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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马克·佩里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运河之日,眼下表面看来并未受诺列加独裁统治的影响。在一连串严重对抗

之后,被叫作佐尼安人的美国公民同巴拿马国防军脱离接触。但是,那里并

无明显的危机感。在佐尼安人的眼里,诺列加不过是个狂人,他自己的人民

定会有办法对付他的。

26 日正午前后,杰勒德·埃·克拉克上校——美国驻中美洲的第一流军

人外交官——驱车离开克莱顿堡前去会见一名美国情报官员。他把一个装有

重要文件的公文包放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两小时后,下午两点二十分光景,

克拉克沿原路返回——巴拿马人叫它作奥马尔·托里约斯大道,美国人则叫

它盖拉德公路,突然间,一辆迎面驶来的汽车猛然拐人他正前方的行车道。

两车相撞,后果是灾难性的。克拉克的汽车被撞得横穿过公路,靠在公路边

上。迎面撞他的那辆小汽车,又撞了另一辆车,最后被弹到公路的同一侧离

克拉克的车几码远的地方。

陆军刑事调查处的有关部门事后的报告称:“牺牲者:1。克拉克,杰勒

德·埃德蒙(死亡);上校;387—50—3398;1942 年5 月27 日,圣胡安,

波多黎各;男;白种;司令部,美国南方军,克莱顿堡,巴拿马共和国”;

触犯巴拿马刑法第133 条;疏忽杀人①(一次不幸事故的结果)。”

根据后来归档的一份医生报告称,杰里·克拉克“在一次车祸后”受重

伤(多处外伤、脊推断裂、一根主动脉撕断)致死。他的死亡发生在一辆由

一个国籍不明的巴拿马人驾驶的汽车突然拐入他的行车道迎头撞上他的汽车

之后,差不多是当场死亡;克拉克的丰田牌小轿车的前端几乎完全毁坏,轮

胎由前轮至后轮相继爆裂。与克拉克那条方向相反的行车道上的第三辆车也

被卷入:乘坐者之一,一个打算去买蔬菜的中年巴拿马妇女受伤,多处骨折

和脑震荡。她的丈夫,驾驶者,站在公路旁放声大哭,以为他的妻子快要死

了。在公路另一侧,克拉克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伏在他的方向盘上。

陆军刑事调查处巴拿马外勤办公室提供的照片反映了由撞击力造成汽车

近乎全部被毁的情形。但是,坐在迎面驶来的那辆汽车里的两个人却没有受

致命伤,这简直就像奇迹一般。那辆车是从附近一家国际祖车处弄来的。开

车的是个巴拿马人,25 岁,既无工作也无财产,他受了脑震荡,满口牙齿松

① 此非指克拉克而是指那个巴拿马人触犯刑法,疏忽杀人。——译注

动,住院治疗了若干天。他的伙伴,一名巴拿马学生,19 岁,仅仅脸部擦伤,

出事的第二天就出院了。他们两人都没有喝酒;两人都有熟练的驾驶技术,

都系上了安全带。(克拉克没有系安全带,这是他的习惯。)事故发生的时

间是白天,地点是公路的一个笔直路段上,并不特别险峻。(虽然证人们确

认,在这条三条行车道的公路上经常出事,原因是违章改变行车道。)

克拉克上校之死是由一次预想不到的不幸事故造成的,起初对此似乎没

有任何怀疑。在撞车后数分钟内即来到现场的军事警察局官员们证实,几乎

不可能发生节外生枝的事情。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让人假设会有任何在诺列加

政权下担任正式职务的或者替任何情报机构工作的巴拿马人卷入此事。(军

事情报官员甚至认为没有必要弄清楚在车祸现场附近确实没有人曾用步话机

秘密联络。)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故令人目瞪口呆,因此幸存者中无一人能确

切讲清楚导致这一事故的环境的时间顺序。当问及有多少车辆被卷入这一事

故时,例如第三辆车的驾驶者就说,他记不清了,因为车祸是“这样突如其

来,因此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尽管有了这些初步的判断,五角大楼还是立即派遣了一个由三人组成的

特别调查组到巴拿马城查明克拉克是不是被谋杀的。由国务院外交安全局的

官员组成的第二个小组也来到巴拿马,继军方的调查之后进一步查询。克拉

克的国防情报局的同事们和中央情报局的官员们私下透露,中央情报局还派

了一个特别调查小组到巴拿马指导他们自己的工作。在这些调查人员中的任

何一个提出初步报告之前,五角大楼就坚持强调克拉克之死是“一次不幸的

灾祸”,力求以此减少公众的猜疑。一位资深陆军军官受命出面说明,新闻

界的全部调查已经迅速而明确地得到了处理。“杰里·克拉克死于车祸,”

他强调说,“这是一次事故。里面没有别的文章。”

这样迅速而绝对地否认就足以增加任何一个人的怀疑。詹姆斯·科尼利

奥上校,曾以武官身份和克拉克在中美洲共事的军官三人小组中的一员,在

华盛顿国防情报局他的办公室里坐不住了,他的同事死亡时的环境尤其使他

感到困惑。“当时的情况看来是那样地古怪,”他回忆道,“我开始提出疑

问。我们大家都被这件事弄得心烦意乱。”科尼利奥最后对他得到的答复感

到满意。“我去问知情人,”他说,“他们告诉我,他们肯定这是一场事故。

我自己思想上感到满意。”。

科尼利奥接受官方关于克拉克之死的说法,是因为这种说法适合于他天

真地称之为美国“最富竞争性、最有献身精神的”情报官员的“形象”。“谁

以为这是有人策划的,谁就完全想错了。”科尼利奥补充说:“如果你和克

拉克一起开过车,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这个事故肯定像他们所说明的那

样。”按照科尼利奥的说法,克拉克在巴拿马过着一种放浪形骸的生活并且

每天去冒别人觉得无法接受的危险——这两者都在他的汽车轮子背后起作

用。

由于克拉克的秘密工作性质危险,关于他的死因依然疑团未释。克拉克

不但是在拉丁美洲后院政策方面训练有素的一流国防情报局官员,而且还在

已拿马参与被认为是他所曾承担过的最折磨人的使命之一。表面上,克拉克

是被正式委派到驻运河区的第470 军事情报旅任职的,但他实际上还指导综

合观察诺列加的反对派的活动。在有可能的场合,他还应帮助他们的活动。

据五角大楼的两名情报官员说,克拉克的任务不是国防部而是中央情报局指

派的,该局尤其要求他帮助指导巴拿马的反诺列加运动,这曾经是一个严格

保守的秘密。

克拉克的使命确实对前来确定他的死因的军方调查人员产生了影响。事

故发生的时候,克拉克携带一个装有绝密文件的公文包并且是在会晤了一个

同巴拿马反对派人物有联系的美国官员后返回的途中。前一天,克拉克参加

了几个同巴拿马“埃雷拉小组”领导人举行的会议,并帮助协调他们的反对

活动。

克拉克很适合做这项工作。他不仅在先前的五年内同诺列加多次遭遇,

而且当美国政府谋求得到巴拿马的埃雷拉·哈桑上校的合作以反对诺列加的

时候,护送此人从以色列抵达华盛顿的正是克拉克。尽管国务院怀疑埃雷

拉·哈桑的能力,而五角大楼和中央情报局内部的亲诺列加派又施加了很大

的压力,克拉克仍旧努力争取建立一个以这位巴拿马上校为领袖的反抗小

组。用一位国防情报局官员的话来说,克拉克为埃雷拉·哈桑“担保”,尽

管克拉克也承认,埃雷拉·哈桑可能不是能胜任此项工作的最佳人选,但他

仍全力以赴,毫不畏惧。末了,克拉克在巴拿马的经验证明是失败的。“杰

里恰恰不认为我们做得够充分的了,”国防情报局里他以前的一位同事说,

“埃雷拉小组是一伙笨蛋;宣传工作收效甚微。诺列加的地位比以前更加巩

固了。”

在克拉克看来,诺列加乃是拉丁美洲的首恶——他是那种老一套的假强

人,他利用居民传统的反美情绪来争取人心。克拉克认为诺列加是“一个在

校园里恃强凌弱的恶棍”,“一条叫起来很凶的狗”,是美国真正的敌人。

反对派人物何塞·布兰唐闻悉克拉克的死讯后大为震惊,按照他的说法,克

拉克“藐视诺列加,而这种感情是共同的”。与克拉克一起在中美洲工作的

美国陆军上校约翰·卡什表示同意:“在克拉克看来,诺列加是个麻烦。”

克拉克从经验中了解到,通过谈判或简单的政治操纵是不可能让诺列加下台

的。(克拉克在一年前曾目睹国务院官员迈克尔·科扎克劝说诺列加下野但

纯属徒劳。)克拉克告诉他的同事们说,诺列加真正尊重的唯一东西是赤裸

裸的实力。因此,一有机会,克拉克就力促美国的反诺列加计划逐步升级。

克拉克对诺列加的憎恶差不多就像传奇里所描写的那样,这也是官方关

于他的死因的说明在此后数月内蒙上疑云的主要原因。3 月中旬,巴拿马官

员私下里说,给克拉克验尸时拍摄的照片中未公布的那些,底片被他们曝光

了,这时,美国调查人员中出现了最初的不安迹象。这件事一直未作解释并

且令人困惑——尤其因为巴拿马当局曾经答应把验尸结果转交给美国陆军但

事后又一直拒不交出。4 月,熟悉克拉克在巴拿马的工作的记者们开始听到

谣传说,克拉克可能是一次有目标的攻击的牺牲品。当美国政府拒绝把它关

于克拉克之死的调查结果交给大众媒体时,猜疑就更大了;接着,巴拿马官

员不愿答复有关事故的例行提问,又加深了怀疑。克拉克的一些朋友认为,

对他的死不应该只进行表面的调查。

4 月中旬,当达马托参议员获悉围绕克拉克之死的种种怀疑之后,首次

出现了突破。达马托,那时是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一个新成员,公开批评里

根和布什政府措施不力未能除掉诺列加,他一听说这位美军上校有可能是被

谋杀的就怒不可遏。达马托在形容诺列加时说:“那个狗娘养的!”为了强

调,他屡次重复这个咒骂。他吩咐他的班子对此事件进行独立的调查。达马

托在大发雷霆的次日又就克拉克之事询问陆军部长约翰·马什。马什回答说,

对该事件的进一步调查正在进行中,至今尚无任何迹象表明系暴力行为。达

马托后又接到正式保证称,怀疑克拉克被谋杀是没有根据的。尽管达马托自

己派出的调查人员最后同意这种结论,但这位参议员对围绕克拉克之死所发

生的种种事情一直表示怀疑并重提此案,于是,1989 年5 月五角大楼又派遣

第二个官方小组去巴拿马。

这些调查人员为深入了解克拉克一案而需获得诺列加政府的许可时,却

遇到了重重困难。他们处处受到巴拿马当局的阻挠。巴拿马警官对美方的调

查不予合作,甚至非常无礼。约定会见时他们不露面,也不转交任何他们所

掌握的证据。甚至像获准给克拉克的汽车拍照这样简单的事情也遭拒绝。仿

佛他们有意助长有关克拉克之死的谣传。

尤其使美国调查人员感到吃惊的是,巴拿马官员拒绝以任何刑事过失传

讯造成克拉克死亡的那辆汽车的驾驶人。突然转向克拉克的汽车前方的那辆

车的驾驶人没有有效的驾驶执照,但巴拿马官员无视这一事实仍不予追究。

直到5 月下旬,由于美方坚决要求,那个开车的巴拿马青年才被指控犯有疏

忽杀人罪。

该青年对事故发生前的事情的陈述,在细节上模糊不清,充满矛盾,疑

点不小。他说,在事故发生前的那天夜里,他参加了一个聚会,在那里,“我

的一个熟人”,名叫“波乔”——他以前从未见过此人,也无法对调查人员

证实此人的身份——约他次日在一家旅馆前见面,要他帮助此人去弄一辆

车,随后开到哪里,目的何在,他一概不清楚。

“就这样,波乔露面了,”那个青年驾驶者说,“他要我去取车,车是

祖给他的,停在圣米古埃尔。波乔给我一张便条,写明委托我去取车。我去

到圣米古埃尔(区)新光酒吧前⋯⋯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以前从未见过,

也不知他的姓名。我把便条给他并对他说:‘波乔说你会给我一辆车。’他

不愿把车给我,便(打电话)去问,我也不知他要问谁,电话打不通,他便

决定把它(汽车)给我,(尽管)他不相信我以及我对他说的话。”

那个青年驾驶者补充说,事故发生之前,他还去看过他的女友,“她的

名字我记不得了。”

关于那辆汽车——究竟是谁让他去取车的,租车处的商号是什么,随后

又把车开到哪里去——这个年轻人同样统统记不起来。美国军事情报调查人

员得到一份租车协议的复制件,但简直莫明其妙。一位有见地的五角大楼官

员声称,刑事调查处的官员在3 月或4 月间都未能找到事故的目击者,他们

发现,事故目击者们先前提供的证词的关键部分矛盾百出。但是,最可疑的

障碍仍旧是那个开车的年轻人,他甚至连他本人生平中某些简单事实都记不

清。在调查过程中,对于克拉克死亡事故中他所扮演的角色,他从未有过丝

毫的自责,尽管他无可争辩地应对这一事故负责。

最后,五角大楼对这些疑点也无可奈何。第一个美方调查组组长A·T·罗

西上校在4 月间写道,他们找到的证据使人确信“杰勒德·克位克上校之

死⋯⋯是一次不幸的公路事故”。三个星期以后,被派往巴拿马的第二个美

方调查小组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他们的报告称:“鉴于新近提出的克拉克

上校系遭蓄意谋害这一断言,对克拉克死时周围环境的进一步调查业已完

成⋯⋯导致克拉克上校死亡的事故发生在一条可以高速行驶的公路上,驾车

者经常违规改变行车道,因此很不安全。若要蓄意制造这一事故并能取得成

功,那是难以想象的,因为这需要把时间安排得分秒不差,而且还需要一个

甘愿冒生命危险迎头冲撞的驾车人。”

本来指望有了这份最后的报告便可打消关于克拉克之死的疑问。说也奇

怪,国防情报局里克拉克的同事们仍然对就2 月26 日交通事故进行调查的方

式感到愤慨。假如克拉克是被谋害的,那未,只有一个人可能下令干这件勾

当。既然如此,诺列加将军肯定就得偿命;最低限度美国将被迫对他采取行

动。

事故发生后三天,克拉克被安葬在阿灵顿公墓,享受全部军人的荣誉,

这时,他的死亡的高度政治性质即已彰明昭著。参加追思礼拜的人数众多也

清楚表明克拉克是位有声望的军官。参加者之一,巴拿马反对派人物何塞·布

兰唐回忆说:“所有关心中美洲的人都来参加葬礼了——好的巴拿马人,坏

的巴拿马人,中央情报局人员和对立面,来自萨尔瓦多的威廉·沃克大使,

(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鲍勃·帕斯托里诺,埃利奥特·艾布拉姆斯和内斯特·桑

切斯。死一般的寂静。”

追思礼拜刚要开始,奥利弗·诺斯中校也前来表示他的敬意。人所共知,

诺斯是克拉克的引起争议的竞争对手,克拉克认为他过去在洪都拉斯遇到的

难题都应由这位军官负责。诺斯的到场使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真使我

吃惊,奥利露面了,”克拉克的一位支持者说,“这有点过分,确实非常不

得体。这(追思礼拜)是为克拉克的朋友们举行的。我不明白诺斯有什么理

由要来。”

克拉克之死不可避免地成了情报界广泛关注的事情。实际上,就五角大

楼对该事件所作调查提出质疑的那些官员构成了反诺列加派的核心,而该派

眼下在中央情报局内部地位突出。在他们看来,克拉克之死(即使是偶然的

也)象征着巴拿马的危机可作多种解释;已经有人提到诺列加有可能是一次

晴杀事件的幕后策划者,这一事实本身就是加速实施推翻巴拿马独裁者这一

计划的充分理由。另一方面,国防情报局的官员们宁愿持一种更为稳健的看

法。他们承认克拉克是一位重要的美国军事情报官员,但他们坚持认为,克

拉克支持诺列加的反对派,他的这一角色未必会使他成为谋杀的目标。

关于克拉克之死的意见分歧使情报界关于诺列加问题而进行的规模更

大、性质更加严重的争论表面化了——它暴露了中央情报局和五角大楼有关

在巴拿马该怎么办的看法是以不信任和猜疑为特征的。同任何人一样了解克

拉克的詹姆斯·科尼利奥上校讲得最好:“假如我是记者,正要报道关于克

拉克被谋杀的传言,那未,我就会非常非常小心的。我知道,政府里有人乐

于看到让大家知道克拉克上校是被诺列加杀害的,他们正需要一个理由去捉

拿他。”

在1989 年的前6 个月内,曼努埃尔·诺列加有目的地推行一项威吓居住

在巴拿马的美国人的计划,自负地试图争取到他本国人民的支持。屡屡发生

的暴力事件威胁着平民的生命,也拧了一把自以为居于超级大国地位的美国

的鼻子。1 月,3 个巴拿马国防军士兵强奸了一个美国妇女;2 月,1 名美国

陆军军士遭诺列加士兵的攻击;数周后,巴拿马警方以汽车牌照违章为由,

勒令21 辆乘坐着数百名美国儿童的学校大轿车停下(这一事件正是一次使人

神经紧张的警告:如果美国硬要向诺列加开战,等待着美国属民的将会是什

么)。

在发生这些事件的期间,国防情报局发出的一份简报称,“在过去的13

个月内差不多有1,000 次骚扰事件”完全针对心惊胆战的美国人。当时的另

一份简报详述了美国如何易受攻击。这份军事情报报告断定:“巴拿马国防

军参与的事件从违反条约和侵入美军设施直至不起诉即予拘留和严重殴

打。”“不起诉即予拘留的事件屡见不鲜;从1988 年2 月至1989 年2 月底,

此类事件记录在案的已有292 起。”这份报告还补充说,“美国人遭受巴拿

马国防军肉体侵害的有20 起”。

毫不奇怪,布什总统的高级顾问们确信,巴拿马危机乃总统的当务之急。

这诚然也是国务卿贝克的看法,他上任后的第一个星期全被用于参加详细介

绍这一日益危险的局势的会议。在一次这样的情况介绍会上,贝克得到一个

厚厚的文件夹,全是中央情报局的机密报告,它们用材料证明,诺列加对于

乔治·布什已经不单纯是一个潜在的厄运般的政治麻烦;他是对美国安全的

一个发展成熟了的威胁。尤其是一份中央情报局的备忘录,对美国所面临的

危险作了率直的评估;该报告称,诺列加已从穆阿迈尔·卡扎菲手里得到超

过2,000 万美元,显然在美国业已实行的经济制裁的情况下维持住了他的政

府的生存。一位熟悉这类情况介绍会的情报分析人员说:“我们无需陈述显

而易见的事情。看了我们的报告就会明白,诺列加已经同恐怖分子结盟了。”

2 月间送交贝克的另一份特别情报摘要称,诺列加和卡扎菲勾结始于1988 年

9 月,而那时,中央情报局首次自信地报告说,美国的经济惩罚正在生效。

经济制裁现已收到严控之效,”中央情报局那时报告说,“诺列加已快用尽

他从利比亚得到的钱。”

贝克还得到有关难以理解的事件的绝密报告,即美军同巴拿马国防军在

美军基地附近公开交火——在此之前,这些事件无人提起过。美国情报机构

相信,有一次事件可能把古巴突击队员也卷入了,他门参与了一次对运河区

一个美军油罐场的袭击。袭击始于凌晨的黑暗之中,穿“黑色伪装服”的身

份不明的士兵“用步枪和迫击炮”向守卫油罐场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开火。战

斗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但是犹如出现了奇迹,美军没有伤亡。中央情报

局告诉贝克的同类事件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像是真实可信的。

根据中央情报局的这份报告看,很明显,在该局内部就针对诺列加该做

些什么的争论已经结束——中央情报局行动部拉丁美洲处里的反诺列加派至

少取得了局部的胜利,现在回头去看,那时该局领导已得出明确结论,反正

该局必须做点什么,哪怕仅仅为了表明该局正在脱离它过去同这个巴拿马独

裁者的关系也好。在GAMA 公司的谘询研究完成之后,中央情报局推出一项由

行动部资深官员建议的特别谍报计划。该局利用外国特工作为初步情报来

源,制定一项高度机密的综合计划,以调查诺列加在欧洲、亚洲和拉丁美洲

的资金来源为目标。在行动部内部成立了一个巴拿马特别工作组,复查从英

国、瑞士、南美、开曼群岛和巴拿马的银行中的消息来源传来的原始情报资

料。

最有价值的情报或许是在瑞士获得的。在日内瓦贴现银行和倍托公司

里,诺列加政府和若干巴拿马公司有大笔存款,该行一名高级经理人员把同

诺列加有关的文件透露给了行动部。中央情报局的报告称,1988 年年底和

1989 年年初,诺列加私人的钱和巴拿马公司的资金鬼鬼祟祟地从日内瓦转移

到了开曼群岛的银行里,使之离巴拿马近些。某些情报分析人员推测,这可

能是已拿马商人的“资本外逃”,可是,中央情报局的官员更倾向于把这种

转移看作是一种迹象,表明诺列加担心美国有可能摸到他的资金。

中央情报局所掌握的关于这些资金转移的资料以情报与调研办公室撰写

的绝密备忘录的形式送交国务院:“根据特别情报:瑞士的贴现银行和信托

公司的巴拿马分支机构于(1988 年)7 月5 日把超过23,600 万美元转到大

开曼岛一家银行的账上。”

这些信息没一件能安慰贝克,他相信诺列加能靠残酷剥夺巴拿马剩余的

资产而在经济压力下生存下去。这种观点反映了布什政府内部的传统智慧,

即对制裁的作用持怀疑态度。中央情报局的谍报计划实行后四个月,政府官

员不顾兰利先前提供的保证而争辩说,单靠制裁不能把诺列加赶下台。政府

指出,强化其立场的正是中央情报局的情报,即诺列加可以从诸如外国银行、

没收资产以及像卡扎菲这样的盟友等任何一个来源获得资金。

1989 年初,中央情报局对制裁的看法开始起变化。先前,即1988 年问,

该局轻率地向里很总统保证说,制裁已“收到严控之效”。但六个月后,中

央情报局的官员已不愿向布什总统讲同样的话了。对制裁作用的怀疑絮聒不

休,有关美国公司无视政府禁令的报道令人烦恼,这都暗中破坏了布什总统

借经济压力迫使诺列加下野的尝试。布什在他的政府该如何对付诺列加的问

题上把自己描绘成正在步入困境;在秋天的大选过程中,他曾向美国选民允

诺,他不会就这个独裁者自愿引退一事同他谈判,然而在如何对付诺列加的

问题上卷入内部争沦的中央情报局官员们,都坚持说该局仍继续向白宫提供

有关巴拿马政治局势的“准确而及时的情报”。1989 年2 月以后,兰利显然

逐渐调整了它的立场以反映布什本人的想法:摆脱诺列加这个麻烦的唯一途

径是强迫他下台。中央情报局退而承认,制裁不再有效。

另一方面,军事情报官员仍旧像是确信制裁最终会奏效,因为五角大楼

要避免在巴拿马采取军事行动。为支持军方的这一立场,五角大楼广泛出击,

对中央情报局于2 月间向贝克国务卿提出的每一主张均表怀疑。对中央情报

局最直言不讳的批评是国防情报局的官员们传播的。五角大楼的官员在一份

国防情报简报里公开嘲笑中央情报局气喘吁吁地接连报告说卡扎菲向诺列加

提供资金。“有暗示称,可能从诸如毒品贩子或利比亚等国外来源获得现金”,

一份广泛传播的国防情报简报这样写道,“但是,对这些来源如何提供金钱

的真实情况却鲜有报道。”这一最初的指责乃是国防情报局和中央情报局之

间在如何对付诺列加问题上进行激战的背景。

这场部门间战斗的第一枪是由中央情报局打响的,该局再次传送在里很

总统任内最后一年首次传阅过的一份绝密情报报告,题为《哈瓦里行动队员

前往巴拿马开展反对美国利益的行动》。中央情报局称,哈瓦里特别行动小

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情报与安全武装——的头头计划对美国在巴拿马

的资产发动大规模恐怖袭击。这份中央情报局的备忘录详细得不同往常。“3

个黎巴嫩巴勒斯坦人,用真名实姓的护照旅行,已离开黎巴嫩赴巴拿马,他

们打算对运河区的美国籍船舶采取恐怖行动。在此之后,他们计划进入美

国。”该报告又说:“由3 名巴勒斯坦行动队员组成的第二个小组已在9 月

初离开贝鲁特赴巴拿马。同时,在巴拿马,6 名行动队员将设法让另一些行

动队员搭乘驶往美国港口的船只潜入美国。”

这份报告以及相继举行的由反恐怖活动官员谈诺列加同激进的巴勒斯坦

小组之一的联系的高层情况介绍会,受到国防情报局的大声嘲笑。在中央情

报局歇斯底里地发出战斗号召后数日,充耳不闻的国防情报局在一份备忘录

里论证道:“有若干因素对这份报告的可靠性提出质疑。倘若阿拉法特事先

知道哈瓦里将采取行动反对美国利益的话,他很有可能会阻上这次行动,理

由是它对当前巴勒斯坦运动的利益是有害的。”国防情报局的这份报告接着

以驳回的口气说:“诺列加将军很有可能不赞成⋯⋯在巴拿马国土上搞恐怖

活动,他担心一次威胁运河安全或美国在巴拿马利益的攻击会向华盛顿提供

充分的理由对他采取军事行动。到目前为止,诺列加的行动都有力地强调他

一心想的是避免向美国提供这样一种理由。”

这份报告概括了国防情报局的正式立场,军事情报官员私下里对中央情

报局的批评还要刻薄。一位官员指出,该局“肯定知道”以色列同诺列加在

情报方面的合作,他暗示,中央情报局的警告“受以色列的影响”。国防情

报局传播这种怀疑确有某些根据,因为诺列加的密友之一是前莫萨德(以色

列情报机构)的特工迈克·哈拉里,1974 年,他把一个在挪威工作的无辜的

摩洛哥招待员,误认为是慕尼黑奥运会屠杀事件的巴勒斯坦策划者,因此声

名狼藉。他下令谋杀了那个摩洛哥人之后,被莫萨德开除。此后他去到巴拿

马,先为托里霍斯将军效力,这位将军死后,他又投靠诺列加。巴拿马国防

军的反暴乱分队后来就具有经他训练的特征:派小组冲进人群作为威吓手

段,继而迅速、果断、势不可挡地使用暴力,强调残忍地殴打。哈拉里受诺

列加的器重,派他负责严密监视巴拿马国防军中的背叛者。埃雷拉·哈桑上

校由毫无结果的华盛顿之行返回后,哈拉里认定他是个有可能制造麻烦的家

伙,就根据诺列加的命令,解除了埃雷拉·哈桑的巴拿马驻以色列大使的职

务。

尽管哈拉里对诺列加有影响,但是,中央情报局这份关于巴勒斯坦杀手

小组的报告系来源于该局一个亲以色列的小集团之说则是不可信的。国防情

报局一位经验丰富的官员对这份警告提出了较为温和的解释:“他们并不把

有关恐怖活动的原始情报资料通报各科。如果他们有,这些原始资料也永远

不会见天日的。”

中央情报局作出选择,对五角大楼的批评不予回击。有关杀手小组的警

告,该局反正已经报告了,这样也就可以了。中央情报局一位退休官员说:

“与诺列加有关的局势非常危急。如果我们有好的情报,详细的情报,我们

必须报告。我们不能因为它不合模式就断定它是假的。倘若一艘美国船在运

河上遭到袭击,国防情报局就会大声尖叫,说我们白吃饭。”

国防情报局和中央情报局意见不一乃司空见惯,但1989 年他们如此恶狠

狠地拳来脚去则非同寻常。仿佛这两个官僚机构交换了角色。中央情报局在

诺列加问题上先是保守地推荐他,后又拖着不去调查,还相信他的继承人将

成为“曼努埃尔二世”,如今它改辕易辙,转向强硬战略。该局断定,制裁

不能迫使诺列加下野;他自负,财源充足,有国际恐怖分子网的支持,可是,

国防情报局却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去看同样的情报报告:诺列加快把钱花光

了,他的政府濒临崩溃,有关他同利比亚杀手的勾结的报告所根据的是不可

靠的证据。

诺列加对于情报界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中央情报局告诉白宫,巴拿马

危机已到紧要关头,需要直接行动,并暗示应进行军事干涉。这种观点激怒

了军事官员,他们私下指责中央情报局是要五角大楼保释他们。国防情报局

一位官员抱怨说:“他们拆了烂污,现在却要我们去替他们收拾干净。”

兰利和五角大楼的争斗加剧,3 月前后,拉丁美洲问题专家们纷纷表明

自己在这场辩论中站在哪一边。例如主管美洲事务的前助理国务卿埃利奥

特,艾布拉姆斯告诉记者,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故意忽略在巴拿马的美国公

民遭攻击的报告。克罗反击。克罗的发言人威廉·斯姆兰告诉《陆军时报》:

“主席选择更秘密的途径通过(南方司令部)处理(有关巴拿马暴力事件的

报告)。这是他的作风。他并非把他的情况传递给公众或新闻界的人。”

南方司令部公共关系主任罗纳德·T·斯科尼尔斯在致《华盛顿邮报》的

一封信中替军方辩护,他否认有任何巴拿马的骚扰事件被“掩盖或缩小”。

斯科尼尔斯写道:“恰恰相反,美国陆军南方司令部尽力公布全部对安全无

害的或正在调查中的事件。”

斯科尼尔斯的说明是准确的但是不完整。他不能披露的是,美国情报官

员受到诺列加的安全机构日常的监视。中央情报局告诉贝克国务卿,有若干

美国人已被拘留。该局还承认,诺列加已成功地渗透进某些巴拿马反对派小

组中;若干埃雷拉·哈桑的人员已被“关押”。向公众承认他们的被捕将暴

露美国政府拿不出有效办法来迫使诺列加下台以及五角大楼和兰利之间长期

激烈的争斗。

总之,1989 年初的情报战使布什政府陷于瘫痪:五角大楼叫声刺耳地反

对以军事干涉反对诺列加,而中央情报局想发动一场政变以推翻诺列加的图

谋仍然遇到重重的困难。

诺列加折磨美国人,对他们想要撤换他的企图提出洁难,但他从不采取

会导致公开对抗的任何步骤。中央情报局分析人员预言,他会着重运用一种

战略来影响拉丁人历来厌恶“美国佬的侵略”的情感。诺列加把一般巴拿马

公民作为他的宣传对象,他显然希望他能恢复他作为民族主义者的声望。

面对这样的策略,中央情报局束手无策。该局的巴拿马城站长苦心经营,

在运河区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反对派队伍,他对埃雷拉·哈桑能对诺列加的统

治构成真正的威胁一事不抱多大希望。同时,该站长是从德韦·克拉里奇学

校出来的一个行动主义者,他由于华盛顿不能对诺列加采取强硬措施而灰心

丧气,他在几份报告中批评美国的计划,他的这些报告在该局资深官员中传

阅。最后,他的牢骚越来越大,于是受到警告,不得违反针对他的指令。

一个中央情报局人员解释道:“(该局的这位站长)想通过保持对诺列

加施压使他干出蠢事来。他推荐我们采取某种行动,不是仅仅表示支持埃雷

拉,而是武装(反对派)。他认为巴拿马局势正在升温而我们可加以利用。”

这位站长的建议的核心是计划在已拿马国防军内部搞一次起义,它可以

被用来作为干涉的借口。事发之后,在某种情况下,已拿马国防军的军官们

甚至会把诺列加移交给美国人去审判。这些建议当即被否定。总统裁决要求

支持反对派力量,而中央情报局的方针是必须严格按总统的指示办。

鉴于中央情报局的精神状态,行动部主任理查德·斯托尔茨并没有认真

地考虑要让该局在巴拿马起比较积极的作用,主要的原因有两个。第一,诺

列加是兰利在公众中引起最大争议的问题;中央情报局在美国新闻界受到批

评时,几乎每次都要提到他的名字。密切注视着中央情报局一举一动的记者

实在大多了。其次,那位站长的建议太接近于触犯法律:该局不得行刺外国

领导人,也不得支持显然以杀害领导人为目的的政变。在国外的中央情报局

官员准都不愿被牵扯进像谋杀阿连德那样的事件中去。他们认真看待这些限

制,故而事实上,在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专注于政治上变化不定的事件的

中央情报局官员,往往拒绝同亲美的不同政见者交往,他们担心自己的行动

会被人曲解。无论斯托尔茨、韦伯斯特或者特威腾都不愿冒风险:中央情报

局会帮助反对派力量,但他们的活动是否成功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然而,到了5 月初情况已经明朗,中央情报局的努力失败了,巴拿马的

异议人士也未能组成一个值得称道的反诺列加的反对派。例如该局很难找到

愿意启用上一年就设置好的秘密无线电台网的巴拿马人。他们未能说服任何

入去发动一场旨在使国内人民愈益不满诺列加政权的心理战。

这项心理战计划是2 月中旬在白宫的一次高层会议上定下来的,布什、

贝克、韦伯斯特和斯托尔茨决定给反对派力量1,000 万美元,帮助他门参加

即将到来的5 月间的选举,这项决策,即电很和布什任内中央情报局有关巴

拿马的第四份秘密计划,其目的是要看一看反对派人物对诺列加的憎恨能否

转变成一个在巴拿马公民中间有广泛基础的运动。可是,被派往已拿马执行

计划的中央情报局官员直到3 月中旬才开始分发美国钞票。

尽管已定下计划提供经费,尽管驻巴拿马的站长观点强硬,中央情报局

并非真心实意地在执行此项计划。该局眼下渴望新闻界关注甚至夸大诺列加

的罪行,然而它在巴拿马不采取直接行动,则反映了韦伯斯特和斯托尔茨两

人不愿冒险的态度。中央情报局1988 年搞秘密电台网失败了,同样,该局在

1989 年搞的心理战计划在引发巴拿马人对诺列加的不满上也证明只是一种

温和与无效的手段罢了。最后的活动是散发由运河区一家小出版社印刷的小

册子,这些东西不过是废纸一堆,根本不能鼓动巴拿马人上街去反对诺列加。

这样的结局并不使人惊讶。计划失败,招致质问,例如布什总统规定了用途

的那1.000 万美元究竟花了没有。

中央情报局努力帮助反对派,到头来却成了公共关系上的麻烦事,因为

反对派领导人照例告诉读者们,他们从未见到过任何美国给的钱。由于这种

或那种公共关系上的原因,中央情报局却因为”次使巴拿马安全部门大为恼

火的独立而有效的行动而大受赞扬。这另一项计划具有一次成功地隐蔽的行

动的全部特色:考虑周全,运作者练,安全意识强,非常有效,给巴拿马国

防军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唯一的问题在于,中央情报局同这次行动绝对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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