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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9:28

《皮拉内西》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

简介

“这座大宅壮美无限,仁慈无边。”

……

皮拉内西住在大宅里。也许他一直都在那里。

他日复一日地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大宅里的奇迹:无数大厅组成的迷宫,形态各异的雕像,楼梯下方汹涌的潮水,上层大厅里的浮云。星期二和星期五,他会去见那个人;别的时候,他会带上食物去供奉死者。但是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孤身一人。

地板上开始出现用粉笔写下的留言。大宅里来了新人。是什么人?想来干什么?他们是朋友吗?抑或如那个人所说,他们会带来毁灭和疯狂?

失落的记录必须被找到,埋藏的秘密有待发掘。皮拉内西原本熟知的世界变得既陌生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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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名家苏珊娜·克拉克继2004年首作《英伦魔法师》后,十六年磨一剑的第二部 长篇小说

一部游走在纯文学和幻想小说之间的跨界之作,一本在社交距离时代描摹被“隔离”在异境的孤独之人的寓言之书

荣获2021年英国女性小说奖,入围雨果奖、星云奖、轨迹奖、世界奇幻奖、科斯塔文学奖、英国科幻协会奖等

《泰晤士报》《卫报》《观察家报》《每日电讯报》《金融时报》《新政治家》《旁观者》 《时代周刊》《泰晤士报文学增刊》年度图书

内外双封,黑底烫金,精装典藏

同步出版:《英伦魔法师》《英伦魔法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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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无与伦比、令人着迷的悬疑小说。这本书是一个宝藏,被冲上了杳无人烟的海岸,等待着被发现。

——艾琳·摩根斯顿(《无星之海》作者)

《皮拉内西》让我叹为观止。它是一个充满奇迹、光彩夺目的叙事壮举,既是一部扣人心弦的悬疑小说,又是一个穿越辉煌的幻想新世界的冒险故事,同时还是对人类境况的深刻反思:一种迷失后又被找到的感觉。

——马德琳·米勒(《喀耳刻》作者)

苏珊娜·克拉克创造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啊!《皮拉内西》是一个精巧的迷箱。

——大卫·米切尔(《云图》作者)

醉伟大的在世作家之一。

——《纽约杂志》

苏珊娜·克拉克的《皮拉内西》的出版巩固了她作为过去一百多年来醉伟大和醉有趣的幻想作家之一的地位。

——《泰晤士报文学增刊》

克拉克有着惊人的想象力和大师般的节奏感,她知道如何运用冷峻的幽默来为宏大的叙事而服务。

——《纽约时报》

没有人像克拉克那样将魔法诉诸笔端……魔法在她笔下流淌,就好像她真的在动手施法一般。

——《时代周刊》

它自始至终都在颠覆人们的期望。一个彻头彻尾的异世界。

——《卫报》

就像一部扣人心弦的惊悚小说,如在高烧的幻梦中——让读者迷失方向却又欲罢不能,自始至终怪异无比。它钻进了人们的潜意识,在翻完最后一页后,还在不断抛出难题。无与伦比。……近乎完美……充满了奇迹和富含感染力的狂喜……与弗兰·奥布莱恩倾注于《第三个警察》中的技巧类似,克拉克运用同样的技巧,让人觉得疯狂的世界也和我们自己的世界一样坚实可靠。

——《星期日泰晤士报》

让人目眩神迷。具有丰沛的想象力和十足的感染力。

——《电讯报》

这个关于怪异的魔法大厅的故事近乎完美。

——《泰晤士报》

一本关于失去和寻找自我的温暖之书,书写人类在变得理性的过程中可能失去的东西。

——英国广播公司

这是一部技法高超的怪小说,它能将你吸引、让你困惑、令你感动,并且往往同时做到这几点!

——《观察家报》

纯粹的快乐阅读,令人心旷神怡——仿佛博尔赫斯写下的有着开头、中间和令人满意的结尾的小说。

——《旁观者》

苏珊娜·克拉克令人期待已久的《皮拉内西》令人折服——既让人困惑、紧张,又让人感动、震惊。……一个从后到前、从里到外倒着讲述的悬疑小说,令人兴奋并产生幻觉。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好像大多数人的头脑都是照相机,但克拉克的头脑却是一个万花筒。

——《新政治家》

作者简介

苏珊娜·克拉克(Susanna Clarke)————作者

英国小说家。1959年生于诺丁汉市。2004年,她的长篇小说《英伦魔法师》出版,斩获雨果奖、世界奇幻奖、英国国家图书奖、轨迹奖、创神奇幻奖等,入围星云奖、布克奖、英国奇幻奖、惠特布莱德文学奖、英国科幻协会奖等。2006年,她的短篇小说集《英伦魔法拾遗》出版,其中收录的一些故事亦发生在《英伦魔法师》的大背景之下。2020年,她的长篇小说《皮拉内西》出版,入围雨果奖、星云奖、轨迹奖、科斯塔文学奖、英国科幻协会奖等,并斩获女性小说奖。

献给柯林

我是伟大的学者,是魔法师,是行家里手,我正在做实验。当然,有了实验对象我才能动手。

——C.S.路易斯《魔法师的外甥》

人们称我为哲学家或科学家或人类学家。但我不是。我是一个记忆学家。我研究被遗忘的东西。我探寻彻底消失的东西。我在空缺、沉默,以及事物之间怪异的沟壑中求索。事实上我主要还是一个魔法师,而不是其他什么角色。

——劳伦斯·阿恩-塞尔斯访谈载《秘密花园》1976年5月刊

第一部 分 皮拉内西

月亮在北三号大厅升起的时候,我去了九号前厅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一天的记录

月亮在北三号大厅升起的时候,我去了九号前厅,看三股潮水汇合。这是八年才发生一次的景观。

九号前厅有三座壮观的楼梯,墙上排列着大理石雕像。数百座雕像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堆得非常高。

我爬上西边的墙,来到举蜂巢的女人的雕像旁,这里离地15米高。举蜂巢的女人有我两三倍高,蜂巢上刻满了大理石蜜蜂,个个都和我的大拇指一样大。其中一只蜜蜂让我觉得有些恶心——它爬到那女人的左眼上。我挤进雕像所处的壁龛等着,终于听见潮水呼啸着从下层大厅里冲上来,墙壁因即将到来的大潮而震动。

最先涌来的是远东大厅的潮水。它平静地漫过最东边的楼梯。潮水没什么颜色,刚没过脚踝,在地上形成一片灰色的镜面,那大理石花纹的表面上布满牛奶般的泡沫。

接着涌来的是西面大厅的潮水。伴随着惊雷般的声音,潮水淹没了最西边的楼梯,重重地撞上了东边的墙,让大理石雕像都颤动起来。它的泡沫白如鱼骨,旋涡深处呈现出青灰色。几秒钟不到,水越升越高,淹没了第一层雕像的腰部。

最后涌来的是北面大厅的潮水。它冲上中间的楼梯,迸发出大量闪亮雪白的泡沫,充满了整个前厅。我被淋得湿透,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当我能再次睁眼时,水正顺着雕像倾泻而下。这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把第二和第三个大潮里的浪数错了。巨大的水花冲向我的容身之处。水像一只大手伸来,想把我从墙上拽下来。我一把抱住举蜂巢的女人的腿部,祈祷这座大宅能保护我。水淹没了我,一时间我周围全然是古怪的寂静,那是大海在吞没你的同时也吞没了自己的声音。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或者会被冲进未知的大厅里,远离这些湍急混乱的寻常潮水。我继续紧抓不放。

但是水很快退去了,就像它冲上来的时候一样突然。混在一处的潮水冲进周围的大厅。我听见雷鸣般的声响和潮水拍击墙壁时发出的碎裂声。九号前厅里的水迅速退潮,最终只勉强没过第一层雕像的底座。

我意识到自己正握着什么东西,于是松开手,发现那是一截大理石的手指,是潮水从远处某个雕像上冲下来的。

这座大宅壮美无限,仁慈无边。

世界概述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七天的记录

我决定尽我所能在有生之年去探索这个世界。从这里出发,我目前往西最远走到过九百六十号大厅,往北最远走到过八百九十号大厅,往南最远走到过七百六十八号大厅。我爬到过上层大厅,那里的浮云缓缓地列队行进,雕像会忽然从雾中显现。我也去过被淹没的大厅,那些大厅里深黑的水面上长满了白色的睡莲。我还去过东边的荒废大厅,那里的天花板、地板——有时候甚至还有墙壁!——都坍塌了,灰色的光柱照进昏暗之中。

我只是站在门口,朝这些大厅里面看。我没发现任何征兆指向这个世界的末路,目之所及只有连续不断的大厅和走廊,一直延伸到远方。

每个大厅、每个前厅、每座楼梯、每条走廊都有雕像。绝大部分大厅里,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里都挤满了雕像,不过有时候你还是会发现一个空的底座、方形壁龛或者半圆形壁龛,甚至可能在布满雕像的墙壁上找到一小块空白处。空缺之处和雕像本身都同样神秘。

我注意到,每个大厅里的雕像基本上大小一致,但各个大厅之间差异很大。有些地方的雕像是真人的两三倍大,有些地方的就是真人大小,还有些地方的雕像只到我肩膀。被淹没的大厅里的雕像异常庞大——有15到20米高——但这些只是特例罢了。

我在编一份目录,决心要把每座雕像的位置、大小、主题和一切有趣的细节都记录下来。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记录完了西南一号和二号大厅,正着手记录三号大厅的雕像。这项艰巨的任务有时候会让我觉得眩晕,但是作为一个科学家、一个探索者,我有义务去见证这个世界的壮美之处。

这座大宅的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庭院,那里一片荒芜,只有铺着石头的空地。大部分庭院是四边形的,不过有时候也会看到六边形、八边形的庭院,有时候甚至能看到只有三条边的——那种真是特别奇怪而阴郁。

大宅以外就只有天体了:太阳、月亮和星辰。

大宅分为三层。下层大厅灌满了潮水;隔着庭院望去,那里的窗户被不停翻涌的水面映成灰绿色,还能看到飞溅的白色泡沫。下层大厅里有种类丰富的鱼类、甲壳类和海草。

上层大厅则布满了浮云,我之前已经说过;那里的窗户呈灰白色,雾气迷蒙。有时候你能看到一整排窗户忽然被闪电照亮。上层大厅能提供淡水,不过是以雨的形式落在前厅,然后水顺着墙壁和楼梯流下。

在这两层大厅(几乎无人居住)之间便是中层大厅,住着鸟类和人类。这座大宅的美丽秩序赋予了我们生命。

今天早上,我透过东南十八号大厅的窗户往外看。我看到那个人正在庭院彼端的窗边眺望。那扇窗户高而黑,那个人相貌高贵,前额很高,修剪整齐的胡须形成一个尖角。他像往常一样正在沉思。我朝他挥手,他没看见我。于是我更夸张地挥手,用力跳着。但是这座大宅的窗户太多了,他没看见我。

目前活过的所有人物的列表以及已知的有关他们的信息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十天的记录

自这个世界开始以来,这里肯定存在过十五个人,可能还不止。但我是个科学家,必须通过证据加以推断。这十五个人确确实实存在过,目前只有我和那个人活着。

现在我将列出这十五个人的名称,如有必要,还会一并给出他们的位置。

第一个人:我自己

我认为我年龄在三十至三十五岁之间。身高大约1.83米,体形较瘦。

第二个人:那个人

我估计那个人年龄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他身高大约1.88米,体形跟我一样,也比较瘦。他很强壮,与他的年龄很相称。他的皮肤是苍白的橄榄色,短发和唇髭都是深褐色。他的胡须是灰色——几乎全白,修剪得很整齐,形成一个小尖。他的骨相很美,颧骨高而优雅,前额饱满,令人印象深刻。他给人的整体印象很友好,看起来很简朴,似乎专注于理性的生活。

他和我一样是个科学家,同时是除我以外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因此我很重视和他的友谊。

那个人相信这个世界的某处隐藏着某种“伟大而隐秘的知识”,我们一旦发现,就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但是他也不清楚那种知识到底由什么构成,不过他有好多次都表示,可能包括如下内容:

1.战胜死亡,获得永生

2.通过心灵感应得知别人在想什么

3.让我们变身为鹰并在空中飞翔

4.让我们变身为鱼并在潮水中游泳

5.通过意念移动物品

6.能熄灭或点燃太阳及其他恒星

7.统治智力较低的生物,让它们服从我们的意志

我和那个人很努力地寻找那种知识。我们每周见面两次(星期二一次,星期五一次)以讨论工作。那个人非常仔细地规划自己的时间,每次我们的会面都绝不会超过一小时。

要是别的时候他要见我,他就会喊:“皮拉内西!”直到我过去。

皮拉内西。他就是这样称呼我的。

这很奇怪,因为在我的记忆中,这不是我的名字。

第三个人:饼干盒男人

饼干盒男人是西北三号大厅一个空壁龛里的一具骷髅。那些骨头被排列得很奇特:大小差不多的长骨被收集起来,起初是用海草做的绳子绑在一起的。长骨右边摆着头骨,左边摆着一个饼干盒,盒子里装的是小的骨头——手指的骨头、脚趾的骨头、脊椎骨等等。饼干盒是红色的。盒子上有饼干和熊的图案,还有一行字:“亨特利·帕尔默斯和家人”。

我发现饼干盒男人的时候,海草绳子已经干裂了,骨头变得很散乱。我用鱼皮做了新的绳子,重新把他的骨头绑起来。现在他又变得井然有序了。

第四个人:藏起来的人

三年前的一天,我爬上十三号门厅的楼梯。我发现上层大厅的浮云已经消散了,大厅里一片明亮,阳光照着每个角落,便决定再走远点。在其中一个大厅(正好位于东北十八号大厅的正上方的那个)里,我发现一具几乎倒塌的骷髅卡在底座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从当时这具骨架的姿势来看,我认为它起初可能是坐在那里,膝盖抵着下巴。我不知道这个人的性别。要是我拿起骨头来检查,可能就再也放不回原处了。

第五至第十四个人:壁龛里的人

壁龛里的人都是骷髅了。他们的骨头并排躺在西南十四号大厅最北端一处空的底座上。

我勉强分辨出三具骷髅是女性,三具是男性,还有四具我看不出性别。其中一个我称之为鱼皮人。鱼皮人的骨头很不完整,很多骨头都被潮水侵蚀了,有些几乎变得像小鹅卵石一样了。有些骨头末端有小洞,还有鱼皮碎片。由此我得出结论:

1.鱼皮人的骷髅比其他人的都古老

2.鱼皮人的骨头是被特意摆在这里进行展示的,他的骨头被鱼皮穿起来,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鱼皮散了

3.鱼皮人之后的人(应该就是那些壁龛里的人)为了表示对人类的尊敬,耐心地收集起他的骨头,等他们自己死后,也和鱼皮人躺在一起

问题:当我觉得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该走过去,和那些壁龛里的人躺在一起呢?我估计那里还放得下四个成年人。不过我是个年轻人,我的死期还远(希望如此),我可以好好想一下这个问题。

还有一具骷髅躺在那些壁龛里的人的旁边(这一个不算是曾经活过的人)。那是个约有50厘米长的生物,还有一条跟身体一样长的尾巴。我把这具骨架跟雕像中的各种动物对比过,它应该是某种猴子。在这座大宅里,我从没见过活的猴子。

第十五个人:被折叠的小孩

被折叠的小孩是一具骷髅。我相信那是个女孩,大概七岁。她在东南六号大厅一个空的底座上。她的膝盖抵着下巴,她低着头,脖子上戴着一串鱼骨和珊瑚做成的项链。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孩子跟我的关系。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那个人活着(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两个都是男性。我们死后,这个世界的新居民从何而来呢?我相信,这个世界(或者说这座大宅,因为这二者从实际用途而言是一回事)希望能有居民来见证它的壮美,领受它的慈悲。我猜想,大宅打算让这个被折叠的小孩当我的妻子,不过有意外发生,让这件事落空了。自从我有了这个想法,我就觉得必须和她共享我所拥有的一切。

我拜访所有的死者,尤其会去看被折叠的小孩。我给他们带去食物、水,还从被淹没的大厅摘了睡莲给他们。我跟他们讲话,给他们讲我最近在做什么,讲我在大宅里见到的种种奇迹。这样他们就知道他们并不孤独了。

只有我才会这样做。那个人不会这样做。据我所知他不进行任何宗教活动。

第十六个人

你。你是谁?我在给谁写东西?你是不是一个旅行者?是不是躲过了潮水,穿过破损的地板和废弃的楼梯来到这些大厅里的?你会不会是在我死后很久住在这个大厅里的人?

我的日记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十七天的记录

我把自己的见闻记录在笔记本上。这么做有两个原因。第一,写东西可以养成准确仔细的习惯。第二,我想给你——第十六个人——留下尽量多的知识。我把我的笔记本放在一个棕色皮革邮差包里,邮差包一般都放在北二号大厅东北角玫瑰丛中的天使雕像后面的一个洞里。我的手表也放在那里,星期二和星期五跟那个人在10点钟见面的时候要用到。(别的时候我不戴它,因为怕海水渗入其中,弄坏手表的机械结构。)

有个笔记本是我为潮水做的表格。我在本子里记录了涨潮落潮的时间和水深,计算潮水什么时候会来。另外一个笔记本是我为雕像编的目录。别的本子我用来写日记,写下想法和回忆,记录我每天的生活。到目前为止,我的日记已经写满了九本笔记本,现在是第十本了。每一本都编了号,绝大多数都按照记录的日期贴了标签。

1号日记本贴的是“2011年12月至2012年6月”。

2号日记本贴的是“2012年6月至2012年11月”。

3号日记本本来贴的是“2012年11月”,但是被划掉了,新标签是“哭嚎之年第十二个月第三十天至我发现珊瑚厅之年第七个月第四天”。

2号和3号日记本有些页面被粗暴地撕掉了。我很困惑是什么人撕的,为什么要撕,但是一直没得出什么结论。

4号日记本贴的是“我发现珊瑚厅之年第七个月第十天至我命名星座之年第四个月第九天”。

5号日记本贴的是“我命名星座之年第四个月第十五天至我清点并命名死者之年第九个月第三十天”。

6号日记本贴的是“我清点并命名死者之年第十个月第一天至东北二十号和二十一号大厅天花板坍塌之年第二个月第十四天”。

7号日记本贴的是“东北二十号和二十一号大厅天花板坍塌之年第二个月第十七天至同年最后一天”。

8号日记本贴的是“我到达西九百六十号大厅之年第一天至同年第十个月第十五天”。

9号日记本贴的是“我到达西九百六十号大厅之年第十个月第十六天至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四天”。

这本日记(10号)是从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五天开始的。

用日记形式记东西的缺点之一就是很难再次查找重要内容,因此我用一本笔记本当作所有日记的目录。在这本笔记本中,我给每个字母都分配了不同的页数(A、C之类常用的字母占的页数多些,Q、X之类用得少的字母占的页数少些)。每个字母下面我都按照主题列出条目,并注明它们在日记中所处的位置。

读完我写下的东西之后,我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我采用了两种不同的纪年法。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我可真是做了件错事。只需要一种纪年法即可。两种会造成疑惑、不确定、怀疑和混乱。(而且看起来也非常不美观。)

第一种纪年法里,我命名了2011和2012两个年份。我真是太没想象力了。而且我也记不住两千年前发生了什么,所以我认为那一年正好可以作为起始点。根据第二种纪年法,我将每一年都命名为诸如“我命名星座之年”或“我清点并命名死者之年”之类。我更喜欢这样。这样每年都有了独特的个性。所以我就一直采用这个纪年法了。

雕像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十八天的记录

有一些雕像是我尤为偏爱的。举蜂巢的女人便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座雕像应该算是我最喜欢的一座了,它位于西北四号和五号大厅之间的门口。那是一座半人半羊的牧神雕像,满头浓密的鬈发。他微笑着,食指按在嘴唇上。我总觉得他想告诉我一些事情,或者是想提醒我点什么。他似乎在说:安静!小心!但究竟要小心什么呢,我一直都不知道。我梦见过他一次,他站在白雪覆盖的森林里,对一个小女孩说着话。

北五号大厅的一座猩猩雕像总是引起我注意。他蹲坐在自己的腿上,用有力的胳膊和拳头支撑自己向前探出身体。他的脸让我很是着迷。他粗大的眉毛盖在眼睛上方,那表情要是放在人脸上应该是愤怒的样子,但是放在猩猩脸上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他表达出了很多意思,诸如平和、安宁、力量和忍耐。

此外还有很多我喜爱的雕像——演奏大镲的小男孩、背负城堡的大象、两位对弈的国王。最后要说说那个雕像,它不是我最喜欢的。而且严格来说,那应该是一对雕像,它们每次都能牢牢吸引我的注意力。那两座雕像位于西一号大厅的东门两侧。它们大约6米高,有两个很奇怪的特点:首先,它们比西一号大厅里的其他雕像都要大;其次,它们都不完整。他们的身体只有腰部以上才露出墙面,双臂奋力向后推,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脸都扭曲了。光是想想就知道他们不怎么舒服。他们看起来很痛苦,似乎想要挣脱出来;他们的抗争也许是徒劳的,但他们不肯放弃。他们的头上有十分夸张的角,因此我把他们命名为长角的巨人。他们代表了面对悲惨命运时的努力和抗争。

喜欢某些雕像胜过其他雕像,这是不是对大宅的不敬呢?有时候我这样问自己。我相信,大宅本身会平等地爱着、庇护着它所创造出来的一切。我是不是也应该这样才对呢?但与此同时,我知道人的天性就是有所偏好的,总会发现有些东西比别的更有意义。

有树吗?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十九天的记录

有很多事情都是未知的。有一次——大概是六七个月之前——我看到一簇黄色的东西漂在西四号大厅下方轻柔的潮水上。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去水里把它捞了起来。那是一片叶子,非常美丽,两面各有一道曲线。这片叶子当然可能来自某种我从没见过的海洋植物,但也很可能不是。纹理看起来不像。它的表面不沾水,看起来就像是一种应该活在空气中的生物。

第二部 分 那个人

巴特-西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二十九天的记录

今天早上10点,我去了西南二号大厅和那个人见面。我进入大厅时,他已经在那里了,正靠在一个空底座上摆弄一台闪亮的仪器。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炭灰色羊毛西装和雪白的衬衣,在他橄榄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好看。

他看着自己的仪器,头也不抬地说:“我需要一些数据。”

他经常是这样的:完全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情,以至于忘了说“你好”“再见”,也不问我最近怎么样。我不介意。我对于他专注科研的态度感到钦佩。

“什么数据?”我问,“我能帮你吗?”

“当然了。”他说,“要是你不帮我,我就没法工作了。今天我研究的主题是你!”说到这里,他放下手里的事情,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只要他愿意微笑,那笑容真是充满了魅力。

“真的吗?”我问,“你需要什么数据?你有什么关于我的假说吗?”

“有。”

“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那样会影响数据。”

“哦!是啊。那倒也是。抱歉。”

“没关系,”他说,“好奇也是很自然的。”他把那台闪亮的仪器放在空底座上,转过身来。“坐下。”他说。

我坐在地上,盘着腿等他提问。

“这样舒服?”他说,“好吧。跟我说说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什么?”我疑惑地问。

“对。”

“这个问题太宽泛了。”我说。

“没关系,”他说,“尽量回答。”

“嗯,”我说,“我觉得我什么都记得。什么事情我都记得。”

“真的吗?”他说,“这可真是不得了。你确定吗?”

“确定。”

“列举几个你记得的东西。”

“嗯,”我说,“比如你随便说一个大厅,那个大厅距离这里有好几天的路程。而我之前正好去过,我能立刻告诉你该怎么走。你想去哪个大厅,我都能告诉你。我能告诉你墙上有哪些醒目的雕像,还能说得挺精确,而且可以告诉你雕像的位置——它们在哪面墙上,是东还是南还是西还是北——墙有多长。我还能列举所有……”

“你记得巴特-西吗?”那个人问。

“嗯……什么?”我问。

“巴特-西。你记得巴特-西吗?”

“不……我……巴特-西?”

“是的。”

“我不知道……”

我等着那个人解释一下,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他在密切观察我,我确信不管他在研究什么,这个问题都非常关键,但是到底该如何回答,我却没有任何头绪。

“‘巴特-西’不是一个词,”我最后说道,“它不指代任何东西。这个世界里没有哪个东西对应这组发音。”

那个人依然没说话。他继续认真地看着我。我也疑惑地看着他。

然后我忽然有点明白了,叫了一声:“啊!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了!”我说着笑了起来。

“我在干什么?”那个人微笑着问。

“你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我刚才说我能准确描述自己之前去过的所有大厅。但你无法判断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比如说我描述去北九十六号大厅的路,你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因为你从来没有去过。于是你问我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单词——巴特-西。要是我说我记得巴特-西,并且描述如何去巴特-西,你就知道我在撒谎,我在说大话。你提的是个控制问题。”

“的确如此,”他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都笑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我问。

“没有了。都问完了。”他正要转身往那台闪亮的仪器里输入数据,不过我似乎有什么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我问。

“你的眼镜。你的眼镜是怎么回事?”

“我的眼镜?”我说。

“是啊,”他说,“看起来有点……奇怪。”

“你在说什么呢?”

“眼镜腿用什么绳子绑了好几圈,”他说,“两边都有垂下来的部分。”

“哦,我明白了。”我说,“是的,我的眼镜老是断。一开始是左边断了,然后右边也断了。含盐的空气腐蚀了塑料。我尝试了好多办法修理。左边眼镜腿我用的是鱼皮和鱼胶,右边我用的是海草。海草效果不好。”

“是啊,”他说,“我看也是。”

在我们下方的大厅里,潮水涌上来冲刷着墙壁。轰。它退去,然后穿过门,冲向下一个房间的墙壁。轰。轰。轰。然后再次退去,再次冲上前。轰。西南二号大厅像琴弦一样嗡嗡作响。

那个人似乎很焦急。“这声音听起来太近了,”他说,“我们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吧?”他不明白那是潮水。

“不用。”我说。

“好吧。”他这样说着,却不太相信。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他不停地看着那一连串的门,似乎担心水会随时涌进来。

“我不想被困住。”他说。

曾经有一次,那个人在北八号大厅时,一股很大的潮水从北面大厅涌进十号门厅,随后又有一股很大的潮水从东面大厅涌进十二号门厅。结果大量的水冲进那一带的大厅里,也包括那个人所在的地方。他被水冲刷卷走,冲过一扇又一扇的门,水把他拍到墙上,撞到雕像上。有好几次他都被完全淹没了,几乎被淹死。但最终潮水把他推到西三号大厅的地面上(距离他起初所在的地方隔了七个大厅)。我就是在那里发现他的。我给他拿了毯子和用海草、贻贝做的热汤。他能走路了之后,就一言不发地独自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件事发生在我命名星座之年的第六个月。从那之后那个人就害怕潮水。

“没有危险的。”我对他说。

“你确定?”他问。

轰。轰。

“确定。”我说,“再过五分钟,潮水就会到达六号门厅,冲上楼梯。南二号大厅——也就是从这里往东间隔两个大厅的地方——会被淹没个把小时。但是水到我们这里的时候顶多只会没过脚踝。”

他点点头,但是依然非常焦虑,没过多久就走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去了八号门厅捕鱼。我没有去想我和那个人的对话,我想的是我的晚餐和夕阳下的雕像有多美。我站在那里,把网子撒进下层楼梯的水里,一幅景象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灰色的天空中出现潦草的黑色图案,其中还闪耀着明亮的红色,一些词语浮现出来——黑色背景上的白色词语。与此同时,还出现了刺耳的噪音,我的舌头上有股金属味。所有这些景象——其实都是些碎片或者幻影——似乎都合并在那个奇怪的词语“巴特-西”周围。我想看清楚,把它们都看个明白,但是它们像梦一样淡去,最后消失不见了。

白色十字架

信天翁来到西南各大厅之年第五个月第三十一天的记录

如果你看了我之前的日记(9号日记),你会发现去年最后一个月我几乎什么都没写,今年第一个月和第二个月上半月也没写东西。(有时候确实会这样,其中的原因我稍后解释。)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件事,我之前想写但未写成。就现在写吧。

当时是隆冬时节。雪堆积在楼梯的台阶上。门厅的所有雕像都披上了白色的斗篷、罩衫或戴上了白色的帽子。那些伸着胳膊的雕像(数量众多)都有冰柱挂在他们的胳膊上,像是握着宝剑;有些冰柱则排成一排,仿佛胳膊上长了羽毛。

有一件事我虽然知道,但常常忘记:冬季很艰苦。寒冷天气一直持续,很难保暖,必须花很多工夫才能暖和。每年冬季降临时,我都庆幸自己储存了丰富的干海草当燃料,但是随着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我就会担心燃料到底够不够。我尽可能地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每个星期五,我都盘点燃料,然后计算每天用多少才能坚持到春天。

去年第十二个月,那个人暂停了“伟大而隐秘的知识”的研究工作,并取消了我们的会面,因为他说天气太冷,没法站着说话。我的手指头都冷得麻木了——写字变得越发困难。到最后,我干脆就完全不写日记了。

第一个月中旬,风从南方吹来。风接连不停地吹了好几天,我实在不想抱怨但却做不到,我觉得这恐怕是某种磨炼。那风把雪吹进了大厅。晚上我在北三号大厅里睡觉时,风吹到我的床上。它在门厅里嚎叫,把一些松散的雪卷起来,吹得好像小小的幽灵在舞动。

风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刮。有时候它从雕像的孔隙和裂缝里吹过,发出令人惊异的乐音和哨声,我从不知道雕像也能发出声音,听见之后不禁高兴得笑起来。

有一天我起得很早,便去了四十三号门厅。我经过的那些大厅都很灰暗,窗户里的光都非常微弱——与其说是有光,不如说只有光这个概念。

我是打算去收集海草,补充食物也补充燃料。一般我都是在春、夏、秋三个季节晾干海草。冬天太冷太潮湿了。但是我忽然想到,如果可以把海草挂起来(比如挂在走廊上),就可以很快风干了。但麻烦的地方在于如何固定海草而不让它们被风吹走。我想了三个方法,很想都尝试一遍,看哪种最有效。

我穿过西十一号大厅,风吹得我步履蹒跚,一会儿踩在这块石板上,一会儿又被推到另一块石板上,好像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有几步我走得可算是别出心裁!)

我沿着四十三号门厅的楼梯往下走,进入了下层大厅,就是在西南三十七号大厅正下方的那一个。在风的影响下,涨潮时潮水比平时更高,来得也更猛烈,落潮时则更低。当时正在落潮,海水远远退去,大厅里完全没有水(这是很少见的),里面满是潮水带来的东西:海草被风吹着,好像小旗子;还有鹅卵石、海星、贝壳,风吹着它们,在石头地板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时候还早,可以看到天上的淡金色映在庭院的窗户里。在我的前方可以看到起伏的灰色水面环绕着通往下一个大厅的走廊。汹涌的水面和走廊平直的线条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弯腰去捡那些湿冷的海草。在狂风吹拂中,这么简单的工作也变得异常艰难,我必须花很大力气才能让自己站稳。一束一束的海草被风吹着,不停地抽打我的手,我的手又冷又酸痛。

捡了一会儿,我站直身体放松背部。我再次抬眼看通向下一个大厅的走廊。

我看到了幻景!在半空中,灰色的波浪上方出现了一个闪着光的白色十字架。那种白色真是白得发亮,远比周围墙上的雕像要白。那十字架美则美矣,我却不明其意。下一刻我忽然有了一些启发:这不是一个十字架,而是某个巨大雪白的东西,被风吹着飞快地朝我飘来。

它是什么呢?可能是一只鸟,但是如果我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看着它,那这只鸟肯定比我平时见过的那些大得多。它往前飘,直接冲向我。我伸展双臂回应它舒展的双翼,仿佛要拥抱它一样。我大声呼喊。欢迎!欢迎!欢迎!这些是我想说的话,但是风吹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能说出来的就只有:“来!来!来!”

鸟在汹涌的波涛上翱翔,但它根本没有拍一下翅膀。它技艺娴熟,轻松地侧身从我们之间的走廊穿过。它的翼展超过门的宽度。我看得出来,那是一只信天翁!

他继续笔直地朝我飞来。我忽然冒出一个特别奇怪的想法:也许信天翁和我注定会见面,我们会合二为一,成为一个全新的生物:一个天使!这个念头让我激动又恐惧,但我依然伸展双臂,模仿信天翁飞行的样子。(要是我以天使的模样飞到西南二号大厅,给那个人带去和平和喜悦的消息,他肯定会非常惊讶!)我的心跳得飞快。

他飞过来的那一刻——那一刻我以为我们会像星球相撞一样合二为一!——我发出急促的喊声——啊!与此同时,我感觉某种被压抑的紧张感离我而去,而在那一刻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还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宽大雪白的翅膀从我头顶掠过。我感觉到了那对翅膀带来的气流,也闻到了那尖锐的咸味,那是我在大厅里永远也见不到的遥远之地肆虐的潮水和风的味道。

信天翁在最后一刻从我左肩掠过。我摔倒在地上。他疯狂地拍打着翅膀,似乎很惊慌,并伸出粉色的细腿降落下来,在地板上跳了几下。在天上的时候,他是个神奇的生物——一个神灵般的生物——但是落在石头地板上之后,他就成了一只普通的鸟,和其他所有凡间生物一样笨拙。

我们都站起来。现在他停在干燥的地板上,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大;他的头几乎达到了我的胸口。

“很高兴见到你,”我说,“欢迎。我是住在大厅里的人。是其中之一。还有另一个人,但是他不喜欢鸟,所以你多半看不到他。”

信天翁张开翅膀,朝着天花板伸长脖子。他发出类似咔嗒咔嗒和呼呼的声音,我觉得他也在问候我。他的翅膀外侧颜色很深,接近黑色,各有一个星星状的白点。

我又继续去收集海草。信天翁在大厅里走着。他灰粉色的脚踏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他时不时走来看我一眼,仿佛收集海草很有趣似的。

第二天我又去看。信天翁出现在楼梯上,正在看四十三号门厅。此外,门厅里还有一只信天翁!我真是高兴极了,他的妻子也来了!(也可能昨天那只信天翁是雌的,今天这只是她的丈夫。因为信息有限,我也不太清楚。)新来的那只信天翁翅膀外侧的花纹不太一样,她(也可能是他)的花纹是白色的斑点,好像落下了银色的雨。两只信天翁张开翅膀,绕着彼此舞蹈;他们的喙指向天花板,发出愉快的尖叫声;他们粉色的喙互相敲击,表达着快乐之意。

几天后我又去看了他们。这一次他们安静多了,门厅里有种消沉沮丧的气氛。我认为是雄性的那只信天翁(翅膀上有星星那只)从下层大厅里叼来很多海草。他用喙衔起大团大团的海草。几分钟后他似乎很不满意,于是又开始重新收集海草,并放在不同地点。这种动作他重复了十几次。

“我似乎明白你的难题了,”我说,“你是来筑巢的。但是你找不到需要的材料。这里只有湿冷的海草,而你需要干燥的东西来造个舒适的窝好孵蛋。别担心,我会帮你。我可以给你一些干海草。虽然我不是鸟类,但是干海草肯定很适合筑巢。我这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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