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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电报局之后,盛宣怀开始了轮船招商局的第二回合争夺战。.2

作者:生番 当前章节:73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1:11

得到了电报局之后,盛宣怀开始了轮船招商局的第二回合争夺战。.2

1月26日,段祺瑞率领前线北洋将领46人联名电奏清廷,要求“明降谕旨,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体以现在内阁及国务大臣等暂时代表政府,担任条约国债及交涉未完备事项”。说白了就是说要清廷把政权交给他们的党魁袁世凯。2月8日,段祺瑞又发来第二个奏电,历数“皇族之败坏大局”罪状,暗示他们如果再不肯退位,北洋军就要攻打北京了。接着,由署直隶总督张镇芳领衔,署两江总督张勋、署湖广总督段祺瑞、安徽巡抚张怀芝、山西巡抚张锡銮、河南巡抚齐耀琳、吉林巡抚陈昭常、署山东巡抚张广建等袁世凯一党的人联名电奏,一致要求“速降明谕,宣布共和”。与此同时,北方各省咨议局、驻国外各公使及地方官吏,要么是接到了袁世凯一党的通气,要么是自己揣摩迎合,纷纷请求共和,奏电如雪片一般飞到北京。

在“请愿共和”的喧闹声中,一个叫彭家珍的革命党人帮了袁世凯一个大忙。1月26日,最顽固的宗社党头子良弼被彭炸死。宗社党失去了主心骨,朝廷亲贵们个个心惊胆战,便纷纷离京出逃。隆裕太后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为了笼络袁世凯,她下诏封他为一等侯爵;但袁世凯眼里哪里还在乎清廷的封官晋爵,就一口拒绝了荣典。梁士诒、赵秉钩、胡惟德秉承袁的旨意,时不时地入宫恐吓皇太后。

最后,可怜的女人家隆裕被一帮大男人折腾地不行,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于2月3日给了袁世凯全权,让他与南京临时政府磋商退位条件。多日称病不朝的袁世凯,这时立刻抖擞精神起来入朝,提出了优待皇室的条件。2月12日,清廷接受优待条件,下诏退位。至此,统治中国268年的清王朝宣告结束。

清帝退位后,袁世凯可以抛去清廷的负担,做一个堂堂正正的“革命人”了。他于13日致南京临时政府的电报中又按孙中山提出的条件娓娓动听地说:“共和为最良国体,世界之公认,今由帝政一跃而跻及之,实诸公累年之心血,亦民国无穷之幸福”,“从此努力进行,务令达到圆满地位,永不使君主政体再行于中国。”

清帝退位和袁世凯赞成共和的消息传到南方,立宪派及一些右倾的革命党人都兴高采烈,认为大功告成。孙中山为了实践让位诺言,于13日向参议院提出辞职,并推荐袁继任临时大总统。15日,参议院举行临时大总统选举会,由十七省议员投票,每省一票,全体一致选举袁为临时大总统,并于这一天发电报给袁,称他为“中华民国之第一华盛顿”。第二天,袁世凯回电欣然接受,说道:“凯之私愿,始终以国利民福为目的。当兹危急存亡之际,国民既伸公义相责难,凯敢不勉尽公仆义务”,“以一己之意见辜全国之厚期”。为了表明立场,他立即把自己的发辫剪去,并通令自2月18日(阴历正月初一日)所有军官、官吏一律剪发,表示“咸与维新”,喜庆共和。

孙中山和革命党人想要让袁世凯和整个国民政府都搬到南京,以便控制。但袁世凯哪里肯乖乖就范,他以北方局势不稳为由,想要在北京就职。南京政府于是派了蔡元培等人来接驾,但却被北京城的一场兵变吓得不轻。袁世凯就以兵变为理由,反对马上迁都南京。孙中山不得不再次让步,于3月6日提请参议院通过一项决议,允许袁世凯以电报方式向参议院宣誓,在北京就职。

袁世凯遵照参议院所定办法,于8日打电报给参议院,宣誓效忠共和国,信誓旦旦地说:“世凯深愿竭其能力,发扬共和精神,涤荡专制之瑕秽。谨守宪法,依国民之愿望,蕲达国家于安全强固之域,俾五大民族同臻乐利。”

第二天,参议院回电对其上任予以承认,并通电布告全国。10日,袁世凯在北京石大人胡同前清外务部的公署内宣誓就职。蔡元培代表参议院接受誓文并代表孙中山致祝词。

袁世凯答词说:“世凯衰朽,不能胜总统之任,猥承孙大总统推荐,五大族推戴,重以参议院公举,固辞不获,勉承斯乏。愿竭心力,为五大民族造幸福,使中华民国成强大之国家。”参加就职典礼的人大都是北洋军阀和官僚。“朱迩典亦亲至观礼”。据当时在场的记者报导:“光景甚为寂寥”。礼毕,袁世凯对他的一个亲信得意地说:“吾生五十三年,今日为妄举。”说罢竟情不自禁地狂笑不已。

在“南北统一”的欢庆声中,袁世凯终于坐上了民国大总统的位子。不论袁世凯日后如何对待革命党人,而革命党人又如何看待袁世凯,不论“二次革命”、“护国”、“护法”等频繁运动制造的袁世凯与革命意识形态有多么不和的舆论是否属实,不论袁世凯手中的民国究竟是共和的成分多一些,还是所谓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成分多一点,辛亥年的革命算是到此结束了,而革命的主要目的——推翻清王朝,也算是达到了。

袁世凯就任大总统

谁的功劳?

袁世凯总算是度过了革命的风波,从清廷的大员摇身一变,成为了民国的大总统。他这一步一步走来,是以其强大的政治军事实力为后盾的。他的这种举世无双的实力是与盛宣怀的鼎力相助脱不掉干系的。

尽管表面上盛宣怀在1911年让他再次出山的过程中出了很大的力,但事实上,他在这其中扮演的真正的是一个历史随意安排的中介角色,如果不是他来牵线搭桥,那可能是奕劻、王文韶、荣禄或其他在朝廷里说得上话的人来扮演这个角色。无论是谁来充当中介,袁世凯凭借在朝中独一无二的政治军事实力,上台是迟早的事。真正显示盛宣怀在辛亥年的意义的倒是他在庚子年的动乱发生后力推袁世凯上台。正是那次统揽北洋大臣、直隶总督等要职的大发迹,让袁世凯在之后的7年时间里培植了自己无人可敌的势力。所以说,盛宣怀在庚子年,已经提前替清王朝找到了掘墓人。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没有袁世凯,那1911年的整个局势会有什么不同?没有他统帅的北洋军的强大攻势,革命党人会不会与清廷议和?没有他在朝廷中威逼利诱,清廷会不会同意与革命党谈判?如果不是袁世凯对大总统的位子感兴趣,清廷会不会在他的驱赶下迅速下台?

对这些假设的历史情境,我们无从判断它们的真伪,但可以肯定的是,盛宣怀在袁世凯的大变脸和辛亥年的这场革命中扮演了一个关键性的角色。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把铁路收归国有的事情搞砸了,还在于他让一个足以阻止中国进一步被卷入混乱的漩涡的人登上了历史舞台的中心,成功地让江山在最小的血与火的洗礼中变了颜色。虽然袁世凯个人的权欲和一些作为并不太被世人所看好,但他毕竟让中国在从君主制迈入共和的时刻避免了法国人遭受的莫大的痛苦。

但可能也正因为如此,没有经历痛苦的人们始终不知道珍惜这种宝贵的和平,他们将继续去追逐并体验这种后来令他们悔之莫及的痛苦。

袁世凯的戏份在我们的书里已经告一段落了,该回到我们的主角盛宣怀身上了。

盛宣怀把袁世凯推到前台,是想让他拯救清政府于狂澜之中的,但结果是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革命党的共和意图。但他个人对于袁世凯的看法却没有改变,他始终把袁世凯当作中国的华盛顿和拿破仑。袁世凯出山后,盛宣怀更是积极向他靠拢。他对袁的支持可谓是全心全意的。盛宣怀在致孙宝琦的信件中断言:“项城到京,中外属望。”几天以后。又说:“近日。伏睹项城一举一动,无不令人五体投地,为其下之国务之臣,何修而得此。”

即使是被免了职,盛宣怀依然对朝廷的命运以及袁世凯的举动依然牵挂在心,他逃到青岛后,还向袁世凯献计,要他重施李鸿章从上海入手进攻太平天国的故伎,以“奇兵向上海进”,他说:“上海彼(指革命军)甚空虚,只须精兵三千人,购买轮船数只,暗藏军器洋旗,渡过吴淞炮台,分队一由浦西杨树浦上海,一由浦东上岸,先收制造局,执数十人,规复易如反掌。便可乘火车攻苏州,直达镇江,与张勋夹攻。”他还拿出了轮船招商局来为袁世凯效劳,似乎忘记了几年前那场争夺招商局的不愉快,他说:“此事最难在轮船。京奉铁路有轮船三只,时近封河,招商局必有数船在。”他还建议“不惜重价买英法船两三只”。

当盛宣怀东渡日本避祸时,他仍不失时机吹捧袁世凯,当时有人认为袁“道德不足”,他却说:“项城实一世之雄,论其才识经验,断无其匹。黎孙皆不足虑,惟中外皆恐其道德不足,人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盛宣怀对袁世凯的吹捧,并非虚情假意,他感激袁世凯应该是出于真心的。而他们之间除了在当年在争夺轮船招商局和电报局时有较大矛盾外,辛亥年后,他们之间再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了。当然袁世凯也没有忘记盛宣怀的好意,他对盛宣怀及其财产,是尽量保护的。1912年夏,盛宣怀在日本获悉:“总统谈及,南来诸人尚多满意于庆、泽、那、盛,总统力辟之,姑息。目前不如暂在日本,所有财产,岂仅一人一家之私谊,足以感动人心。”盛宣怀对袁世凯保护其财产则是倍加感激。

这种感激不是出于奉承。在这场革命的风暴中,盛宣怀损失惨重。宜统三年九月五日(1911年10月26日)的一道上谕革去了他的邮传部大臣一职,并认定:“祸乱之源,皆邮传大臣盛宣怀欺蒙朝廷,违法敛怨,有以致之……该大臣实为误国首恶……盛宣怀受国厚恩,竟敢违法行私,贻误大局,实属辜恩溺职。盛宣怀著即革职,永不叙用。”

他不但丢了官,财产也难以保全。除了袁世凯控制下地区对盛氏财产的保护外,江苏、安徽、湖北、湖南各省的革命军政府成立以后,对他的财产,包括汉冶萍公司在内,都进行了查封或接管。江苏查封了他在苏州的典当行、商铺、住宅、花园以及在镇江的汉冶萍公私煤焦分销处;安徽查封了芜湖的汉冶萍公私的煤焦分销处;湖南接管了汉冶萍公私的锰矿局。湖北因为汉阳一度光复后又被清军攻占,所以没有对汉阳铁厂采取行动;他们曾派人去调查大冶铁厂,准备接受,但是受到了日本人的干涉,而没有成功。

盛宣怀对各省查封或接管他的财产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他一面指使他的手下该换户主姓名,事先隐瞒逃避;一面向外国人列强求救,请他们出面干涉;他甚至还用报效军饷的名义直接贿赂革命军政府,要求把查封的财产收回来,他向江苏都督程德全“报效水利经费”20万元之后,他在苏州的所有公私产业就都被发还了。

但不管怎么说,在中国,盛宣怀是待不下去了。他不得不远渡东瀛避难去了。除了日本人高木陆郎等人随行外,儿子恩颐、重颐都一同陪他出走。到了日本,他们暂居在神户的盐屋山。

盛宣怀在日本一住就是10个月。其间中国社会发生了一系列重要变迁。盛宣怀自离开北京之日起,就一直在关注政局的变化,其政治态度也随着清王朝的迅速崩溃和革命的蓬勃发展而发生了一些变化。

赴日之前的一段时间,盛宜怀有点不知所措,眼看朝廷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想与“革党调和”,又怕得罪“袁党”,只好采取了一种静观世态发展的明哲保身策略。1911年12月,盛宣怀妻庄碗玉的一封家信,披露了盛宣怀此时的矛盾心境:“与革党调和之事,日内由朱子尧与其开议,朱已允其十万元。彼党未允。据朱云,极少须二十万元方能议妥。我须待此事结束后,始能赴东。惟闻陈都督(指陈其美)权力不足,恐结束后别处又生枝节耳。此事准由众师爷出名,你只作不知。缘现在唐少川(指唐绍仪)又在沪,我们一举一动,袁党无不悉知,故不能不慎重行事。”

这么看来,盛宣怀想要调和“革党”,不过是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清王朝把他当作“替罪羊”抛了出来,“革党”将如何对待他,可想而知。更重要的是,他担心庞大的私产及公司产业有可能被“革党”悉数“充公”。所以,在与“革党”的关系方面,他格外小心,表现得恭顺随和,让人以为他已经是“革党”的同路人。

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政府在南京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新政权面临严重的财政困难,为解燃眉之急,打算拿汉冶萍公司财产作抵押,向日本借款。当南京临时政府代表把这件事转告了在日本的盛宣怀,想让他帮忙。盛宣怀表面上表示“义不容辞”,实际上并没有诚心相助。后来黄兴不得不以十分严厉的口吻责斥盛宣怀说:“前电谅悉。至今未得确切回答,必执事不诚心赞助民国。兹已电授全权于三井洋行直接与执事交涉,请勿观望,即日将借款办妥,庶公私两益,否则民国政府对于执事之财产将发没收命令也。”

孙中山倒是对盛宣怀采取了十分宽容的态度,他表示,“民国于盛并无恶感情,若肯筹款,自是有功,外间舆论过激,可代为解释”。对于盛宜怀要求将其私产及公司产业“已充公者一律发还”的要求,孙中山承诺“动产已用去者,恐难追回,不动产可承认发还”。

然而盛宣怀对孙中山和民国政府依然采取了一种阳奉阴违的态度,他恭维“孙、黄皆英雄,谅不肯食言”,“公以一手变天下如反掌,即以一手让天下如敝屣,皆以为民也”,只不过是为了争回已被“充公”的财产。1912年3月,上海义赈会函请盛宣怀参加捐款办振,盛宣怀当即表示,被民国政府没收的“典当一日不还,捐款一日难付”,并函告当时在上海的心腹李维格,派人“往谒孙、黄,运动先还典当、花园,即可抵押放赈”,要挟民国政府发还他的财产。

盛宣怀在孙中山正式辞去临时大总统职的前夕,再次致函孙中山,意思很明确,他担心孙中山离职后,发还财产一事可能会被搁浅,他要孙中山有个交代。其实,民国政府在处理盛宜怀财产一事上的做法,并无大错。以盛宣怀在清末所作所为及他对待革命的态度,革命政权没收他的财产本无可非议,当然后来依照民国法律发还他的财产也是对的。

只是盛宣怀心里有两本账,他表面上诚心拥护国民政府,频频同孙中山、黄兴通信,实际上是处处在经费问题上给革命党添绊,同时还在处心积虑地恢复自己被没收的财产。而当后来他的全部产业终被发还之时,盛宣怀非但没有对孙中山及其领导下的临时政府有丝毫谢意,反而将其归功于袁世凯。特别是对于轮船招商局和汉冶萍公司这两个企业,盛宣怀对袁世凯的保护感激涕零:“民政府摧实业公司,汉冶萍、招商局几乎不能深全。幸赖项城之力”,得以维持招商局。“孙、黄将欲强夺抵押一千万元,幸蒙袁总统大力保全,天下称颂。”

由此可见,盛宣怀与“革党”的交往,不过是虚与委蛇、暂避风头,而同“袁党”的关系倒称得上是以诚相待、心心相印了。盛宣怀和袁世凯最终还是重新回到了当初在李鸿章麾下的时候那种同心协力的关系。这两个清末最具权势的人物,历经几十年的恩恩怨怨,最终又走到了一起。但是,经过他们的这一番折腾,中国,尤其是辛亥年的中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盛宣怀的生命还没有结束,但他对于中国的使命已经基本结束了。1911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虽然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他一生的所作所为,却在这一年中发挥出了改变整个中国的影响。

如果一定要把辛亥年的鼎革归因于一个人的话,从更深层次的意义上讲,这个人不是孙文,不是黎元洪,也不是武昌工兵营的士兵们,说他是盛宣怀,可能更合适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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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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