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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后,刘存的亲随弟子赵立和徐岩来到齐郡佐尉吕缅府邸大堂,谦逊地转达刘存的问候,盛情邀请韩琚两人以及吕缅前往太守府赴宴。
韩琚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获得刘存召见,而且派来接引的不是刺史府官吏谋臣,而是他的两名亲随弟子,这份挚诚令韩琚非常感动。
边上矮壮敦实的佐尉吕缅顿感有面子:“我说的没错吧?刘大人宽厚仁义平易近人,从来就不端什么架子,哈哈”。
韩琚两人与吕缅乘坐刘存派来的四轮马车到达新十字街口,远远看到刘存率领一群文武站立在大门台阶下等候,韩琚从没想到自己能获得如此高的待遇,感动得连连唏嘘。
坐在韩琚对面的年轻队率忍不住赞叹起来:“之前常听人说,琅琊刘使君宽厚豁达,上马能入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下马能与治下农夫犁田耙地,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吕缅哈哈大笑:“二位,看来今天能成事,哪怕咱们刘大人限于朝廷谕令不能出兵,也定会在粮草兵器上予以大力援助的。”
韩琚频频点头,马车尚未驶到刺史府门前,他就大呼停车跳下车厢,一脸肃然地整理出门前刚换上的崭新官袍。
韩琚边上的年轻队率麻利地整理身上皮甲,举止从容落落大方,可微微泛红的脸和期待的目光,暴露出他心中难以抑制的兴奋。
刘存没等韩琚施礼便大步迎上,热情地相互致礼,言语温和态度诚恳,没有半点矜持轻慢,见完礼便将身边文武心腹介绍给客人。
谁知刚介绍第一位公孙沛,韩琚已经激动得脸色赤红,他盯着含笑不语的公孙沛良久,抬手作揖颤声问道:“师兄,还记得当年求你爬上颍川书院后边的柿子树,摘下许多柿子的小石头吗?”
公孙沛唏嘘不已,扶住韩琚微微发抖的手,动情地感叹道:“那时你才六岁啊!转眼二十几年了,你父亲胃口好吗?”
“好、好!愚弟五月离家之前,家父一餐还能吃两碗饭和半斤肉,高兴时还能喝下半瓶琅琊醇酒……这么些年,家父没少念到师兄,每次念起都长叹说:要是我大兄还活着,你就不会这么多年不去看望他了……”韩琚说到这,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公孙沛也是两眼潮红,当下向刘存施个礼以示抱歉,拉上哭得像孩子似的韩琚大步登上台阶,让边上众人又是惊讶,又是感慨。
刘存连连摇头,靠近沉思的管宁低声埋怨:“伯焘先生真不够朋友,明明知道来的是韩琚,商议时却不说自己认识,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要不是刚才看到他和韩琚哭成这样,我还以为韩琚是他的仇人呢。”
管宁连忙纠正刘存的错误:“难道主公不觉得,这正是伯焘先生的高洁所在吗?公私分明,不徇私情,这才是真正为主公着想啊!”
刘存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这么做似乎少了点人情味啊!不说了,我得见见这位年轻客人,吕缅这家伙太粗心了,自己跟着进去凑热闹,却把客人忘在外面。”
刘存说完,走到四下观望不知所措的年轻队率面前,抱抱拳施了个武人之间的见面礼:“抱歉、抱歉,没想到你们韩大人与咱们伯焘先生是多年不见的故人,结果全乱套了,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年轻队率连忙抱拳鞠躬:“大人折煞在下,今日能见到誉满天下的使君大人,已是张郃的天大幸运啊!”
刘存笑了笑:“张兄谬赞了,哈哈!咱们谁也别客气,一起进去吧,今天你和韩大人来得巧了,正好今天才把刺史府衙搬进这地方来,伯焘先生和幼安先生他们说,乔迁之喜应该庆贺一下,非要我拿出悄悄藏起来的几箱家酿,可那是属于咱们武人喝的烈酒,市面上没有卖的,等会咱们多喝点,省得让他们糟蹋了,哈哈!”
张郃惊愕不已:“大人,张郃乃一介卑微小卒,竟能获得大人如此厚待……”
“又客气了不是?走吧,再不进去菜都凉了。”
刘存哈哈一笑,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呆滞片刻猛然转身,紧紧盯着一脸愕然的张郃,咽喉蠕动几下,吐出句急促的话语:“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张郃?”
张郃茫然点头:“大人,在下是叫张郃,字儁义,现为冀州河间郡兵队率。”
刘存深吸口气,眼里射出鹰隼般的光芒:“河间张郃!如此英雄,为何只是区区百人之队率?”
张郃连忙解释:“在下是张举叛军大举南下才投军的,当时都尉韩大人急招士卒保境安民,可后来一仗没打就往南退,好不容易站住脚,上上下下准备好好打一仗,又传出刺史王大人谋反败露畏罪自杀的消息,当夜数万同袍逃走大半,叛军见我军不战而溃,立刻大举追来,在下领着三十几名不怕死的弟兄断后,边打边退,最后冒死回身一击,幸运地夺下一队敌骑战马,得以全身而退,回去后韩大人听说此事,便提升在下为亲兵队率,算起来也才数月时间,能担任队率,在下已经知足了!”
平静下来的刘存点点头:“你说得对,从军数月升为队率,正常来讲够快了,可是你知道吗?我琅琊军中有位小将从军仅两个月,在平原城数万人马十二次激烈攻防战中,以小卒身份立下战功晋升队率,不久他又在叛军三万人马蜂拥攻城之时,屹立城头连发三十箭,射杀贼寇二十七人,与身边同袍奋勇击退叛军的一次次猛攻,数日后,他积功晋升军候,成为全军将士敬慕之楷模!对了,此人也是你们河间人,姓高名奂,字子盛,今年才十九岁。”
张郃听得心血澎湃:“大人,在下能否见到此等猛将?”
刘存笑道:“中午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赶来了,与他一起接到通知的,还有同样在此次平原郡大战中立下战功的三十四位年轻军士,他们五日内就会赶到临淄,说好了我为他们摆酒庆功的,哈哈!”
张郃羡慕不已,刘存更为兴奋,一把拉住张郃往里走:“恐怕里面的人等急了,咱们喝酒去,边喝边谈。”
“谢大人!”
张郃昂首挺胸,大步同行,英气勃勃的脸庞如同喝醉般变得通红。
第一〇〇章 顺势而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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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冀州来使举行的接风酒宴很隆重,庆贺刘存乔迁之喜的三十余名本地名士和官员,还有刘存麾下二十文武官员,一起与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聚一堂,宾主杯盏交错其乐融融,相互交谈的都是高兴事,没人提起大兵压境急需援助的冀州。
酒宴过半的时候,刘存再一次走下主位,向放开心怀的韩琚敬酒。
韩琚非常高兴,在无数双羡慕的眼睛注视下,优雅地站立起来与刘存一干而尽。
刘存随手将酒杯放到地上,后退一步抱拳致礼,向满脸笑容的韩琚深鞠一躬,满怀诚挚地提出请求:
“兄长在上,愚弟与兄长麾下俊杰张郃贤弟一见如故,彼此相谈甚欢,深感投缘,得知张郃贤弟是兄长一手提拔之俊杰,不日即随兄长返回冀州,愚弟非常不舍,想到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日方能相聚,心里顿生隐痛,怅然若失,所以只能厚颜相求,恳请兄长忍痛割爱!”
堂上顿时一片安静,应邀出席宴会的数十位齐郡名士和吕缅更是吃惊,纷纷望向添坐末位的张郃,发现末席上局促不安的年轻人并无什么过人之处,心想这位身份卑微的军士若不是护送韩琚前来,根本没资格坐在大堂之上,不知刺史大人怎么回事,竟然如此谦逊如此郑重地向尊贵的客人索要一名区区军士?
公孙沛、管宁、韩漾和太史慈等人知道刘存历来看人精准,联想到欢宴期间刘存两次走下主位向年轻的张郃敬酒,哪还不明白刘存的心意,彼此相互用眼神交流片刻,不约而同含笑望向发愣的韩琚。
满面红光的韩琚愣了好一会,才明白怎么回事,转头望向末位满脸愧疚的张郃,转向刘存哈哈一笑,非常豪爽地答应下来:
“区区一名卑微侍从,哪里值得贤弟出言相求?贤弟喜欢拿去就是,能替贤弟执鞭喂马就是他的福气了,我冀州别的没有,如此子一般的强健士卒比比皆是,哈哈!”
堂中近半人跟着哈哈大笑,大声赞扬韩琚的慷慨,却没人发现末位上低着头的张郃已是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因羞愤而微微颤抖。
刘存郑重向韩琚鞠躬致谢,客气地将韩琚扶到位置上坐下,转过身对满堂欢笑的客人们大声宣布:
“因朝廷谕令尚未下达,我青州将士不敢擅自越境作战,但青、冀两州唇齿相依,情同兄弟,本官及青州五百万军民,定无坐视十二万反贼涂炭冀州之理,本官决定:自明日起,派遣琅琊水军与琅琊商会船队,运送十万石粮食、五千套琅琊盔甲、一万枚精钢矛头、两千张强弓再加五十万枝箭矢,自海路入黄河,运至濮阳以北的黄河渡口,交予冀州刺史韩文节大人,希望能对冀州军民有所助益。”
堂上谁都没想到,刘存对韩馥兄弟如此的慷慨大方,不由得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韩琚激动得飞快爬起来,向刘存深深鞠躬致礼,双目湿润高呼贤弟高义。
刘存谦逊地回个礼,大步走到心潮澎湃的张郃面前,伸手托住迅速站起欲行礼的张郃,非常严肃地问道:
“儁义,如果愚兄任命你为我琅琊骑军佐尉,贤弟敢不敢与太史子义一起,率领我军五千铁骑西出平原,与盘踞在青冀交界的张举麾下乌桓骑军大战一场?”
满堂一片惊呼,韩琚目瞪口呆地望向四手相握的刘存和张郃,猛然晃了晃脑袋,感觉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张郃感动得无法自抑,当即跪下含泪高呼:“主公!张郃唯有肝脑涂地,方能报答主公恩德之万一!”
刘存扶起张郃谆谆叮嘱:“儁义切莫如此,你不但有满腹才华,还有满腔报国之志,所缺的只是能让你能尽情施展胸中才华的机遇而已,相信我,不出数年,你定能像太史子义和徐文向那样,成为我大汉军队的柱石,成为威武盖世的名将!”
热泪盈眶的张郃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抓住刘存的手一个劲点头。
刘存把张郃按到座位上,回到自己的主位前方,先向满怀尴尬的韩琚施一礼,转向满堂唏嘘感慨的众人大声说道:
“在韩大人到来之前,本府各部同僚与我军诸位参军一直密切关注冀州战局,驻扎平原城的我军将领徐盛徐文向每天都派出探马,对平原以西至冀州清河的反贼大军日夜侦查,严密戒备,一个月来,我军骑兵斥候与张举麾下的乌桓骑兵斥候交战五十余次,发现张举之所以将丘力居的三千乌桓骑兵调到平原以西驻扎,其目的是对我青州军进行威慑,以制止我青州出兵援助韩馥大人和公孙瓒大人。”
众人这才知道刘存对韩馥的倾力支持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管宁、韩漾和太史慈等人早已成竹在胸,一个个脸带微笑,一派从容。
韩琚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不由得悄悄望向陪坐他下首的师兄公孙沛,看到公孙沛悄悄摆摆手他立即会意,顿时直起腰板,目光炯炯地望向刘存。
只听刘存继续说道:
“目前,朝廷已调集豫州、河内两地兵马驰援冀州,尚未给我青州下达任何命令,本官及军中将校认为,应是朝廷看到聚集青兖边境的十余万黄巾贼寇对我青州造成巨大压力,所以没有给我青州下达出兵援冀之谕令,让我青州军民全心全意保境灭贼。”
“但前任刺史黄大人说过句话,黄大人说:青兖黄巾与幽冀反贼之间必有联系!对此,本官深有同感,数月苦战下来,南北战场发生的一切完全证实了黄大人的远见卓识!诸位只需回想之前我青州被两面夹击的困境,再看看如今冀州两面受敌的危险处境,就该一目了然。”
“正是如此啊!特别是祸乱兖州北部数县的五万黄巾贼寇,与黄河以北之黑山黄巾以及张举叛军联系紧密,数月来遥相呼应,极度猖狂啊!”韩琚第一个高呼起来,满堂名士官员恍然大悟,纷纷赞扬刘存的高瞻远瞩。
刘存示意大家安静:“今日得知韩大人光临,本官与公孙伯焘先生、管幼安先生、韩子柔先生、太史子义将军以及府中诸参军紧急商议,做出两项决定:一、我琅琊军不但要向韩文节大人、公孙瓒将军提供粮食军械援助,还要建立起紧密联系;二、集结镇守平原各县两万人马,明日起徐徐向西压迫,迫使张举叛军不敢全力向南发起大规模进攻。”
“我军必将全力牵制叛军中战力最强也最凶残的乌桓骑军,逼迫这股深入我大汉腹地烧杀抢掠的异族军队与我决战,进而为韩文节大人的冀州军和公孙瓒大人的幽州军减轻压力!”
刘存略作停顿,提高声调无比自信地做出推断:“只要击败乌桓骑军,张举反贼即会面临我大汉军队三路合击,为避免被我军截住退路,张举反贼只能率军后退,以摆脱我各路大军三路合击之危局。”
“如此一来,青兖黄巾立刻失去冀州十余万反贼的呼应,必然会士气大跌,最终只有逃跑或者与我青兖两军决一死战这两条路可走,只要黄巾贼寇敢决战,我刘存就敢断言:我青州南面和西南面的危机,必将在决战后消解,此后,黄巾贼寇再不敢踏入我青州半步!”
喝彩声叫好声轰然响起,韩琚激动得大步走到刘存面前,感谢完毕立刻要和刘存连喝三大碗,再次引来众人一片叫好声。
酒宴尽欢而散,醉得稀里糊涂的韩琚被吕缅背上车带回家,心潮澎湃的张郃被太史慈和徐岩拉住继续喝。
喜得大将的刘存极为兴奋,乐哈哈送走了不胜酒力的公孙沛和管宁等人,加入到麾下武将们的欢宴当中。
第一〇一章 顺势而为(下)
九月重阳,中午时分,高唐城北黄河南岸码头。
似火的秋阳高悬中天,炽热的气流夹杂漫天尘土,将修筑新码头的数千士卒和民夫笼罩其间,**辣的太阳蒸烤下,所有人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依然依照进度要求不停苦干。
几声尖利的铜哨声响过,精疲力竭的数千军民齐声欢呼,纷纷放下手中工具冲向码头上方的一排排草棚,顾不上擦拭满头满脸的污垢,一个接一个排成十几条蜿蜒长队,一双双饥饿而又兴奋的眼睛都注视着同一方向——草棚子里高高堆积的白面馍馍和一桶桶香喷喷的肉汤。
两排草棚之间,是一片方圆百步的低缓土坡,土坡上有颗生长数百年的沧桑大树,树下有座用木板和茅草搭建的房子,这里是负责管理民夫修建码头的高唐县尉刘备的公事房。
刚返回木屋的刘备坐在面朝大河的低矮条凳上,长长呼出口热乎乎的大气,望一眼下方草棚子周围取到白面馍馍和肉汤的欢喜民夫,疲惫地摇了摇头,开始擦去身上精美铠甲沾染的尘土。
半月前,青州刺史府参军衙门给高唐县下发三套都尉级别的铠甲和五百套琅琊步卒装备的制式皮甲,都尉刘备得到特制的都尉铠甲后喜爱不已,立刻将剩下两套都尉铠甲送到担任佐尉的二弟关羽和三弟张飞手里,三人高高兴兴穿上不久便惊讶的发现,身上的铠甲不但不逊于琅琊军步兵都尉身上价值百金的铠甲,而且非常的合身,就像量身定做似的。
刘备脑子里隐约想到什么,但总是抓不住,干脆也不想了,直接把属于他的铠甲穿在身上,此后不管天气多热,刘备在公众场合都穿着这套重达四十五斤的精美铠甲。
关羽和张飞整天在码头上监工,热得难以忍受,所以两人都没穿,而且又不需要他们上战场,所以劝刘备脱下厚重铠甲换上寻常武官服,不然非捂出痱子不可。
刘备不但没脱下,反而郑重告诫两个结义兄弟:“你们看看码头上和船上的琅琊军官兵,什么时候见过他们甲胄不整松弛懈怠?这就是军纪,就是威严!你俩时常赞叹琅琊军训练有素,战力强悍,可知道琅琊军为何如此强悍?就是因为他们上上下下都严格遵守建军初期定下的一条铁律: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军人的尊严!”
此刻,刘备仍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盔甲上的尘土,对捧来饭菜的关羽和搬来个大木箱的张飞点点头,边干边问道:“今天民夫们都有些什么饭菜?”
关羽将装有六个白面馍馍和三大碗肉汤的大托盘放到箱子上:“和咱们吃的一样,每人两个大白膜,一碗肉汤,味道很好,琅琊雪盐随便添加,百姓们很满意。”
张飞已经坐在侧边的小木箱上:“是啊!百姓们都说,替琅琊军干活累是累点,可从不挨打挨骂,吃得好还有工钱发,都希望干完这座码头还能干别的,最好能像北岸的平原城那样,给咱们高唐县也修一座方圆十里的坚城,这样大家就不愁没饭吃了。”
关羽摇摇头:“高唐和平原不同,平原是青州北大门,孤悬于大河北岸,就像深入冀州的一根犄角,所处位置非常重要,因此刺史大人才会调动成千上万能工巧匠,用尽各种最好的材料,将平原城修筑成天下少有的坚城,这座方圆十里、高八丈、厚十丈的新城池修好之后,恐怕再也无人能撼动整个平原郡。”
“说得是啊!”
刘备拍拍手上的灰尘,接过关羽递来的白膜:“想想同时修筑的南北码头,还有从平原城南一直顺着大河延伸到入海口的三百里宽阔官道,刘子鉴大人不惜血本啊!这巨额投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将大河之北的平原郡彻底置于其掌控之下吗?只要控制平原郡,整个冀州乃至北面的幽州,都在青州的视野之内了。”
张飞放下喝去半碗的肉汤,擦擦嘴指向前方徐徐驶向前方旧码头的几艘琅琊军运输船:“大哥别说冀州幽州了,要是有了琅琊军那样的船,哪怕洛阳也去得啊!我真是服了这个刘子鉴,他怎么就能造出不用浆也不用升船帆,只需十几个人坐在舱底用脚踩就能逆水疾行的大船?他那小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三弟,休得胡言,对刘大人要尊重,他是个仁者,深得民心,愚兄对他一直都非常佩服。”刘备低声告诫道。
关羽笑道:“三弟,那种船叫明轮,依靠两舷中部稍后的两个划水木轮推动,和水车道理差不多,区别是明轮用脚力驱动。咱们没机会下到底舱看个明白,但县里几个精通机关的高人看出来了,之所以无法仿制,是因为除了琅琊珠山的铁器工坊,天底下没人能造出带动两个硕大水轮的轴承和长轴,还有个叫什么来着……好像说是传递脚力的大大小小的铸钢齿轮,没有这些东西,谁也无法造出快速明轮,哪怕依样画葫芦也不经用,没几天准散架。”
张飞刚想说什么,看到刘备猛然站起,紧张地凝望码头,立刻转身望出去,很快低呼起来:“刘大人怎么来了?”
关羽立即收拾桌面:“三弟别叫了,看样子刘大人朝咱们这地方过来了。”
刘备已经大步进入里间,很快梳理好头发,扎上根黑色布巾出来,低声吩咐两位结义兄弟一起迎出去,远远就向大步上来的刘存拱手致礼:“不知大人光临,还请宽恕刘备轻慢之罪!”
“玄德兄日夜操劳于码头之上,与军民同吃同睡同流汗,如此清廉勤勉的父母官,放眼大汉天下能有几人?”
刘存人没到声音已到,听得刘备满脸感激,也让站在刘备身后躬身行礼的关羽和张飞心中顿感温暖。
刘存来到刘备面前回个礼:“与玄德兄相比,刘存自愧不如啊!”
刘备连忙还礼:“大人言重了,大人身负青州万民重托,呕心沥血日理万机,不但深受天下百姓拥戴,更是我等之楷模!”
刘存笑了笑,转向关羽和张飞拱手致礼:“云长兄和翼德兄还没吃饭吧?”
关羽刚想客气几句,张飞已经裂开大嘴笑道:“正在吃你来了,害得我还有半碗肉汤没喝。”
“三弟不可胡言!”刘备低声呵斥。
刘存哈哈大笑:“翼德快人快语啊,哈哈!一早从东面赶过来,我也没吃,一起吃吧,正好有件事征求玄德兄的意见。”
刘备心中一惊,连忙将刘存请进木板房。
刘存挥挥手让亲卫们都去吃饭,把身后的太史慈和张郃介绍给刘备三人,彼此寒暄好一会方才坐下,亲卫已经端来大托盘,上面的东西与刘备三人之前享用的毫无区别。
“刘大人,你就吃这个?”张飞非常惊讶,忍不住大声问道。
刘存还没回答,太史慈已经开口:“这白面馍馍,还有肉汤,已经不错了,之前的三个月里,我家主公来往于南北各战场,时常连饭都顾不上吃,战事最紧的七月,我家主公率领我琅琊骑军反复突袭反贼营地,每天两顿干粮都在马背上吃的。平时不管在军中,还是在各地视察,我家主公和所有士卒一样有什么吃什么,有机会诸位问问我军士卒,或者哪天到城阳郡去走走,便知我家主公如何了。”
刘备连忙打圆场:“诸位大人别往心里去,翼德口直心快,没别的意思。”
刘存笑道:“玄德兄无需如此客气,一句问话而已,有什么好奇怪?如果连自己军中弟兄一句实实在在的问话都受不了,如何面对治下万千父老乡亲?父老乡亲们苦难深重,他们心里想要问的事情更多,我刘存恨不得多些百姓问我这样那样的问题,问我他们的苦难何时才是尽头,只有这样,才能说明我大汉百姓的心还没死,还对朝廷对国家怀有希望。”
刘备无比动容,立即起身深施一礼,关羽和张飞同样感动莫名,紧随刘备站起来,心悦诚服地给刘存深施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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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章 阳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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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安静半个时辰的码头再次喧嚣起来,数千名军民又再开始码头的修筑,运送泥石的独轮车来来往往,搅拌灰浆的声音和大锤轰击石块的声音响成一片,唯独码头南面热风习习的土坡上出奇地安静。
大木箱上的碗筷已经撤下,细心的都尉徐岩不知从何处端来几碗茶水,刘存客气地请大家随意,喝下口苦涩的茶水,眼睛一亮放下碗:
“这茶水是苦丁茶叶泡制的,通常生长于大江南北或者更南边的交州,有清热解毒之特效,能防治疟疾,驱除瘴气,我托商队找了好长时间没找到,没想到在这地方遇上了,徐岩,去问问哪弄来的?可能的话大量收购,咱们军中需要这东西,特别是水军。”
“明白!”徐岩连忙出去寻找民夫中的那个游医。
刘备和关羽端起碗品尝一口,发现真的很苦,当下便相信了刘存的说法,颇为佩服地笑道:“大人能从一碗苦茶中,想到军中将士的安危,令人肃然起敬啊!”
刘存没搭这话,笑了笑问道:“玄德兄是否曾师从于当朝大儒卢植大人?”
刘备像是触动了心中痛楚,幽幽一叹低声回答:“刘备无能,愧对恩师,自中平二年剿灭黄巾至今,辗转蹉跎,一事无成,还差点惹下弥天大祸,再也无颜见恩师啊!”
刘存微微摇头:“玄德兄过谦了,若是卢师知道玄德兄如今在高唐的卓越成绩,以及万民称颂的良好官声,定会心怀大悦的!”
刘备立刻明白刘存知道了自己的底细,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哪知刘存又问道:“玄德兄与公孙瓒将军是同窗好友吧?”
刘备心中猛然一震,立刻拱手解释:“大人,属下虽从源源不断逃过来的冀州流民口中得知,公孙将军率领冀州军退到西面的甘陵(今邢台市清河县南)至广宗一线,但至今没有任何联系,也不知他此刻如何,刘备心中甚是挂念。”
刘存再次露出了笑容:“玄德兄别误会,虽然我从未见过公孙伯圭将军,但闻名已久,深为仰慕,此次便是特意来和玄德兄商讨随后战事的。”
接下来刘存将冀州刺史韩馥派族弟韩琚前来求援、刺史府已正式决定援助冀州的前前后后,告知刘备、关羽和张飞,最后对精神大振掩不住满脸期待的刘备三人恳切解释:
“此次我和子义、儁义一起来,就是为了出兵攻打西面的乌桓骑军做准备,驻扎平原的我军水陆各部已开始悄然行动,分期分批向平原城集结,遗憾的是,公孙将军至今未派人与我联系,我想援助他的军粮和军械不知送往何处,更重要的是,公孙将军率领的冀州军就驻扎在咱们高唐西面百里之内,我军若要攻击乌桓骑兵,就必须与公孙将军紧密配合!”
关羽和张飞听得心潮涌动,兴奋难耐,炽热的目光齐齐投向大哥刘备脸上。
刘备强忍心中的激动,霍然站起大声表态:“刘备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刘存连忙起来回礼:“玄德兄不要这么客气,老是站起来坐下去的,浪费时间不说,也很累人。”
太史慈和张郃忍不住笑起来,关羽愣了一下,随即含笑点头,向刘存拱拱手大方坐下。
张飞哈哈大笑:“大人对俺老张脾气,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风范,不像那些迂腐文士,官不大还总喜欢摆出天大架子。”
张飞说完还不行,继续口无遮拦地大骂天下贪官污吏,急得刘备不停向他鼓眼睛,太史慈和张郃见状笑得更欢了。
看到张飞在刘备的低声喝斥中乖乖坐下,刘存笑了笑继续回到正题:“咱们继续刚才的话,玄德兄追随卢师多年,定然熟悉我大汉典律,没有圣上和朝廷的调兵谕令,我青州将士不能越境征战,哪怕集结于边境地区都是大忌,此次为了大局,我军计划悄悄越过平原以西的边境地区,骤然打击叛贼张举麾下的乌桓骑军,已算是眼下能做到的极致,可一旦乌桓骑军避开我军锋芒,迅速向西收缩,我军全盘计划就会落空,两万青州将士只能眼巴巴站在青冀交界,无法与公孙瓒将军形成前后合击之势,也就失去击溃张举十余万大军的绝佳机会!”
刘备和关羽、张飞立刻明白刘存作战计划的巨大意义,都为这一计划的可能失败焦虑起来。
刘存见状再加把火:“只要我军与公孙将军密切合作,不敢说彻底击溃张举十余万大军,至少能为公孙将军赢得宝贵时间,青州北面和西面的危机也会随之缓解,我青州军就能从北面和西面抽出数万兵力快速南下,与阴魂不散的泰山黄巾来一次大决战!”
刘备二话不说当即表态:“大人有何差遣,尽管示下,刘备兄弟三人唯大人马首是瞻!”
刘存大喜:“好!有玄德兄和云长兄、翼德兄帮忙,定能让张举叛贼和烧杀抢掠的乌桓畜生有来无回!赵立,地图!”
亲卫营参军赵立掏出皮筒中的地图,张郃等人七手八脚撤下茶碗。
待地图铺开,刘存指着图上高唐西面的官道和公孙瓒的后方大营,说出自己的计划:“这条路直通公孙将军后方大营,全程仅有七十二里,可惜需要经过一个渡口和两条小河,我军车马无法通过这条安全道路给公孙将军运去粮草军械,只能依靠南面大河船运,因此,我想请玄德先行前往甘陵,带上本人的公函与公孙先生联系,将我军计划原原本本告诉公孙将军,征求他意见,无论是否可行,或者公孙将军有更好的建议,立刻派人回来商讨。此事非同一般,若是让别人去,且不说公孙将军是否相信、是否放心,连我也不放心啊!”
刘备豁然站起:“大人,刘备愿往,只需将军允许刘备带上麾下两百县兵前往即可!”
刘存立刻摆手:“两百怎么够?虽然我青州将士不能出境,可高唐城里城外聚集成千上万失去家园的冀州百姓,里面至少有上千名逃散的冀州各地士卒,玄德兄尽可问问他们,难道不想打回自己的老家,夺回自己的土地和财产吗?马上征召!我给你调来一千套衣甲军械,百匹战马和足够粮草,玄德兄尽管放手去做!”
关羽和张飞顿时欣喜若狂,禁不住目光炯炯地紧握拳头。
刘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呆滞良久,眼中缓缓涌出热泪:“大人如此高义,刘备不知如何报答啊!请大人受刘备一拜!”
“请大人受我弟兄一拜!”关羽和张飞两步站到刘备身后,一同向刘存深深施礼。
刘存连忙上前托住刘备的手,吩咐关羽和张飞无需如此客气,然后拉着刘备的手重新坐下,指着地图又是一番叮嘱,最后将两个应急预案全盘托出。
刘备、关羽和张飞从未见识过如此周密的作战计划,心中对刘存深入细致的战局分析、层出不穷的计策、周密妥善的安排叹服不已,关羽当场感慨起来:“终于明白为何琅琊军从无败绩了!”
雄心勃发的刘备目送刘存乘坐的明轮驶向北岸,心中再也没有任何顾虑,立刻带上关羽和张飞返回县衙,书写招兵告示大肆张贴。
第一〇三章 阳谋(下)
次日下午,水军三艘运输船为刘备运来百匹战马和千套衣甲军械,卸下货物后,负责押运的军候请刘备在接收单上签名画押,随后两名士卒再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抬下船,小心放到刘备面前。
年轻的军候收起手中凭据,向刘备拱手笑道:“都尉大人,这是主公亲自叮嘱面交刘大人的军费,请大人查验封条,如无破损,就请大人收下。”
刘备查看一遍,满脸感激地回礼:“大人辛苦了!请代刘备向刺史大人致谢!”
士卒们将一大箱子的军费运回县衙西面的营房内,刘备挥退左右,叫关羽和张飞打开木箱,看到满满一箱全是琅琊钱行铸造的钱币,三兄弟顿时呆滞当场。
刘备缓缓拿起一枚铸造精美的金币,边看边低声叹息:“这礼太重了、太重了!不知今后如何报答啊!”
关羽徐徐呼出口浊气:“里面至少有千块琅琊金币,算起来价值超过百金啊!再加上中午从平原城送来的三千石军粮和百匹上等战马,还有下午送来的盔甲兵器,足够能组建一队骑兵和两曲步卒。大哥,难道刘子鉴大人就不担心此战过后,咱们不再回到他麾下吗?”
刘备看一眼沉默不语的张飞,满脸无奈地说道:“二弟只需想想刘子鉴麾下那群声震天下的谋臣武将,就知道他不会在乎咱们三个名声不显的落魄之人,否则为何直到昨天才找来?咱们在高唐苦苦蹉跎一年多,兢兢业业深受百姓拥戴,不敢说名传四方,青州官场总该知道咱们吧?为何被天下士林称赞‘唯才是举、慧眼识人’的刘子鉴,偏偏从未召见咱们?由此可见,他早知道咱们三兄弟的经历,只是不想用咱们罢了,之所以突然登门重用咱们,完全是战事需要,是因为愚兄与公孙伯圭将军的交情所导致,所以二弟三弟无需为此愧疚,只需记住这份情谊,来日找机会报答就是了。”
“大哥,你是否多虑了?我看刘子鉴不是小心眼的人,也许他真没听说过咱们。”张飞终于开口了。
刘备缓缓摇头:“三弟,大哥知道你的心思,说句心里话,刘子鉴气魄宏阔,英雄盖世,短短数年横空崛起,麾下文武成群,兵强马壮,无论文韬武略,还是人品胸襟,天下罕有能出其右者,更令人刮目的是,他已经得到治下数百万贫苦百姓的衷心拥戴,哪怕天下大乱在即,也无人能撼动他在青州的统制啊!也正因为如此,咱们在他治下已经没有任何出人头地的机会,说得难听点,万一哪天刘子鉴一念之差成了篡国奸雄,或者他麾下文武野心勃勃将他推上高位,到时谁来匡扶汉室?谁来拯救天下黎民于倒悬?这话我本不该说,可每每想起,就寝食不安,心急如焚啊!”
关羽拱拱手:“大哥不必解释,小弟理解大哥的苦衷,三弟只是一时难受,兼之刘大人所作所为无可指责,小弟不敢说他至情至性,至少也是慷慨豪迈,无可挑剔啊!眼前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再不努力恐怕来不及了,刘大人与数万琅琊军将士在等着咱们,陷入困境的公孙将军需要咱们帮助,青冀两州百姓更需要赶走十恶不赦的乌桓兽兵,所以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全力以赴办好这事,也算是报答刘子鉴大人的情谊吧!”
“二弟说得好!事不迟疑,咱们现在就到东面军营看看,先把下午踊跃应征的五百青壮召集起来,然后命他们分头进入流民中间,动之以情,晓以大义,尽快将三千军队拉起来,只有这样才不负各方厚望。”刘备说完,将手中精美的金币随手一扔,看都不看一眼,大步走进东面房间更换铠甲。
关羽上去轻拍张飞的肩膀:“三弟,大哥说得对,在刘子鉴大人手下,咱们恐怕不会有什么施展抱负的机会了,哪怕此战咱们立下显赫战功,在兵强马壮的青州也难以获得重用,只有离开逐渐安定的青州,到战乱不止的冀州去,才能闯出一片天地。”
张飞长叹一声:“二哥,其实我心里也知道,只是刘子鉴大人……唉!不说了,来日再报答他吧!”
几乎同一时刻,刘存与心腹谋士公孙沛并肩站在黄河畔的西平昌(今山东临邑县东北德平镇)低矮的城头上,遥望河面上缓缓移动的渔火低声交流。
“面对如此艰难选择,主公能审时度势痛下决心,可喜可贺!只是,刘玄德若真是主公百般忌惮的枭雄本色,他这一走恐怕真是龙归大海了,哈哈!可不管怎样,刘玄德都必须走,还必须在冀州平叛大战中全力以赴,否则不但公孙瓒和韩馥那边会轻视他,弄不好要给天下人留下个忘恩负义的坏印象,主公这步棋虽然代价高了点,但非常精妙,哪怕刘玄德天资过人,推测出个中复杂因果,也不敢对任何人抱怨半句,因为主公行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啊!”公孙沛对刘存的处置手段非常欣赏。
刘存心中泛起微微苦涩:“这事折磨我几十个日夜了,翻来覆去左右权衡,最后发现,既然不能获得他们的心,不如早点让他们走,否则拖得越久,隐患越大!”
刘存转向公孙沛压低声音:“我见到刘玄德第一眼时,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可我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种深深的戒备,虽然他表现非常好,恭恭敬敬,彬彬有礼,可我还是看得出他的与众不同,后来他自报家门,我才知道他叫刘备刘玄德,进而想起他前几年剿灭黄巾的传闻,以及他鞭挞上司的事情,回来后我慢慢权衡,第一眼看到他时生出的那种莫名感受变得更为强烈,那是一双让人无法看透的眼睛,从容、机敏、锐利而又深沉……唉!不知如何形容才恰当,老天爷怎么会把这么一双眼睛,安在这个年仅二十七的年轻人身上?”
公孙沛哑言失笑:“主公好像也不到二十九岁啊!算上虚岁也还不到而立之年,为何老朽也从未看透过主公的眼睛呢?”
刘存对如同父兄般的公孙沛一点办法也没有,最后不得不低声求饶,逗着公孙沛哈哈大笑,非常的惬意和满足。
第一〇四章 正奇相辅(上)
重阳节过去不到半月,黄河南北大部分地区的气温开始下降,逐渐枯黄的草木将大地渲染得斑驳陆离,萧瑟的秋分令人感觉到初冬的脚步越来越近。
琅琊商会的四艘三百吨级货船顺利靠泊顿丘(今清河县)河岸码头,衣着华贵的琅琊商会主事陆九在两名侍从的陪伴下,快步走下船舷,远远就向含笑而来的韩馥等人致礼。
满脸期盼的冀州刺史韩馥与族弟韩琚、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等人一同迎上,相互通报完毕,韩馥扶起行跪拜礼的陆九连声问候,对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琅琊巨商非常重视。
相互介绍完毕,韩馥接过陆九上呈的第一批货物清单细细看完,顺手递给身边的长史耿武,突然仰天长叹起来:“子鉴大人的深情厚谊,令我冀州上下感铭肺腑啊!”
脸型消瘦浓眉深目的耿武看完清单非常激动:“太感谢了!都是我军急需物资,没想到子鉴大人如此体恤,高风亮节啊!”
在众人和蔼的赞美声中,陆九再三致谢,然后委婉地提出个问题:“眼前四艘双层货船原用于近海货运,此次运送的也是皮甲、海盐和冬衣,吃水较浅,靠岸容易,但跟在后面的两艘大货船,都是为内河运输特别建造的三层平底货船,长二十丈,宽六丈五尺,载货近两万石,均为三桅杆加两舷各十二幅大船桨设计,全船使用五面大小风帆,比寻常所见的内河楼船要大得多,但运送的全是沉重的粮食、箭矢、兵器,所以落后了两个时辰,只是眼前这码头水位太浅,恐怕大船来了无法靠岸卸货。”
众人着急了,为了青州这批援助物资,他们紧急修建这个码头,考虑到琅琊的海船都很大,还特意加宽一倍,谁知青州派来的货船如此之巨,竟达二十丈长、近七丈宽,已经超出他们的认识,之前可都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船啊!
韩馥也急了,连忙询问族弟韩琚:“我军最急需的正是兵器和粮食,要是无法靠岸卸货,如何抢运前方?这还是子鉴大人送来的第一批援助,下面还有第二第三批要来的。”
身为武将的韩琚从未接触过河运事务,哪知道怎么办?连忙转去和耿武、闵纯等人商议,最后发现谁都不知这段百里大河沿岸,哪还有适合大船停靠的渡口码头。
陆九见状暗自叹息,这种情况在琅琊军中绝不会发生,别说军中参军和将校谋士对大河两岸的区域无比熟悉,哪怕军中一名统兵五百的普通军候,也不会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由此可见,冀州军的将帅们与琅琊军将校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最后还是韩琚最先反应过来,他转向陆九关切询问:“先生一路过来,可发现北岸能够停靠大船的地方?”
陆九恭敬回答:“有倒是有,离这一百五十里左右的下游,有个渡口叫仓亭津,渡口码头就是水深近三丈的大码头,来时看岸上守卒不少,似乎是公孙伯圭将军的幽州军,不知……”
韩馥不等陆九说完立刻拍板:“幽州军目前驻扎的地方都是我冀州地盘,我正想派军过去接管呢,不用想了,就是仓亭津!派两部人马过去,把仓亭津北面的阳平县城(今莘县)也一起拿回来!”
众文武齐声赞成,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他们和韩馥一样,无法忍受公孙瓒霸占冀州那么多县城,何况公孙瓒还公然在幽州军控制的清河郡国及周边各县设置官员,大肆征兵征税收刮粮草,使得韩馥和他座下文武一刻也不能容忍,几个冲动的官员当场指责公孙瓒贪婪成性,列举各县富绅贤达被公孙瓒搜刮一空甚至家破人亡的事例,引起在场的冀州文武官员强烈愤怒,也让韩馥更加坚定了收回冀州所有地盘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