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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6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原来如此。这么说相国已经走了?”

“站在这里的城楼还能看见。喏,朝那边走的就是。看!”

李儒邀吕布登上城楼,指着远处山岳道。

只见车驾驮马和大军队伍像蚂蚁一样,在山谷里的羊肠小道上缓慢挪动。

不久掩入云中。

吕布把眼光转移到附近,道:“这个小城不足守。李儒,你打算在这里防御曹操的追兵吗?”

李儒摇头道:“不。这座城是特地送与敌军,以骄其气的。殿军大军都隐蔽在后面山谷里当伏兵。足下也在这里,敌军知道吕布在此,反而难以引诱。你也可去那边山里隐蔽起来。”

吕布听从李儒之计,道:“知道了。”然后利落地去山中隐蔽。

曹操领手下万余,专程杀到此地。转眼攻陷荥阳城,追赶逃敌,进入山谷。

被引进不熟悉的山道,曹操还说:“如此,追上董卓和皇帝御驾也立马可待,并不费事。打掉敌人殿军草芥,速速追赶!”气势愈发高昂。

不知怎的,逐鹿太急,连曹操这样的人也没有注意到脚下。

三十 生死一河

曹操发现吕布,大叫:“那人,确是吕布!”说着杀开前来阻挡的杂兵,试图靠近吕布站立的高地。董卓爱将李傕率领一簇兵马从沼泽斜刺里蜂拥驰来,纷纷喊道:“生擒曹操!”

“别让曹操跑啦!”

“曹操才是乱贼魁首!”

伏兵大军一齐席卷而来,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他。

从四面八方的沼泽和悬崖飞来的箭矢,在他眼前刺来刺去的剑戟,都冲他一人而来。

曹操现在完全陷于危险之中,生杀全然操控在敌军计策之中。

“你是乱世奸雄。”曾几何时,这个骄慢儿认为这个预言正是自己所望,还自我庆幸。现如今却已身陷绝境。

他才华横溢,就凭着一张白脸,一双空拳,靠着善辩之舌和气魄,竟调动了十八路诸侯,逼得董卓最终不得不放弃洛阳。他的计谋已经实现。但是,他的梦想只是一个白脸青年的梦想。现实无常,他即将走完自己最后的路程吗?

看来如此。他准备好了。

这时,他的手下夏侯渊杀开一条血路,驰来寻主。

看到此地情形,他大喝一声:“休杀我主!”打乱一角,冲入猛兵,直追李傕,终于救出曹操。

“无奈。既然已经如此,性命要紧。先撤回荥阳为上。”

夏侯渊只领两千残兵留在原地,拿出五百骑给曹操当护兵,催促道:“快!快!”

回头看看,一万兵马战败,跑出来不过三千。

曹操朝山麓奔去。

他们一路不断受到伏兵奇袭的威胁。跟随而来的兵马大量减少,他身边只能见到十余骑。

就这人数,还算上了坐骑受伤或身负重伤不能同行的人。

曹操在生死线上体味了落魄武士悲惨的境遇。

带着苦涩的心情,迷茫前行,边跑边找路,只为下山。回过神来,太阳也已落山。成群的寒鸦在疏林里啼叫,林边已经开始露出宵月的身影。

“啊,真像故乡的山!”

曹操心中突然浮现出父母的身影。望着大大的月亮爬上来,骄慢儿的眼里也闪烁着真情的泪花:“不孝啊!”

他变回了一个脆弱的人,突然感到五体倦怠,喉咙干渴。

“有清水涌出……”

他下得马来,把脸凑近清水,咕咚一口喝了。就在这时,附近森林又传来敌军执拗的喊声。

“啊呀……”

曹操大惊,飞身上马。片刻之间,所剩无几的随从又有人中箭倒毙,还有人无力再逃,死在草丛之中。

紧追不舍的是荥阳城太守徐荣的生力军。徐荣看到正在逃跑的一骑正是曹操,便满拉铁弓,“嘭”的一声,放出一箭。

飞矢扎进曹操的肩膀。

“坏了!”

曹操叫着倒伏在马的项鬃上。徐荣放的第二箭又嗖的一声从他耳边掠过。连把箭从肩膀上拔出来的工夫都没有。

马鬃和马鞍都被箭伤流出的鲜血浸染。战马浴血狂奔。

这时,一片树林里有人影晃动。

“啊,是曹操!”有人出声道。

是徐荣的兵。是隐蔽在那里的步卒。一个人突然挺枪直刺曹操坐骑腹部。

战马嘶鸣,笔直立起,曹操被摔倒在地。

四五个步卒一下子拥过来。

“活捉曹操!”他们叫喊着,把曹操团团围住。

曹操仰面躺卧在地,拔出剑来,只砍杀二人,力气便已用尽。

因为落马的一刹那,他的肋骨又被马蹄狠狠踩了一下。

这时。曹操的从弟曹洪从乱军中杀出,一个人在这一带徘徊,听见异样的马嘶声,忖道:“哎呀……这不是吾兄爱马的嘶鸣声吗?”

便拍马而来,透过月光,看到兄长曹操正被几个杂兵随意折腾,眼看就要被反剪绑上。

“龟孙子!”

曹洪一跃冲到跟前,从后边砍倒一人,横劈一人。受惊逃跑的敌军他并不追赶,立即抱起兄长的身体,道:“哥哥,哥哥!挺住!我是曹洪!”

“哦,是你呀。”

“醒过来了吗?快快抓住我的肩膀站起来。刚才逃走的兵卒肯定去叫徐荣的军队了。”

“我不……不行了……曹洪!”

“说什么呢?!”

“遗憾啊,我受了箭伤,胸口也被马踩了,很痛。扔下我赶紧走!快走!”

“别说没骨气的话!一点箭伤没啥大不了的。当今天下大乱,可无曹洪,不可无曹操。哪怕多活一天,都是天授予你的使命!”

曹洪鼓励着,解开兄长穿的铠甲,让他轻装,然后把他抱在腋下,让他抓紧敌人丢弃的马背。

果然。

“喔——”徐荣的部下从后边追来。

曹洪心里也是一片空白,一只手搂着兄长,一只手握着缰绳,眼睛一闭,在心中祈祷道:“我无妨,现在我兄曹操性命要紧。诸佛佑我!”

他一边祈祷,一边拼命奔逃。

他觉得已经从山上跑到山下旷野。

“啊,已到山下了吧。”他想着。

忽然,他看到一条涨满水的大河横亘在前方。曹操见状,痛苦地扭脸看着胞弟,道:“啊,看来我的命数已尽。曹洪,把我放下,我可在此自杀,利利索索。趁敌军还没有到……”

曹洪抱着兄长从马上下来,但抱着兄长的手却决不松开。

“什么?要自杀?这跟你平时的性情可不相称啊!”他有意叱责道,“前面是这条大河,后面是敌军追击,我们的命运看来就要在此了结。但还有一句话,叫做物穷则通。把命运交给上天,让我们渡过这条大河吧。”

站在河边,白浪的飞沫冲刷着岸边的泥沙,水流湍急。这里的水,连飞鸿都不来靠近。

曹洪扔掉身上全部重物,一口剑衔在嘴里,把受伤的兄长实实地扛在肩上,扑通一声跳进浊流,向河中间游去。

与河水相连的雨云低垂着散开,一线天空鲜艳如染。黑夜不知不觉过去,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满满的河水升起彩虹,两人的身影像怪鱼一样游动,在水中漂荡。

水流又急,还背着受伤的兄长,曹洪的四肢无法自由划水。眼见得被不断地冲向下游。

终于,彼岸近在眼前。

“再加把劲儿……”曹洪拼命游着。

对岸的草近在咫尺,但靠上去却非易事。因为每一次激浪打来都会形成旋涡,把水流卷回来。

离河边稍远的山丘上,徐荣的一股部队扎下一个小寨。两个哨兵站在那里监视河道。拂晓的美景让他们看得入神……

“咦,那是什么?”一个哨兵用手指着道。

“怪鱼吧。”

“不,是人!”

慌忙跑去向守将报告。

守将也走过来,向弓弩手发号施令道:“是曹操军的败将!放箭!”

他们何尝注意到,那真的就是曹操兄弟。所以弓弩手们慢慢列队,比赛射术。

“嗖——”

“嗖——”

弦鸣箭响,飞向对面水上,溅起雨滴一样的水花。

曹洪已经爬上岸,在前后左右飞来的敌箭中装死。

此时,他在琢磨“如何逃走”。

可这时,他反倒看见一簇兵马从遥远的上游沿河而下。清晨天晴云清,望着远处飘扬的旗帜,就是荥阳城太守徐荣的精锐没错。

“要是被他们发现可就……”曹洪慌得连出气都在发抖。就算在箭雨之下,现在也不能害怕。他舞着剑,一边挡开射来的箭,一边飞奔。

曹操也撩开飞箭。他们相拥着飞奔。在远处,几乎分辨不清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山丘上的敌兵,沿河而来的兵马一看曹操兄弟在箭雨中奔逃,便喊道:“定是有名的敌将。别让他跑了!”

他们立即从东西两个方向追逼而来,扬起一片沙尘。其中一小簇人马很快跑在前面,拦住二人去路。

从山丘上射出的箭纷纷飞来。

停下也是死,前进也是死。

一难接着一难。看来,死神不抓住曹操不会罢休。

“敌人尸体马上就要堆成山。我们曹家兄弟就是死,最后也得有个像样的死法,不能被人笑话。请兄长也做好准备!”

曹洪最后也下定决心。

然后跟兄长曹操一道,挺剑杀入敌群。

敌人一阵骚乱,道:“哦,他们说是曹家呢。看来是曹操和曹洪兄弟啊。”

“想不到是大将啊!岂可不取了他们的首级!”

敌兵像熊狼争食一样把二人团团围住。

这时。远处原野一阵黄风乍起,有十骑武士朝这边飞驰而来。

是夏侯惇、夏侯渊二将手下,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奔走寻找主将曹操的下落。

“啊,主公原来在此!”

十杆枪尖齐刷刷地斜里猛刺。

“快!快!”

夏侯惇让曹家兄弟上马,道:“来吧!走!”

一马当先,奔逃而去。

箭似骤雨急追而来,但徐荣的军兵最终还是没能追上。曹操等人看到一丛绿树林,总算放下心来,喘上口气。四下一看,不远处有五百来兵马。

“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派人打探,很侥幸,是曹操的家臣曹仁、李典、乐进等人。

“啊,主公可安好?”

乐进、曹仁等人迎到主君,拜天拜地,人皆欢喜。

仗败得实在太惨。在如此惨境中,他们得到了最大的欣慰。曹操见臣下狂喜的样子,痛感到:“啊,我错矣。为将者不当轻生。如果昨夜到今晨我自杀而亡,那会让这些部下多么悲伤啊!”

“受益匪浅!受益匪浅!”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

从败仗里受益很大。他觉得是难得的体验。

“打仗,也该败败。败方有悟。”他想着,却不是不服败。

一万兵马,仅剩五百骑。但绝没丧失东山再起的希望。

“先去河内郡,以图日后之计。”曹操道。

夏侯惇、曹仁等人也道:“如此甚好。”

遂令兵马开拔。

一簇队伍落寞地向河内落荒而去。山河萧萧,给败将心中送进悲歌。

生来率性成长,长大后也不把别人当人看的曹操,这次也有彻骨之痛的感受。

一路上,他常常自言自语:“曾经有预言家对我说过:你是乱世奸雄。我满足了,起事了。好!苍天啊,降百难于我吧。即使当不成奸雄,我也必当天下之一雄!”

三十一 玉玺

另一方面。话说留在洛阳焦土的诸侯们动静又是如何?

这里仍旧充满余烬,烟尘濛濛。

连烧七天七夜,大地却依然冰冷。

虽说诸侯军兵各自下寨,努力扑火,但主帅袁绍大本营还是把旧朝廷的建章殿一带当做大寨,着人铲去大内灰烬,很快在被挖得支离破碎的宗庙上建起临时宫殿。日夜忙于战后重建。

“临时宫殿已经建成,该供太牢,祭宗庙啦。”

袁绍差人到各路诸侯寨中,要求参加祭典。

尽管甚为粗陋,祭祀形式初具。祭祀过后,袁绍带领诸侯四下视察一遍如今已经面目全非的禁门,感慨万千。

这时有人来报:“曹操一军在荥阳山地败北,遭敌歼灭。曹操本人在极少几个手下的保护下,向河内落荒而去。”

诸侯面面相觑:“那曹操竟……”再也无话。

袁绍道:“都看到了吧!”故意大声说给大家听。接着,他嘲笑曹操的愚拙,道:“董卓之弃洛阳,乃因听从李儒所献之计,坐拥余力,主动抢先放弃都府。……靠少得可怜的万余兵马前去追讨,曹操幼稚甚矣!”

在一半烧毁的大内鸳鸯殿,大家小酌而别。

时近黄昏,池泉边上,芙蓉花开得雪白一片,在多恨的晚风中摇曳。

诸侯纷纷回寨,孙坚带二三随从不舍离去,逍遥苑中。

“哎……那边花下泉边好像有后宫美女在啜泣。兵马的使命在于兴起新世纪,但创造前总要伴随着破坏。……啊,不可,多情善感起来了……”

独坐建章殿前台阶之上,仰望星空,沉思默想。

倏地,一道白光在群星的光芒中一掠而逝。孙坚占卜天文:“帝星不明,星座星环皆乱……啊,乱世延续。焦土不止于此地。”

他不禁吐出叹息之声。

这时,他的一个手下在阶下用手指着,奇怪地道:“殿下……那是什么?”

“什么?”

孙坚也凝目望去。

“刚才我就一直在看,大殿南面井里不时放出五色光来,一闪一灭,一闪一灭,好像黑暗中看见宝石一样。……不像是看错了啊……”

“嗯,果然。……如此说来,我也有同感。点上火把,把井里搜一下。”

“是。”手下跑过去。

须臾之间,火把就在那边影动,把井边照亮。很快,手下们就大声骚动起来。于是孙坚也走近观看。一具浸泡水中的年轻女官尸体被打捞出来。……好像时日已久,但装束不像寻常女性,容貌美如白玕,宛如活人一般。

不,还不止这些。

美人的尸体上还带着一件美妙绝伦的物件。那是一只挂在脖子上抱在怀里的紫金襕锦囊。

比蜡还白的纤指紧紧地抱着那只锦囊。可以看出死者死也不放手的执念。

孙坚走到死者身旁,近近观察,命手下道:“那是什么?来呀,取下锦囊看看。”说完撤出身去。

他的手下迅速从死者脖子上取下锦囊,捧到孙坚手上。

“喂,拿火把来。”

“是。”

随从在孙坚左右打着火把。

“……”

孙坚的眼睛莫名地闪出非常惊讶的光芒。紫金襕锦囊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瑞凤彩云。打开带结一看,里面出现一只朱红匣子。那朱红色从未见过。大概是珊瑚或堆朱一类。

匣子上挂着一只可爱的金锁。但找不到钥匙。孙坚用牙咬着把锁拧断。

里面出来的是一方印章。石头温润而名贵,方圆四寸许,上部雕有五龙,下部边角略有缺损,已用黄金缮补。

“哎,把程普叫来。快去,不要声张。”孙坚慌忙道。

然后恍惚地凝视着掌中的名贵印石。

“这?……反正这不是一颗寻常之印……”

程普来了。屏住呼吸,跟着去叫他的人一起朝这边走来。

“有什么吩咐?”程普刚到就问。

孙坚把印拿给他看,让他鉴定,道:“程普,你看这是什么?”

程普乃博学之人。他把印拿到手上一看,当即大惊,几乎绝倒。

“太守!这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回事啊。刚才路过这口井,井里放出怪异光芒,让人一搜,捞起这具美人尸体。印就是从这个死美人脖子上挂着的锦囊里翻出来的。”

“啊,诚惶诚恐啊……”程普对着自己的手掌礼拜,“此乃传国玉玺。不会有误,正是朝廷玉玺。”

“什么?你说是玉玺?!”

“请看。仔细地……”

程普把玉玺拿到火把边上,把刻在玉玺上的印文读给他听: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这就是印文……”

“噢……”

“古时候,荆山脚下有人看见凤凰栖身石上,便剖开石头取出石心,献给楚文王。文王见是稀世璞玉,便当成宝贝。后来,秦始皇二十六年,选良工加以琢磨,做成方圆四寸的玉玺,命李斯刻此八字。”

“噢,噢……原来如此。”

“二十八年,秦始皇渡洞庭湖,遭遇风暴,玉玺一度沉到湖底。不可思议的是,捡到玉玺的人一生无恙,荣华富贵。玉玺也不知何时现身于世,被历代朝廷当做传国之宝。自大汉高祖时起,此物便代代相传,直至今日……主公如何会在今日兵火之中,安获此印呢?想来,玉玺实在是奇瑞多多啊。”

孙坚手捧玉玺,茫茫然听程普讲述玉玺由来,听得入神。

他心中暗忖:“为何如此宝物授于我手?”

他甚至感到恐惧。

程普继续讲述道:“现在想起来,前一年十常侍作乱时,幼帝逃到北邙山。当时,玉玺遗失的传言一时间突然甚嚣尘上。现在,玉玺意外在井底拾得,授于太守之手,非同小可啊。”

“嗯。我也这么想。……此事的确非同小可。”孙坚沉吟道。

程普把嘴凑到孙坚耳畔,低声耳语道:“此乃天授,祥瑞之兆也。天让你登九五之位,命你世代承继传国大统。……当速速回国,谋长远之计。”

孙坚深深颔首,道:“然也。”

他两眼放光,深深期待,交代在场手下道:“今晚之事断不可与他人相语。如有泄露他人者,定斩不饶。”

很快,夜入阑珊。

孙坚悄然回寨歇息。程普对手下人道:“主公突发疾病,明日拔寨,速回封地。”

诈称孙坚有恙,当夜突然让手下着手准备回江东。

可是,慌乱中,孙坚左右一手下竟至袁绍寨中告密,把事情经过告诉袁绍,获些微赏赐,销声匿迹。因此,袁绍早知玉玺秘密。

天一亮,孙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前来告假。他佯装憔悴,道:“这两天健康状况实在不佳,寨中事务亦颇倦怠。事出突然,我欲暂且回长沙,静养一阵……以风月为友……”

不待他把话说完,袁绍便把脸扭向一边,大笑道:“啊哈哈哈哈……”

孙坚心中愤怒,以手扶剑道:“我来好好道别,主帅却为何无礼大笑?”

袁绍露骨地道:“你装病很高明,装怒也很高明啊。看来是个表里不一之人哪。……你所谓的静养,就是把传国玉玺揣在怀里焐着,很快孵出小凤凰吧。”

“什……什么?!”

“慌什么!孙坚!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把昨晚从建章殿井中拾得的物件交出来!”

“什么?我不知道啊!”

“无礼之徒!你想篡夺天下吗?!”

“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谋反?!”

“住口!各路诸侯兴义军,共患难,就是为了匡扶大汉天下,安抚社稷。玉玺当返还朝廷,匹夫不可私藏!”

“何出此言?信口雌黄!”

“何谓信口雌黄?!”袁绍也要对他拔剑。

“哟嚯,你要伸手拔剑哪。……你要斩了我孙坚不成?!”孙坚道。

“喔……”袁绍兀地站起身来,道:“黄口乳儿,怎敢欺我!刻意编造谎言,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我要与你决一胜负,把你暴尸寨门!”

“狂言!”

说时迟那时快,孙坚拔剑出鞘。袁绍也挥舞大剑。两人蹬地跃起。

“不得了!”当堂充满杀气。

袁绍身后站着颜良、文丑等凶猛武士。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则站在孙坚身后,个个剑环锵锵,一片嘈杂,担心“主公的大事”。

进入洛阳以后一直未曾打仗。此时一战,血雨腥风,可解久不出战的郁闷。

可令人惊讶的是,满堂诸侯一齐起身,拉开双方。平日里歃血为盟,行义天下,如此分道扬镳的丑态一旦暴露于世,在民众中的威信定然一落千丈。如果义军遭到怀疑,逃到长安的董卓一军,定会大看笑话,拍手称快。

“好啦,好啦,算了吧。”

“孙坚坚称自己清白,料他不装病。”

“主帅碍于身份,也请自重。不然如何是好啊?”

由于诸侯拉劝,袁绍总算说了句:“好吧,拜托各位。孙坚果真未窃玉玺吗?证据何在啊?”

于是,孙坚喊冤道:“我亦汉室旧臣,缘何要夺传国玉玺,企图谋反呢?我向天地神明起誓,绝无此事!”

看那神情,谁都会觉得“既然如是说”,深信不疑。于是,大家为两人和好举杯而别。可是,谁会料到,事后没过一刻,孙坚的营寨已不见一兵一卒的影子。

“这,可就怪了。”

袁绍也焦虑起来。各路诸侯大寨也莫名地现出动摇迹象。正在此时,先前追讨董卓,大败于荥阳的曹操,率仅有残兵败将回到洛阳。

袁绍欲问计曹操,趁机设宴,唤来诸侯,安慰曹操。曹操却愤然道:“嘴上叫喊大义,心中却无共识,非志同道合者也。如此下去,徒使人民受苦,白丢性命,空耗财宝,无益甚矣。小生且回山野,好生思想。亦请诸位熟虑再三才好。”

说完,当天离开洛阳,向扬州方面去了。

那时,孙坚已经一路狂奔,逃向长沙。

途中,因袁绍下追讨令而受到追兵追击,遭到各城太守阻击,吃尽苦头。但终于跑到黄河边上,拾得一舟,仓皇渡河,逃到江东。

在舟中环顾身边,只剩帐下将士数人而已。但怀里的传国玉玺,却不曾遗失。

破坏一蹴而就,但文化的建设却非朝夕可成。

再看。要达到破坏的目标,一股狼烟便告结束,还可以勇往直前。但进入以后的建设阶段,人心必起分裂。

原先的同道不再成其为同道。人们重又表现个性,意见冲突,纷乱频发。热情冷却,产生分解作用。事态向第二阶段推移,眼睛哪里还看得见。

曹操、袁绍等人的举兵,此时也到了这种时刻。

当初理想现已不知去向何处。最初点起狼烟,纠集十八路诸侯的曹操自己,对袁绍的优柔寡断感到恼火,首先决意“我自己干”。尽管这里人多势众,颇为优越,但他还是带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手下,怀着一腔郁闷不满和一颗惨淡之心,速速奔扬州而去。

而且。在变成废墟的禁门井中意外拾得玉玺的孙坚,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怀揣珠玉当即变心,跟袁绍大吵而别,也于当天急回长沙。路上遭到荆州刘表阻击,部队受到重创,逃过黄河时,一叶扁舟上活着的人只有程普、黄盖等旗下六七人而已。此乃日后所闻。

就在这时。又有一事发生。东郡太守乔瑁和兖州太守刘岱,在洛阳大寨中为借军粮之类的无聊琐事发生争执。刘岱半夜突然杀入对方寨中,斩了乔瑁。

诸侯之间尚且如此,下边将校、卒伍,混乱可推而知。

掠夺从未稍停。偷酒。因为赌博和女人大打出手。……虽有军纪,没有严令。洛阳饥民,夜夜悲伤,仰望废墟星空,喃喃自语:“这样子,还不如以前董相国的暴政来得好些。”

一到晚上,街上空无一人,偶尔传来的,不是吃了人肉野性发作的野狗叫声,就是女人的哀号。

“太守叫我?”

一天晚上,刘备悄悄来到公孙瓒面前。

公孙瓒告诉他:“不为他事。最近,我细察诸侯心思和主帅袁绍内心,尽是不妙之事。袁绍无力善后。就是说他无能。我估摸着很快会出乱子,无法收拾。”

“呃……”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你,还有关羽、张飞,让你们的付出超乎他人,却没有任何回报给你们,过意不去。你也先离洛阳,回平原去如何?我也打算拔寨离去。”

“是这样啊……好吧,后会有期,就此别过。”

玄德告别。

他如此这般地把情况告诉关羽、张飞二人,然后向平原去了。

虽然进了洛阳,但却一无所获。兵马装备,一仍其旧,还是原来那副穷酸相。

但是,关羽、张飞依旧爽朗,在马背上谈笑风生。每到一村,动辄沽酒而饮,劝刘备道:“喂,不来喝上一口吗?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喝上咱的庆功酒。不过,能踏踏实实地活着回来,倒是可以小小庆贺一番。马背饮酒走天下,别有趣味啊!”

张飞打诨搞笑,天天都是好日子。

三十二 白马将军

话说后来。

留在焦土洛阳并无用处,诸侯的军队便陆续回国。

袁绍也集合兵马,暂时转移到河内郡(治所在今河南武陟西南)。但因拥兵甚众,军粮迅速告罄。

“连兵卒口粮供应也已经厉行节约了。长此以往,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生乱,跑到民家抢掠。真要是这样,将军的兵马转眼就会变成土匪。昨天的义军主帅,也会被人民当成土匪头目。”

管军粮的部将忧心忡忡,屡次催促袁绍拿出对策。

袁绍如今也撑不下去,便要修书,道:“既然如此,就把情况告诉冀州(今河北中南部)牧韩馥,派人去借军粮之资。”

这时,一个名叫逢纪的侍将悄然进言,道:“大鹏当纵横天地。怎能告以区区穷策,仰仗他人之资。”

“是逢纪啊。哦,如另有他策,我也不想向韩馥借米。你有何良策?”

“当然。冀州乃富饶之地,且不说粮米,就是金银五谷都很丰富。当夺其国土,以为未来之地盘。”

“此我所望也。但何计夺之?”

“遣密使往北平太守公孙瓒处,就说请他攻打冀州,然后瓜分之。”

“噢。”

“公孙瓒肯定也会起贪心。这样,将军再暗通韩馥,说助他一臂之力。韩馥是个胆小鬼,一定会依靠将军。以后的事情便在掌握之中了。”

袁绍大喜,立即依逢纪所献之计行事。

冀州牧韩馥接到袁绍的信,不知何事,展开一看,却是忠言,道:北平公孙瓒秘密召集大军,企图攻打冀州。备战不可懈怠。

韩馥当然不知道袁绍还在唆使公孙瓒,所以大惊,与群臣共商如何应付。

“忠言相告的袁绍正是先前十八路军队的主帅,而且是智勇双全、威望很高的人物。应赖此人之力,将他殷勤迎入冀州。听到袁绍来助,量他公孙瓒也不敢轻易动手。”群臣中的重臣都持此意见。

韩馥也就同意道:“可也。”

一个叫耿武的长史列举其非,愤然进谏。

但他的直言未被采用。商议陷入争议,认为耿武说法正确而离席的竟达三十人。

耿武得知自己的主张最终未被采纳,撂下一句“罢了”,当天弃官,销声匿迹。

可他是位忠烈之士,不忍眼睁睁看着主公灭亡,一直在等待时日,瞄着迎袁绍进冀州的机会。

很快,袁绍在韩馥的迎接之下,堂而皇之地引兵行进在冀州城内的街道上……当天,忠臣耿武在路旁树后握剑以待。

耿武已经做好准备,要挺身而出,在路上刺杀袁绍,解救主公与冀州的危难。

袁绍的队伍已经来到眼前。

耿武挥剑,一跃而出,大叫:“尔曹莫入吾境!”突然跳到袁绍马前。

“暴徒!”侍臣们一哄而上,进行拦阻。

大将颜良绕到耿武身后,大喝一声:“无礼之徒!”手起刀落,砍向耿武。

耿武怒视天空,道:“实在遗憾!”说着,把剑掷向袁绍。

剑没有刺穿袁绍,扎进对面的杨柳树干。

袁绍顺利进入冀州。太守韩馥及手下群臣、军队在城头插上旌旗,把他当做贵宾迎接。

袁绍刚刚坐进城府便道:“首先要行仁政,这是强国第一步。”

他封太守韩馥为奋武将军,自己则体面执掌藩政,实行赚取人气的政治,把自己的心腹田丰、沮授、逢纪等分别放在重要位置上。韩馥的存在完全被淡化。

韩馥追悔莫及,道:“啊,我错矣!现在才想到耿武的忠谏。”

但为时已晚。他日夜懊恼烦闷,终于出走陈留,投陈留太守张邈而去。

另一方面。北平公孙瓒因“曾有密约”,相信袁绍先前所言,引兵而来。但冀州已然落入袁绍之手。于是派弟弟公孙越为使,请求道:“愿如所约,将冀州领土一分为二,一半让于我方。”

袁绍答道:“可以。不过,瓜分冀州事关重大,公孙瓒亲自前来才好。我一定履行约定。”

公孙越满意而归,却在途中遭遇树林里射出的箭雨攻击,进退不得,中箭而亡,呜呼哀哉。

闻听此事,公孙瓒的愤怒自不待言。全族歃血,攻到磐河桥畔,摆出一副不砍下袁绍头颅决不再见家乡父老的架势。

冀州大军也夹桥防守。军中幡旗飘扬,历历在目,像是袁绍大寨。

公孙瓒骑马来到桥上,大叫:“不仁不义、不知廉耻的畜类袁绍何在?!若知羞耻,快快出来!”

“竟放何言?!”袁绍也拍马而出,立于桥上,“韩馥以自己不才,让贤于我袁绍,隐退到闲散之地去了。不知羞耻的是你!引狂兵入境,想掠夺吗?”

“住口,袁绍!昔日同进洛阳,奉你为忠义盟主。如今想来,天下人人感到羞耻。狼心狗肺的老狐狸!你有何面目立于太阳之下,老脸皮厚地口吐人言!?”

“一派胡言!有谁将他生擒,连根拔掉他的舌头?”

文丑号称袁绍旗下第一豪勇。他身高七尺,面孔赤黑如蟹。

听到大将袁绍之命,应声而出,纵马来到桥上,直奔公孙瓒挑战:“贱郎无礼!”

枪对枪,公孙瓒也毫无怯色,你争我斗,但终究不是文丑对手。

“我不敌也。”公孙瓒暗忖,随即拨马逃进桥东自家阵中。

“卑贱!”文丑冲入敌军阵中,紧追不舍。

“挡住他!”

“住手!”

见大将危急,公孙瓒旗下几员侍将上前抵挡,又把文丑重重包围,但都被踩踏而倒。尸体累累,一片惨状。

“可怕的家伙!”

公孙瓒吓破肝胆,跟着溃逃出来的手下尽皆跑散,剩他孤身一骑,奔逃在山间小道上。

这时,文丑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惜命者下马投降!现在尚能保你一命。”

公孙瓒胡乱扔掉手中弓箭,死马当成活马医,猛抽马屁股。马跑得太狠,绊在岩石上,折了前腿。

他当然跌下马来。

文丑转眼来到眼前。

“完了!”公孙瓒万念俱灰,闭上双眼,拔出宝剑,就要站起。

就在此时,悬崖上飞快下来一个壮汉,直取文丑,挡住去路,一言不发,挺枪猛战七八十合。公孙瓒暗道:“天助我也!”趁隙爬到山上,总算捡回危命一条。

听说文丑最后也断念撤走的消息,公孙瓒集合兵马,问部将道:“今日意外于险境之中救我一命者竟是何人?”并让他们在各自队伍中查找。

很快,此人出现在公孙瓒面前。他本非公孙瓒军中之人,只是行旅一个。

“足下这是打算回哪里?”公孙瓒问道。

“在下乃常山真定(今河北正定附近)人氏,叫赵云,字子龙,正要回故乡去。”

浓眉大眼,看上去就是一个大丈夫。

赵子龙补充道:原在袁绍幕下,但见袁绍所作所为,渐渐觉得他并非自己将来可以长期侍奉的主君。便想索性回老家去,故来此地。

“原来如此。我公孙瓒并非智仁兼备之人,但足下如有意来投,则可协力一处,共救百姓涂炭之苦。意下如何?”

赵子龙听公孙瓒这番话,相约道:“权且留下,聊尽微薄之力。”

公孙瓒因此精神百倍,翌日再次来到磐河桥畔,用北国产的白马两千匹列阵,摆开巨大阵势。

公孙瓒之所以拥有大量白马,是因为前些年与匈奴作战时,曾用雪白一色的白马编成骑兵队,打败了北方胡族,之后提到他的“白马阵”,便天下闻名。

“嚯,相当壮观哪!”袁绍隔河立于对岸,把护手搭在额上,眺望敌阵道:“颜良、文丑!”

“在!”

“你二人分成左右两路,形成两翼保护。再以鞠义为大将,领强壮射手千余骑,布下射阵。”

“领命!”

下过命令,袁绍令旗下千余骑、弓弩手五百、枪戟步兵八百余,把幡、旗、大旆等插成正圆,巩固中军。

隔河对阵,战机渐次成熟。东岸公孙瓒看到敌军动向,以手下大将严纲为先锋,打一面大红圈金线绣“帅”字旗,来势汹汹,直逼河边,高喊:“谁敢出战?!”

公孙瓒虽然觉得昨天救自己一命的赵子龙是个非凡人杰,但对他的内心深处还不能充分信任,所以才以严纲为先锋,只让子龙带兵五百,去守后寨。

两军对阵,从辰时直到巳时,只听得河水泛波,水声汩汩,却是战端未开。

公孙瓒回头看着自己的军队,一声号令,道:“僵持无休无止,想来敌军布阵也是虚张声势。一口气射垮敌军,踏过磐河桥去!”

一时间飞矢向敌阵倾泻而去。

看到时机合适,严纲在阵前率领东岸的军队越过桥去,一下子冲到敌军先锋鞠义的阵中。

鞠义不事声张,点起狼烟为号,与颜良、文丑两翼力合一处,迅速将来军包围,把大将严纲斩落马下,夺得“帅”字大旗,投入河中。

公孙瓒内心焦急,道:“不许退!”

尽管他跃马苦战,却不敌鞠义凶猛之势。且颜良、文丑二将又瞅准他,道:“那正是公孙瓒!”和严纲一样,封住口袋,直取他来。公孙瓒咬碎钢牙,混在溃不成军的兵卒当中大败而逃。

“仗,打赢啦!”

袁绍得意忘形,在颜良、文丑、鞠义诸将冲出去之后,自己也跟着越过磐河桥,在敌军中乱冲乱杀。

公孙瓒的军队败得很惨。第一阵被破,第二阵溃败,中军被冲得支离破碎,四散而逃。可是,殿后的部队却不可思议,宛如森林,岿然不动,悄然无声。

他们约有五百兵力,主将正是昨日来投的客将赵云。

鞠义率兵前来冲阵,根本没有留意,道:“踏平此阵!”突然,五百精兵宛若莲花开放一般刷地展开阵形,说时迟那时快,就像手握物件一样包住敌人,从四面八方射箭刺杀。赵子龙见鞠义仓皇拨马,正欲回撤,便立即拍马奔来,一枪将他刺死马上。

白马毛皮染血,宛如红梅落英。这是公孙瓒昨日作为谢礼赠与他的骏马。

子龙继续前进,去冲文丑、颜良二军。二将想迅速撤到对岸,可只有磐河桥一条退路,士卒坠河而死者不计其数。

袁绍还不知道深入敌军的部队已经被赵子龙粉碎。

他拔寨前进,越过磐河桥,布置旗下三百余骑和射手百人左右守备,与大将田丰并辔而立,道:“怎样,田丰?公孙瓒也不像嘴上叫喊得那样厉害吧。”

“是啊。”

“白马两千匹列阵,确是天下奇观,可真的一冲,也不堪一击。大旗扔到河里,大将严纲被斩,多无能的将军啊!我以前有点高看他啦。”

正说话间,敌军的飞箭阵雨般朝他身边射来。

“呀……呀……呀……”袁绍慌张道,“哪里射来的敌箭?”他急忙后撤,想要跑进盾墙。

“斩杀袁绍!”

这时,赵云手下五百人像从地下涌出的一样,前后夹攻而来。

田丰猝不及防,害怕敌军神速的迫力,道:“太守太守!留在此地不是被流矢射中,就是被活捉,逃不过灭亡。退到那边磐河桥悬崖下面,暂时躲避为好。”

袁绍回头看看身后。身后也是敌军。而且敌军的箭矢纵横交错。

“现在,”他准备决一死战,奋然脱去身上铠甲,丢弃在地,叫道,“大丈夫战死疆场乃是所愿。躲在物后被流矢射中,岂不为人耻笑?!最后关头,不求生还。”

一身轻装的袁绍,率先跃起决死的战马,冲入敌军之中,大叫:“去死吧!去死吧!”奋力拼杀。田丰跟随其后,其他士卒也都狮子奋起般拼杀。

这时,溃逃而来的颜良、文丑二将跟袁绍兵合一处,危急关头,激战拼杀,再次挽回混乱之势,追击四周敌军,进而乘势迫近公孙瓒大寨。

这天。两军交战,激烈拼杀,真个是胜负参半。一会儿进攻,一会儿被攻,尸横遍野,鲜血染红大河。从黎明到午后,一片混战,难分胜负。

现在由于赵云的作战,公孙瓒的部队似乎占有优势。他在大寨里刚刚喘上一口气,袁绍便领头率军,跟田丰、颜良、文丑诸将一齐怒涛般冲来。公孙瓒拍马便逃,别无他策。

这时,一股狼烟轰然而起,震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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