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抹狼烟掠过碧空,磐河边上满是袁绍大军旗帜,击鼓声声,喊声大振,从四面八方挡住公孙瓒逃路。
他愤不欲生。
二里……三里……拼命奔逃。
袁绍乘势转入急速追击。追了五里来地,突然山峡间杀出一彪人马。
“袁绍!我在此恭候你多时啦。我乃平原刘玄德!”刘备通报姓名。
“速速投降!”
“取死还是投降?”
从平原日夜兼程赶来的关羽、张飞等人一齐大吼。
袁绍大惊,道:“啊呀呀,又是那个玄德吗?”众人争先恐后,往回就逃,人马相踏,身后刀鞘、铠甲、枪戟等物,散落一路。
战斗结束。
公孙瓒把刘玄德迎进大寨,深深谢道:“今日之危,得捡一命,全仰足下。”接着又道:“此前我也身陷危急,适有一大丈夫救我一命。他与足下当两心相契。”说完差人去请赵子龙。
子龙片刻即到,道:“有何贵干?”
公孙瓒把子龙介绍给玄德,道:“就是他!”并极口称赞子龙的人品和在今日激战中表现突出、用兵高明。
子龙十分害臊,谦逊道:“太守,您把在下召来,却在生人面前如此调侃在下。在下恨不能地上有个洞钻进去。”
他星眸阔面,看上去威容堂堂,俨然一个大丈夫,却也有童心般的羞涩。看着他,玄德不禁微笑起来。
看见玄德微笑,赵子龙也赧然笑道:“啊呀!”
玄德柔和的眼眸。子龙清澄的目光。两人初次见面,相视而笑。
公孙瓒指着玄德道:“此乃刘备,字玄德。今日从平原驰来救我,恩人哪。以前我们就有交情,是互帮互助的朋友啊。”
公孙瓒告诉赵子龙此人姓名。赵子龙非常惊讶,道:“这么说,你就叫刘玄德,与关羽、张飞二位豪杰是结义兄弟咯……这可没想到,机缘巧合啊。”
他为有此缘分而高兴。
“我乃常山真定人氏,名赵云,字子龙。因故留在公孙太守寨中,虽立微功,却还只是个年轻的武人而已。将来请多多指教!”言辞低调,招呼周到。
玄德也道:“不不,你客气了,不敢当!我也是时势风云中的一介武夫,是一个除了一片丹心,没有半寸封地的年轻人。我才该仰你的高谊啊!”
二人相见的一刹那,就有十年知己的感觉。
玄德心中信赖,暗忖:“此人定是优秀人物,绝非寻常武夫。”
赵子龙亦然,心里满怀尊敬:“此人年纪尚轻,却远胜传闻所言。这位刘玄德才是人杰,前途无量……要奉主公,非此种人莫属……”
玄德、子龙两人都是客将身份,公孙瓒心里感到空落落的。但既然把二人拉到一起,他在一旁也感到高兴。
他约定日后必赏玄德,又把自己银毛雪白的爱马赠予子龙,勉励他协力再战。然后各自别去。
子龙跨上受赠的白马回到寨中。然而,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公孙瓒的恩赏,而是玄德的风貌。
三十三 溯江
迁都之后,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安都城也逐渐呈现出皇城市街的繁华,秩序也有所改观。
董卓的豪壮之势迁到此地以来仍是一如既往。
他拥立天子,以天子之辅自任,位极人臣,自称太政相国,出入宫门,撑金花车盖,垂万珠车帘,轹声摇摇,行装之绮罗与威势矜夸海内外。
一天。他的谋士李儒告诉他:“相国。”
“何事?”
“最近袁绍和公孙瓒夹磐河而战……”
“嗯。好像是啊。形势如何?”
“袁绍一方略显败相,从磐河退却甚远。不过两军仍在对峙,已经一月有余。”
“打才好呢。两军都背叛了我。”
“非也。朝廷定在此处已久,但迁都后忙于内政,天下事已经抛掷一边了。如此,帝室的威光就不能普照。”
“有何良策?”
“窃以为,相国当奏得天子诏书,派敕使去磐河,劝两军休战,让他们修好。”
“说得有理。”
“双方伤亡都很惨重,正是疲于战事的时候。所以派敕使下去讲和,双方都会乐于接受。而且,这个恩德自然会变成对相国的顺服。”
“实乃高见!”
董卓迅速上奏皇帝,请求下诏,派太傅马日口、赵岐二人为敕使下关东。
敕使马太傅首先来到袁绍寨中,传达圣旨。然后再到公孙瓒处,带去董相国的和解仲裁之意。
“如果袁绍也没有异议的话……”一方如是说。另一方也说:“如果他退兵的话……”双方都是顺水推舟,遵从敕命。
于是,马太傅在磐河桥畔的一座亭子里,叫来两军大将,让他们握手换盏,然后回都城去了。
袁绍、公孙瓒也都于当天集合兵马,各回封地。后来公孙瓒向长安上表感谢,顺便上奏请封刘备为平原侯。
朝廷的批复很快送达。公孙瓒以此回报玄德,道:“这是我向你表示的微薄之意。”
玄德谢恩,将去平原。行前公孙瓒设宴饯别。散席后,有一个人悄然来玄德住处拜访。此人便是赵云子龙。
子龙一见玄德的面就道:“只有今晚啦,要分别了。”眼睛里噙着泪水,依依不舍。
子龙也没打算长久深谈,旋即下定决心,道:“刘兄……明天出发时也带我去平原吧。这样说很是强人所难,但我不忍跟你分别……我心里已经是如此仰慕于你了。”
叱咤鬼神的英雄豪杰,却像少女一般低下头去。
玄德也早已为赵子龙这个人物所倾倒,现在他既然来诉说离别之情,便道:“寨中得好友,实属不易。转眼要回平原,我心里也感到不忍离别。”
子龙面色沉郁,叹道:“其实,足下也知道,在下原在袁绍旗下。但看到袁绍自洛阳以来的所作所为,多有不德,便转而认为公孙瓒才是安民的英明之君,这才来投……可他却接受长安董卓派来的讲和使者,立马就跟袁绍讲和,安于小功。由此可知其不成大器,终不能成为拯救天下穷民的英雄。总之与袁绍一路货色。”接着他向玄德吐露真心。“刘大哥。拜托你啦!让我陪伴您到平原去吧。我看你才是将来有所作为的大器。拜托了!……就把我当做家臣,永远……”
子龙跪在地上,表情真诚,苦苦哀求。
玄德闭上双眼,陷入沉思,道:“不。我没有如此宏才。不过,将来如果有缘重逢,再重温今日情谊吧……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走之后,你帮助公孙瓒当更加尽力。时机到来之前,权且就在公孙瓒身边吧。这是玄德拜托于你的。”
被开导一番,子龙也很无奈,流着泪道:“那就等待时机吧。”便留了下来。
翌日。张飞、关羽等人率领兵马出发,玄德走在前头,回平原去……就是说,从这时起,他终于挂上了一颗地方相印。
却说有个人叫袁术,是南阳太守。此人是袁绍的弟弟,曾在袁绍旗下总管粮草。
回到南阳以后,哥哥仍然无意赏他恩禄。这使他满腹牢骚,觉得“岂有此理!”
他给哥哥修书,请求道:“希望得到冀北名马千匹,作为先前追随的赏赐。如若不给,另有想法。”
袁绍大概对弟弟强要赏赐很恼火,不但一匹马都没有送来,连个回话也没有。
袁术大怨,自此兄弟不和。可是,兵马资财全都仰仗哥哥,袁术旋即陷入经济困境。于是差人去荆州刘表处,请求借用军粮米两万斛,又被刘表体面回绝。
“这家伙也受吾兄指使。”袁术大怒,终于现出自暴自弃的征兆。
他派密使趁黑夜偷偷渡江到得吴地,给东吴孙坚送去一封书信。
信中写道:
前者为夺印而于洛阳归途拦截公等,使公苦不堪言者,乃袁绍之谋也。今又与刘表议袭江东,图掠公之地也。惟公速起兵夺取荆州,吾亦以兵相助。公得荆州,吾取冀州,同时可报二仇。且勿误也!
这里是长江支流流域,城市濒临海一样的大湖。孙坚所在的长沙城得水之利,文化活跃,军备充足。
程普这日旅途归来,不经意看到大江岸边四五百艘战船列队停泊,船上装着数量巨大的粮食、兵器和马匹,大吃一惊。
“究竟哪里要打如此大仗啊?”
他差人向水手打听,回答说:不太清楚,好像孙坚将军下令,就要去荆州方向打仗。
“不得了!”
程普推迟回家,中途进城,并向同僚幕将打听缘由,愈加惊讶。
他马上谒见太守孙坚,谏其切勿鲁莽,道:“据了解,船上都是与袁术合谋攻打刘表、袁绍的军备。可是,您相信一纸密信,就与袁术命运与共,太危险了!”
孙坚笑道:“不,程普。那点危险我也知道。袁术本来就是多诈小人……不过,我兴兵不是仰仗他的力量,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
“可是,举兵得有名分啊!”
“袁绍在洛阳那般羞辱于我,刘表受他指使于途中阻截我军,让我孙坚大败而归。如今,我要雪耻报怨。”
程普也无可再谏,主动亲自督促备战。
五百余艘兵船在大江上只待择吉日起航。这情况早早传到荆州刘表的耳朵里。他召开军事会议,向众将问计,道:“如何是好?”
此时,一个叫蒯良的谋臣出班,发表意见,道:“这点敌人不必大惊小怪。可使江夏城黄祖把守要害,举荆州襄阳大军为后军坚守,料他孙坚隔着大江也不能行动自如。”
所有人都同意道:“此说然也。”于是集合荆州之兵,各行完备防守。
湖南水、湖北岸,长江流域终于现出惊涛骇浪之兆。
话说此时。孙坚就要出征,却因为家中女人和子女先起波澜。
他的正室吴氏嫡出四子:长子孙策,字伯符;次子孙权,字仲谋;三子孙翊;四子孙匡。
吴氏的妹妹是孙坚的宠妃,庶出一子一女:子孙朗;女孙仁。
此外,宠妾俞氏庶出一子:子孙韶,字公礼。
事情发生在“明日出战”之令传来的前一天晚上。孙坚的弟弟孙静领着这一大群子女一本正经地来到哥哥孙坚的阁中。
“是弟弟啊……呀,这一大群都来啦。明天就要出战。大家都是来庆祝我出门的吗?”孙坚心情很好。
“不,兄长。”弟弟孙静郑重其事地道,“我领着你的孩子们到这里来是进谏不要出战的,不是来庆祝的。”
“什么,进谏?”
“是的。你性命要紧,一旦有所差池,这么多少爷、小姐怎么办?孩子们的母亲吴夫人、吴姬、俞美人都托我求你打消这个主意。”
“胡说!都这时候了……”
“总比打了败仗再收戟强吧。”
“少说不吉利的话!”
“抱歉!不过兄长,若是面对天下之乱,为救亿万人民奋起而战,我绝不阻拦。哪怕三位夫人七个子女都叹息,我孙静也定会率先庆祝出战。可是,此次征战是私怨,是一己之小欲、小义。为此让卒兵死伤、百姓痛苦,这等举兵,窃以为绝对应该取消才好。”
“住嘴!你与小女子如何能够理解?!”
“不,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还不住口!你说师出无名,可又有谁了解我孙坚的胸怀呢!?我也有救世济民的远大理想。等着瞧吧,如今我当纵横天下,扬孙家之名。”
“呜呼!”孙静终于沉默下来。
于是,吴夫人的长子孙策,一个十七岁的粉面美少年,快步上前,道:“如若父亲执意上阵,一定要把我带上。七个兄弟姐妹中,数我最大。”
一筹莫展的孙坚听到长子勇气可嘉的话语,好像得救了一般,心情转好,道:“说得好!你从小就在众兄弟中英气出众,也很中用。不枉我如此看你!我明日出发,你可回去准备!”
孙坚再次扫视这群孩子和弟弟,交代道:“次子孙权,你要跟叔父孙静齐心合力,守好家。”
次子孙权道:“是。”回答得明了,眼睛盯着父亲的脸告别。
孙策的母亲吴夫人听说跟叔父一同去进谏的长子反倒要跟父亲一起出征作战,道:“岂有此理!把那孩子叫来!”便差侍女去接孙策。可是天还没亮,长子孙策就已经不在城里。
孙策事先早已料到,母亲一旦得知,定来阻拦。他是一个年轻武士,性急敏捷如雏鹰一般。一心只想“我得争先……”不等父亲出征时分,天不亮就来到大江岸边,早早登上一艘战船,率先起航,向敌军邓城(今河南邓州)攻去。
黎明时分,出征战鼓擂响。长沙大军从城门涌向江岸。战船五百余艘,舳舮相接,向长江进发。
孙坚听说长子孙策天不亮就已经率领十艘战船先行出发,嘴上大夸“真行”,赞他勇气可嘉,心里却担心初次上阵的爱子身陷万一之不虞,暗忖:“不可使敌军威胁孙策。”于是十万火急向敌军邓城进发。
刘表的第一道防线以黄祖为大将,在沿岸布下坚固的防御阵地。
孙策比父亲的主力先到,用仅有的战船一口气攻了一阵。但陆地上弓箭齐射,战船甚至不能靠近。
这时,吴军五百余艘战船把孙坚的龙头船围在中间,在江上布开船阵。孙坚派小舟飞来传令,道:“孙策,莫急!”于是孙策后退,加入父亲的船阵当中。
孙坚准备充分,在各条船上排好盾牌和弓弩手,满拉弓弩之弦。只听“冲啊”一声,战船便扬起白色浪花,扑向江岸。
然后,射击时各船放下小舟,把佩戴戟、剑精锐送上陆地。那阵势,真是要一口气突破沿岸防御。
然而,敌军也不可小觑。
防御阵中的大将黄祖也早已严阵以待,道:“怨敌来吧!”静待兵船靠近,一箭不发。
瞅准时机,黄祖一声号令:“打!”顿时,岸上筑起的众多箭楼上面,绵延数百米的盾墙土垒后面,飞箭如暴风雨般一齐袭来。
两军对射,飞矢鸣响,陆地和江面之间箭矢往来,遮天蔽日。黄浊的长江水激烈地冲向江岸,溅起凄怆的飞沫。小舟上的精兵成群地试图登陆,都被一一射杀。尸体很快被冲到浊流的尽头,像草芥一样消失。
“撤啊!撤啊!”
孙坚看箭战不利,立刻把船阵退到箭矢射程之外。
他改变战法。入夜后,他把附近的渔船统统搜罗来,把它们和无数小舟连接起来,让人点上红红的篝火,做出就要夜袭的样子。
江上一片漆黑,只有那火看得十分真切。陆上敌军惊道:“这可了得!”弓弩、火矢,能射击的尽量射击,比白天更甚。
然而,小船上并未乘载一兵一卒,只有划船的水夫。遵孙坚之令,水夫为使敌军徒劳地用尽所有箭矢,只在黑暗的江上发出“喔——喔——”的喊声。
天亮了,小舟、渔船趁敌人尚未看清真正面目,就四散而去。然后一到晚上,又重复同样的策略。
如此七天七夜,夜夜都用空船篝火蒙骗敌军。就在敌军疲惫不堪时,一天夜里,战船真的满载强兵,大举登陆,把黄祖阵营冲得七零八落。
船上水军悉数登陆旷野,变成如云的陆军。
翌日,逃进邓城的敌将黄祖以张虎、陈生二将为两翼,再次展开猛烈攻击,意图打退孙坚军。
于是,两军方乱,张虎、陈生诸将就血红着眼睛驰骋疆场,下定“不让孙坚等人生还一个”的决心,冲入孙坚主阵,大声骂道:“尔等江东鼠辈!犯我城池,意欲何求?”
闻听此言,孙坚顾左右道:“夸大口的草贼!谁与我拿下此二人?”
幕下韩当道:“我去!”说罢挥刀直取张虎,大战三十余合,火花锵锵,两雄双目喷火。
陈生见状,一边大叫“我来助也”,一边帮助张虎夹击韩当,使其苦不堪言。
就在韩当身处险境之时,在父亲身旁的孙策拿过从者所持的弓,把弦拉满,抵住眼角,一声“看箭”,松弦放箭。
陈生尖叫一声,从鞍上栽将下来。
“啊呀……”张虎畏惧,拨马便逃。韩当紧追不舍,照着张虎的头盔劈将下去。
“二将已被斩杀!”
闻听此言,全军开始笼罩在失败的阴影之中。黄祖狼狈不堪,混在自家蜘蛛般逃散的败军之中,拍马而逃。
“生擒黄祖!”
“活捉了他!”
年轻的武者孙策提枪急追。好几回,孙策的枪已经逼近他的后背。
黄祖丢弃头盔,最后竟至下马,混在徒步杂兵之中,险中渡河,逃进邓城。
此一战,荆州军势大乱,孙坚的旗帜插遍四方原野。孙坚迅速进兵汉水,屯水军于汉江。
“黄祖大败!”
快马接踵来报战败,刘表失色。
蒯良道:“既然如此,可坚守城池,并派遣急使向袁绍求救。”
“此计拙矣!”这时,蔡瑁反对,并口出豪言,道:“敌军已经攻到城下。岂可拱手将生死寄托于他人援救。我虽不才,愿出城一战。”
刘表允准。
蔡瑁引一万余骑,出襄阳城,到岘山(今湖北襄阳东)扎寨。
孙坚席卷各处敌军,屡获战果,挟着威势,很快击破岘山之敌。
眼高手低的蔡瑁,跟着惨败的残兵,逃回襄阳城。
看到蔡瑁损失重兵,厚着脸皮逃回来,起初在刘表面前被说成胆小鬼的蒯良当面怒骂道:“看到下场了吧?”
尽管蔡瑁觍着脸道歉,蒯良还是要求太守照军法斩首,道:“不用我之计策,招致如此大败,当然要负责任。”
刘表一筹莫展,安慰道:“不可,如今是一个人的性命都不能白费的时候……”最后没有允许斩杀蔡瑁。
因为蔡瑁的妹妹是绝世美人,最近刘表非常宠爱其妹。
蒯良无奈,不再吱声。大义与后宫,总是相克,纠缠不清。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可依赖者唯有天险和袁绍的救援。”蒯良抱着悲壮的决心,投入城池的防务。
这座襄阳城,背靠大山,三面环水。
这里号称荆州之险,是举世无双的要害之地。就连孙坚大军来到城下,也都攻得心烦气躁,兵马现出远征的疲劳之相和厌倦之色。
于是有一天。狂风猛刮。野外扎寨的孙坚大军苦于沙尘和狂风达半日之久。不知怎的,竖在中军的“帅”字大旗的旗杆“咔嚓”一声折断。
“帅”字大旗是全军主帅的大旗,兵卒们全都被不祥之感攫住。尤其是幕僚们眉头阴云密布,围着孙坚,纷纷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近来战事不顺,兵马渐已倦怠,而且远离家乡,战场树木已见冬天迹象。如今朔风骤起,中军帅旗旗杆折断。大家都有不祥的预感。不若就此暂且退兵如何?”
孙坚嘲笑道:“啊哈哈哈……连你们都那么迷信啊?!”
孙坚毫不在意。但事关士气,他也认真地补充道:“风乃天地之呼吸。冬天前刮朔风是报告冬天将要来临,不是为了折断旗杆才刮的。大家觉得奇怪,不过是人的迷惑。这座城池再攻一把就能攻陷。怎么能舍弃已在掌握之中的敌城而撤兵呢?!”
如此一说,也有道理。诸将便无二话,听从孙坚之说,又回去努力重振士气。
翌日,孙坚大军又大呼高叫地攻城。填水壕,放火箭炮,派轻兵乘筏攀爬城墙。但襄阳城岿然不动。
下霜了。雨夹雪夜夜下个不停。萧萧战场,只有死尸引得寒鸦欢心。
三十四 岩石
狂风过后第二天。
在襄阳城内,蒯良来到刘表面前悄悄进言道:“昨天的变天绝非寻常。您注意到了吗?”
“噢,是那阵狂风吗?”
“白天刮了狂风,入夜后,平常看不见的彗星朝西面原野陨落了。在下认为那是将星坠地之象,一定是上苍在启示我们什么。”
“别说不吉利的话啦!”
“非也。对我们而言无须多虑。更确切地说,此事可设坛祭祀。我测了方位,凶兆在敌军孙坚的国土上。主公不可坐失良机,当趁此机会差人往袁绍处,请求援助。如此一来,敌军不是四处逃散,就是被切断后路,成为口袋里的老鼠。他们只能选择其一。”
刘表点头,对家臣道:“谁能突破城外包围,去袁绍处?”
“愿往。”吕公主动受命。
蒯良觉得此人可以,便支开别人,授吕公一计,道:“你可领强悍之马和精猛之兵五百骑,杂以射手,一旦突破敌军包围,即上岘山。敌军必定来追。我方可诱其深入,在山上要害处置岩石和巨木,见敌军上来便一下子让他们尝尝如雨巨石的滋味。射手则趁敌军狼狈之际,从四面林中射箭。如此敌军胆怯,道路为岩石、巨木所阻,汝等可轻易到得袁绍处。”
“果然高明啊!”
吕公自告奋勇,当夜悄然率领铁骑五百脱出城外。
他们隐匿马蹄之声,在肃杀疏林中静静行进。万树枯叶摇落,一派冬天景象,树梢白花花一片,宛如种植的一排排白骨。
细细的月亮高悬天际。这时,敌军哨兵来到疏林尽头,大声喝道:“谁?”
前面的十来骑一下子冲上去,立斩哨兵五人。
紧挨着那边就是孙坚的营寨,孙坚马上飞奔出来,大声问道:“刚才跑过去的马蹄声是敌人的还是我军的?”
没有人回答。五个哨兵在一弯晓月下碧血浸身。
孙坚见状立刻直觉到:“不好!出事了!”他飞身上马,冲大寨高喊一声:“城里有人逃出,跟我追啊!”便一马当先,去追吕公的五百骑。
事出突然,孙坚后面好不容易跟上的才三四十骑。
吕公回头望去,道:“来啦,追兵!”由于早在算计之内,他并不惊慌,把射手藏进疏林后面,自己则胡乱朝山上爬去。然后在敌军可能爬上来的崖上,堆好岩石,等着追兵。
不多时。十骑,二十骑,四五十骑,敌人的影子从林中朝山下“哇哇”杀来,口中还在叫骂着什么。
追兵中响起孙坚的声音:“敌军一定是逃到了山上……什么呀,就这么个悬崖,连人带马爬上去!”
猛将手下无弱兵。孙坚拍马上山,紧随其后飞奔而来的部下也都纷纷开始攀登岘山。
可是,脚下黑暗,杂草藤蔓和极易崩溃的沙土很是恼人,孙坚的马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嘶鸣而已。
守候崖顶的吕公见时机已到,一声锣响,给出信号:“打呀!扔石头!放箭!”
大小岩石一齐从崖上落下,直要把孙坚和他手下三四十人活埋。慌忙逃避一下吧,四面八方树后射出的飞矢像呼啸的疾风一样包围着他们。
“完了!”
孙坚仰望新月。正在此时,一块巨大的岩石从他头顶上方落下。
“轰隆……”
就在孙坚感到地动山摇的一刹那,他的身影和坐骑都被砸在下面。可怜只有口吐鲜血的脑袋,从岩石下隐约露出。
孙坚时年三十七岁。
初平三年辛未,十一月七日夜。巨星果然陨落。万木彻夜在霜风中悲切颤抖。天空在浓浓的血腥味伴随下泛出鱼肚白。
看见朝阳后,双方都发现此事,开始骚动。
吕公做梦也不曾想,在自己杀死的三十余骑追兵中,竟然有敌军大将。
其实,留在疏林里的一队射手天一亮就发现了,“这就是孙坚!”欢天喜地地把尸体抢进城去。吕公则打响连珠炮,把变化告诉城里。
追兵因为发生巨变,狼狈和动摇压都压不住。有人号啕大哭,有人茫然自失,有人热血沸腾,刀啊枪啊地骚动不已。兵卒混乱,战马嘶鸣,阵营早已崩溃。
刘表、蒯良等城里的人拍手道:“孙坚在洛阳盗走玉玺,不到两年就早早地遭到天罚,死得不像个大将死法……来呀,乘虚击之!”
黄祖、蔡瑁、蒯良诸人打开城门,一窝蜂冲向敌军。
江东军兵既失大将,无力再战,被斩者不计其数。
在汉江岸边停泊战船的黄盖,从溃逃回来的兵卒嘴里得知大将已死,大怒道:“出战啊!为主公而战!”说完举全船兵力抵挡恰好追来的黄祖敌军,两军混战。黄盖震怒,像狮子般奋起,于乱军之中生擒敌将黄祖,稍泄郁闷。
再看。程普帮助孙坚之子孙策从襄阳城外拼命逃到汉江。吕公看见,忖道:“好猎物!”瞄着孙策追击而来。
程普道:“仇人同伙,怎可舍弃而去!”说罢回身来战。孙策也捋枪来助。吕公转眼被斩于马下,献出首级。
两军交战的喊声,直到拂晓方歇。
一夜激战,双方都没有任何部署和指挥。一波激起千重浪,混乱又招混乱至,真是入夜弥乱的乱军之战。天亮一看,双方伤亡都达到惊人的程度。
刘表军队撤回城里,吴军退至汉水。
孙坚长子孙策在汉水集合兵马,这才确认父亲已死。
从昨晚起就一直未见父亲身影,孙策很是担心,却又总觉得父亲会突然冒出来,回到战场。可是现在他知道,这些都是空想,于是放声号泣。
孙策想:“起码找到父亲的遗体厚葬吧。”便差人到孙坚遇难的地方寻找。可是孙坚的遗骸已经落入敌人之手。
孙策道:“率此残兵败将,父亲尸体又被敌人抢走,我有何面目活着回去!”声音悲痛,恸哭不止。
黄盖慰藉道:“不。昨晚有一敌将黄祖被我生擒在手,可把黄祖活着交还敌方,换回太守尸体。”
于是派以前与刘表有交谊的军吏桓阶为使。
桓阶只身来到襄阳城,见刘表,告以使命,道:“愿以黄祖换回主公尸体。”
刘表大喜,爽快允诺,道:“孙坚尸体,已移入城中。如果归还黄祖,随时可交回尸体。”又道:“可以值此机会,相约停战,缔结盟约,使两方长期不再发生战乱。”
使者桓阶再拜,道:“那在下立即回去,早速准备。”
说完正要起身,一直站在刘表身旁的蒯良突然叫道:“不可!不可!”向主子刘表谏言。“尽破江东吴军正当此时。怎可交还孙坚尸体,安于一时和平?吴军必定会将今日耻辱蓄积于心,养兵蓄锐,他日再寻我报仇。此事明于观火。愿请斩杀使者桓阶首级,当场下令追击汉水。”
刘表沉思片刻,摇头道:“不不,我与黄祖乃心腹之交的君臣。眼睁睁看着他被杀,关乎我刘表的面子。”他驳回蒯良谏言,遂交还尸体,把黄祖接回城里。
蒯良在此事进展过程中多次苦口婆心地谏道:“舍无用一将,得万里疆土,任何志向随后都能实现!”嘴都讲酸了,但终不为所用。于是独自长叹:“呜呼,大事去矣!”
另一方面,吴国战船悬挂悼旗,开回吴地。孙策流着泪,奉父亲灵柩到长沙城,未久便在曲阿之地举行庄严葬礼。
孙策年方十七,初次出战就饱尝如此体验。他继承父业,广招贤才,专养国力,心中深深期待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三十五 牡丹亭
“江东孙坚战死。”
口传耳闻。不久,报告就像旋风一样传到都城长安。
董卓击掌道:“我的一块心病就此除掉了。他的嫡子孙策还年幼……”兀自无限喜悦。
当时,他的奢华日渐登峰造极。虽然位极人臣,却仍贪得无厌,既称太政太师,近日又自号尚父。
与尚父出入朝廷的荣耀相比,天子的仪仗相形见绌。他让弟弟董旻统领御林军兵权,封侄董璜为侍中,掌宫中枢机。
朝廷内外全是他的手足、耳目。
此外,跟他沾亲带故的一族长幼亲缘,无不享受荣华富贵,陶醉于自家的春天。
郿坞。这里是距长安百余里的郊外,乃山清水秀之地。董卓占卜风水,在此营造凌驾皇宫的宏伟建筑。百门之内,金玉砌成的宫殿楼台鳞次栉比,囤有二十年的军粮,选十五到二十岁的美女八百余人入后宫,收集而来的贵重宝物堆积如山。
他还毫无忌惮,常常挂在嘴边的是:“我事如成,可取天下;我事不成,则在此郿坞悠然养老。”分明是大逆之语。
但面对这种威势,谁都不敢对他说三道四。公卿百官,拜伏在地,唯命是从。
就这样,他把自家一族搬到郿坞,每半个月或一个月到长安公出一次。
于是,沿途百余里,净扫沙尘,车挂幕帘,唯恐飞尘。民家断掉炊烟,唯祈他的车盖珠帘和众多兵马铁枪快快通过,不要生事。
一日,朝廷就要在宴乐台举行酒宴,董卓叫来天文官。
“太师,您叫我吗?”天文官跪在地上问道。
“有什么变化没有啊?”董卓问道。
“昨夜一股黑气升起,穿过月空。看来诸公中间有人凶气上身。”
“是吗?”
“您心里有何线索?”
董卓猛地瞪起双眼,道:“这是你该问的吗?!我问,你回答。怠慢之极!天文官,就要不断研究天文,在凶事到来之前告诉我,否则又有何用?!”
“是。惶恐之极!”
天文官趁自己脖根儿尚未冒出黑气之前,苍白着脸,仓皇退下。
不久时辰便到。公卿百官猬集于宴。酒酣之际,吕布不知从哪里慌里慌张地回来,一声“失礼”,便走到董卓身旁,在他的耳畔嘀咕一阵。
满座都对他俩绷紧神经,竟至忘却酒杯。
董卓点头,低声命令吕布道:“别让他跑咯!”
吕布行礼,离开董卓身边,闪着可怖的眼光,一步步走向百官。
“喂,站起来!”
吕布突然伸出手,抓住酒宴上席就座的司空张温的发髻。
“啊!干……干什么?!”张温在座上叫道。
满座文武无不色变,看着事态发展。
“啰唆!”
吕布发力,像抓小鸟般把他的身体提溜到宴会厅外,毫不费力。
不一会儿,一个厨师用一个大盘端上来一道异样的菜肴,放在正中桌上。
定睛一看,盘子里盛的是刚才被吕布提溜出去的张温首级。朝廷诸臣尽皆颤抖不已。
董卓笑叫道:“吕布,怎么啦?”
吕布从后面悠然现身,侍立董卓身旁,道:“何事?”
“啊呀,你这道菜太新鲜了点,众卿都停下了酒杯。你跟大家说说,让大家放心饮酒。”
吕布面对满座苍白的面孔傲然开腔,道:“诸公。今日余兴已经结束。请举起酒杯。除了张温,大概在座各位中间不会有人讨厌我这道菜了。我相信没有!”
他刚讲完,董卓也晃动着肥胖的躯体站起来,道:“诛杀张温,并非没有理由。他背叛我,暗通南阳袁术,该遭天罚。袁术差人误将密信投到吕布家中。所以,他的三族刚才已经一个不剩地处刑完毕。此乃好例,尔等朝臣也可好好借鉴。”
宴会提前结束。长夜饮宴尚不能满足的百官,这天也都匆匆回家,未见一张喝醉的面孔。
其中,司徒王允在回家的车里,对董卓的恶行和朝庙的紊乱深恶痛绝,一个劲儿地叹息:“咳……唉……”
回到馆中,淤滞的愤恨与不快的懊恼挥之不去。
赶上夜月已经出来,他想换换心情,便拖着拐杖在后园走走。可胸中郁结仍旧无法驱除,便蹲在棣棠花盛开的池畔,把今天喝的酒全部吐掉。然后把手放在冰冷的额头上,仰望月亮片刻,又闭上眼睛。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春雨呜咽般的抽泣声。
“谁啊?”王允环视周围。
池子对面临水有座牡丹亭。月亮映照在房檐上,窗户里灯光隐约摇曳。
“这不是貂蝉吗?……为何独自哭泣?”他走到近前,轻声招呼道。
貂蝉芳龄十八,天生丽质,后园里的芙蓉花,桃李的色香,都无法与她争艳。
她自尚未断奶时起,就不知道生身父母。跟襁褓摇篮一起被卖到市场上去。王允见她幼小,便买来养在家中,教她学艺,像研珍珠一般,把她调教成乐女。
薄命的貂蝉非常知恩。王允就像宠自己的孩子一样钟爱她。她也生性聪明,感于深情。
乐女,是指被高官豢养在宅邸里,每有宾客就歌舞吹弹,出来陪宴的卑贱女子。
可是,王允与貂蝉却比主仆、比养父养女的感情更加深厚。
“貂蝉,不可着凉啊……来,莫哭,擦擦泪。你也到了妙龄,看见月亮看见花儿,都会想哭的。如此妙龄,真让人羡慕啊。”
“您说啥呢……貂蝉才不会为那种轻浮心思悲伤呢。”
“那你为何哭泣啊?”
“怜惜大人,受不了了,最后才哭的。”
“怜惜我……”
“您真的很可怜。”
“你……你这样的女子也懂这些?”
“怎能不懂?……瞧您憔悴的样子。头发也……变白了。”
“噢。”
王允扑簌簌落下泪来。他去安慰别人不要哭,自己反倒眼泪滂沱,止都止不住,连他自己都感迷惑起来。
“说什么呢?!没……没有的事!是你杞人忧天啦。”
“不,别再装了。自婴儿时起我就被养在大人家里了。最近看大人早晚的样子,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笑容……而且常常叹息……如果……”貂蝉把眼睑贴在王允的老手上道,“我是卑贱的乐女,您怀疑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就请您一吐心中烦恼……不,事情颠倒了。在听大人心里话之前,我要先表明心迹……我从未一刻忘记大人的恩情。十八年了,您对我的爱连亲生父母都比不上。吹拉弹唱歌舞技艺之外,从常人的学问到女子的诸般手艺,没有一样没有学到。这些都是您用一片深情播撒到我身上的珍宝……所有这些,这片恩情,我如何报答呀。貂蝉已经无法用嘴唇和眼泪来表白。”
“……”
“大人……您说吧。恐怕您的心中在为国家大事而烦恼,在为现在长安世道而忧患。”
“貂蝉。”王允突然甩掉眼泪,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都把她握痛了,“真高兴!貂蝉说得真好!……有这句话,王允已经很高兴了。”
“就凭我这几句话,怎么能驱除大人深深的烦恼呢?……话虽如此,可我貂蝉一个女儿身,又帮不上什么忙……如果我是男儿,就可以舍弃生命报答您了。可是……”
“不,你行!”王允不禁使出全身的力气道。
他用拐杖敲打着地面道:“啊——不知道啊!谁又会知道呢?!镶嵌着力挽狂澜的明珠的诛恶利剑,竟然就藏在花园里啊!”
说完,王允拉着貂蝉的手,相伴来到画阁一室,让她端坐正堂,对着她顿首再拜。
貂蝉惊道:“大人,为何如此?小女承受不起!”
说着慌忙就要下来。王允摁住她的衣裳,道:“貂蝉。我不是给你施礼。我是在膜拜拯救天下的神人……貂蝉啊,为了普天之下,你愿意舍弃生命吗?”
貂蝉毫无惊恐之色,立刻答道:“可以。如果大人相托,我随时献出生命。”
王允正襟危坐,道:“那我就看好你的真心,有件事拜托于你。”
“什么事?”
“杀掉董卓!”
“……”
“董卓不除,汉室天子形同虚设!”
“……”
“百姓子民的涂炭之苦也永远得不到拯救……貂蝉。”
“哎。”
“你多少也听说了当今朝廷危如累卵、万民嗟怨的情况吧。”
“是的。”
貂蝉眼睛一眨不眨,入神地听着王允吐出的热烈话语。
“可是,能够诛杀董卓的人,现在已经一个都没有了。相反,都被他斩尽杀绝了。”
“……”
“他很小心。重重警卫,非常周到。还有各种密探像网目一样瞪着贼亮的眼睛。更有足智多谋的李儒在他身边,骁勇无双的吕布保护着他。”
“……”
“要杀他……动用全天下的精兵都不够啊……貂蝉,只有你的双手能够做到。”
“为什么我能……”
“先把你诈许给吕布,然后再故意献给董卓。”
“……”
貂蝉听到此言,脸变得像梨花般苍白。
“据我观察,吕布、董卓都是沉溺于酒色的荒淫之徒。看到你不会不动心。吕布上头有董卓,董卓身边有吕布。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让他们灭亡是很难的。所以,首先要挑拨二人,让他们相争。这是把他们引向灭亡的第一计策……貂蝉,你能牺牲你的身体吗?”
貂蝉微微低下头去。泪滴如珠,落到地上。片刻之后,她抬起脸,斩钉截铁道:“我愿意!”
接着她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败露,我将笑着死于白刃之中。世世代代决不再投生为人。”
几天后。王允着人用七色宝石把秘藏的黄金冠装饰起来,作为礼物,派使者送到吕布私邸。
吕布惊喜,道:“向来听说他家有许多古代名剑和珠宝之类的传家之宝。从洛阳迁都到此后,竟还有如此佳品!”
他骁勇绝伦,却是个思维简单的人。高兴之余,他骑上那匹赤兔马,赶紧来到王家。
王允事先就预料到他必来答谢,所以毫无怠慢地做好了款待吕布的准备。
“哦,稀客稀客啊,欢迎欢迎!”他亲自到中门迎候吕布,待如上宾,把他请到堂上敬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