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宝刀不老,骁勇依旧。确切地说,随着年龄增加,他骑乘奋战之技更加出神入化,万夫不当,名副其实,完全是神为了战争而创造出来的不死之身。
“噢,可找到适合我的好敌手啦!”许褚一见完美的敌将吕布,连自己都觉得英雄气概高昂起来。
“来啊,敌将!”他扑向吕布。
可是吕布根本不让他靠近。许褚紧咬牙关,执拗地围着吕布转,越靠越近。两戟相交,胜负难分。
这时,恶来典韦冲来助战,大叫:“我来助你!”
尽管受到两雄夹击,吕布的大戟却仍有余裕。
这时,夏侯惇等六个曹操帐下的勇将朝这里汇集过来。“此次决不让吕布跑掉!”吕布大概意识到危险,突破一角,鞭策赤兔马,落荒而逃。
吕布撤回城下,“啊”的一声勒马呆立,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城门吊桥高悬。谁下的命令?!吕布大怒,高声向护城河对面大叫:“开门!放下吊桥!混蛋!”
这时,城墙上出现一个小个男子。他就是当地富豪田氏,曾经为吕布送反间假信给曹操,使曹操遭到致命打击。
“不可,吕大将。”田氏站在城墙上,露齿嘲弄道,“昨日的朋友也会变成今天的敌人啊。我一开始就说清楚了,我跟着有利的一方。我本来就不是武士,所以决定从今天起跟着曹将军。因为他们的旗帜颜色挺好。嘿嘿嘿嘿……”
吕布咬牙切齿,极口大骂道:“喂!开门!还不打开城门?!哼,可恶贱民!看我如何办你!”
可是,他不仅毫无办法,还越发被城墙上的田氏无情嘲弄:“此城已经不是你的啦,已经献给曹操啦。不要作出那样下贱的面孔。趁天还亮,落荒去吧。啊呀,真是可怜……”
嗅利而来的朋友,又嗅利跑到敌人一边。利用小人而得到的功绩,又因为小人的背叛而一举成空。吕布大吼大骂,结果却在原地进退维谷,等着曹军来包围。无奈,只好暂且投定陶(今山东定陶)而去。
闻听此事,陈宫道:“用田氏,对他麻痹大意,是我的过错。”他也许出于自责,急忙跑到东门,与城内的田氏交涉,接出吕布家小,随后追随吕布而去。
失去城池,追随他的兵卒也一下子明显减少。
“跟着这个大将,结果……”大家看透前途,四散而去。田氏也不是田氏一人。世上有无数的田氏聚散离合。
不过,吃一次败仗,沦落成漂泊流浪之军,大将、幕僚心里倒也感到轻松。因为养不起几十万大军。即使一路掠夺,一个村子最多涌进一两千军队,村里的粮仓马上就会像蝗虫飞过一样颗粒不剩。
吕布权且落脚定陶,却也不能久留,便与陈宫商量,道:“既如此,去冀州投靠袁绍如何?”
“这个,好么?”陈宫歪着脑袋,没有立即赞成。因为他知道,吕布在当地的人缘并不太好。
于是,先差人试探袁绍心中想法。袁绍闻听,向谋士审配征求意见。
审配坦率答道:“不可。吕布虽有天下之勇,却有豺狼一样的性情。如果他重新蓄足势力,夺回兖州,说不定接着就会来攻冀州。毋宁结盟曹操,杀掉吕布之辈乱贼,主公方可安泰。”
“所言甚是。”
袁绍当即命部下颜良提兵五万,配合曹军,并给曹操送去充满亲善之意的信函。
吕布仓皇无措。流浪之军身处逆境,漫无目的地飘零。
“对了,最近刘玄德新封徐州,接替陶谦,立为州牧。我们投他去吧……如何,陈宫?”
“是啊。徐州的新州牧口碑很好。将来如果能容我等,投靠徐州最好不过啦。”
于是吕布差人去玄德处。
刘备听说吕布一族来到自己的领地乞求宽仁,道:“可怜!他也是当世英雄啊……”于是亲自带着关羽、张飞,出城相迎。
“岂有此理!”家臣糜竺拦住去路,极力阻止。
糜竺道:“主公当知吕布为人。袁绍不是都不肯容他吗?徐州自州牧镇守以来,上下一心,平安稳定,正在蓄养力量。何必迎来饿狼之将?!”
一旁的关羽、张飞也都点头,现出同意的表情,好像在说“这个意见正确”。
“说得是。吕布其人绝非善类。但如果他先前不捅曹操背后,进攻兖州,徐州当时就被曹操击破了。这并不是吕布有意施恩徐州,但我要感谢天佑。今天,吕布成了穷鸟,向我乞求仁爱,也是上天的安排。拒绝这只穷鸟,我于心不忍。”
“呃……您如此说,也只好这样了,不过……”糜竺也不再言语。
他回头看着张飞和关羽,道:“实在不好办哪。我们的大哥太爱别人啦。狡猾之人一定会利用这个弱点……还说要出去迎接吕布……”说着,不情愿地跟着玄德。
玄德上车,专程出城三十里,迎接吕布。
这对流亡将士委实是郑重礼节,吕布惶恐,见玄德下车,慌忙下马,道:“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承受如此盛情的迎接。您的好意我无法回报。”
刘备道:“不。我一向尊重将军骁勇。听说将军空有大志,四处流亡,不胜同情。”
吕布面对刘备的谦虚,立时心情大好,昂然挺胸道:“啊呀,请您明鉴。灭掉天下无人能敌的朝庙大奸董卓以来,又遭李傕一派作乱,我为汉朝所尽忠诚也化为泡影。我两手空空逃到地方,想在各州养兵。但诸侯气宇太小,不能相容。我至今还是如此,四处奔走,寻找男儿有为的天地。”他一边自嘲,一边伸出手来,握住玄德的手,接着道,“怎么样?我想将来成为您的力量,也形成自己的力量,共同做出一番大事……”
吕布表示亲近,刘备没有回答,而是从袖里取出前州牧陶谦传让的“徐州牌印”,递到他面前,道:“将军,我把这个传让给你吧。陶州牧去世后,无人领管此地,迫不得已我才代为治理。如蒙阁下传继下去,最好不过。”
“啊?!这牌印,要给我……”吕布表情意外,同时下意识地伸出大手,看样子接下去马上就要说“那就不客气啦”,接受过去。这时,他忽然看到玄德身后站着两人,圆睁双眼瞪着自己。
“哈哈哈哈……”吕布若无其事地大笑,摆了摆手,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要把徐州之地让于我,太意外了,如何回答都犹豫了。我原本就是一介武夫,并无才能执掌一州啊。罢了,罢了!”
他一圆场,一旁的谋臣陈宫也发话推辞。
此后,刘玄德一直走在前面,把吕布一行当做国宾从城外迎入城内,晚上举行盛宴,热情招待。
吕布第二天差人前来,表示说要“答谢”,想在自己的客舍中宴请玄德。
关羽、张飞二人轮番道:“大哥打算去吗?”
“想去。一番好意,不好无视。”
“什么好意?看不见吗?吕布的肚子里有企图,想要夺走徐州。应该拒绝才好。”
“不,我自始至终都要以诚待人。”
“您的诚实在对方行得通才行啊。”
“无奈,人有形形色色,对有的人行得通,对有些人行不通。我只是奉上自己的真心而已。”
玄德命人备车。关羽、张飞无奈陪着,来到吕布的客舍。当然,吕布非常高兴,款待有加。
“身在旅途,准备得很不充分。”
吕布招呼一句,便移身后堂宴席。在平素质朴的玄德眼中,宴会奢豪惊人。
“陪陪客人吧。”宴会进行中,吕布叫来一个女人,说是自己的夫人,让玄德认识。
夫人是个美女,绰约多姿。她再拜客人,楚楚地回到丈夫身边。
吕布又乘兴道:“我不幸流寓山东,身处逆境,此次饱尝世间轻薄。昨天和今天,实在愉快。对尊公的情谊深有感触啊。这也是因为当初徐州被曹操大军包围,濒临危险时,我在他背后进攻了兖州,把徐州从敌军的包围中解救了出来。如果当时我吕布不去攻打兖州,就没有徐州的今天啦。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好像要你们感恩戴德似的,而你没有忘记这些,真让我高兴。是要积德啊。”
玄德面含微笑,只是点头。吕布握着玄德的手,道:“谁能料到,我又栖身徐州,让贤弟照应啦。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随着酒兴发作,吕布说话也越发不客气。
张飞从始至终只是喝酒,一脸不屑,一言不发,闻言突然把酒杯掷在地上,握着宝剑站起身来,道:“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吕夫人浑不知张飞究竟为何发火,被他那一脸怒气吓得一声尖叫,躲到丈夫身后。
“喂,吕布!你刚才称我家大哥和主公为贤弟,太没礼貌啦。他可是上承大汉天子血脉的金枝玉叶。你一个匹夫,不过是人家奴仆。无礼的家伙!到外面去,外面!”
张飞喝醉酒说这些话,就像唱歌一样。但他的手同时拔出宝剑,不熟悉他的人个个大惊失色。
“你,要干什么?”刘备大喝一声,训斥张飞。
关羽也急忙抱住张飞,把他往墙边按,道:“还不住手。也不看看场合。”
但张飞止不住,道:“不要胡说!不能因为场合就原谅他!哪里来的鼠辈,竟敢随便把我们主公和大哥当做弟弟,叫他贤弟。谁受这个!”
“知道了,知道了!”
“不止这些。我刚才就默默在听。吕布这家伙,是自己有野心才去攻打兖州的,却要让我们承他的恩情。我们谦虚,他就不知天高地厚。”
“叫你住口!就因为你这样,你真心做事,人家也会经常说你是酒后行事。”
“不是酒后。”
“那你就住嘴!”
“哼,真可恶!”张飞怒气未消,勉强回到席上。看上去他内心不能平复,独自拿着大杯,不断自斟自饮。
刘备一脸困惑,笑着圆场道:“难得蒙你招待,却献丑态,还请原谅。舍弟张飞,性格率直如破竹,一喝酒就来劲……哈哈哈哈……”
吕布脸色苍白,刘备的笑脸给他解了围,假装快活,道:“不不,我没啥想法。都是酒闹的嘛。”
张飞一听,又把目光投向吕布,好像想说:“什么!?”但看到刘备的脸,咂咂舌头,不再吱声。
宴会冷场,热闹不起来。不知何时,吕夫人也吓得不知去向。
“夜已深啦。”刘备得体称谢,告辞出门。
吕布也到门外送客。这时,先一步到门外的张飞,骑马横矛,突然出现在吕布面前。吼道:“来吧,你我在星光下斗上三百合,一决胜负!如果矛戟相交三百合还不能定输赢,我就饶你一命。”
刘备大惊,呵斥他粗暴。关羽也跟刘备一道,抓住狂马的嚼子,拼命阻止,道:“算啦!”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马拉到回府的路上。
第二天,吕布有点消沉,进城来访刘备,道:“您的深情厚谊我领了。但您的义弟们好像待我微妙。说到底就是无缘吧。所以,我想投别处去。今日特来告辞。”
“要是那样,我心中痛苦……如此分别,很是不爽。舍弟无礼,我来道歉。呃,请暂住几日,养养兵马。小沛土地虽然狭小,但水好,又蓄有粮食……”
玄德强留,又把自己以前住的小沛宅邸提供给他,殷勤相劝。吕布反正也是一无所有,急切没有目标,结果率一簇兵马,承玄德好意,住到小沛去。
四十六 以毒攻毒
偷盗一钱叫做贼,夺得一国称为英雄。
当时,长安中央政府肯定也是不济,但世间的毁誉褒贬也很奇怪。
曹操丧失自己的城池,又遭蝗虫饥馑,无奈只能远征汝南、颍川,以地方草贼为对手,讨抢横行,聊度苦境。可是,事情传到长安,朝廷却嘉奖赏赐,道:“平定乱贼,对地方安定有功,封建德将军费亭侯。”
曹操借此在地方恢复势力,重振声威,越发名扬内外。而这个中央朝廷,却一成不变,执行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政策。
长安大都,前年被革命的兵火烧毁大半。当年的残暴宰相董卓被诛,人们都以为会面貌一新。可是后来,李傕、郭汜之流封官,照旧私揽政事,中饱私囊,滥施恶政,毫不自律。因此,民众怨声载道,道:“一个董卓死了,朝廷又出了两个董卓。”
但却没有人大声报怨。大司马李傕、大将军郭汜的权力至高无上,压服百官。
朝中有一个太尉叫杨彪。一次,他跟朱儁一起悄然接近献帝,上奏道:“长此以往,国家未来堪忧。闻说曹操如今在地方拥兵十余万,帐下良将谋臣多如繁星。用他剿灭盘踞庙堂的奸党,如何?……我等满怀忧虑的朝臣自不必说,万民也都在哀叹当下恶政……”
他们暗劝献帝诛戮二奸。
献帝落泪道:“你们自不必说。朕为他们二贼所苦,实在久矣。朕每天都忍辱度日……如能诛此二贼,朕跟天下人民一样,心中将会多么舒畅啊!然而可悲啊。无计可施啊。”
“不,不是无计。只要陛下下定决心……”
“如何诛杀二贼?”
“臣心里早有一计。郭汜与李傕并立,可施计谋让二贼互相撕咬,互相背叛,然后给曹操下密诏,让他诛戮二贼。”
“可行吗?”
“臣有自信。这个计策是这样的:郭汜之妻是有名的妒妇,所以臣打算利用她的嫉妒心理,先在郭汜家中施反间计。臣想大概不会失败。”
得知皇帝内心想法之后,杨彪回家,一路琢磨秘计。一到家,他便来到妻子房中,双手放在妻子肩上,变成一个和平时迥然不同的温柔丈夫,道:“怎么样,最近你还和郭汜夫人常见面吗?……你们这些夫人们不是有各种聚会嘛。”
杨彪妻子觉得奇怪,揶揄丈夫道:“你今天究竟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平时可不会这样讨好我的。”
“哈哈哈哈……”
“反倒让人起鸡皮疙瘩。”
“是吗?”
“肯定有什么事要求我吧。”
“不愧是我的妻子。其实你说对了。我有事要借助于你。”
“什么事?”
“听说郭汜夫人是个妒妇,不亚于你……”
“啊呀,我什么时候嫉妒过!?”
“所以嘛,没说你啊。说的是郭汜夫人嘛。”
“让你跟那么会嫉妒的老婆一起过,你受不了吧。”
“你是个好妻子。我常常心存感激。”
“净骗人!”
“不开玩笑了。找个机会去访访郭汜夫人,用你的嘴燃起她旺盛的妒火。”
“为什么要这么做,让别人家的妻子嫉妒?”
“为了国家。”
“又开玩笑!”
“是真的……往大里说是为了汉室,往小里说是为了你的丈夫杨彪。”
“不明白。这么下作的事情,怎么会是为了朝廷和我的丈夫?”
“借耳一用……”
杨彪放低声音,向妻子说明君前密议和心中秘计。
杨彪妻子双眼圆瞪,起初还犹豫,但仰望丈夫的眼睛,“刷”的一下,表示出令人恐怖的决心,道:“好吧,我试试!”
杨彪要让妻子有所担当,便叮嘱道:“什么试试?!温吞吞的决心可不成。一旦失败,会灭九族的。你要变成毒妇,巧妙搞定!”
翌日。杨彪妻子穿上讲究的盛装,坐着华美的轿子出门,去探访大将军郭汜的夫人。
“啊呀,总是送我这么珍贵的礼物……”郭汜夫人首先感谢珍贵礼物,然后赞美客人的服装和化妆,道,“你的衣裳太漂亮了!”
“哪里哪里!我丈夫从来不关心我的衣裳。倒是夫人的头发梳理得很好,看上去真美。不是我拍马屁,任何时候见面都让人觉得漂亮的人,不多啊……可是,这男人啊……”
“啊呀,你怎么看着我的脸流泪啊?”
“不不,没啥……”
“可是,很怪啊。一定有什么事。别瞒我,说出来。不能告诉我吗?”
“忍不住流出泪来,请夫人原谅……”
“怎么啦,究竟?!”
“那我就说吧,真的,对谁都要保密啊。”
“好吧。谁都不说。”
“呃,其实……我看着夫人的脸庞,觉得夫人很可怜,什么都还不知道……”
“哦?你是说我很可怜?……可怜,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郭夫人已经发急,逼着杨彪妻子往下说。
杨彪妻子故作同情状,道:“真的,夫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声音放得很低,好像在说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郭汜夫人已上她的巧言圈套。
“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啊?莫非与我家主人有关?”
“哎,是啊……夫人,请埋在你的心里。你知道李大司马出了名的年轻貌美的妻子吧?”
“李傕和我丈夫是刎颈之交,我跟他的夫人也很亲近啊。”
“所以说,夫人你真是太好了,大家都为你可惜呢。那位李夫人跟你家郭将军早就那个……特别……啦。”
“什么?我丈夫和李夫人?”郭汜妻子的脸骤然色变,颤抖着道,“是……是真的吗?”
杨彪妻子凑过去,搂着她安慰道:“夫人。男人,都那样,千万别怨您的丈夫。我只恨李夫人。知道有你,为什么还要那样……”
郭夫人潸然而泣,道:“怪不得我觉得丈夫最近有点怪。经常夜里很晚才回来,对我也不悦……”
杨彪妻子回去后,郭夫人像病人一样,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巧,当天晚上夜已很深,她丈夫才带着微醉回家。
“怎么啦?哎,你的脸色苍白啊。”
“不知道!你打我吧。”
“又犯病啦?哈哈哈哈……”
“……”
夫人背过去,一个劲儿地抽泣。
过了四五天,李傕大司马邸发来邀请。郭夫人挡住丈夫的去路,脸色大变,阻止道:“别去!别去那种地方!”
“好啦。去好友的酒宴,有何不好?”
“可李大司马一定在心里怨恨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可理喻的家伙!”
“现在就让你明白。古人说,二雄不两立。而且,在个人方面,他也没安好心……如果你在酒宴上遭到毒害,我们怎么办?”
“哈哈哈哈……你搞错了吧。”
“随你怎么说都可以。今晚不要去。啊,求你了。”
最后,夫人扑在郭汜的怀里哭起来,郭汜甩也甩不开,终于未去赴宴。
第二天,李傕邸专门差人送来菜肴和点心。郭汜妻子把来人让到厨房,接下东西,故意在一道菜中下了毒,端到丈夫跟前。
“味道不错吧。”郭汜毫不介意,拿起筷子。夫人立刻挡开,道:“你身体金贵,别人家送来的食物,你也不验一下有毒没有就吃,岂有此理!”说着,拿过郭汜的筷子,夹了这道菜,扔到庭院中。院子里的狗扑上去就吃。
“啊呀?……”
郭汜大惊,眼看着那狗转得像只陀螺,大叫一声,吐血而亡。
“哦,真可怕!”郭夫人紧紧靠在丈夫身上,夸张地颤抖着身体道,“看到了吧,贱妾不是没有告诉你,李司马送来的菜肴里面就是有毒。”
“噢,嗯……”郭汜沉吟了一声,再也无话,只是茫然地面对着眼前的事实。
此事发生之后,郭汜终于对李傕心生疑窦。
“啊呀,这家伙?”郭汜看李傕的眼神也与从前不同,凡事总是斜着眼看他。
此后一个多月,有一次退朝,郭汜打算回家,李傕硬要请他,郭汜无奈,顺道去他家。
“今天有个小小祝贺,要一醉方休啊。”
李司马照例摆上一桌奢豪佳肴,让美女陪酒,招待郭汜。
郭汜终于宽衣解带,烂醉而归。
可是中途醉酒微醒。倒不是因为酒醉人不醉,而是突然警觉,道:“今晚的菜肴不会真的下了毒吧?”
不知不觉,他想起中毒而亡的那条狗临死前的叫声。
“不会有事吧……”一紧张,胸口就莫名地恶心起来,突然一下就冲到心口上。
“啊,不行了!”他用手指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命车夫道,“快!快!”
一回到宅邸,他就慌忙叫醒妻子,仰面朝天,倒在榻上,道:“有什么解毒药没有?”
夫人问明情况,趁机以粪汁代药让丈夫喝下,并轻抚他的背。没有中毒却神经紧张的郭汜,慌忙之中灌下异样东西,便突然把腹中之物全部吐到榻下。
“哦,赶得正好,药效立竿见影。这样爽多了吧。”
“啊,刚才痛苦极啦!”
“性命已经保住啦。”
“真倒霉……”
“夫君,你也是的。贱妾一再提醒你,你还是相信李大司马,所以才有这事。”
“我已经明白了。我太任性愚直。好了,既然李大司马这样想,我也有我的考虑。”
郭汜用拳头在自己苍白的额头上捶了两三下,突然窜出房间,连夜集合兵马,夜袭李大司马宅邸。
有人迅速将此事报告李傕。李傕道:“那就除掉此人,我要独掌大权啦。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由于李傕也有充分准备,两军展开巷战,第二天、第三天,来回拉锯,血流成河,街巷变成修罗场。
两军天天增兵,长安城下大乱再起。
“对了!把天子弄到手……”
混乱之中,李大司马的侄子李暹注意到天子,于是迅速逼到龙座前,不由分说,硬将天子和皇后拖上龙辇,派谋臣贾诩和武将左灵二人监视,完全不顾哭着喊着追随而来的内侍和内官,拉着车辇从后宰门出得皇宫,来到乱箭横飞的街巷。
“天子被李大司马的外甥逼上御辇劫走了。”
听完部下急报,郭汜非常狼狈,道:“啊,疏忽啦!天子被劫,事关重大。那可不行!”
他急忙派兵赶到后宰门,但为时已晚。
龙辇被奔马和狂兵拖着,掀起黄尘,朝郿坞街道疾驰而去。
郭汜的兵卒骚动着,啪啦啪啦地射箭追击。但是,敌人殿后的部队射回来的箭,反倒伤了他许多人。
“跑掉了?蠢蛋!可恶!”
郭汜为发泄自己失策带来的郁愤,领兵侵入禁阙,斩杀素不相合的朝臣,搜捕后宫美姬女官,拉到自己寨中。
不仅如此,他还在没有皇帝,无政事可办的宫殿放起火来,看着火焰,直喊快哉,道:“反正要打仗啦。”
另一方面。皇帝和皇后的御辇被李暹胡乱拖到李大司马寨中。但安置在那里总不放心,于是李傕、李暹叔侄二人一商量,决定让皇帝和皇后移驾郿坞城内。那里有以前董相国的别馆,城池坚固。
从此,献帝和皇后就被监禁在郿坞城的幽室之中,度过十数日。皇帝圣意自不必谈,连出门一步的自由都没有。
御膳食物实在差劲,上的饭菜都发出腐臭之味。
皇帝不动筷子。侍臣勉强入口,尽皆强忍呕吐,只是相视流泪。
“侍从们瘦得像饿鬼一样,朕见了心中难受。愿以施德之心待朕,怜悯他们吧。”
Ⅱ·龙争虎斗
一 巫女
“什么?!让我无条件讲和?胡扯!”郭汜根本不听。
非但如此,他还突然命令兵卒把跟杨彪一起来的大臣和宫人统统绑了起来。
“这太粗暴了!为什么要把前来调停议和的朝臣们逮起来?!”杨彪厉声责道。
“住口!李司马不是还把天子抓起来当人质了吗?他因此才强硬起来。所以我要把群臣逮起来当人质。”郭汜傲然放言。
“啊,这叫什么事啊!二位将军是国府的中流砥柱,却一位威胁天子,把天子当人质;另一位狂言要把群臣当人质。可恶!人世间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你还要说呓语吗?!”
郭汜拔剑,眼看就要斩杀杨彪。这时,中郎将杨密急忙按住他的手。因为杨密谏言,郭汜收回剑,但却没有原谅被绑的群臣。只把杨彪、朱儁扔出大寨,赶了回去。
“啊……啊……”朱儁年事已高,今天的使命对他的精神打击很大。他几度仰望天空,无力行走,回顾杨彪,叹道:“你我都是社稷之臣,却不能辅佐天子,不能救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最后,他与杨彪相拥而泣,扑倒路旁,因为悲伤,几致昏厥。
许是因了这个原因,老人回到家中,不久便吐血而亡。杨彪接到讣告,飞奔前去探望。朱儁的额头已然破碎。他是以头撞柱,愤懑而死的。
当时看到世间情状,纷纷愤懑而死的何止朱儁一人。此后五十余日,李傕、郭汜两军每日出兵巷战,不分昼夜。
打仗就像工作,打仗就像生活,打仗就像乐趣。他们打得没有意义,没有大义,没有眼泪。
双方尸体横卧街头。看看护城河,河水充满腐臭。站在树荫下,树荫下也是腐臭熏天。野草的花在那里寂寞开放,牛虻嗡嗡,马蝇乱飞。
与其说马蝇的世界与乱兵的世界没有一点区别,毋宁说与乱兵的世界相比,马蝇的世界里尚有绿荫凉风,豆花绽放。
“真想去死,却又死不成。朕为何要生为天子啊?!”
献帝日夜以泪洗面,意气消沉。
“陛下。”侍中杨琦悄悄在皇帝耳边低语,“李傕的谋臣中有一个人叫贾诩。臣窃观之,贾诩似乎真心尚存,是一个知道皇帝应当被尊重的士人。请暗地里召他觐见一次。”
一次,贾诩有事,来到献帝的幽室。献帝屏退他人,突然当面对贾诩拜了又拜,曰:“汝当怜朕,义戡汉朝之乱。”
贾诩大惊,跪在地上,顿首答道:“眼下之无情,非臣之心。恭请等待时机。”
不巧,正在这时,李傕进来,横握长刀,手提铁鞭,死死盯住献帝的脸。献帝面如土色,恐惧颤抖。
“不得了!”
侍臣们恐有万一,围住献帝,个个握剑,忘却危险。
这样的空气反倒让李傕害怕起来。
“啊哈哈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嘛?贾诩,莫非在谈有趣的话题?”李傕笑着打圆场,片刻之后走了出去。
李傕营中有许多女巫,个个得到重用。她们不断出入帷帐,每每遇事,即面向祭坛祈祷,焚火调伏,求神下凡。然后一句“神谕道”,向李傕面授妖说。
李傕敬恐,深信不疑,做任何事,先叫女巫,然后听从神谕。
巫女祈祷下凡的神祇好像都是邪神。李傕不怕天道,不怕人道,益发好战,与郭汜反目,杀死兵卒,害苦民众,肆无忌惮。
有一次,李傕的同乡皇甫郦到寨中拜访他,道:“有害无益的兵乱差不多就结束了吧。你也是国家上将,爵禄已极,已经够啦。”
李傕嘲笑,反问道:“你为何而来?”
皇甫郦莞尔一笑,答道:“将军似乎有点依赖神祇,我想为将军驱除附体的邪神,所以来此。”
他伶牙俐齿,摇舌鼓噪,滔滔不绝,历数李傕为个人不和而害苦人民、监禁天子之罪,说如果现在还不思悔改,最终必遭天罚。
李傕突然拔剑,抵在他的脸上,呵斥道:“滚回去!再开口就让你把剑吞下去!”然后接着道:“莫不是奉了天子密旨,来劝我讲和的吧。讲和对天子也许有利,却不适合我!……我把这个间谍交给你们,有人想练练砍头吗?”
于是骑都尉杨奉道:“交给在下吧。虽说是秘密差使,但将军杀戮敕使的事传出去,天下诸侯大概就会跑到敌方郭汜那边去了,将军将会失去世间的同情。”
“随你处置吧!”
“那好。”杨奉将皇甫郦带到外面,将他放走。
皇甫郦完全是受献帝之托前来劝和的,却以失败而告终,于是被放之后直接投西凉而去。
不过,他沿途散布说:“李傕大逆不道,似人非人,马上就要弑君。如此违反天理的畜生,不得好死!”
悄悄接近献帝的贾诩也暗地里在兵士中悄悄散布,说些印证外面恶劣评价的事情,从内部削弱李傕的兵力。
“谋士贾诩都这么说,没指望了。”
开小差、投靠他国、逃回老家的兵卒与日俱增。
贾诩嘱咐这些兵卒道:“你们的忠心天子也已知道。等待时机吧。很快通牒就会下来。”
每天天一亮,李傕的兵都会一队队减少,很是明显。
贾诩窃笑。然后又一次走近献帝献策,道:“请陛下忍耐一下,现在就把李傕的官职升为大司马,赐予恩典。”
李傕很烦闷。每天天一亮,营中的兵卒就会减少。
“原因何在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正不快间,不料皇帝反倒降下恩典。他得意忘形,照例召集巫女,道:“今天受赐大司马一职。正如你们预言的那样,近来有吉事。祈祷明显灵验。我要把恩典分给你们啊。”
他给每个巫女莫大的褒奖,愈发鼓励妖邪祭祀。
与此相反,将士们却分享不到任何恩典,反倒因为近来逃兵很多,尽挨训斥。
“喂,杨奉。”
“哦,宋果啊。去哪儿啊?”
“哪里啊……我想跟你悄悄谈谈。”
“什么事?这里可没人哪。这可不像你啊。你很郁闷啊。”
“不开心的何止我宋果啊。我的部下,营内的兵卒,都无精打采的。全是我们的大将不懂爱兵爱将之道造成的。坏事都归咎于兵卒,有好事却认为是巫女灵验。”
“哦,嗯……在这样的大将手下,将士们也很可怜。我等常常九死一生,食草卧石,在修罗场中舍命打仗,可是……舍命打仗还不及那些巫女。”
“杨奉,你我都是带兵的军官,难道不可怜部下吗?!”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其实,我想跟你说……”同僚宋果在杨奉耳边低语,说出一大决心。
他说要发动叛乱。杨奉也无异议。二人决定辅佐天子。
当夜二更,宋果在中军举火为号。杨奉在外边埋下伏兵。
可是到了时间却未举火。派出探哨打听,回道:事情败露,宋果被李傕抓捕,已经枭首。
“坏了!”正狼狈间,李傕的讨伐队伍已经杀到杨奉营寨。一切都变了,杨奉茫然自失,抵抗到四更,结果大败,最后天还没亮,就落荒而去,不知去向。
李傕虽高奏凯歌,却让人感到滑稽。实际上,他失去了自己的一大势力。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兵力明显减弱。
另一方面,郭汜的军队也渐渐打累了。这时,陕西地方有个叫张济的人率大军奔来仲裁,强行讲和。
“而今共同协力,重整政事吧。”
如果说不,就有被新来的张济大军打败之虞,于是和解。
被当成人质的百官被释放,献帝也初展眉头。献帝嘉奖张济之功,任命他为骠骑将军。
“长安已成废都。迁都弘农(今河南灵宝市北)如何?”
献帝也对张济的建议颇为动心。
献帝思慕洛阳旧都心切。春夏秋冬,洛阳之地都有令人难以忘却的魅力。
弘农离旧都近。
圣意很快定下。
时在仲秋,献帝和皇后的御辇在御林军残兵的大戟警卫下,把长安废墟甩在身后,行幸茫茫的空旷山野。
满目旷野,总也走不到尽头。御辇珠帘破损,无人吟诗,无人欢笑,只有一颗凄楚的心。旅途淋雨,献帝衣服里长满虱子。皇后的头发也失去光泽,掩藏泪痕和消瘦的胭脂花粉也已告罄。
“此为何处?”献帝在珠帘后问道。风径直吹打在他身上。薄暮中,一条白水蜿蜒流过原野。
“是霸陵桥畔。”李傕答道。
御辇很快来到桥上。这时,一簇兵马堵住去路,责问道:“车上所乘何人?”
侍中杨琦走马向前,呵斥道:“此乃大汉天子还幸弘农之御辇。尔等大不敬!”
两位大将模样的人物见状一愣,惧其威严,翻身下马,道:“我等奉郭汜差遣来守此桥,以防不测。若见真天子,即请通过。请准拜见。”
杨琦撩起御辇珠帘,让其一睹。仰见皇帝身影,守桥兵将忘我地高呼万岁。
御辇通过之后,郭汜赶到,叫来两位大将,怒叱道:“尔等在此所为何事?!为何放过御辇?!”
“可是,我等所受之命乃是守桥,并无人命令我等抢夺皇帝玉体。”
“胡说!我听张济之言,一时收兵,乃为诳他,并非发自内心跟李傕讲和。尔等乃我幕下,这点事都不懂吗?!”
他当场绑了二将,枭首示众。然后声音粗野地吼道:“去追皇帝!”说完率兵急赶。
次日,御辇路过华阴县时,后面喊声乍起,越逼越近。
回头望去,郭汜兵马狂奔而来,黄尘飞扬。献帝“啊”的一声大叫,皇后吓得全身发抖,趴在献帝膝上,抽抽搭搭地哭出声来。
前后护卫的御林军人数极少,李傕已经失去在长安发飙时的威风。
“是郭汜。怎么办?”
“啊!已经追到这里啦!”
宫人们胡乱逃窜,躲在辇后,一味发抖。就在此时,忽然对面疏林和丘陵背后,擂鼓隆隆,杀出一标人马。
意外!意外!
不论对护卫皇帝的人们,还是对追赶御辇的郭汜来说,这些兵马的出现全都出乎意料。
试看:其势有一千余骑。飞奔而来的军马黑压压一片,上空飘扬着一面大旗,上书“大汉杨奉”。
“啊,是杨奉?”
看着大旗,众人目瞪口呆。谁不知道背叛李傕逃离长安的杨奉!后来,他隐居终南山,得知天子路过此地,迅速率领一千手下,如山降骤雨,席卷山野,飞驰而来。
二 绿林宫殿
杨奉手下有位勇士,名徐晃,字公明。
只见他骑栗色骏马,舞一双大斧,冲过来踩踏郭汜人马。上前阻挡的人,尽皆化作血烟,尸骸不全。
郭汜手下溃败。杨奉随即趁势吩咐徐晃,道:“妄想拥着銮舆逃亡的贼人之流,一个不留,统统从君侧扫荡干净!”
“得令!”
徐晃挥舞火焰般的血斧,掉转栗色骏马,冲将过去。
李傕及其部下,把御辇当盾牌,躲在辇后,全无勇气出战,尽皆奔逃。可是宫人们却不能丢弃皇帝去逃命,于是一齐席地而坐,听候杨奉处置。
不久杨奉收戟,令兵卒列队,遥拜御辇。然后自己手持头盔,跪在献帝珠帘之下,顿首而拜。
献帝十分高兴,走下御辇,抓住杨奉的手,道:“汝救朕于危难之中,功勋铭记朕之肺腑,永志不忘。”接着又问道:“刚才挥舞大斧的骁勇之士,乃是何人?”
杨奉招手,让徐晃前来,奏道:“河东杨郡人氏,徐晃,字公明,我的部下。”
献帝又给徐晃颁布功勋,授予荣耀。
当夜。献帝御辇驾临位于华阴宁辑村的杨奉营寨,就在寨中歇息。
黎明时分,正准备出发离开,不料传来意外的声音:“有敌人!”
是昨天的敌人趁早奇袭而来。而且,袭来的大军是昨天的数倍。
“我等在此团结起来,把碍手碍脚的杨奉除掉。不然,你我二人定要倒霉。”
被杨奉打败的李傕和被杨奉粉碎的郭汜,双双沦为败军之将,同伤同悲,同病相怜。两人忽然力合一道,昨夜开始,悄然蠢动,甚至搜罗附近州县的无赖山贼之辈,高声呐喊,包围营寨,志在必得。
徐晃虽然全力奋战,不亚昨日,但寡不敌众,且毕竟献帝御辇和宫人们都是羁绊,情况分分秒秒地濒于危急。
真是幸运。恰在此时,献帝宠妃的父亲、老将董承率一队兵马追随御辇而来,献帝得脱虎口,落荒向前逃去。
“别让御辇跑啦!”
“交出皇帝!”
李傕的部下被呵斥着追赶御辇。
杨奉见这些敌人杂沓不堪,建议献帝和随臣道:“把珠玉、财物统统扔到路上。”
皇后把珠冠、胸饰,皇帝把座旁的符册典籍,毫不吝惜地扔出御辇。
“性命金不换。”宫人和武将们也扒下衣服,解开金带,边跑边把所带之物统统撒在路上。
“哎,珍珠掉下来啦!”
“有根金钗呀!”
“还有金襕袍呢!”
追上来的兵卒个个像饿狼,被地上财物诱惑,纷纷捡拾,争先恐后。
“混蛋!往前追啊!快追皇帝御辇!不许捡那些东西!”
不管李傕、郭汜如何呵斥、驱马踢踩,围着金襕和珠宝的“蛆虫”们就是不走。对他们来说,抢到手的百钱之财,远比追赶帝王的车辙印子重要。
说到陕西北部,还居住着尚未开化的苗人。不消说,这里是远离文明的偏僻之地。
为达到目的,郭李二人狼狈为奸,联合势力执拗地紧追不舍。献帝御辇改变路线,终于逃匿到此。
“既然如此,迫不得已。请给白波帅帮降旨,召他们前来。所剩唯有一计,用他们打退郭汜、李傕之徒。”献帝身边的人劝道。
白波帅是什么帮派?献帝一无所知。言听计从地颁发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