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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曹操如愿得到徐晃,道:“这是近来我最为高兴的事情。”

曹操爱士胜过爱女人,所以如何厚待徐晃,自不待言。

杨奉、韩暹尝试奇袭,但因徐晃逃去敌方,没有胜算,便朝南阳(河南南阳)落荒而逃,投奔那里的袁术。

就这样,献帝御辇和曹操大军很快来到许昌都门前。

这里有旧时的宫门殿阁,城下有现成的街衢。曹操先定中宫,营造宗庙,增建司院官衙,使许都面貌一新。

同时,封旧臣十三人为列侯,自己任要职大将军、武平侯。

此外,董昭很快被登用为洛阳令。他就是先前作为敕使前来,被曹操看中人品的董昭(字公仁)。

满宠因功被擢升为许都令。

荀彧任侍中、尚书令。

荀攸为军师。

郭嘉任司马祭酒。

刘晔任司空仓曹掾。

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近臣中的近臣,个个晋升为将军,乐进、李典、徐晃等骁将均叙校尉,许褚、典韦举为都尉。

曹操自己出入则常有铁甲精兵三百护卫,弓箭枪戟,刀光剑影。相比之下,故老朝臣只有名义,虽然称为大臣、元老,但影响式微。而且,这些人现在也完全慑服于曹操的威望,惯于任何政事首先报告曹操,然后再禀奏天子。

“啊,除掉一人,又起一人。汉家的命运已经日薄西山了吗?”

叹息者不敢说出声来,只能任由毫无生气、呆滞的眼睛默默地流着泪,像木雕一般伫立在献帝身旁。

军师,谋士。还有铮铮幕将,聚会豪饮。

人群中央是曹操。他的脸上气宇如虹,正畅谈天下,偶尔说到刘玄德。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一本正经地当上了徐州太守。听说他把吕布放在小沛,加以扶持。吕布之骁勇和玄德之器量相结合,堪为将来之忧啊。若两人齐心协力,集中力量来攻,即使以现在的实力相抗,也很麻烦。有何防患于未然之良策?”曹操道。

“此事易耳。请拨精兵五万于我,回来便将吕布和玄德的首级挂在马鞍两侧。”许褚道。

于是有人笑道:“哈哈哈哈……又不是酒坛子……”说话的乃是荀彧。他一边把酒往笑意盈盈的口中送,一边用谋士般的细眼乜斜着许褚。

许褚被荀彧嘲笑,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与智者为伍还不过是一个野人。

“我的计策不行吗?”

“你说的不是计策,而只是口头表现了一下勇气而已。用如此短浅的办法去攻打玄德、吕布这样的敌人,是极其危险的。”

曹操扭过脸来,道:“荀彧,那就听听你的想法。有何良策啊?”

“有倒是有。”荀彧挺了挺身子道,“眼下这一段时间,我主张不战。因为迁都后,宫门等处好不容易才形成模样。且偌大的建筑和军备设施等,又刚刚耗费许多。”

“嗯,哦……接着说。”

“所以,对付玄德、吕布,应始终采用外交手腕,引他们自相残杀而毁灭,是为上策。”

“我也有同感。就是说假意与他们结交咯。”

“采用如此老套的手段,恐怕会被玄德利用。在下考虑的是二虎竞食之计。”

“何谓二虎竞食之计?”

“打个比方。假设有两只猛虎,各自呼啸山月,把持风云,且都已饥饿难耐。这时,若从别处投以美食,二虎定然凶性毕露,相互撕咬必将凶猛。虽说必有一胜一败,但二者必定遍体鳞伤。如此一来,谋此二虎之皮,岂不易如反掌?!”

“嗯,此计有理。”

“现在刘玄德虽然领徐州牧,但尚未正式得到敕诏承认。我们现在以此为饵,颁诏给他,并附密旨,命他杀掉吕布。”

“啊,有理!”

“如果能借玄德之手完全实现此计,就如同令他用自己的一只手砍掉了另一只手。而万一失败,情况变得棘手,则必定激怒吕布,使他暴发蛮勇,进而将玄德逼入死地。”

“嗯!”

曹操一个劲地深深点头,此后未再谈及于此。

可是,曹操已经下定决心。几天之后,他请得皇帝敕诏,向徐州派出敕使。不难想象,他让敕使一并带上了自己的密信。

刘玄德把敕使迎进徐州城,举行敕拜仪式,之后把敕使请进别室,自己则回到平常起居的楼阁。

“写的什么?”玄德迅速打开敕使悄悄递给他的密信。

“杀吕布?!”他目瞪口呆。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站在身后的张飞、关羽二人不禁发问:“曹操说什么啦?”

“哦,你们可以看看这封信。”

“这可是杀死吕布的密令啊。”

“是啊。”

“吕布凶勇,但原本是个寡义之人。趁曹操授意的好机会,现在杀了他岂不很好?”

“不。他是一只无所依靠而来投我怀的穷鸟,杀他有如绞杀家禽,但人们会说玄德是个无义之人。”

“可是豢养不义之人,必有后患啊。有殃及国家之害,谁来负责呢?”

“须以温情引导他逐渐变成一个有义之人。”

“他能那么容易地变成善人吗?!”

张飞始终主张该杀吕布,玄德却无听从之意。

就在这一关头,吕布第二天从小沛来到徐州城。

看吕布的样子,他并不知情。

他只是听说,刘玄德收到敕诏,正式拜印领徐州牧,特来相见,表示祝贺。

他跟玄德闲话片刻,旋即告辞,经过长廊,悠然退出。

“吕布休走!”这时,等在暗处的张飞跃上前道,“留下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他拔出大剑,一剑劈来。那阵势,连吕布高大的身躯都要被一劈两截。

“啊!”

吕布双脚在砖块铺就的长廊地面上“噌”地一蹬,近七尺的高大身躯便轻盈地跳到后边,无懈可击。

“你就是张飞咯。”

“一见便知。”

“为何杀我?”

“除去世间祸害。”

“我怎的就是世间祸害?”

“你无义无节,反复无常,却有半吊子武功,终不利于国家。所以,曹操托我家兄长玄德杀掉你。即便不是如此,在我张飞眼里,你也一向傲慢不逊,我看不顺眼。看剑!”

“信口雌黄!岂能授首于你!”

“不死心的家伙!”

“且等,张飞!”

“不等!”

大剑在空中再度嗖嗖呼啸。

没有劈中。

有人从背后按住张飞臂肘,将他抱住。

“咳——是谁?不要捣乱!”

“你,还不冷静!傻瓜!”

“啊,是大哥呀!”

玄德厉声斥道:“何人何时叫你杀吕布先生的?!吕兄乃我玄德重要客人。对我家客人用剑,与对我玄德使戟一样。”

“咳!根性如此恶劣的食客,大哥为何害怕,如此珍重,我不明白!”

“住口!休得无礼!”

“对谁无礼啦?!”

“对吕布先生无礼了!”

张飞侧过脸去,吐了口唾沫。但他没有忘记,面对玄德,他绝对是弟弟,是部下。被大哥用眼睛瞪着,他满腔不平,旋即走开,脚步嚓嚓有声。

“请原谅!……他如此任性,单纯得像个孩子。”

玄德一边为张飞的粗暴道歉,一边再次把吕布迎进自己房间,道:“方才张飞所言曹操密令我杀你是真,但我却无此意。我不作声,乃是因为此事对你多说无益。但既然你已听说,我也就说个明白吧。”

玄德把曹操的密信拿给吕布看,解开疑团。

吕布显出一副感激玄德诚意的样子,道:“啊,明白啦。看来,曹操是在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啊。”

“正是啊。”

“请相信吕布!吕布发誓不行不义!”吕布反倒感激而退。曹操的使者正在暗中监视,见状苦涩地自言自语道:“失败啦!这样一来,二虎竞食之计也就毫无意义啦。”

六 禁酒碎杯之约

张飞不堪心中的不平。

吕布回去时,玄德亲自送至城门外。张飞见他身影,更是火上浇油,道:“客气也该有个分寸。”他怒火中烧,“大哥,好人做过了头,就是傻瓜。”

玄德一回来,张飞就把刚才被斥责的话奉还给他。

“哦,是张飞啊。生什么气呢?没完没了的。”

“什么气?你都说我过分了,那就是我急躁、犯傻、不值得生气咯。”

“如照你所说杀掉吕布,又有何好处?”

“断绝后患。”

“那只考虑到了眼前。曹操所希望的,就是吕布和我浴血火并。一山不容二虎——设如此陈腐之计。这点计谋你都不懂吗?”

一旁的关羽拍手赞赏道:“啊,大哥明察秋毫啊……”

张飞理屈词穷,无言以对。

第二天玄德又到敕使下榻的驿馆答谢,道:“关于吕布的密令,急切行事,恐不能成。总有一天,再谋时机,完成密令。眼下权且……”他把详细答复认真写出,与谢恩表一起托付给敕使。

敕使回到许都,照实复命。

曹操叫来荀彧,道:“怎么回事?真不愧是刘玄德,应对巧妙,没有中你的计……”

“那就设第二阶段的计。”

“计将安出?”

“遣使飞驰袁术处,如是说:玄德近来奏请天子,意欲攻取南阳。”

“嗯。”

“另一方面,再次向玄德派遣敕使,持诏命曰:袁术对朝廷有违敕之科,命你早早出兵,讨伐南阳。正直古板的玄德见是天子之命,不会违反。”

“接着说。”

“嗾虎扑豹,使虎穴空巢。觊觎空巢的狼又是何人?主公立即就能想到吧。”

“是吕布!言之有理,此人有狼性。”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此计甚好。”

“十中八九,大可放心。因为此计切中玄德性格的弱点啦。”

“嗯……挟天子之命行事,他就没有回旋之地,只能尽快运作。”

急使飞驰南阳。

与此同时,朝廷第二次派出敕使,很快把敕命带到徐州。玄德出城迎接,拜受诏书,然后向群臣问计。

“又是曹操的计策。绝不能上当。”糜竺谏道。

玄德沉思,随即仰起脸,道:“不,就算是设的计,也不能违背敕命。立即进军南阳!”

弱点乎?美德乎?

玄德果然被敌人看穿,一个“敕”字,就让他毫无回旋余地。

玄德决心坚定。

糜竺等诸臣都知道这一点,个个缄口不语。

孙乾道:“一定要奉旨出征南阳的话,杜绝后顾之忧最为重要。把徐州的留守交给谁呢?”

“这个,”玄德也在熟虑,“关羽或张飞,两人中得留下一个。”

关羽出列,自荐道:“请交给我。我一定守护好徐州,杜绝后顾之忧。”

“不不,你留下来我自然放心,但早晚议事及其他诸事,你都是玄德身边不可缺少的人……唉,命谁留守啊?”玄德正在思索,张飞突然上前一步,像往常一样,痛快地道:“大哥,你在想什么?好像徐州城内无可用之人一般。不才张飞在此。我就留在这里死守,请放心出征!”

“不,很难交给你。”

“为什么?”

“你的性格可以攻城拔寨,但不适合守城。”

“此话怎讲?!你说我张飞哪里不好?”

“你生来好酒,一喝醉就乱打士卒,行事轻率。尤其是你醉酒之后不听人劝。把你留下,玄德反倒担心得很。这个任务还是交给别人吧。”

“啊呀呀,大哥!你的批评我一定铭记在心。我自己平时也在反省……对了,此时此刻正是机会。趁这次出征,我张飞坚决把酒戒掉。碎杯禁酒啦!”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把经常带在身边的白玉酒杯扔在地上,砸得粉碎。

这只酒杯,是张飞在战场上缴获的。可能是敌军大将丢弃的,是由夜光玉琢磨而成的马上杯。张飞觉得,“此乃上天所赐,价值连城”,常常贴身携带,凡遇酒席,必定取出,珍惜有加,爱不释手。

在不懂酒的人眼里,这马上杯不过是器物一件。但对张飞而言,却珍爱如子。他还发誓,订下戒酒之约。玄德被他高昂的热情所打动,准他道:“说得真好!既然你知错就改,玄德又有何患?留守任务,就托付给你啦!”

“谢大哥!以后一定戒酒,怜爱士卒,认真听从谏言,决不鲁莽行事。”容易动情的张飞向玄德谢恩,由衷答道。

糜竺冷嘲热讽道:“说归说,张飞的耍酒疯就像人的两只耳朵,是与生俱来的。这样做,还是有点危险啊。”

张飞怒道:“你说什么?我何时失信于我家大哥?”说着就要吵起架来。

玄德劝慰他,叮嘱他留守时凡事要多忍耐,要以陈登为军师,并留下话:“万事要先与陈登好好商量之后再做处理”。不久,便率三万余骑进攻南阳去了。

当时,袁术在河南之地南阳势力日盛。此地黄巾贼蜂起时,他的兄长袁绍曾在这里当过讨贼军的司令。在名门袁氏家族中,袁术最为豪放粗犷,人人敬畏。

“许都的曹操派急使前来。”

“有来书吗?”

“有。”

“把来书拿来。”

袁术展书阅读。

“侍臣!”

“在。”

“立即传令诸将,到城中紫水阁集合。”

袁术脸色大变。

城中武臣文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忙来到阁中集合。

袁术让一名侍臣朗声宣读曹操的来书:

刘玄德上奏天子,欲践素来之野心,请准进攻南阳。你与我,乃多年交心之友,怎得视而缄默?故窃告急,乞勿大意。

“大家听到了吗!”接着,袁术提高嗓音,满脸涨红,骂道:“玄德何许人也?几年前还只是一个织履鬻席的匹夫!先前贸然领了徐州,僭称太守,竟与诸侯同列,真是怪诞之极。如今,他又不知天高地厚,企图攻我南阳。立即出兵,踏平刘备,为天下戒!”

号令一下,十余万骑当日即出南阳之地,高呼:“杀到徐州去啊!”

大将是纪灵将军。

另一方面,南下的玄德军也赶路而来,两军在临淮郡的盱眙(今江苏西部,洪泽湖南岸)遭遇。

纪灵,山东人氏,力量超群,使一手三尖大刀,颇有骁勇之名。

“匹夫玄德!为何侵我南阳?不知好歹!”纪灵出到阵前叫道。

“我有敕命,尔等甘取贼兵之名吗?”玄德回道。

纪灵手下有一部将,名叫荀正,驱马跃出,大叫:“我亲手取玄德首级来!”

横里冲出关羽,挥舞八十二斤青龙刀,上前阻拦,道:“哼!敢靠近我家主公,瞎了眼啦!”

“下贱的家伙,退下!”

“我家主公不与你斗。冲我来呀!”

“你说什么?!”

荀正上钩,放过玄德。尽管他勇猛拼杀,汗流浃背,最终却未能伤害关羽一根毫毛。

打着打着,两骑拥着来到一条浅河中央。关羽不耐烦,“喔——哇!”一声狮子吼,高高劈下青龙刀,咔嚓一声,荀正被砍成两截,弃在水雾与血雾之中。

荀正被斩,纪灵被追,南阳全军溃逃。退到淮阴一带,纪灵重整阵容。玄德心里也不轻敌,此后日日矢战,并无突袭的态势。

话说徐州。

在留守之城徐州,张飞斗志高昂,日夜站在望楼,心念大哥玄德军旅之劳,自己也寝不解衣,决不偷懒长睡。

“真不愧是张将军!”留守将士个个心服。他一举手一抬足,处处严守军纪。

今日,他巡视城内堡垒。大家干得很好。虽在城中,士卒部将却人人露营,睡卧土地,甘于粗食。

“佩服!佩服!”他在士卒们中边走边赞。

可是,感动和赞赏只停留在口头上,好像走一趟就是为了说几句好听话似的。这让张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于是他道:“弓弦只张不弛便会松劲。偶尔松松弦,让弓松弛一下也非坏事。一旦有事,马上可以绷紧!”

说完,他差兵卒从贴了封印的酒窖里抬来一个大酒缸,放在大家中间。

“来,喝吧!大家每天辛苦啦!这是对你们忠于职守的褒奖。今日大家相互礼让,分些酒去,饮上一杯。”

“将军,这样行吗?”部将们觉得奇怪,而且感到害怕。

“行的,我准许的。快,士卒们,到这里来喝酒啊。”

士卒们雀跃,靠拢过来。但见张飞表情呆滞地望着大家,他们心里觉得别扭,问道:“将军不喝吗?”

张飞摇头道:“我不喝。我已经碎杯了。”说完转身离去。

他回到自己的兵营,那里也有许多士卒不眠不休地守卫城墙,便命道:“也抬一缸酒到这里来。”

他又着人从酒窖里抬来酒缸。

张飞想让各处士卒都能喝到酒,以示公平。酒窖当值官道:“已经搬出十七缸了,谨慎点吧,不要再搬了。”说着封上酒窖的门。

城中酒气冲天,士卒们欢声笑语,喧嚣不已。所到之处,酒香扑鼻,张飞无处置身。

“来一杯,没关系吧。”

张飞经不住士卒相劝,终于接过一杯酒,倒进嘴里。这下可忍不住了,大叫:“快快,用那把酒勺再给我舀一杯!”他咕咚咕咚一连喝了两三杯,就好像往干渴的喉咙里灌水一样。

“什么?!管酒窖的不让搬啦?哼哼,岂有此理!就说是张飞的命令,再去搬来!如果他敢推三阻四,就拉一个小队去,占领酒窖!啊哈哈哈……”

喝光好几缸酒后,张飞自己的肚子也变得像酒缸一样。他不停地道:“哇哈哈哈……啊呀,痛快!痛快!谁来唱一首雄壮的歌?你们唱了,我也唱。”

管酒窖的人报告曹豹。曹豹大惊,跑来见到这般丑态,惊讶无语。

张飞把酒勺塞给曹豹,道:“哦,曹豹啊。怎么样,你也来一杯吧。”

曹豹推开,道:“嗨!你已经忘记了吗?!你都立约了,还说过那些豪言壮语!”

“啰啰唆唆说什么哪?!来吧,喝一杯!”

“休得胡言!”

“什么?!什么叫‘休得胡言’?你这个蝼蚁!”

张飞突然用酒勺敲打曹豹的脸。曹豹“啊”的一声大惊。张飞又飞起一脚,把曹豹踢翻在地。

曹豹勃然大怒,道:“你,为何羞辱于我!?竟敢当众踢我!”说着站起身来,逼向张飞。

张飞朝他脸上吐了一口酒气,道:“踢倒你有何不可?你是文官,却冲大将我说三道四。我只是教训教训你。”

“我说的是朋友的忠言!”

“你这种家伙不是我的朋友,连酒都不让喝……”说着,张飞又举起拳头砸在曹豹的脸上。

兵卒们看不下去,有的抓住张飞的手臂,有的抱住他的腰,试图阻止他。

“好啦,真烦!”张飞一晃身子,兵卒们被甩了出去。“哇哈哈哈……跑啦!看哪,看哪,曹豹这家伙抱着那张被我打过的脸,跑啦!痛快啊!那家伙的脸肯定会肿得像酒桶一样。他会疼得一晚上叫唤,睡不着觉咧。”张飞拍手称快。

张飞又说要跟士卒们角力,但没有一个人上,他便道:“这帮家伙!不喜欢我吗?!”说着,展开大手,四处追赶逃散的士卒,在旁人看来,就像一幅鬼与孩童的游戏图。

曹豹抱着发烫的脸,好不容易才躲起来。“哎哟……真让人痛恨啊!”每当脸上跳痛一次,他对张飞的仇恨就会越发沁入骨髓。

“如何对付他?”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计策。他急忙写好一封密信,让自己的小臣带着,悄悄驰往小沛县城。

从徐州到小沛没有多少路程。徒步跑去需要两刻钟,骑马奔去不需一刻钟①。大概有四五十里地。

正好吕布刚刚合眼。

心腹陈宫从曹豹的小臣那儿了解到事情的经过,手拿密信,走进屋来。

“将军,请起来。将军,将军,天降吉报!”

“谁啊?……真困!别摇醒我!”

“不是睡觉的时候!是该跃起啦!”

“哦……是陈宫啊。”

“来,请读此信。”

“信在哪里……”吕布总算起身,开始阅读曹豹密信。

信中道:现在徐州只有张飞一人把守,今日他却嗜酒大醉,守兵亦皆醉乱。即请提兵,不待明日,来受此天赐之物。曹豹从城内打开城门,以为呼应。

“真乃天赐。将军,马上准备吧。”陈宫催道。

“且慢。可疑啊。张飞其人一贯视我为敌,不可能对我放松警惕。”

“还有什么可迷惑的?!错过这次机会,乘风驾云的机会不会再来啊。”

“有把握吗?”

“这可不像平素的将军啊。张飞之勇诚然可怕,但他天生是个酒狂,这可是我们的可乘之隙啊。如果大将抓不住这样的机会,我将挥泪离你而去。”

吕布终于下定决心。

赤兔马终于再次载着披坚执锐的主人,在月下扬尾飞奔四五十里。

吕布豢养的兵将约八九百人,或骑马或徒步,各自想着到手的猎物,争先恐后,奔徐州城而来。

“开门!开门!”吕布来到城下,大叫道,“刘使君在战场上有十万火急之事,差我驰来,与张将军谋划。快快打开此门!”说着敲打大门。

城门守兵从城楼上往下看,发现情况有点蹊跷,便答道:“我等先去禀报张大将后再来开门。敬请在此稍候。”

五六个守兵去屋里禀报,却不见张飞身影。

就在此时,城内一些地方突然喊声响起,曹豹叛变了。

城门从内部打开。

“喔——”吕布兵马如潮水一般涌进城来。

张飞后来又饮酒甚多,来到城郭西园,已经烂醉如泥。真巧,入夜后月光美丽,张飞冲着天空,自言自语道:“啊,月亮真美!”说完便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所以,无论守兵在望楼上还是他的榻阁中如何寻找,都未见到他的身影。

“咦?……”很快张飞被喊声惊醒。剑声锵锵,戟声当当,张飞愕然伫立。

“糟了!”他猛然朝城内方向跑去。

然而为时已晚……

城内陷入大乱,天翻地覆。进入眼帘的绊脚尸体都是城中守兵的。

“哼,一定是吕布!”想到此,他飞身上马,提着丈八大矛,来到广场一看,跟随曹豹的叛兵和吕布的军队联手,正在暴乱,势如魔风。

张飞浴血奋战,横扫敌军,一副眼中无物的气派。但毕竟酒未醒透,在他眼里,大地上的敌兵在天上飞,天上的月亮变成三四个。

何况根本无法集合全军。城中守兵支离破碎,战死前举手投降的比战死的更多。

“逃啊!”

“暂且逃离此地……”

围着张飞的十八骑部将不由分说硬把他从混战中拉出,攻破东门一隅,逃出城外。

“要到哪里去?!……要带我去哪里?!”张飞叫道。

看上去张飞酒劲未消,感觉像在做梦。

这时,后边有一将带着百余骑人马追赶而来,大叫:“嗨!胆小鬼张飞!回来,回来!”

原来是曹豹为报前恨,选择武艺高强的兵卒追赶过来。

“说什么!”张飞回身,转眼就像秋风扫枯叶一般横扫百余骑追兵,把逃命而去的曹豹一劈两半。

血喷七尺,黑雾蔽月。张飞汗流浃背,斗酒已经散去。他松了口气,看看自己的模样,突然“啊”的一声,痛哭流涕。

七 母亲·妻子·朋友

吕布伸出他的魔爪。猛兽终于咬到主人的手。

不过,他原本就不是那种老谋深算有计划行动的恶人。他的行为单纯至极,就像猛兽发作一样。欲望满足之后,他甚至会显出受到良心谴责的样子。

吕布占领徐州城后,当天就在城门和大街小巷张榜,表明自己的心迹。

布告

我久享玄德恩遇。今虽如此,却非忘情之举。唯镇压城中私斗,驱逐有利敌人之徒,除去征后祸根耳。望军民速归平日之务,在我治下安居乐业。

吕布还亲临城中后室,告诫兵士道:“不许虐待被俘的妇女孩童。”

玄德的家眷们住在后室。吕布原想,城郭陷落,除了妇女儿童外,其余主要人物都已逃走。但他意外发现,刘备气质高贵的母亲、年轻貌美的夫人和幼小的孩子都在后园一间房中,挤作一团。

“哦……你们是刘玄德的家眷吗?”

吕布当即察觉到:

一位是玄德的母亲。

站在一旁的是夫人。

被牵着手的幼小孩童大概是玄德的孩子。

“……”

老母沉默不语。

夫人也眼神呆滞。

只有晶莹的泪水流过她的脸庞。看上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言之中现出恐惧,脸色苍白,发梢和嘴唇微微颤抖着。

“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吕布突然大笑。

是故意笑给别人看的。

“夫人,刘太夫人,你们大可放心!我不是那种要杀你们这些妇孺的毫无慈悲之心的人……不过,抛弃主公家眷逃命去的不忠奴才,有何脸面再见玄德!这些家伙刚才是很狼狈,让人鄙视。”

吕布傲然自语,唤来部将,吩咐道:“派一百士卒保护玄德老母和妻儿。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护卫人等也要慈悲为怀。”

吕布交代完毕,再次注视玄德的夫人和老母。他觉得这下她们该放心了。

可是,玄德老母和夫人面如白玉,毫无血色,毫无表情。

泪水在她们的脸上流淌,无休无止。她们嘴唇紧闭,好像忘记说话一般。

“放心吧!这样放心了吧。”吕布卖好道。但夫人、老母头颅高昂,眼神里充满着怨恨,与欣喜和感恩风马牛不相及,目光透过泪水,像针一样直射吕布面孔。

“对了,我马上就要忙起来啦……喂,值日兵,我可把警卫事务交代给你们啦!”吕布自欺地留下一句话,然后离去。

话说玄德不知留守的徐州发生如此变异,仍在追击敌将纪灵。这天来到淮阴河畔下寨。

黄昏时分。

关羽带着部下在前沿阵地巡视一圈回来。

这时步哨用护手搭起凉棚,望着原野尽头,随即骚动起来,道:“是敌军吗?”

“好像是敌军哪!”

看过去,果然有一群人马,从日薄西山的旷野尽头,背负夕阳,步履沉重地朝这边走来。

关羽也怀疑地瞭望。不久,跑去打探的兵卒大声传话道:“是张大将!张飞将军和十八骑自己人来啦!”

“什么……张飞来啦?!”关羽越发奇怪。他本不该来,如果来,这可就……绝非好事。

“发生了什么事?”关羽一脸阴沉地等着。

没过多久,张飞和十八骑来到关羽面前,下得马来,一副落魄武士的惨相。

关羽见张飞这般模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产生出一种不祥之感。因为张飞跟平常判若两人,无精打采,笑意全无。那个豪放磊落的汉子彻底萎蔫,耷拉着脑袋站在自己面前。

“喂,怎么啦?!”关羽拍着张飞的肩膀道。

张飞有气无力道:“脸面尽失啊!我没脸活着见你和大哥……我带着羞耻来到这里,是为了谢罪。请转告大哥!”

关羽先陪张飞来到玄德帐中。玄德也目光惊讶,迎他入帐,道:“哎,张飞来啦?”

“真对不住!”

张飞像只扁蜘蛛一样匍匐在地,报告徐州城因大意而被吕布所夺。他如实讲述自己毁掉发毒誓立下的戒酒之约,大醉失城的经过,头也不抬,深深谢罪。

“……”

玄德默然,过了一会儿问道:“已然无奈。但家母如何啦?我的妻儿安全吗?只要老母妻儿安全,暂时失一地丢一城也没什么。只要有武运,天时一到,城、国还会回到我的手上。”

“……”

“张飞,为何不回答?”

“呃……”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点不像张飞。他吸着鼻子,抽泣道:“愧死我也!我因大醉,最后……来不及跑到后室把他们救出城外。”

一听此言,关羽大急,喝道:“这么说,你是一个人逃出来的?把大哥的母亲、夫人和孩子都交到吕布之手啦?”

“啊!我怎么是这么个蠢货啊?!大哥,原谅我!关羽,嘲笑我吧!”

张飞边哭边喊。两下、三下,他用拳头捶击自己的脑袋,但还是不能消除对“愚钝的自己”的恨。他突然拔出剑来,就要砍下自己的头颅。

见张飞突然拔剑,试图自刎,玄德大惊,叫道:“关羽,拦住他!”

“啊!”关羽夺下张飞的剑,叱道:“干什么!?胡闹!”

张飞挣扎,痛哭道:“看在武士的情分上,请用那把剑砍掉我的头吧。我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啊?”

玄德走到张飞身旁,用安慰病人的口吻道:“张飞啊,冷静一点。不要再一遍遍说这种话啦。”

话语温柔,让张飞更加痛苦不堪。他觉得倒不如用鞭子狠狠打他一顿。

玄德屈膝抓住他的手,用力紧握,道:“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了,缝补缝补照样可以裹身。可是砍断手足,五体分离,何时还能复原啊。你忘了吗,张飞?我们三人桃园结义,兄弟举杯,起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可是立了誓的兄弟啊!”

“呜……呜……”张飞一边大声哭泣,一边点头。

“我们兄弟三人,来自天南海北。虽有缺点和不足,却可以互补,这才是真正亲如手足的兄弟。你不是神。我玄德也是凡夫俗子。我一个凡夫俗子,怎能要求你像神一样完美无缺?!城池被吕布夺走也是无奈。而且吕布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杀害我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母和妻儿那样残酷的事来。不要这样叹息,你今后还要与我玄德在一起,帮我出谋划策,助我一臂之力。张飞,明白了吗?”

“哎……哎……哎……”

张飞一直两手撑地,眼泪扑簌簌地从鼻梁上滚落下来。

听了玄德的话,关羽也流下眼泪。其他诸将也无不感动。

那天晚上,张飞独自一人来到淮阴河边,仰望月亮,好像还没有哭够。

“蠢啊!蠢啊!……我就是一个蠢货!竟还愚蠢地想去死,认为死了就算谢完罪了也实在蠢……好,我发誓要活下去!为大哥玄德粉身碎骨!只有这样,才能谢今日之罪,雪今生之耻。”张飞大声自语。河边战马不解地望着他的脸。

战马在月下玩耍,与河水嬉戏,嚼着草,看上去在为明天养精蓄锐。

当夜无战事。

次日也无像样战斗。前线,敌军不动,我军不动。对阵数日,偶尔有流矢飞过。

可是,就在这期间,袁术早早腾出手来,向吕布展开外交攻势。

“如果足下进攻玄德背后,有利于我南阳大军,战后我赠你粮米五万石,军马五百匹,金银一万两,绸缎一千匹。”袁术拿出好诱饵拉拢吕布。

吕布当然欣然响应袁术提出的密约。

他立即给部下高顺拨兵马三万,让他们赶去盱眙,道:“去袭玄德背后!”

玄德在盱眙寨中,早已听到消息,向幕僚问计道:“如何是好?”

张飞、关羽异口同声道:“就算腹背受敌,处于不利之地,纪灵、高顺之辈又有何惧!”

他们下定悲壮的决心,孤注一掷,催促决战。玄德却主张甚重,说服他们道:“不,不。此乃紧要关头,需要深思熟虑。上次出战,诸事不顺。命运正处在低谷。想起来,玄德的运势不顺,乃为逆浪倒冲之象。顺从天命吧。硬要破船顶风浪,乃是急于自讨灭亡之愚举。”

“主公无意一战,又奈何?!”其他幕将安慰张飞、关羽。

最后大家议定:逃。

大雨之夜。淮阴河口大水涨溢,纪灵大军无法追击。趁着暴风雨,玄德拔去盱眙大寨,向广陵地方落荒逃去。

高顺三万骑翌日才到。只见草已被风雨打伏,树木折断,河水暴涨,别说人马的踪迹,寨址上就连一坨马粪都没有。

“敌军闻听高顺大名,落荒而逃啦!笑死人啦!”

高顺很快来到纪灵寨中,见到纪灵之后,提出要求,道:“我等如约赶走了玄德大军,请把作为条件的金银粮米、马匹、绸缎诸物交给我等。”

纪灵答道:“哦,那是我家主公袁术与你家主公吕布谈的条件吧,我没有听说过啊。就算听说过,那么多财货,我一人也拿不出啊。总之,我回去后向主公袁术禀告。足下权且回去,等待答复吧。”

说得有理。高顺回到徐州,如实向吕布复命。

后来,吕布收到袁术送来的书简,打开一看,里面写道:玄德今藏身广陵。请速取他首级,换取前约之财宝。不付出代价,却为何只知索求。

“好无礼的家伙!当我是他的臣下吗?!自己提出的条件,却又说想要就拿玄德首级来换。如此骗人的言语,竟是为何?”吕布愤怒不已。

他甚至扬言要兴兵攻打袁术,问他欺骗之罪。

一如既往,出来劝慰他的是陈宫。

“不要忘记,袁氏一门有大人物袁绍。即便是袁术,盘踞寿春城,如今也是河南第一大势力。不如把逃走的玄德请来,巧妙利用,让玄德住在小沛,等待时机。时机一到,立即起兵,以玄德为先锋,攻破袁术,接着灭掉袁阀魁首袁绍。如此,天下大事便有一半掌握在你的手中啦。”

翌日。吕布遣使广陵(治所在今江苏扬州)。

玄德后来只与少数心腹藏身于广陵山寺。

虽说是乱世的规律,但一步走错,衰落何其速也。“三天当大将,一夜成乞丐。”这句话是当时世间无数英雄和门阀诸侯人生沉浮的极好写照。

就是玄德,也不能置身风云之外。后来,玄德受到袁氏一门各族的不断袭击,屡战屡败,霉运不断。没有粮食和钱财,兵卒纷纷偷盗马匹和兵器,只道“现在不走,更待何时”,临阵脱逃,以为理所当然。这也是他们的乱世生活。

藏身深山废寺,玄德环顾周遭,只剩关羽、张飞和其他直臣十数人和兵士数十骑。

这时,吕布的使者到达此地。

“又来耍什么花招?!”关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断然反对。张飞也阻止道:“不可!”

玄德劝慰他们,并打算应吕布之邀,理由是:“他也已良心发现,同情于我。辱没别人的美德,便是唾弃做人的良心。人类社会之所以在此黑暗浊世之中,也没有堕落成兽类,正是因为人类的天性里还有一片良心。所以,必须尊重别人的良心和美德。”

张飞背地里咂舌道:“大哥有点受孔子的毒害啦。武将与孔子,天职不同。关羽,你也不好。”

“我有何不好?”

“一有空闲,你就按照自己的爱好给大哥讲授学问,推荐书籍,所以不好。反正你原本就是童学草舍的先生嘛。”

“胡扯!那要是只有武没有文,你以为会出什么样的人物?只能出与站在这里的汉子一样的人!”关羽用手指戳着张飞的鼻子道。张飞一下子被驳得哑口无言。

玄德择日前往徐州之境。

吕布为解玄德疑心,把玄德的老母、夫人等家属送至半路,让他们相见。

玄德双手拥着母亲和妻子,被孩子围着,仰面对天,感谢上天保佑家人安然无恙,道:“哦,谢天谢地啊!”

夫人甘氏和糜氏告诉他道:“吕布差人把守我们的家门,不时馈赠物品,经常前来探望。”

不久,吕布亲自迎玄德于城门,解释道:“我决无夺取此城之意。因为城内发生私斗,显出自毁之兆,为防患于未然,暂时担当守备之任而已。”

“哦,我一开始就有把徐州让与将军之意。确切地说,我正为此城适得其主而高兴。恭请兴政爱民。”

吕布口是心非地再三推辞。玄德退出,把自己关在小沛城中,满足了吕布的野心。他还经常安慰愤愤不平的左右,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蛟龙潜于渊,是为了腾空出世。”

八 大江之鱼免

大河,是大陆的动脉。

滋养中国大陆的两条大动脉分别是北方的黄河和南方的长江。

东吴沿大江分布,被称为“江东之地”。

光阴荏苒,吴郡长沙太守孙坚的遗子孙策,也在这里长到二十一岁,成为一个优秀青年。

“他胜过他父亲。所谓江东麒麟儿,非他莫属。”

社会上,父亲的遗臣中,对他的成长寄予厚望的大有人在。总之,葬父亲孙坚之尸于曲阿原野,率惨败之军回江东那年,他才十七岁。后来,他招贤练兵,私下谋划再兴家业与名望。但逆境接踵而至,他始终一事无成,最后遭遇背运,没有守住长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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