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有气无力地摇摇那张蜡一样苍白的脸。
“没有?!这么大的庙怎么会没吃的?!你以为我们是谁!看看我们头上的黄巾!我是大贤良师张角的方将马元义。我们要搜啦,要是搜到吃的,砍下你的脑袋!”
“搜吧……”
老僧点点头。
马元义回头看了看甘洪,道:“没准儿真的没有。老家伙挺镇静的。”
老僧举起搭在椅子上的骨瘦如柴的臂肘,转圈儿指了指身后的祭坛、墙壁和四周,道:“没有!没有!没有!……连佛像都没有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中带着哭腔,呆滞的双眼充满仇恨的光芒。
“所有东西都被你们的同伙抢走了。这里,就像大群的蝗虫糟蹋过的庄稼地啊……”
“可是,总得有点什么吃的吧?”
“没有!”
“那,打点儿凉水来!”
“井里已经投了毒,喝了就死。”
“谁干的?”
“那也是你们戴着黄巾的同伙干的。跟前面的庄子打仗时,为了不让残兵藏身,在所有的井里都投了毒。”
“那,总还有泉水吧?池塘里开着那么漂亮的荷花呢,肯定有地方有凉泉。”
“那些莲花儿,多么美丽啊!我看哪,红莲、白莲都是无数老百姓的幽魂。每一朵花儿都在诅咒、仇恨、哭泣、颤抖……”
“老家伙胡说八道……”
“你要认为我是胡说,可以去池塘里看看。红莲的下面、白莲的底下全是腐烂的死人尸体,都是被你们同伙杀死的善良百姓和妇女的死尸。还有不愿意入伙黄巾被吊死的庄主、庄主夫人和战死的官差。有好几百人的尸体啊……”
“……”
“得得,废话少说!没吃没喝的,你是吃啥活下来的?!”
“老衲吃的嘛……”老僧指了指自己鞋子周围。
马元义若无其事地环视一下地面。咬掉根的野草、虫子的腿、老鼠的骨头什么的散落一地。
“这家伙,真拿他没办法!喂,刘备、甘洪,咱们走!”他说着走了出去。
这时,老僧才注意到跟着贼人的刘备的存在。他直勾勾地注视着青年刘备的脸,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啊!”他突然大叫,声音里带着被人重击似的惊愕,从佛椅上站起身来。
老僧大睁塌陷的眼睛,目光惊异地凝视着刘备的脸庞,一眨不眨。
不一会儿,老僧独自哼了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道:“啊,啊!就是你!”
说着,老僧屈膝跪在地上,好像见到了文殊菩萨一般膜拜不已。
刘备莫名其妙,道:“老师傅,您这是做什么?”说着去拉老僧的手。
老僧触摸到刘备的手,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动。他把刘备的手放在额头上,道:“年轻人,我已恭候多时啦。我要等的人就是你啊!你就是那位打退鬼魅跳梁,辟乐土于黑暗国度,指明路于如麻乱世,救大众于涂炭深渊的人哪。”
“瞧您说的!我就是一个从涿县糊里糊涂跑到这儿来的卖席子的穷小子。老师傅,放开我吧。”
“不不,你的面相骨相已经显露啦。年轻人,告诉我,你的祖先是皇帝一脉,还是王侯血脉?”
“不是。”刘备摇摇头,说,“父亲、祖父都是楼桑村的百姓。”
“再往前……”
“不知道了。”
“你若不知,就听我的。你佩带的剑是谁给的?”
“是亡父的遗物。”
“很久以前就在你家了,是吗?虽然旧了看不出痕迹,但那决非凡人所佩之剑哪。原来还该挂着琅玕珠子,而且剑带还该配有皮或锦的腰帛呢,人称帝王之佩。总之,剑身肯定是举世无双的宝剑!你试过这把剑吗?”
“……”
贼人马元义和甘洪已先走到外面,见刘备迟迟不出,便收住脚步,一边竖起耳朵偷听老僧的喃喃话语,一边回过头去,不耐烦地呵斥道:“喂,刘备!干啥呢,要拖到啥时候啊?赶快拿着行李出来!”
老僧继续说着什么,被马元义的大嗓门儿吓得哆嗦了一下,突然闭口不语。刘备趁这当口,走出堂房。
刚刚跨出拴马的旧门,马元义就叫正在给马解缰绳的甘洪停下手来,一边指着一个树根,道:“刘备,你坐下!”
说着,自己也坐在石阶上,摆出一副大模大样的派头。
“刚才听说你小子有出人头地的面相啊。怕是当不上王侯、将军吧。不过说实话,我也看你小子有前途。怎么样啊,入了黄巾,做我的部下吧。”
“哦,太谢谢您啦!”刘备彻底装老实,“我在老家有老母,虽然蒙您好意,但我不能入你们的伙啊。”
“有老妈也没关系啊,给她饭钱不就得了?”
“可是,就我出门的这些日子,她挂念儿子,人都瘦了,太爱替孩子操心啦。”
“那倒是啊,一直让她过穷日子嘛。你要是入了黄巾军,让她吃饱了饭,她还会担心你吗?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接着,马元义开始大谈黄巾一伙的势力、世间的未来,想要吸引容易为功名而冲动的那颗年轻人的心。
“眼光短浅的人会觉得我们光欺负良民了,但也有相当多的地方像神一样崇拜我们的主将张角。”
他定了前提,便先从黄巾军的发祥开始讲起。
十多年前。有个无名之士,名叫张角,巨鹿郡(治所在今河北平乡西南)人氏。
传说张角在乡里乃稀世秀才。一次,他进山采药,路遇一个长相奇异的道士。道士手拄藜杖,向张角招手,道:“我已候你多时。”邀他同行,把他引进白云深处的一处洞窟之中,授书三卷于他,道:“此书乃《太平要术》。你可体味此书,救天下涂炭,兴道施善。如若醉心于一己之荣耀而生歹心,将立遭天罚而亡。”
张角再拜,问老翁名号。道士答道:“我乃南华老仙。”语毕,化作一缕白云飘然飞去。
张角下山,亲口将此事告诉乡里的乡亲。
乡人们诚实,信以为真,纷纷道:“咱乡的秀才神仙附体啦!”他们立刻奔走相告,尊崇张角为救世方师。
张角闭门谢客,身着道衣,斋戒沐浴,常带南华老仙所授之书,静心修行。一年,恶疫流行,村里每天死人甚多。张角道:“今天乃神命我出山之日!”
他庄严地推开草门,出去拯救病人。此时,他的门前已经猬集了五百之众,磕头请张角收为弟子。
五百弟子遵他之命,携金仙丹、银仙丹、赤仙丹等秘药,去往各地巡治恶疫。他们讲述张角方师的功德,给男人金仙丹,给女人银仙丹,给孩子赤仙丹。神药功效显著,不出数日众皆痊愈。
如此仍不能痊愈的人,张角便亲自前往,大声唱咒,口称把病魔赶出家门,施以符水之法。受法的病人没有下不了床的。
不仅是身体患病的人,接着连那些心里患病的人也云集而来,在张角面前忏悔。穷人也来了。富人也来了。美女也来了。大力士和武师也来了。这些人或拜在张角的帐下,或下厨干活儿,或侍候在张角左右,或在众多弟子中夸耀自己成为张角弟子。
转眼之间,张角的势力遍布各州。
张角让弟子设三十六方,划出级别,分成大小,称领头的为军师,并授“方师”称号。
大方领万余人,小方领六七千人。各方内部有部将,有方兵。张角还让人们称自己的两个胞弟张宝、张梁为地公将军、人公将军,让他们拥有最大权威。自己则君临他们之上,称“大贤良师张角”。
这就是黄巾军的起源。起初是张角经常用黄巾扎发髻,后来风靡全军,逐渐成为同伙成员的徽章。
此处插叙几句,交代一下黄巾军起义时的世间现状——
黄巾军用黄色做成全军旗帜,大旗上书有宣传文字:苍 天 已 死
黄 天 当 立
岁 在 甲 子
天 下 大 吉
黄巾军乐谣部给这段文字配上柔和的曲调,让党徒士卒唱,唱得这支歌谣像热病一样从村庄到县、郡都流行起来。
大贤良师张角!
大贤良师张角!
连三岁孺子都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唱过之后,让民众交相称颂张角之名,至今还会使人产生天上乐园就要在地上实现的感觉。
可事实是,黄巾军越是跋扈,老百姓就越是没有一天安稳,更何谈乐土。
张角向顺从自己势力的愚民鼓吹“享受太平”,许以逸乐,要他们“讴歌现世”,暗里鼓励他们抢掠。
相反,对逆之者则严惩不贷。杀人、掠夺财宝是党徒们的家常便饭。
连庄主和地方官吏都防不胜防,频频向洛阳告急。可眼下,汉帝内宫颓废不堪,内争不止,混乱一片,根本无力向地方派兵。
光武帝完成统一大业振兴后汉王朝,至今已近二百年,宫府内外已经渐渐现出腐败和崩溃的征兆。
第十代帝王桓帝驾崩,继位的第十一代帝王灵帝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辅佐重臣竞相侮辱幼帝,猥亵朝纲,奸佞之人得势,有真才实学之人被悉数放逐山野。
有心者窃自忧患“这世道欲将何往”!?在各地起义的黄巾军中口口流传的童谣“苍天已死”又流行起来,诅咒后汉末日的声音甚至充斥洛阳城下。
就在这时,又有一事搅得人心惶惶不安。
有一年,幼帝驾临温德殿。突然狂风大作,一条长二丈有余的青蛇从梁上落到皇帝龙椅旁边。皇帝“哇”的一声扑倒在地,不省人事。殿内骚动自不待言,禁门武士手持弓箭和凤尾枪冲将进来,要刺青蛇。就在此时,大风夹着冰雹打得皇城地动山摇,青蛇化作云雾升腾而去。此后三日三夜,天像露底的锅一般,大雨倾泻不止。洛阳二万户民宅受淹,数千户房屋倒塌,无数百姓溺死受伤。
近几年,凶兆年年发生。
红色彗星现身;细风全无的白昼竟会突起黑色旋风,刮倒皇宫望楼;五原山山崩地裂,一夜间数十部落被埋入地底。
每次出现如此凶兆,人们都会盲目传唱黄巾贼“苍天已死……”的歌谣,纷纷入伙贼党。希冀享受随心所欲、横行霸道、杀戮抢掠的“黄巾太平”之人暴增。
思想恶化,组织混乱,道德颓废。后汉末期朝廷对此却无能为力。
黄巾贼张开魔掌,势力如燎原之火,如今已遍及青州、幽州、徐州、冀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各地。
各州诸侯及郡、县、都的长官、官吏,四处逃散者有之,投降为贼者有之。尸体堆积成山,被烧死的不计其数。
富豪纷纷献出财宝,乞得活命。寺庙、民宅则家家户户在门上贴着写有“大贤良师张角”的黄符。人人都得起誓绝对顺从,简直像祭鬼神一样敬畏。这就是当时的状况。
话题回到当下。
大方马元义自鸣得意地谈论着黄巾贼的兴起和世间现状,边说边从落座的石阶上用下巴指了指庙门。
“看见了吧,那儿也贴着黄盟符呢。你也看了上面写的字了吧。这个地方也一直是我们黄巾军的势力范围。”
“……”
刘备只是听着,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不!岂止这个地方,当今天下都是黄巾党的。后汉朝就要灭亡了,要改朝换代了。”
听到这里,刘备才第一次开口问道:“那么,张角良师灭了后汉以后打算自己登帝位吗?”
“不不,张角良师没有那样的想法。”
“那谁来当下一个皇帝呢?”
“这可说不好。不过刘备,你要是答应当我的部下,我就讲给你听。”
“好吧,我当。”
“一言为定?”
“如果我母亲同意的话。”
“那就跟你明说了吧。帝王的问题等灭掉现在的皇帝以后会变成一个重大议题。还得跟匈奴商量商量。”
“哦?!……为什么?为什么决定汉人的皇帝还需要跟匈奴商量?他们可是自古侵犯秦、赵、燕等国边境,威胁我大汉的外族呀!”
“那种事情是多得很!”马元义说得很是理所当然,“就算我们再四处暴乱,如果背后没有黑幕源源不断地送来军费和兵器,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搅乱后汉的天下呢!”
“哦?!这么说,黄巾军的背后有外族匈奴?”
“所以,我的部下是绝对打不败的。怎么样,刘备?我劝你可是为了你出人头地哦。当我的部下吧,就在这儿加入黄巾军吧。”
“好事啊,母亲听了大概也会高兴的……不过,母子之间也有礼数,我还是禀告母亲之后再给您回话吧……”
刘备还在说着话,马元义却突然站起身来,道:“哎呀,来啦!”
说着,手搭凉棚,朝远处平原望去。
三 白芙蓉
那是一支有五十来个贼人的小队伍,里面有两三个贼将骑着马。他们拿着铁鞭,看上去好像在聊着什么。不一会儿,看见马元义的身影,一窝蜂地朝寺庙靠过来。
“哎呀呀,李朱范,真够慢的啊!”这边的马元义伸长脖子道。
“哎呀,大方,原来你在这儿哪!”姓李的汉子一边跟在其他同伙后边从马鞍上下来,一边擦着汗,反向马元义抱怨道,“不是说好在山上的孔庙等嘛。可到了那儿没见你们的影子,我们六神无主啦。哪里是走得慢哪。”看上去像是同伙的半开玩笑,被责备的马元义也只是呵呵地笑。
“昨晚的收获怎么样?为了洛阳船,不少商人都住下了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收获,不过烧了一个村子,东西还是有一点儿的。财物都打成驮子,按例送到咱们的寨中仓库去了。”
“近来,百姓们也都学会把钱埋起来,商人们也成群结队,赶在我们袭击之前溜之大吉,我们越来越不能像以前那样得心应手啦。”
“口,说起来,昨天夜里还让一个家伙逃掉了,可惜啊。”
“可惜?他有啥值钱的东西吗?”
“哪里,没有沙金宝石,不过他跟洛阳船做了茶叶交易。你知道,说起茶,那可是盟主张角的最爱啊。我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抢过来献给大贤良师,都在那小子住的旅店做了记号。可是从旁边点火烧起来后闯进去一看,那小子不知啥时候已经逃得没影儿了,找都没找着。这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失误啦。”贼人李朱范就在刘备身旁大声说着。
刘备大惊,不由得悄悄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小锡茶罐儿。
于是马元义“哼”了一声,郑重地把头转向身后的青年刘备,再转向李朱范,道:“那家伙多大岁数?”
“是啊,我也没见到,但听探到他的部下说,是一个年轻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但有凛然之气,所以部下说,那小子八成儿是一个不能大意的人哪。”
“看看,是不是这个人?”马元义指着身边的刘备问道。
“啥?!”
李朱范现出很意外的神情,但听马元义仔细一说,立马感到奇怪,心生疑窦,冲着奉命屯集在池塘边上的那群部下大喊:“没准儿就是他!喂,丁峰,丁峰!”
手下丁峰听到叫声,从人群中跑过来。李朱范指着刘备的脸问在黄河边买茶的年轻人是不是这个人?
丁峰看了一眼青年刘备,毫不犹豫地答道:“啊,就是他!就是这个年轻人,没错!”
“好啊!”
李朱范说着,让丁峰退下,跟马元义一起冷不防把刘备的双手左右反剪起来。
“咳,你小子藏着茶叶吧。快把茶叶罐儿交给我!”马元义斥道。
李朱范也一起拧着刘备那只好使的手威胁道:“不交出来就砍了你!刚才我可说了,茶叶是张角良师的最爱,就是以良师之威也很难弄到手。你这样的贱民,就算弄到茶叶又能怎样?!赶快交给我们献给良师!”
刘备知道搪塞不过去,早已断念。但想到老家的母亲还在盼着,就比要了自己的命还难受。
“有没有办法逃离这里?”
刘备忍着双臂的疼痛暗暗思忖。但还没想好,李朱范的鞋子就迫不及待地踢到他的腰上,骂道:“你小子是哑巴还是聋子?!”
刘备还在踉跄,李朱范就又是一把,再次抓住他的后颈,气势汹汹地道:“没看见啊,那边可有五十多个杀气腾腾的手下看着这边儿呢,个个儿都会猛虎扑食的。快回答!”
刘备跪在两人的双脚前,心里真不情愿用母亲的欢欣跟他们做交易。忽然,他一抬眼看见刚才那位老僧站在寺门后面,朝这边窥视,一个劲儿地打手势催他妥善处理,好像在说:“不要吝惜身外之物。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快给他们!”
刘备也立刻想到:“是啊,弄伤身体,才是对母亲的大不孝。”于是下定决心,但还是没有交出怀里的茶叶罐儿。他解下腰间佩剑的皮挂带,哀求道:“这是家父的遗物,除了这条命就数它了。我把它献出来。你们放过茶叶吧!”
于是马元义道:“噢,我刚才就盯上这把剑啦,收下了!”说着一把夺过剑去,佯装不知地说,“茶叶的事儿,老子不知道!”
李朱范愈加生气,斥责刘备把剑给了别人,为什么不把茶叶罐儿交给自己。
刘备万般无奈,交出了贴身紧藏的小锡罐儿。李朱范如获至宝,双手捧着,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肯定是洛阳的名茶。”
贼人小队原计划就要开拔前行,但来了一个望风的报告:“前边十来里,有五百来官军在河边扎营,好像在搜捕我们。”于是行动立马发生了变化,改成“今晚在此过夜”。五十来个黄巾贼直接把寺庙当成宿舍,动手解下随身携带的干粮袋。
瞅准傍晚做饭混乱,刘备想趁现在的好机会逃走,薄暮中悄悄跨出门去。
“喂,上哪儿去?”
贼人哨兵发现了他。很快,过来一大群贼人把他围住,飞快禀报庙里的马元义和李朱范。
刘备被五花大绑捆在斋堂圆柱上。
这是一间石头砌的屋子,地上铺着砖,除了粗大的圆柱和窄小的窗户外一无所有。
“喂,姓刘的,听说你想背着我逃跑啊!我看,你是官府的探子吧。肯定是的!肯定是县里官军的密探!听说今晚县军在前边十里的地方下了寨,你想溜出去给他们报信吗?!”
马元义和李朱范轮番审问刘备。
“难怪你长相奇特。不是县军的探子,就是直属洛阳的奸细。怎么说都是官家的人吧。赶快从实招来!不招,有你苦头吃的!”马、李二人猛踢刘备,骂道。
刘备什么也不说,一副决心事到如今听天由命的样子。
“不动真格的你还不开口了!”
李朱范觉得不好对付,就对马元义建议道:“反正我打算明天一大早开拔,去张角良师的总督府,献上那个茶叶罐儿,给良师请安。到时把这小子押去,交到大方军本部,送上军法会怎么样?说不定还能发笔意外之财呢。”
马元义说“可以”,同意了。
斋堂门扉紧闭。夜阑人寂,从唯一的高窗望去,今晚银河下的秋天还是那么的清澈,带着凉意。可是终究无法逃脱此地。
外面传来一阵马的嘶鸣。要是官府的县军打过来就好了。刘备抱着一线希望。但好像是两三个望风回来的贼兵走过。然后万籁寂静,大地无声。
“拼命想给母亲尽孝,却落了个大不孝。我死不足惜,可让老母悲度余生,不孝之身横尸荒野,太可悲了!”
刘备仰望星汉,嗟叹不已。他觉得后悔:就算尽孝道,想法与身份不符也是不对。
他想,与其被拉进贼窝,受尽人生耻辱,再被杀死,不如干脆在这里一咬牙死掉。
想死,可身上没剑。用头撞柱愤愤而死吧。要么咬掉舌头怒视星空诅咒而死。
刘备闷闷地举棋不定。
这时,一根绳索在他的眼前放下。绳子从高高的窗口沿着石墙嗖嗖垂下,有如神谴。
“咦……”
不见人影,只有一方星空。
刘备站起身来,但马上明白过来,这样毫无用处。身子被五花大绑着,解不掉身上的绳子,就算援手伸到跟前,也脱逃无术。
“哎,是谁呢……”
有人到窗下救自己。有人在外面等自己。刘备挣扎得更厉害。
外面的人大概会嫌他动作太慢而焦急,好像在催他快点。高高的窗口垂下的绳索左右晃动,下端系着一把匕首,咚咚地打在地上,像白鱼翻跳。
刘备用脚尖把匕首拨过来,好不容易把它拿在手上。他割断捆绑自己的绳子,迅速来到窗下。
“快!快!”绳索无言地晃动,传递着窗外的意思。
刘备抓住绳子,脚蹬石墙,隔着窗户朝外张望。
“哎,哎……”
站在外面的是白天孤独一人坐在佛椅上的老僧。是他那皮包骨头的细细身影。
“现在跑吧!”
老僧向他招手。
刘备迅速跳到地面上。等候他的老僧一声不吭,拥着他就跑。
寺庙后边有片疏林。秋天的银河把林间小道照得微亮。
“老师傅,老师傅,这是要往哪儿逃啊?”
“还不能逃。”
“那这是干什么?”
“请到那座塔下。”老僧边跑边指。
定睛一看,疏林深处果然耸立着一座古塔,比林子的树梢要高。老僧急急地打开古塔门扉,身影消失在门里。
“怎么回事?”
刘备惴惴不安起来,又担心贼兵追来,四下张望。
“年轻人,年轻人!”
不一会儿,老僧一边小声叫刘备,一边从塔中牵出一样东西。
“嚯!”
刘备瞪大眼睛。
老僧牵的是一匹马的缰绳。一匹白马被牵出来,毛色美得似银针一般。
啊呀呀,白马毛色美丽,马鞍华贵,任何语言形容它都会逊色。白马后面跟着一位步态婀娜、身姿楚楚的美丽女子,流露出害怕世间风雨的神情。女子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眼里饱含忧愁与烦恼……在这种出人意料的场合,在这星夜的光照之下,这女子看上去宛若天仙。
“年轻人,如果我救你还算是对你有恩,就请带上这位姑娘一起逃吧。从这里向北十多里,河边就有县军的营寨。你把她交给他们。就十里地,这白马抽两鞭就……”
老僧的话刘备本该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但他却不禁犹豫起来,与其说是因为这个任务,倒不如说是要送的人太美。
老僧又如何理解他的犹豫呢?
“是啊,你是在疑虑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子吧。别担心!她是此地长官的女儿。她父亲直到前不久还在掌管县城。黄巾贼作乱闯了进来,县城被烧,长官被杀,家丁四散,连这寺院都成了这个样子。姑娘在乱军中迷了路,我就把她悄悄藏在塔里。”
老僧说着,眼睛忽地朝塔尖望去。这时,除了吹过林子的秋风,突然又响起人的脚步声和马的嘶鸣声。
刘备刚要去看,老僧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道:“不,还是不动为好。暂时在这里待着不动,反倒……”
危急关头,老僧继续说了下去。
县城长官之女姓鸿名芙蓉。而且,今晚在附近河边扎寨的县军,定是长官先前四散的家丁集合残兵,想来找黄巾贼报仇的。
所以,只要把芙蓉送到那里,以前的家丁们就会保护她。你们二人骑上马,一口气抄近道逃走吧。
老僧说得像祈祷一般。
刘备勇敢地答应了。
“可是,老师傅,您怎么办哪?”
“你说我啊……”
“是的。要是贼人知道是你让我们逃走的,师傅,他们可不会放过您的啊。”
“不用担心。就算活着,以后还能活几年!?何况这十几天是吃草根、虫子勉强活下来的。那是靠着一心想救鸿家小姐的心愿才活下来的。现在,鸿家小姐已经托付给可靠之人,而且我还为这世间发现了你,没有牵挂啦!”
说完,老僧的身影风一样消失在塔里。
芙蓉“啊”的一声,依依不舍地紧紧追去,塔口的门却从里面突然关上。
“师傅!师傅!”
芙蓉像失去慈父一样哭泣着捶打塔门。这时,高高的塔顶再次传来老僧的声音:“年轻人,看着我的手!看着我手指的方向!这片树林的西北方向啊!北斗星在闪耀。你们可以朝着这颗星的方向一直走。南面、东面、荷花池旁、寺庙附近、路上,统统挤满了贼兵的身影。只有西北面可以逃。而且要趁现在就逃。赶快骑上白马,快马加鞭吧。”
“哎!”
刘备一边答应,一边抬头仰望,老僧的身影站立在塔顶石栏上,一直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小姐,赶快上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刘备抱着她的细腰,把她放到白马鞍上。
芙蓉身体轻盈,散发着柔和高贵的馨香。她的胳膊环在刘备的肩上,黑发触到刘备的面颊。
刘备不是草木。不曾有过的心跳让他热血沸腾。然而,那只是在把她从地上抱到马鞍上的那一瞬间。
“对不起!”说着,刘备也骑上马来,跨坐在一个鞍上。然后一只手护着芙蓉,一只手扽住白马缰绳,把马头拨向老僧指引的方向。
塔顶上,老僧俯视着这一切,觉得自己的事已了,便突然发出欣喜的声音:“看啊!看啊!凶云没,明星出。白马翔,黄尘灭。用不了几年啦!年轻人,快去吧!再见啦——”
说完,老僧咬着舌头,纵身一跃,从塔顶石栏之上跳到百尺之下的大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四 小卒张飞
白马沿林间小道朝西北方向飞奔,树叶在秋风中飞舞,像箭一样掠过鞍上刘备和芙蓉的身影。
很快他们便来到广阔的平原。
这里,也有箭嗖嗖地从两人身旁掠过。这回可不是树叶,而是铁弓射出的装着锋利箭头的箭。
“喂,朝那边跑啦!”
“还载着个女人……”
“那就不是刘备咯。”
“不不,就是刘备!”
“管他是谁,别让他跑了!也别让那女的跑了!”
是贼兵的声音。
刘备他们刚出树林,就被一队黄巾贼发现。
这群兽类呐喊着朝白马影子追来。
刘备回头一看,不由得脱口而出:“糟了!”
骑在马上,把刘备和白马当做唯一依靠的芙蓉也禁不住害怕起来,道:“啊,已经……”
她的声音颤抖,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刘备心想万一不行就真没救了,但还是鼓励她,道:“没事儿!没事儿!不过你一定要死死抓住马鬃和我的腰带,千万别掉下去了。”
说着用鞭子猛抽白马。
芙蓉再也不答,无力地把脸埋在马鬃里。那张惨白的面庞活脱脱就是一朵战栗的白芙蓉花。
“只要跑到河边!只要跑到河边,那里有县军!……”
刘备用刚折的树枝编的鞭子不断抽打白马,现在树枝的皮已经剥落,露出白色的木质。
越过起伏的低矮土坡,远处出现一条白练般的河流。太好啦!刘备重又鼓足勇气。可是来到河边,人影全无。夜里囤集于此的县军,大概惧怕贼兵势力,已经拔寨,不知去向。
“慢着!”
这时,一个精悍的身影跟五六个人,骑在马上,已经前后左右把他们包围起来。不消说,是黄巾贼的小方(小头目)们。
没有马的徒步兵卒跟不上四条腿的马,还在半道拼命赶路。以李朱范为首的七八个骑马的小方很快追上刘备。他们喊道:“站住!”
“放箭啦!”
一支铁弓射出的利箭刺进白马的颈项。
白马喉咙扎着一支箭,纵身一跃,身子直立,一声嘶鸣,轰然倒地。芙蓉和刘备的身体都被抛在地上。
芙蓉的身体一动不动。刘备站起身,大吼一声:“来吧!”
他不曾知道,自己的声音竟如此洪亮。这声大吼,下意识地从嘴里喊出,穿透旷野,百兽畏惧。
贼兵一愣,被刘备巨眼的光芒所震慑,马也被吼声惊吓,迈不动四蹄,止步不前。
可那只是一瞬间。
“想造反吗,黄毛小儿!?”
“想抵抗吗?!”
贼兵跳下马来,有的扔开铁弓拔出长剑,有的挥舞长枪,一齐向刘备刺来。
如此险恶的日子和凶险的路途,刘备是怎样过来的啊?!
从黄河岸边到这里,刘备不知多少次在生死线上徘徊。就是这样,考验他的千难万险好像还是一次又一次变着法儿地等着他。
“到头了!”
刘备已经断念。他无法逃脱贼兵的包围,准备自刎而死。
可是手无寸铁。父亲遗留下来的宝剑孩提时代就一刻不离地带在身上。可宝剑刚才已被贼将马元义抢走。
尽管如此,刘备忖道:“不能白死!”
他猛地抓起石块,向靠近前来的贼兵脸上砸去。一个对刘备不屑一顾的贼兵冷不防挨了一击,“啊”的一声捂住鼻梁。
刘备扑上去夺过他的长枪,大声道:“祸害百姓的害人虫!我已经忍无可忍啦!让你们看看涿县刘玄德的本事!”说着便抵死相拼。
贼兵小方李朱范笑道:“这个乡巴佬!”说着舞着半月枪冲过来。
刘备原来就不是习武之人。在乡下楼桑村多少练过一点武,但功夫有限。与其说习武立身,不如说编席子赡养老母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由于跟七个贼兵拼死搏斗,这条命一下子还丢不了。但打了一会儿,长枪被打落,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被李朱范骑在身上,摁在地上,长剑抵在胸口。
“喂——”
这时……不,刚才这个声音就大老远地传来,但剑戟铿锵,没人听见。
“喂——等等——”原野尽头传来呼喊声,由远及近。
洪亮的声音让贼兵们不由得回过头去。
一个人影边挥手边朝这里飞奔而来,那速度,简直就像疾风中飞舞的一片树叶。
“哎,不是小卒张飞吗?”
“是的,就是最近入伙儿的张飞小卒。”
贼兵莫名其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起来。因为来人是他们自己部下里一个叫张飞的小卒。其他众多步卒跟不上马跑,中途纷纷掉队,偏偏这个小卒,慢是慢了,却只差这么一点点就赶了上来。如此脚力令贼将惊愕不已。
“这不是张飞小卒吗?”李朱范把刘备的身体压在膝下,右手拿长剑抵在刘备胸口上,回头道。
“小方,小方!不能杀呀!把这个人交给我吧!”
“说啥?……你这么说,有谁的命令?”
“小卒张飞的命令!”
“混蛋!张飞不就是你自己吗?一个小卒……”
话音未落,破口大骂的李朱范身子就飞到两丈多高的空中去了。
“啊呀呀,这家伙……”因为小卒张飞一把抓起李朱范扔到天上,贼兵的小方们丢下刘备,冲他就来。
“喂,张飞,你为什么要摔自己人小方李首领,跟我们捣乱?!”
“你胡闹,决饶不了你!”
“军法从事!给我拿下!”
他们一窝蜂地扑向张飞。
“哈哈哈哈……叫吧,叫吧!一群吓破胆的野狗!”张飞道。
“什么,你敢骂我们是野狗?!”
“骂了。你们就没有一个像人样儿的!”
“哼哼,一个新来的小卒……”
有人号叫着,挺着长枪扑过来。张飞用蒲扇样的大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旋即一把拽过长枪,照着他踉踉跄跄的屁股使劲打去。
枪柄折断,挨打的贼人腰骨粉碎,“哇”的一声,栽倒在地。
冷不丁冒出个叛徒,贼人很狼狈。但是,平日里他们把张飞当成一个傻大汉,没有放在眼里,这时就是亲眼见了这般神力,也无法相信他的真正价值。
张飞挺了挺石壁一样的胸膛,道:“还上吗?白白送命不如乖乖逃回去,老老实实地报告。就说鸿家小姐和刘备交给了一个叫张飞的小卒了,这小子是县城被烧、鸿家被灭时诈降黄巾军的。”
“啊?!这么说你是鸿家旧臣咯?”
“现在知道了?我乃鸿家武士,县城南门卫少督,名叫张飞,字翼德。让人恨哪!我到外县公干不在时,黄巾贼鼠辈烧了县城,杀了主公,害苦百姓,城池一夜之间变成焦土。让人恨哪,这个仇一定要报!我伪装自己,假扮败兵,一时混入你们贼兵之中,隐藏下来。告诉大方马元义,告诉主帅凶贼张角:总有一天会让他们知道我张翼德的厉害!”
张飞声如炸雷,豹头圆眼,怒视贼兵。小方们吓得两腿直哆嗦,但还仗着人多,道:“这么说你是鸿家残兵了?那就更不能让你活了!”
说着,再次冲了上来。
张飞没有去拔腰里的剑,而是上来一个摔一个。被摔的个个儿脑骨迸裂,眼球飞溅,眨眼工夫,血流满地,惨不忍睹,没有一个人能再爬起来。
刘备茫然地望着张飞的一举一动。正所谓燕飞龙鬓,脚下生云,呼号生风。
“好一个真豪杰!”
剩下的两三个人跳上马一溜烟逃得不见踪影。张飞大笑,并不追赶。他返回身,朝刘备大步走来,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招呼道:“哎呀,出门在外,难为你啦。”
然后从腰间挂着的两把剑中解下一把,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眼熟的小茶叶罐儿,递到刘备手上,道:“都是你的吧,是你被贼人抢走的剑和茶叶罐儿。快拿着。”
“对,是我的。”
刘备像得到失而复得的珠宝一样,从张飞手中接过剑和茶叶两样东西,感激再三,道:“生命不保时承蒙相救,又找回这两样重要物件,心里感觉做梦一样。刚才已经听说大人名讳,我会铭记在心,终生不忘。”
张飞摇摇头,解释道:“不不,德不孤嘛。公子救出在下旧主鸿家的小姐。在下只是以义报答了公子的这份仁义之心。巧得很,刚才听哨兵说,古塔附近有人骑着白马逃走了。就踩好点儿,趁今晚黄巾贼投宿的寺庙突然陷入混乱,在马元义和李朱范睡觉的正殿佛坛上夺回了公子的两样东西。实在是上天看到了公子的孝心,让东西自然回到公子手上的。”
张飞谈吐之中并不夸耀自己的骁勇,让刘备大为感动。他拿出两样东西中的宝剑,再次递到张飞手上,道:“大人,失敬!这是谢礼,送给你吧。茶叶,是送给家乡老母的,不能分享。但这口宝剑,只有拿在你这样侠肝义胆的豪杰手上,才是它的最好去处。”
张飞瞪圆双眼,道:“什么?你是说要把这把宝剑送给我吗?”
“是刘备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在下压根儿就是个武人,说实话,知道这把宝剑是稀世名剑,很想要的。可是,听公子说了这把剑的来历,在下不能有非分之想啊。”
“不,就算是这口剑,也不足以报答恩人的救命之恩。而且,恩人既然如此了解这口宝剑的真正价值,那送给恩人就很值得,在下也就心满意足了。”
“是吗?既然如此,这件宝贝,我就收下了。”
张飞马上解下自己身上佩带的剑,扔在一旁,佩上渴望已久的名剑,喜形于色。
“快,贼兵一定还会返回来的。在下想拥立鸿家小姐,召集旧主残兵谋事。公子也是一刻都不要耽搁,赶快回老家去吧。”
听了张飞的话,刘备道:“噢,那就赶紧的……”
说着扶起芙蓉的身子,托付给张飞,自己捡了匹贼兵丢弃的马,翻身上马。
张飞把刚才自己解下的剑挂在刘备腰上,道:“就这剑也得带上。去涿县还有好几百里地呢。”
然后,张飞自己抱起芙蓉,移身上马,依依惜别道:“后会有期,保重!”
“好,盼着再见的那一天。祝你武运齐天,重振鸿家!”
“谢了!再会!”
“再见!”
刘备骑在马上,张飞抱着芙蓉骑着白马。两人一步一回头,各奔东西。
五 桑下人家
涿县的楼桑村是一个两三百户的小驿。春秋两季南来北往的旅客很多都在这里的客栈拴马,所以既有卖酒的旗亭,又有颇具乡土气息的妓女拉胡琴,相当热闹。
这个地界还是太守刘焉的辖地,由校尉邹靖设衙代治。近年来,楼桑村也不例外,受到扰世害民的黄匪作乱的威胁,一到傍晚,天还没黑就紧闭村头的城门,客人、居民都会停止所有走动。
西边红彤彤的太阳开始西沉时,城门的铁门扇就会关闭。这时,望楼上的衙役就会擂响六声大鼓,提醒人们。
所以这一带居民称这座城门为六鼓门。今天也是,火红的夕阳开始照在铁门上,望楼的鼓正在擂响,两声、三声、四声……
“等等——等等——”
远处一位旅人,策马奔来。再晚一步,他就得在城门外过夜。他挥着手飞驰而来。
最后一声鼓就要擂响时,他终于来到城门前。
“拜托了!让我过去吧!”
来人下马,接受例行检查。衙役看着来人的脸,道:“哎呀,这不是刘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