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三国(出书版)》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完结】 > ★书香门第★三国 吉川英治.txt

第 20 页

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6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天时一到,就来接您,权请隐居乡间。”他把老母和其他家人悉数托付给曲阿的亲戚,从十七岁起,四处漂泊。

他暗自起誓,胸藏大志,巡游各国,了解人情、地理、军备。他遍历人生,饱尝武士修行的辛酸。

两年多前,他止步淮南,在寿春城袁术门下当食客,受其豢养。袁术与其亡父孙坚不仅有交情,而且孙坚与刘表交战,在曲阿之地阵亡,其出战缘由也是袁术唆使的。所以袁术也很同情,道:“可留在我的身边。”特地挽留,视若己出。

在此期间,他参加泾县之战,立下大功;前去讨伐庐江陆康,建下无与伦比的战绩。平日则手不释卷,举止文静,总是礼贤下士,被称为“大江之鳜”,备受世人瞩目。

今年二十一岁的孙策,一有闲暇,便习练武艺,狩猎山野,锻炼身心。这日,他只带少数随从,在伏牛山狩猎,坐在半山腰的岩石上,眺望着壮丽的落日红云,道:“啊,疲惫啦。”

从袁术的州府寿春城到淮南一带的村镇,尽收眼底。

一条河流蜿蜒流过。那便是淮河之水。

淮河狭窄。

与大江流域的广阔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但孙策还是望着江东的天空浮想联翩:“啊,何日天时到来,让我乘大江之水,一展宏志!”

“曲阿的母亲……”他陷入深深的思念,独自叹息道,“作为儿子,我何时才能无愧于天地,祭扫先父墓草啊?!”

这时,在树荫下歇息的一个随从欻欻欻走过来,道:“公子,为何无益叹息?!你可是有为青年。今天太阳落下去,明天还会升起来!”

孙策一惊,以为是谁,原来是朱治,字君理,从前是父亲孙坚的家臣。

“哦,是君理啊。今天又过去了。狩猎山野,能成何事……我日日空度,觉得对不起天地。我没有一天不觉得心中有愧啊。当然也没有为思乡之情所困,像个女儿家一样哭泣。”孙策认真地道。

君理听完孙策的肺腑之言,一同叹道:“哦,还是那份心思啊。年少时光如白驹过隙……郁结叹息也是理所当然。”

“你能理解我苦闷的内心吧……君理。”

“平日就有所察觉。我也是生在吴地的人哪。”

“失去祖宗之地,沦为他人食客,青春廿一,还在山野追逐鸟兽,空度光阴……啊,每每想起,不堪忍受眼下境遇。”

“公子……孙策……既然想到了,为何不像大丈夫一样,毅然继承亡父大业?”

“可是,我乃一介食客。袁术再宠爱于我,让我拿着狩猎之弓追逐野兽,也不会让我掌有兴大事的兵马弓箭。”

“所以不可甘于躺在温床之中。娇惯、宠爱、美衣美食、奢侈生活,都是腐蚀你的青春的大敌。”

“但袁术的情分不可背叛。”

“如果你自己不抛弃这种优柔寡断,将终生碌碌无为。请看,世间风云澎湃。生于如此时代,却被绵绵愚痴所困,能成何事?!”

“是啊。事实上我也痛感于此。君理,我如何才能顺利摆脱现在的温床,成为与苦难搏斗、有生存价值的时代之子呢?”

“你有位命运不济的舅舅吧。呃……就是丹阳的太守。”

“嗯。你是说我的娘舅吴景吧。”

“是的。听说吴景失去丹阳之地,正在落难当中……你可以救助这位落难舅舅之名,向袁术告假,同时借兵。”

“此话有理!”孙策瞪大眼睛,仰望群鸟飞过傍晚的天际,陷入深思。有一个人一直站在树荫下认真听着二人的对话。

二人话音刚落,他便快步上前,唐突地道:“哎呀,江东麒麟儿,有何犹豫?站起来,继承父业吧。在下不才,愿第一个率部下百余人,冲锋陷阵。”

二人大惊,道:“来者何人?”

定睛一看,此人乃袁术属下,任此地郡吏,名吕范,字子衡。

“子衡乃卓越之谋士。”孙策家臣中亦有一部分人认可他的才能。孙策得此知己,感到非常高兴,道:“你也在暗暗地同情我的内心啊?!”

子衡立誓,凝视着孙策,道:“你若渡过大江……”

孙策看着他如火一般的眸子,答道:“渡江!渡江!溯大江之水而上!溯千里江水而上!……青春年华岂可被人豢养于客园小池,与蛙鱼泥贝为伍,贪图安逸!”

孙策大叫道,突然站起身来,一只拳头在空中挥动。

子衡压了压他的情绪,道:“不过,孙策,我猜想,袁术绝对不会借兵给你。你怎么求,他也不会借兵的。这又如何处理?”

“不必担心。既然决心已定,我孙策自有办法。”

从这句话中,已经可以看到弱冠孙策未来可成大器的征兆。

“如何向袁术借兵?”子衡、君理二人不知孙策内心想法,问道。

孙策自信地微笑,道:“只要把袁术平日觊觎之物给他为质,必能借到兵马。”

袁术觊觎之物?

二人不解,再问何物。孙策抱紧身子,用力道:“传国玉玺!”

“啊,玉玺?!”二人一脸狐疑。

所谓玉玺,就是天子之印,是传承国家、继承大统必不可少的宝物。可是,世间盛传玉玺在洛阳大乱时已经丢失了。

“哦,这么说……传国玉玺如今在你手里?”子衡低声问道。他突然想起当时的风传:洛阳大乱时,孙策之父孙坚在禁门古井中发现传国玉玺,并携玉玺逃回本国。这个传言在当时尽人皆知。

“嗯,就在这里。”孙策环视周围,再次抱紧自己的胸部,开始讲述道,“蒙亡父孙坚传让,我常常贴身持护。曾几何时,袁术得知,不禁垂涎玉玺,贪相毕露。他原本就自不量力,有即帝位之野心,所以一直想把玉玺据为己有。”

“果然有理,我明白了。原来袁术爱你如子的原因竟是……”

“正因为了解他的野心,却依然装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我才得以受到他的庇护,安然至今。事实上,一直保护我、养育我的,是这方玉玺。”

“可是,你决心要把这方宝贵的玉玺交到袁术手中吗?”

“再贵重的东西,我孙策也不能因吝惜它而将大志寄于小箧之中。我远大的理想乃在天地之间。”

眼见孙策的气概,二人心服。当日,三人立下盟约。

过了几天,孙策在寿春城里对袁术说:“不知不觉已经蒙恩三年。恩尚未报,又提请求,心里苦痛之极。日前听故乡来的朋友说,舅舅吴景被扬州刘繇进攻,身陷逆境,无处安身。整个家族——留在曲阿的母亲、姨婶和年幼孩子们,也都在背运的深渊中挣扎……”

孙策低着头,声泪俱下地接着说:“托您的福,我已经二十一岁,却尚未为亡父扫墓,日日安闲,是为可惜,于心不安。请借我一队杂兵,渡过江去,救我娘舅,稍慰亡父之灵,至少也要看到母亲、妹妹她们安稳之后再回来。”

孙策说完,恭恭敬敬地将装有传国玉玺的小箧,放到默然沉思的袁术眼前。

有道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袁术一看到小箧,满脸涨得通红。掩饰不住的欣喜和野心的欲火,在他的眼底赫然闪耀。

“我以玉玺为质,暂存您的手中。所拜托之事,还请应准。”孙策道。

“什么?将玉玺暂存我的手中?”袁术痛快允诺,带着迫不及待的口吻,“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借你兵士三千,战马五百匹……没有官爵职权,号令兵马威严不达。”

袁术多年的野心得到满足,所以给孙策校尉之职,又封“殄寇将军”称号,武器马具,一应俱全。

孙策跃跃欲试,即日整装出发。

随从中,有先前提到的君理、子衡,还有他流浪时对他不弃不离的父辈随从程普、黄盖、韩当等可靠之人。

来到历阳附近,远处过来一员年轻武将,下马喊道:“喂,孙策!”

看上去,这个青年风流秀丽,面如美玉,年龄与孙策相仿。

“哦,周君啊。怎么到这里来啦?”孙策下马,握住他的手,充满温情。

此人庐江(今安徽庐江县)人氏,名叫周瑜,字公瑾,与孙策是少时相识,乃竹马之友。他说:听说孙策举事,就想支持,急赶而来。

“就得靠朋友。你来得正好。请助我一臂之力!”

“为了你,愿效犬马之劳。”

二人并驾齐驱,边走边聊,亲密无间。

“对了,你可知江东二贤?”

听周瑜这么说,孙策问道:“江东二贤?”

“就是隐居山野的两位贤人啊。一个叫张昭,一个叫张纮。也被称为江东二张。”

“还有如此人物啊?”

“你务必招此二人为幕僚。张昭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地理。张纮才华横溢,精通经史,谈论学问,江东百家,无出其右。”

“如何才能招来如此贤人?”

“以权势相招,必不能成。财物堆积如山,亦不为所动。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可亲自前往,礼数周全,毕恭毕敬,如实说出你的抱负。事在人为,也许能让张昭出山。”

孙策大喜,不久便到地方,亲往乡下,到张昭隐居的居舍拜访他。

他的热情终于感动张昭。

“我尚年轻,敬请呵斥,以报父仇。”

就是这句话,说动了决不轻易出山的张昭。

另外,孙策以张昭、周瑜为使,前往说服另一位贤人张纮。

他的帐下如愿招到左右两位贤人。

他尊张昭为长史、中郎将,称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全军仪容日渐齐整。

于是,孙策瞄准的第一个敌人,便是害苦他娘舅的扬州刺史刘繇。

刘繇乃是长江边的豪族名门。

他是汉室宗亲。兖州刺史刘岱是他的兄长,太尉刘宠是他的伯父。

如今他在临江的寿春(今安徽六安市),部下骁将颇多。

以他为正面之敌,孙策的事业真可谓难哉。

九 神亭庙

牛渚(今安徽马鞍山市采石镇一带)面接长江,背靠山岳,乃要害之地,被称为长江铁门。

“孙坚之子孙策南下攻来!”

消息传来,刘繇召集众将计议,早早地向牛渚送去兵粮十万石,同时拨大军给大将张英,命其担任防备。

商议时坐在末席的太史慈主动请战:“请让我当先锋。我虽不才,但必击破敌军!”

刘繇只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将他驳回去,道:“你还没有资格!”

太史慈赧颜沉默。他是个刚满三十岁的年轻人,跟随刘繇时日尚浅,属于新人。大家都看着他,眼神里透出的是“此人真是多嘴”,使他感到难堪。

张英据守牛渚要塞,在一个叫做邸阁的地方蓄兵,拉开架势,悠然等待孙策大军。

在此之前,孙策整备兵船数十艘,开出长江,舳舻相连,溯江而来。

“啊,到牛渚啦。”

“敌人戒备森严哪。”

“不要害怕矢风箭雨。一齐袭击对岸!”

以孙策为首,子衡、周瑜诸将站在自己的船楼上,开始指挥。

陆地上飞来的箭矢遮天蔽日。

白浪拍打船舷。

喊声逼向岸边。

“继续前进!”说时迟那时快,孙策从船头跳上陆地,劈砍着冲进敌军。

“勿伤我家公子!”其他船上也陆续跳下将士。马匹也被拉到岸上。

越过死尸,占据一尺之地;再跨过尸骸,占领数丈之地……就这样,全军渐次登岸。

这日,数孙策军中的黄盖杀敌最勇。

他发现敌将张英,道:“来呀!”拍马冲去,手起刀落,劈将下去。

“想要做甚?!”张英也是一位豪杰,大叫力战,却不敌黄盖,急忙拨马逃回自家阵中。全军败逃,决堤一般。

可是,逃到牛渚要塞一看,城门内和兵粮库一带冒起一片黑烟。

“咦……哎呀……怎么回事?”

张英正惊慌失措,要塞内有自家士兵和浓烟相伴逃出城来,异口同声叫道:“有叛徒!”

“是叛徒放的火!”

火焰已经高过城墙。

张英率领到处逃命的败兵,无奈朝山岳奔去。回头看去,孙策大军乘势追击,速度惊人。

“到底是谁叛变啦?!孙策的手是何时伸到我们内部的?!”

逃进深山的张英,集合兵马小憩,刚喘上一口气,就像着了魔一样被怀疑攫住,沉思败战原因。

孙策大军获得大胜。当日之胜,对孙策而言也是意想不到的奇迹。

“在城中放火做内应的,究竟是何人?”他感到奇怪。

就在这时,城后山道上出现一簇兵马,有三百来人,钲鼓齐鸣,旗帜高举,一边下山,一边高叫:“喂——不要放箭!我们是孙将军的人——千万不要把我们错当敌人刘繇的手下啊——”

很快,人群中有两个大将似的人物走上前来,道:“让我们见孙将军!”

孙策让他们走近,细看二人。

一个是面黑有如涂漆,鼻梁粗大,虬髯浅黄,一颗尖锐犬牙紧咬着厚大嘴唇。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充满勇猛之气的汉子。

另一个是目光明亮,眉毛浓密,个头高挑,四肢修长的大丈夫。

两人站在孙策面前,有些木然,道:

“啊,第一次见哪。”

“你就是孙将军?”

不懂礼貌,一声招呼,野人风貌毕露。

“你们究竟是何人?”孙策问道。

大鼻黑面的汉子首先答道:“我二人是九江浔阳湖上的湖贼头领。我叫蒋钦,字公奕,这个家伙是我的弟弟,叫周泰,字幼平。”

“哦,是湖贼?”

“我们泛舟湖上,以船为家,袭击扬子江上过往的商船,靠蹚江水湖水挣钱。”

“我是良民的军队,让良民受苦的贼人就是我的敌人。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我面前,竟是何意?”

“不不。事实上,这次听说你要来此地,我就和弟弟幼平商量,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当湖贼。而且孙坚将军的儿子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被他讨伐可受不了。不如洗手不干湖贼,重新做个真正的人。”

“噢。”孙策苦笑,又爱他们诚实。

“话虽如此,空着手说请接受我们加入也太笨了。如果立些功做见面礼,再请求接受我们当家臣,待遇也会好些。大家说,好的,干吧。前天晚上,我们翻过悬崖,爬进牛渚堡垒后山,藏起来。今天一开战,趁城里的兵马统统出城时,我们跳进城内,在城里放火,把留下来的家伙们全都杀掉……嗨,怎么样啊,大将?让我们加入旗下,使唤我们吧。”

“哈哈哈哈……”孙策拍手,回顾身边的周瑜和谋士二张道,“怎么样?这些家伙倒是挺逗!可有些地方不免过分。我准许他们俩加入你们中间。你们要把他们训练成武士。”

被准加入队伍,跟随大军,二人喜形于色,面对成排的威严面容,按江湖礼仪招呼道:“嗨,有请啦,有请以后对我们好点儿啦!”

大伙儿忍俊不禁,他俩却十分认真。后来,他们夺得敌军兵粮库,召来附近小贼和无赖汉等,使孙策的兵马立即发展为四千多人。

被信为铜墙铁壁的防线堡垒,仅仅半日就被攻破。听说此事,刘繇愕然失色,道:“那里究竟还有没有我们的兵力?”

这时,张英跟败逃的兵士一起逃到零陵城,刘繇更加愤怒。

“你还有何面目活着回来,不知羞耻吗?!斩首示众!”

刘繇勃然大怒,但诸臣劝慰,张英总算保住一命。

刘繇营中动摇益甚。

于是紧急强化零陵城防守,刘繇亲到寨中,把指挥部设在神亭山南面。

孙策的四千兵马,已于前一天来到神亭山北侧。驻扎此地后数日,孙策叫来当地百姓的里长问道:“早就听说,这座山上有汉光武帝的灵庙。那庙现在还在吗?”

“哎,灵庙还在,但没人祭拜啦。已经很破败了。”

“灵庙在山上吗?”

“山顶往下,在半山腰上。从这儿爬上去,鄱阳湖和长江就在眼下,江南江北尽收眼底。”

“明白啦。”

里长回去后,张昭谏道:“祭庙也行,但可以打完仗再去嘛。”

“不,我突然想去祭扫。不去心里放不下。”

“那又为何?”

“昨天我做了个梦。”

“梦?”

“光武帝站在我的枕边,对我招了招手,就消失在神亭之巅。松籁飒飒,光武帝身后放着光芒,形成彩虹。”

“……可是现在,刘繇的大本营就设在山南,路上若遭遇埋伏……”

“不不。我有神明护佑。我乃应神之邀前往祭神。何惧之有?!”

次日。按照约定让里长当向导,孙策骑马向山道而去。

随从中有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十三员大将。他们各自提枪横戟,越往上爬,视野越是开阔。

绵延不绝的大陆之上,千里长江之水流过,云里来,云里去,来无源,去无终,蜿蜒悠长。沿岸无数湖沼相连,没有尽头。黄土大陆的十分之一,尽是巨大的水凼。在那黄土的多少亿分之一上,像鸟粪一样散落着部落村庄。一些村落集中起来,就是乡镇,是城市。

“啊,就是这里。”

仰见灵庙,人们下马,扫净周围落叶,献上供品。

孙策焚香,在庙前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祈祷道:“尊神啊!请让我继承亡父遗业吧。不日平定江东之地,一定再兴灵庙,四时祭祀不怠。”

离开灵庙后,他没有沿山道原路返回,而是准备朝南下山。诸将惊慌,提醒道:“不对。走错啦。朝那边走,就下到敌人大寨里去啦。”

十 棋逢对手

“没错。没错。”孙策头也不回道。

陪同诸将诧异不已,又重复道:“我们的大寨要从北面山路下……”

“所以要往南面下山。都到了这里,空手而归岂不遗憾死了?!……顺便从山谷下去,越过对面的山冈,探探敌军动静再回去。”孙策这才说出意图,就连豪胆武将们都大吃一惊。

“什么?就这三十骑……”

“悄悄接近,人少反而好。害怕危险的胆小鬼要回去,我也不为难他。”

话已至此,大家便不再进谏,但也无人回去。

一行下山,来到溪边饮马。再翻过一道山梁,南方平原进入眼帘。

刘繇的斥候已经在这一带布防,见状立即奔回中军指挥部急报:“一员大将,好像是孙策,到了那座山上,只有十骑人马。”

“不可能!”刘繇不信。

接着,又有一个探哨来报:“正是孙策。”

刘繇仍在怀疑,道:“如此看来是个计谋。千万不要中计,不可轻举妄动。”

幕将之中,低级军官里有位年轻将校,一开始听到斥候接二连三报告时,就心痒不已,终于忍耐不住,从诸将身后跳出,叫道:“此乃天赐!怎可错过这个时机?请命让我生擒孙策!”

刘繇瞥了他一眼,道:“太史慈!又在口吐狂言!”

“不是狂言。如若袖手空度此刻,干脆不要上战场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你就去吧!”

“多谢!”太史慈行完礼,跃跃欲试,道:“准许啦!愿意去的跟我来呀!”说着一个人跳上战马,转眼间飞驰而去。

这时,在座诸将中站起一位年轻武将,道:“孙策是名副其实的骁将。不能眼看着他跑掉。”说完牵出马来,也飞驰而去。

满座尽皆大笑。

另一方面。孙策大致观察敌军布阵后,掉转马头,道:“回吧。”

这时山下有人大喊道:“休走!孙策休要逃走!”

“什么人?!……”

孙策坚定地回首望去。只见太史慈横枪跃马,上得山来,问道:“孙策在否?”

“孙策在此!”

“哦,你便是孙策?”

“然也。你是何人?”

“我乃东莱太史慈是也。为手擒孙策而来。”

“哈哈哈哈……好事之徒!”

“跟在后面的十三骑可以一齐上!孙策,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枪对枪,一骑对一骑,火花迸溅,鏖战五十余合。观战者个个如醉如痴,看得入神。拼斗正酣,太史慈卖了个破绽,拍马便走,朝森林里奔去。孙策一边追赶,一边“嗖”的一声把枪掷向他的背后。

掷出的枪掠过太史慈的身体,咔的一声扎在地上。

太史慈一个冷战。

他一边策马继续朝林子深处跑,一边在心里思忖:“孙策其人早有所闻,但他的英武气质更胜传闻。一旦大意,可就危险啦……”

同样。孙策在他后面追赶而来,也在心里忖道:“真乃名禽!我当手擒他来,养在我的笼中。如此卓越的年轻武者怎么会为刘繇所用呢?”

想到这里,孙策故意辱道:“喂——且慢!你若是不惜名声的杂兵,我权且当做不知倒也罢了。可你既已报上东莱太史慈的大名,却又狼狈逃窜。难道不知羞耻吗?!回来!回来!若再不回来,我便终生嘲笑你,并向天下宣扬。”

太史慈仍然狂奔,好像没长耳朵。转眼绕过山岭,来到后山山麓。他拨转马头,道:“啊,孙策!追得好紧哪。你精神可嘉啊。让我们决一胜负吧。可你还有勇气与我对阵吗?”

孙策一边奔向近前,一边拔出大剑,道:“汝不过是逞口舌之能的匹夫,非真勇士也!大话出口,休得再逃!”

“如此亦为口舌之徒吗?”说着,太史慈突然挺枪,直指孙策眉间。

“啊!”

孙策猛地把脸埋在战马的鬃毛之中。长枪掠过头盔,“当”的一声打在盔尖上。

“你!”

骑马作战,难在要不断调整呼吸,手心朝上拽着缰绳,既要绕到敌人背后追击,还要飞奔着贴近敌人。

太史慈却是稀世的骑马高手。说要追击尾侧,马上就能跃马转圈,从背后贴靠敌人,就像浪尖上的一只小舟捆绑着另一只小舟。

而且,他非但臂力强大,跑起马来也虚虚实实。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胜负难定。

二人大战百余合,大汗淋漓,大气直喘。

“哎——嚯!”

“嘿!”

喊声在林中回荡,百兽为之躲藏,树叶纷纷掉落。孙策越战越勇,太史慈越发精悍。

孙策廿一,太史慈三十。两人年轻,体力旺盛,真是棋逢对手,命该邂逅。

“我得贴着他打!”孙策想。

“时间太长,孙策的十三骑大将追来可就麻烦啦。”这时,太史慈心里也急着要分出胜负。

“咯噔”一声,两人的脚踏相撞。看上去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嗨!”

孙策挡住突刺而来的长枪,紧抱枪柄,突然用剑劈向对方,直要把对方一劈两半。剑柄明显成了破绽,被太史慈抓住手腕。“嚯——”两人互相拉拽,你推我搡,身体从跳跃的马背上摔落在地。

奔马一身轻,飞奔而去,转眼不知去向。

一会儿扭作一团,一会儿双双分开,太史慈和孙策仍然打在一处。这时,孙策一个踉跄,太史慈拔出插在背后的短剑,往下就刺。但一转念:“不可!”便又紧紧抓住孙策的头盔不放。

“太史慈现在正在那边与敌将孙策单打独斗,不知何时分出胜负。如果马上伸出援手,定能生擒孙策。”一骑飞奔来到刘繇大寨急报。

“听令!”刘繇闻听,立即拨出兵马千余骑浩荡驰援。

金鼓隆隆,震动大地,转瞬之间,来到山下林前。

太史慈与孙策此时仍旧打在一处,气息如焰。

“糟糕!”孙策听到敌人马蹄声越来越近,急着一口气斩杀对手,太史慈的手却抓住自己的盔尖不放。

“嗯……嗯……”

孙策像狮子一样摇动头颅。然后越过太史慈的肩膀,也抓住他挂在肩上的短剑柄不放。

很快头盔拽破,掉落下来,两人就势向后摔倒。

孙策的头盔抓在太史慈手中。

太史慈的短剑也握在孙策手中。

这时,刘繇的骑兵杀到。

“主公安危如何?”孙策手下十三骑也是人人担心,同时找来。

当然,打成乱军一片。

可是寡不敌众,孙策及手下十三骑渐渐受攻,被追进狭窄山谷之中。就在这时,神亭庙附近喊声大振,一彪精兵从云中驰来,道:“喂——救兵来啦!”

“我有神佑……”

原来,幕将周瑜因孙策晚归,率亲兵五百前来寻找。正像孙策所说,光武帝的神灵早早降下奇瑞,护佑孙策。

太阳已经落下西山,天上突然浓云密布,降下沛然大雨。

真乃神雨。

两军各自退兵,人马喊声也随之消失。然后,山谷的天空上架起五彩虹桥。

第二天,孙策拂晓早早下山,攻到敌军阵前,一心想着:“今天定要见到刘繇首级,生擒太史慈。”于是高声叫道:“嗨——太史慈,敢来相见吗?!”

孙策让士卒把自己昨天跟太史慈单打独斗时,从他手中夺来的短剑绑在旗杆上高高挑着。

“一个武将,丢了重要的佩剑逃命去了,不知羞耻吗?看哪,敌我将士看哪,这就是太史慈的短剑!”孙策嘲笑侮辱道。

于是刘繇军中也高高地伸出一根旗杆。一看,上边绑着一副头盔。

“哎——孙策没有受伤吗?”太史慈驱马来到阵前,朗声回敬道,“你啊,看哪。这里挂着的,不是你的头颅吗?一个武将,把头颅交给敌人,挑在竿头晒太阳,还有何话可说?!……啊哈哈哈……哇哈哈哈……”

十一 小霸王

“好!今日就要一定昨日之胜负。”

在阵前众目睽睽之下遭到太史慈嘲笑,年少的孙策跃马而出。

“等等!”心腹程普慌忙拦在孙策马前,“不可上敌人伶牙俐齿的当,轻率出战。你有更大的使命。”说着把孙策推回去。

孙策的战马跃跃欲试。程普把缰绳交给其他大将,自己前去迎战太史慈。

太史慈一见到他,不跟他打,放话道:“东莱太史慈未带斩杀尔等小辈的刀。趁还未被我的战马踏死,速速逃回去吧!叫孙策出来。”

“哎呀,黄毛孺子,信口雌黄!”程普大怒,径直打来。

这时,初战未酣,刘繇却突然鸣金收兵。

“发生了什么事?”太史慈收住戟,迅速退去,但却心中不平。他一见刘繇,就忍不住诘问道:“真可惜!今天正要设计诱来孙策……究竟出了什么事?”

刘繇表情痛苦,声音颤抖地道:“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点小事啊!城池已经被攻下啦。都是因为你们一心只顾眼前的敌人。”

“什么?!城池?”太史慈大惊。

一问才知,不知何时敌人分出一部分兵力,朝曲阿而来,从曲阿方向进攻了刘繇的大本营——零陵城。

而且,另有一人叫陈武,字子烈,庐江人氏。陈武与周瑜同乡,曾经相通,以为“时机已到”,渡过江来,与孙军汇合,一起进攻刘繇的空城,立时攻陷。

无论如何,失去重要的根据地,刘繇狼狈也属当然。

“既然如此,只能撤到秣陵(今江苏南京南面的凤凰山),全军防守。”

全军一夜之间撤尽,如秋风般狂奔而去。

他们一路疾驰,疲惫不堪,当夜露营。不料孙策兵马突然前来夜袭,原来尚未四分五裂的残兵,又在这里被打得四处逃散。

一部分逃兵逃进秣陵。孙策围住秣陵,听说敌将刘繇了解到牛渚薄弱,逞强来攻,便道:“来吧,袋中之鼠!”立即掉转马头,进攻刘繇侧翼。

这时,敌军猛将于糜破釜沉舟,前来迎战。孙策手擒于糜,抱在鞍侧,悠然撤回。刘繇旗下有一豪杰叫樊能,见状驱马追来,道:“孙策且慢!”

孙策回头道:“想要这个吗?!”说完把抱在手上的于糜身体猛地一勒,于糜眼睛迸出。孙策把尸体砸向樊能,樊能跌下马来。

“去冥途吧!做个好伴儿!”孙策从马上挺枪刺杀樊能,又给于糜胸前一枪,然后利落地回到自家阵地。

作为最后一计尝试的奇袭归于惨败。非但如此,引为依靠的于糜、樊能二将也在眼前被孙策杀死。刘繇灰心道:“大势去矣!”遂与仅剩的残兵逃往荆州。

一方之雄刘表仍然健在,就在荆州。

刘繇起初退兵秣陵,打算重整阵容。但一败再败,全军彻底支离破碎,连他自己都失去了抵抗的气力,所以落荒而逃,好不容易保住性命,不得已道:“既然这样,投靠刘表吧。”

刘繇的军队沿途丢弃在荒野的尸体超过万余。

“刘繇不值得依赖。”看透刘繇,前来孙策寨门投降的兵卒络绎不绝,不知其数。

但刘繇不愧是大藩,部下中也有残党不屑于投降,会合于秣陵城,在那里发誓玉碎,道:“打一场华丽之战!”

他们是张英、陈横等人。

孙策一路扫清沿岸的残兵败将,很快逼近秣陵。

张英从城中箭楼眺望敌军模样,发现敌军已经攻到护城河边,敌军中有一员特别惹眼的年轻将军正在指挥,雄姿英发,“啊,是孙策!”他赶紧弯弓搭箭。

不偏不倚,一箭射中年轻将军的左面大腿。将军从马上轰然跌落。周围的兵士“啊”地一惊,骚动起来,跑到将军身边。

中箭的正是孙策。

孙策站不起来。许多兵士把他的身体扛起来,隐藏到自家阵营中去。

当夜,攻城大军撤退五里设下营寨。寨中寂然,夜雾如墨,处处丧旗低垂。

“要害处的箭伤加重,可悲啊,孙将军过世了。”连最底层的士卒都悲伤痛哭。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猜想要么暂时秘不发丧,不日奉柩撤回,要么确定下葬之地,在战场山地举行临时葬礼。

秣陵城中派出来打探的细作早已回去,告知张英道:“孙策死啦!”

张英拍着大腿,向众人夸耀,道:“是吧!中了我的箭,无人有救!”

但陈横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再次放出探子侦察。探子早晨看到,许多附近村民抬着一口重得吓人的棺材朝寨门走去。

“不会错的。孙策的确一命呜呼啦。好像今日就要举行临时葬礼,正在悄悄准备。”探子如实复命,不带半点怀疑。

张英、陈横对视一下,莞尔笑道:“干得好啊!”

是夜,星辰寂静。

一队兵马隐蔽地在野外蜿蜒行军,宛若流水。

队伍吹着哀婉的铜角,打着羯鼓,敲着钲板前行。

送葬的音乐在黑暗中流淌。兵马默然,萧萧刮过原野的风也在哭泣。

簇新的灵柩被围在一簇火把中央。

悼旗飘扬,面面墨黑。

“啊……”走在灵柩前后的诸将不时仰天叹息。

见孙策战死无疑,遗骸就要被悄悄埋葬,当天早已探知此事的张英、陈横二将高举旗帜,突然袭击了送葬的队伍。

刚才看上去还是草、石,这时却变成了军队高喊着袭来。

原以为已经失去巨大支柱的孙策大军会多么狼狈,却不料送葬队伍立即分为五列,编成整齐阵容。

“休要走了张英、陈横!”高声号令传来。

张英大惊,道:“啊!敌军有所准备!看他们不哭不闹,也许有什么计谋。”

他边战边告诫自己人,不可轻率从事。可是,他们本来就是从秣陵城内倾城而出的小股部队,很快就被击退,争相撤退,道:“回去!回去!撤回城里去!”

“孙策在此!秣陵城已经落入我军之手!尔等欲往何处去?!”

正在此时,途中树林里冲出四五个骑马武将,在黑暗中大叫着拦住张英的去路。

“几个敌人,不过尔尔,打散他们冲过去。”张英虽然怀疑自己的耳朵,但还是一边命令部下,一边血战冲杀。

“你就是张英吗?”

这时,有一骑年轻武将从正面跃马奔来。

张英定睛一看,正是昨日自己在城中箭楼上一箭射中的孙策。

“啊呀,都说死了,原来是装的!”

张英大惊,拨马便逃。

“肤浅的家伙!”孙策大喝一声,策马从后面撞向张英坐骑的臀部。

顿时张英的身体血喷三丈,脑袋不知飞向何处。

陈横也被斩杀。原来这是孙策深思所设之计。人马直接向秣陵城进军,先行攻入城的自己人打开城门迎接孙策。

大家欢呼胜利,三呼万岁。这时,长江之水已经泛白,凤凰山、紫金山的山峰已经朝阳掩映。

孙策即日公布命令,安抚民心,把部分兵马留在秣陵,径直攻打泾县(今安徽宣城市西)去了。

从这时起,他的骁勇之名一时间流传甚广,人们都称呼他为“江东孙郎”,或敬畏地称其为“小霸王”。

十二 日晷

就这样,小霸王孙郎之名势如旭日,江东一带几无不慑服其武威者。然而,就在此地,还残存着一股势力,就像坚固的牙齿一样深深扎根在牙龈——旧有领地上,顽强固守,不能轻易拔掉。

此人便是太史慈,字子义。

主公刘繇落荒而逃,不知去向之后,他仍不变节,搜罗散兵,据守泾县,继续抵抗。

孙策昨日还溯九江而上,今日却已下秣陵,明日便进兵泾县,名副其实是南船北马,连连征战。

“虽是小城,但城北一带是沼泽地,城后靠山,易守难攻。听说城中兵马只有两千,但既然战到了最后,一定都是决死之兵。”

孙策虽然来到泾县城外,但并不自恃优势。相反,他把进攻的兵力配备在很远的地方,慢慢打探城中情况,告诫大家道:“不可轻率靠近!”

“周瑜。”

“在。”

“我问你,如果是你下令,你将如何攻陷此城?”

“很难。得有作出巨大牺牲的准备。”

“你也认为很难啊。”

“只有一计可以考虑,那就是选一位不惜死命的大将,招募十个决死壮士,挑着易燃的树脂和油布,趁有风之夜潜入城中,四处放火。”

“能潜入城里吗?”

“人多了会被发现。”

“可是城墙高大……”

“攀登城墙,如果得法,就没有攀不上去的。”

“可是……派谁去呢?”

“陈武可以胜任。”

“陈武刚刚来降,是将来可用的大将。派他赴死,实在可惜。更加可惜的是太史慈这个人物,尽管他是敌人。希望将他生擒,为我所用。”

“那便这样如何?城中见到火光,便同时从三个方向进攻,不让敌军喘息,只留北门,兵力故意安排薄弱。太史慈一定会从北门打将出来。他一旦出城,我们就盯着他一人穷追不舍,在前方设下伏兵。如此一来……”

“妙计!”孙策拍手道。

陈武招募十个手下组成敢死队。听说如果完成任务活着回来,一跃拔为队长,统领百人,还有丰厚恩赏,所以许多人报名参加。

陈武从中选出壮丁十人,只等刮风之夜。

不久,无月黑风之夜来了。

壮丁身背油布、树脂等物,陈武则轻装出发,一路匍匐,钻过草地,悄悄摸到敌人城下。

城墙不是石墙,而是用高温火烧制的一种土砖砌成,墙厚一丈有余,高数十丈。但是经过数百年风吹日晒,砖与砖之间已经长出草来,土质剥落,小鸟筑巢,墙面相当败坏。

“喂,各位!我先攀上去,把绳子放下来。你们蹲在原地看着敌兵步哨。知道啦?别出声!一动敌人就会发现。”

陈武训完话,只身一人登城。他把匕首插进砖缝,当做脚蹬,一步一步,边用匕首做梯,边脚踩梯子攀缘。

“起火啦!”

“失火啦!”

“怪火啊!”

钱粮仓库、城楼下面、书楼底下、马厩……各城门的守兵一下子同时大叫。

“不要吵闹!是敌人的计谋!不要慌张,灭火便可!”城将太史慈在指挥台上大声呵斥,指挥灭火。但城中已经大乱。

嗖——

哧——

箭矢掠过太史慈的身体。

风大夜黑,太史慈在指挥台上几乎站不住。

各处火势防不胜防。一处还在灭火,另一处又着起火来。大火转眼燎原开去。

非但如此,喊声、战鼓声、急攻的钲声从城池三面乘着烈风一齐迫近,城中守兵哪里还能灭火,就像釜中豆粒一样狼狈不堪。

“打开北门,突围出去!”太史慈跑下指挥台,命令部将,接着又道,“突出城外,与孙策决一雌雄!敌军为了围城,兵分三面,北面兵力薄弱啊。万幸啊!”说着,他顶着烈风向城外冲去。

被大火包围,又受到太史慈激励,釜中的豆粒当然也就溢了出来。

可是,不知为何,看上去薄弱的城北之敌,人数众多,出乎意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