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吧——袁氏的无礼言行已有多年。我一直打算忍让的,没想到他现在公然愚弄我。实在令我忍无可忍。”
“那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我反复考虑后,还是觉得现在要是讨伐袁绍的话,自己的兵力有所不足。”
“丞相显然深思熟虑过了,您说的一点都不错。”
“但我下定决心要征伐他,你的意见如何?”
“您一定要这么做吗?”
“你赞成吗?”
“愿听钧命。”
“我会取胜吗?”
“必胜无疑。丞相有四胜之长,袁绍有四败之短。”
荀彧这样说着,就如昨天郭嘉阐述意见那样,先将曹操和袁绍两者进行比较,然后再讨论两者的长短。
曹操摆手打断荀彧的话,他一边大笑,一边认真地纠正道:“你的话和郭嘉说的简直是如出一辙,毫无二致。我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你说的那种全是优点的完人是没有的。”
接着,他又问荀彧:“如果是这样,我们是否可以现在就斩了他的来使,立刻向他宣战?”
“不!这事现在不能这么做。”
“你说不行吗?”
“现在绝不可以!”
“为何?”
“您不要忘了吕布,他可是只一直窥伺着许都的后门虎,而且荆州方面的情势还不足以让我们高枕无忧。”
“这么说,我还得忍耐袁绍忍到遥远的将来?”
“现在您要以至诚之心辅助天子,以至仁之心爱护士农,慢慢地等待着产生新形势的机会。应让新形势和袁绍斗争,您自己甚至无须亲自战斗。您要耐心等待,随着时代的进步,袁绍的旧官僚阵营中会产生自毁的效应,到了最后一击的时候,只要稍动兵力即可达到目的,这样岂不是万全之策?”
“这样做好是好,就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了。”
“我认为这不算长,只是一瞬间而已。形势变化的脚步,尽管在一段时间内无法被肉眼看到,但它的速度惊人。如同植物生长一般,又如抚育孩子成长那样,人们一时看不到他的变化,就会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实际上,随着天地运行,这种变化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总而言之,再忍耐一下,对您来说也许更为有利。”
由于郭嘉和荀彧两人意见惊人地一致,曹操终于放弃了迷思,于次日把袁绍的来使召到丞相府。
曹操对来使道:“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于是,曹操命人备齐粮食、马匹以及大量的军需品交给来使,并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犒劳使者。临行前,曹操又对来使叮嘱,说已特地上奏朝廷,封袁绍为大将军、太尉,统领冀州、青州、幽州和并州四州。
二十五 天下第一嗜食者
袁绍的使者率领着蜿蜿前行的数百辆马车,驮运着曹操发送的大量兵粮军需品,渡过黄河,走向遥远的河北平原,顺利地满载而归。
不久,使者把曹操的回信交到袁绍手里。
空手得到如此巨量的军用物资,袁绍欣喜不已。而且曹操的回信里还这样写的:“首先,恭祝阁下战无不胜,事业腾达!
“顷闻阁下此次准备征伐北平,我对此壮举深为感佩,谨以满腔热忱,衷心祈愿此役必胜。
“阁下所需马匹、粮食等各种军需品我已倾力从后方相助,因河南方面已无后顾之忧。阁下讨伐北平的公孙瓒,实为万民安居乐业之义战,所以万祷阁下迅速建立镇护国家的不朽之功。另有一事不得不向阁下说明:鄙人负有守护许都之责,因事务繁忙及维护秩序之用,需配备大量军力,故特以致歉,无法借调阁下所需的兵员。
“随信奉告:据敕令,天子颁旨敕封阁下为大将军、太尉,统领冀、青、幽、并四州。请接受天子浩荡皇恩。”
袁绍看完信后,不由得赞叹道:“没想到曹操的回信会写得这样谦卑。这种文辞,这样的处置方法,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尽善尽美了。想不到他是个诚实的人。”
袁绍完全放心了。于是他开始了向北平大举进攻的军事行动,没多久就放松了对西南方面的警戒之心。
夜晚,由貂蝉陪侍,溺于歌舞酒宴。白天,只与陈大夫父子亲近,把他们当做最贴近的心腹,任何事都与之商量。
这便是吕布的近况。
吕布的下臣陈宫为此暗自担忧。一天,他不知趣地向吕布谏言:“我认为主公信任陈珪父子并非不可,但凡机密大事都与他们商量是否妥当?请主公三思。他们父子俩对主公巧言令色,阿谀奉承,那种献媚讨好的态度,不就像个马屁精吗?”
“陈宫,你是说我吕布愚蠢是不是?”
“我没有那种意思。”
“那你为何对我进谗言,要斥退贤士呢?”
“您认为他们父子俩是真的贤士吗?”
“至少,对我吕布而言,他们是不可替代的良臣。”
“啊……”
“你为何要发出啊的声音?看到别人受宠就妒忌,正是你这种人,才想让我接受这种谄佞的诽谤。”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陈宫怏怏地退出,心想自己一腔忠诚,反被主公骂为谄佞之臣,真是天理何在?
“不如就此闭门不出。”
陈宫这样想着,不久便在家闭门独居,不愿跨入徐州城一步。
在家闭居时,陈宫听说北方的公孙瓒和袁绍之间发生了战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四周的形势发生了令人不安的变化。
陈宫无奈地对自己说道:“还是去外面打猎散散心,这样也可消除烦恼,培养心中的浩然之气。”
于是他带着一个小童,来到秋天的山野里打猎。
这时陈宫偶然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那人一身旅人装束,他一见陈宫就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那个人是谁?”
待那人走后,陈宫歪着头思索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弯弓搭箭,直向那个可疑的男子射去。
陈宫射得很准,一下子射中了那名男子的腿脚。小童像猎犬一般飞也似的朝那名男子冲去。陈宫也扔下弓箭,跟在小童后面向前奔跑。
那名男子虽然极力抵抗,最后还是被抓捕了。
经过严厉的拷问,陈宫最终探明那人是一名信使,怀揣着小沛城刘玄德的回信,正准备返回许都。
“你说你带着曹操的密信,把它交到了刘玄德手中,是吗?”
“是的。”
“那么,你现在带着刘玄德写给曹操的回信喽?”
“不,前面已有人骑着驿马把信带走了。我没有带信。”
“你胡说!”
“我没有说谎。”
“你肯定吗?”
陈宫拔出利剑,那个旅人装束的男子吓得跳了起来。
只见剑光一闪,随即喷射出一团鲜红的血雾,地上留下了一具身首分离的变形尸体。
“小童,你去检查一下那具尸体。”
少顷,小童回复道:“主人……我拆开他的袍襟,发现里面有一物。”
“呵呵,那是刘玄德的回信。”
陈宫仔细地看了书信,对小童厉声说道:“这事不准外传。我这就去徐州,你带着弓箭先回去吧。”
小童应诺着回家,陈宫立即赶去徐州。
陈宫见了吕布后,向他详细禀报了事情的经过,并拿出刘玄德写给曹操的回信让他看。
吕布看了书信,不由得毛发倒竖,极为震怒:“好你个匹夫刘玄德,竟敢与曹操暗通合谋,妄图灭我吕布。”
于是他立即授予陈宫、臧霸两位大将兵权,命令道:“此去一举踏平小沛城,生擒刘玄德!”
陈宫是个谋士,他深知小沛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城,但是不施计谋难以破城。
于是他主动与在附近泰山落草的强盗们联络,对盗首孙观、吴敦、昌豨、尹礼等人挑唆道:“山东的州军腐败无能,现在可以随便攻打。”
于是,在强盗们的配合下,陈宫派宋宪、魏续二将最先领兵攻占汝颖地区,扼住了小沛的后方,然后再率主力从徐州出发正面迫近小沛,从三方面封锁小沛。
刘玄德闻报后大惊:“看来带着我回信返回的信使在半路上被捕了,他向吕布泄露了曹操的意图。”
先前,曹操的信使带来了曹操给刘玄德的密信。信中说讨伐吕布的机会现在不能错过。当下北方的袁绍和北平的公孙瓒战事正酣,已无暇顾及黄河以南地区。吕布和袁术之间也没有亲密交往,如果曹、刘两家联合行动,吕布就会陷于孤立境地,成事岂不易如反掌?
总之,曹操来信的目的是催促刘玄德加快对吕布的战备进程,刘玄德毅然回复曹操,答应协助行动。
——吕布见信后勃然大怒也就毫不奇怪了。
“关羽守西门,张飞镇东门,孙乾管北门,我负责南门的防守。”
仓促之间,刘玄德暂且作了如上的军事部署。
不管怎样,当下正处于紧急状态。城内人声鼎沸般地骚动起来。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关羽和张飞两人却在西门下为了一件事情发生了争吵。
他俩为何争吵呢?
俩人的焦点似乎集中在刚才发生的一次战斗。由于两个结义兄弟的性格和认识上的差异,最后发生了争吵。那些好事的士兵们放弃了守备的职责,围在关羽、张飞的周围看热闹,他们听到了兄弟俩的如下争论:张飞责问道:“你为何停止追击敌将?如果见到敌人的勇将不去追击,那这个仗就不要打了。”
关羽对义弟解释道:“张辽这个人虽是敌将,但他武艺高强,而且识礼知耻,有归顺的表现——所以我想放他一条生路。难道对这样的敌将不能宽容一点吗?”
两人争论不休越吵越凶。
刘玄德听说此事后非常不快:“现在这种时候,为了什么事这样争吵不休?”
“关羽,我们俩谁对谁错一起到大哥面前说个明白。”
张飞拉着关羽来到刘玄德面前,继续不服地争论着。
刘玄德听完双方争辩的内容后终于了解了此事的缘由。
那天一早发生了一场战斗。
吕布方面的大将张辽率军赶到关羽把守的西门。
关羽站在城头上,以洪亮的声音像谈家常似的说道:“来将是张辽吗?你虽为敌将,但有军人之风。如你这等人物竟然将粗暴浅薄的吕布奉为主公,打的都是些无名之战和反叛之战,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究竟是军人还是强盗。我同情你的境遇,替你感到可惜。作为一名武将,应该向往的是生为正义而战,死为报效朝廷。可惜,你没有精忠报国的志向。”
听了关羽的一番话后,率军猛攻的张辽似乎有所觉悟,他突然掉转马头,领兵冲向张飞把关的东门,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这时,关羽立刻骑马赶到张飞处。“不要出去和张辽交战”,关羽极力劝说道,“张辽是一个令人可惜的汉子,他有加入正义军队的意愿,也有知耻的良心。”
张飞不同意关羽的说法:“你来这儿干吗?我不需要你多余地指手画脚。”
于是两人就发生了口角。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张辽对毫无反应的东门突然起了疑心,不久便引军撤退了。
“没有和张辽厮杀,我深感可惜,这都是关羽干扰我的结果。大哥,你说关羽这样做对吗?”
张飞又像往常那样,死缠乱打地向刘玄德诉说关羽的不是。
刘玄德听了也一时难以明断是非,他不论双方对错地调和道:“不管是对是错,不管是抓到了还是逃走了,张辽都不过是大海之中的一条小鱼而已。一个张辽不会改变天下变化的大势。”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个可爱少女的歌声。
十里城外,可说是战乱之区,但这座花苑在宁静的秋阳照耀下,却呈现出风清云丽的一派祥和景象。这儿曲径通幽,芙蓉花开,木樨树上飘来了沁人的花香,遍地盛开着韭菜花,纤秀的秋蝶在花丛中翩翩飞舞。
韭菜花儿开满园,
金簪银簪多耀眼。
佳人头插金银簪,
待嫁小姑颜色鲜。
夫婿是个驼背翁,
街坊四邻等闲看。
睡觉背郎上牙床,
吃饭抱郎共进餐。
小姑爱郎终不弃,
前世修得好姻缘。
徐州城内的北苑是只限于吕布家人和女眷们进出的禁苑。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一边摘着芙蓉花,一边甜美地唱着歌。少女背着一个小女孩,可能是她的妹妹,只是个幼儿。
也许少女觉得四周无人,所以把摘下的芙蓉花插在自己的鬓发上,接着又放声地唱了起来:妹是桂花香千里,
哥是蜜蜂万里来。
蜜蜂见花团团转,
花见蜜蜂朵朵开。
吕布闻声从后阁窗口探出头来。他眯着双眼,脸上显露出陶醉于少女歌声的神情。
“……”
姐姐十四岁,妹妹五岁。这两个都是吕布的女儿。
十四岁的姐姐先前已由父母做主嫁给袁术的儿子。一天晚上,父母为她举行了盛大的欢宴,然后目送着她坐上挂着珠帘的花轿去往淮南。
谁知风云突变,父亲吕布随后又急急地派兵把出嫁的花轿从半道上带回徐州,并就此把她长期养在了深闺之中。
此时的新娘年岁尚小。
她不懂诸侯之间的攻略,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何处发生,甚至父亲心中在想什么,徐州的命运如何她都一概不知。
她只喜欢唱歌,牵着年幼的妹妹在园子里玩耍。突然,她看到后阁的窗口出现了父亲吕布的面容。
“哎哟!”她羞红着脸叫了一声,一溜烟地逃向母亲在北苑的居处。
吕布的身边站着他的部将郝萌,他看着少女的娇态,不禁笑道:“哈哈,还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姐啊。”
“哦,嗯,她还是个孩子,真是可怜。”吕布两臂相交地站着,他沉吟半晌,在思考女儿的终身大事。
房间里只有吕布和郝萌二人,此前他俩正在后阁密谈。
郝萌是吕布手下的爱将。一天,吕布秘密命令他:“立即去淮南面见袁术。对他说先前的亲事完全因曹操的阻挠而不得已违背承诺,现在依然愿和他联姻。要快去快回,迅速敲定两家的姻亲之事。”郝萌领受吕布的秘命后,骑着快马去了淮南。直到今天才带着袁术的回信返回徐州。
吕布之所以突然向袁术提出恢复婚约,缔结唇齿之交的请求,其背后隐含着“通过两家联姻结成两国同盟,双方共同对敌,就能打败曹操”的军事图谋。
袁术答应这门亲事也有自己的考量。他原先看中的只是吕布女儿的美貌和风姿,但现在联姻的重点也转向了通过两家联姻,建立军事同盟的务实层面上。经过慎重的评议,袁术虽然想把吕布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但对他不讲信义、反复易变的性格仍心存疑虑。于是他给吕布写了回信,信中写道:“祈将令爱先期送至淮南,以示秦晋结好之意。”
总而言之,袁术方面开出的条件很明确:只要吕布先把爱女送来当人质,才能显示信义。
现在,吕布听了郝萌的复命之后,心里不由得犹豫起来。
“要把女儿送到淮南去吗?……怎么办才好呢?”
吕布沉思了半天,终于咬咬牙,对郝萌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这样吧,答应他的条件!”
正当他在心中下定决心时,突然听到了爱女的歌声。
他看到爱女在花苑里楚楚可怜、天真无邪的娇态后,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我是把女儿作为新娘嫁过去的。如果把女儿当做人质送到遥远的淮南去,我吕布会倒霉的。要是袁术坚持提出这种无法达成的要求,这个问题又回到原先的老路上去了。郝萌,你这次出使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于是,吕布原先向袁术提出恢复两家联姻、互相提携的策略一时中断了。
吕布并不畏惧小沛的刘玄德。他真正害怕的是曹操会转变成自己的敌人。
如果攻打刘玄德,当然是与曹操为敌。这样就会把自己逼到孤注一掷的危险境地。这种局面应当竭力避免。但是,现在又不得不讨伐刘玄德,且自己已经从三方面封锁了小沛城。
(只要能和袁术结成同盟,即使曹操起兵也不足为惧了吧?)
吕布这样想着,急切地命令郝萌赶去淮南,打探一下袁术的想法。谁知袁术将来使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之后,提出了很难妥协的苛刻条件,再次显示了他那傲慢的态度。吕布为此深感颜面无光,加之爱女心切,他不能忍受这种过分的屈辱。
不过,在这希望渺茫之际,吕布心中反而下定了决心。“好吧,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第二天,吕布亲临战场督战。
“这样的小城攻了几天都没拿下,真是饭桶!我要你们一举踏平小沛!”
吕布一边责骂着部下,一边自己骑着赤兔马飞奔至小沛城下。
这时,刘玄德突然出现在城楼上,他对吕布打着招呼,言辞恳切地说道:“吕将军,吕将军,您为何如此严密地包围我们?我和将军有情、有恩、有谊,应该不是仇敌。先前,曹操以天子敕命的名义严命我动兵举事,我不得已写了承诺的回信。但我怎能立刻放弃与将军的故交,无缘无故地加害将军呢?请您三思!今天将军和我刘备交战,双方都会耗尽巨大的兵力,有人就会在背后窃笑,在背后获利。那个背后的人究竟是谁?请将军明察。”
吕布听了刘玄德的一番话后,骑在马上沉默良久。突然,他对部下大声命令道:“不要解除包围!”说着,骑着马轻捷地回到阵后去了。
吕布的表现颇为复杂,可以说是性格上的弱点,也可以说富有人情味。他实际上是个疑惑颇多的人。刚才,他骑着马听了刘玄德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语,心里又在想:“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吗?”他怀着这样的迷思一个人回到了徐州。
从此,刘玄德困守的小沛城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下,不得不一天天地苦挨日子。刘玄德在此之前派出的急使突出重围后,已经早早地到达了许都。
急使对曹操焦急地说道:“有关详情,主人刘备在信中都已说明。情况就是这样。请丞相赶快派兵救援!”
曹操立刻返回丞相府,召集诸位将领议事。他介绍了小沛发生急变的情况后,向众将询问道:“对刘备坐视不救,违背我的信义。现在,袁绍忙着讨伐北平的公孙瓒,对我不形成威胁,但我的背后是张绣、刘表的势力,他们一直在窥伺许都的虚实。尽管如此,我能对吕布置之不理吗?况且他现在的势力正在不断增强,将来必然是我们的心头之患。与其如此,不如将一部分兵力留守许都,我亲自率军去援助刘备。我们两方借此机会彻底消灭吕布,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荀攸作为堂中诸位将领的代表起身答道:“丞相的出师之论,我们都认为讲得非常确切。刘表、张绣之辈在先前都遭受过我们沉重的打击,所以估计他们不敢轻易出兵。现在最为担心的是吕布,如果我们此时对他放任不管,他就有可能和袁术联手,一起纵横泗水、淮南地区,最终成为我们心腹之患。所以,我们认为,只有在其羽翼未丰的时候采取适当的方法斩草除根,才是上上之策。”
曹操把左手放在胸口,并高高地举起右手,大声说道:“荀攸说得太好了,在座的各位还有异议吗?”
“没有。”诸位将领全体起立,异口同声地表示赞成。
接着,曹操对诸将简短地命令道:“此次远征,只是为了解救小沛的危急。”他首先命夏侯惇、吕虔、李典三将为先锋,带领五万精兵,迅速向徐州进发。
吕布麾下的高顺军阵地被曹军的先头部队一举突破,处于一片溃乱之中。
“什么?曹军的先头部队这么快就到达了?”
吕布惊慌地问道。他意识到现在和曹操发生正面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于是气急败坏地大叫:“侯成,快去给我顶住。郝萌、曹性,你们也一同赶去。大家支援高顺,一举消灭远道而来疲惫不堪的曹军!”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整个吕布军立刻行动起来。
原先远远地包围小沛的吕布军主力也被调动起来,除留下一部继续在原地监视之外,其余部队都从小沛后撤三十里。小沛城中的刘玄德发现情况有变,对众人道:“果不出所料,吕布军这样慌乱,原来他们看到许都的援军已经到达徐州境内了。”
于是,刘玄德决定让孙乾、糜竺、糜芳留在城内看守,自己率领关羽、张飞两翼军队,转守为攻,突然间将原来的阵形改变为进攻性的凸字形阵容。战场的形势变化很快,这儿原先还似乎处于“徐如林,不动如山”的稳定状态,但不久就扬起了战尘,曹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和吕布军的一部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在那天的战斗中,曹操麾下的夏侯惇和吕布手下大将高顺交锋,两将通名之后大战五十余回合,结果高顺败逃。
夏侯惇一边大叫,一边纵马紧追不舍。
高顺的同僚曹性说了声“高顺危险”!立刻在马上张弓搭箭,悄悄向前靠近,趁夏侯惇不备,对准他的脸部施放冷箭。
此箭正中夏侯惇的左眼,半边脸部立即被鲜血染红,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整个身子眼看着向后仰去,但他紧踩马鞍,重新挺直身体,一只手用力拔出那支带着他眼珠的箭镞。夏侯惇高举着那支沾着血糊糊眼珠的箭镞大叫:“这是父母的精血,岂可随意丢弃!”说着便把箭镞放入口中,一口吞下了自己的眼珠。
接着,他忽地张开血淋淋的大口,用一只眼睨视着曹性,怒吼一声:“你这个畜生!”
夏侯惇拍马朝曹性的马头猛冲过去,一枪刺死曹性,报了一箭之仇。
天下第一的嗜食者大概要算夏侯惇了。
——他的壮举日后也成为人们谈论的热门话题,夏侯惇也常常把它当做笑话来讲。
在吞了自己的眼珠继续血战的场合,他的心中既没有悲壮的精神,也没有壮烈的情怀。
夏侯惇的眼珠连箭镞一起被拔去后,眼窟窿里充满着鲜血,流淌不止,那时他确实剧痛难忍。
“现在就到此为止吧。”
他越这样想,越不能如愿,因为他已被敌军团团包围住了。
在这危急时刻,有人从一角杀入重围,把他救了出来。救援者是他的兄弟夏侯渊。
夏侯渊救出兄长后对他说道:“暂且先后退吧。”
于是两人赶紧一起回到曹军的李典、吕虔阵地。
得势的吕布军从全线展开了攻势。
“不能错失良机!”
吕布兴奋地大叫,率先策马奋进。
李典、吕虔的部队不断后撤,一直退到济北。
吕布根据整个战场的形势,确信“胜利就在今朝”,于是率领着怒涛一样汹涌的部队立即杀奔小沛。
在小沛,关羽和张飞早有准备,他们摆开了阵势,准备迎敌。
前敌换成了刘玄德的军队,吕布顾虑顿消,他率军开始了猛烈的进攻。
高顺、张辽两军攻打张飞,吕布自己独战关羽。
战云密布,血雨腥风。双方乱箭交集,最后发展到剑戟相击的肉搏战。此时,鼓裂旗拆,天地震撼,战斗空前惨烈。
刘玄德的军队虽然顽强抵抗,但毕竟兵力太薄弱,尽管张飞、关羽骁勇善战,终难敌吕布军的强大攻势。
两军交战后,刘玄德的军队不得不退入小沛城。
在刘玄德手下士兵争先恐后地撤入小沛城时,吕布看到了混在乱军中的刘玄德背影。
“大耳小子,等着我!”吕布挥戟大叫。
刘玄德生来就有一对大耳,他从小的绰号叫兔耳,所以吕布就毫不客气地这样叫他。
刘玄德听到吕布的声音后越发慌了:“他追上来了。”
从今天吕布杀气腾腾的表情来看,他是动真格的了。现在,光用口头的花言巧语已无法躲避他的战戟了。
“不要逃!”后面又传来了吕布的喊声。
刘玄德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
然而,也许因吕布军追击太猛的缘故,当刘玄德逃到小沛城护城河的吊桥边时,发现吊桥已被高高地吊起。
他大叫:“我是刘玄德,快把吊桥放下来。”
城中的士兵看到刘玄德后,慌忙从里面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刘玄德急忙通过吊桥向城内逃去。但正在这时,吕布如疾风般从后面赶来,几乎同时跃过吊桥。
“不好了,吕布进城了!”
刘玄德军的士兵们急急地拿起弓箭准备射击,但此时主公刘玄德和吕布的身体几乎合成一体同时进入城门。
“如果放箭射中了主公该怎么办呢?”
弓箭手们想到这里,手也发抖了,结果一箭未放就让吕布跟着刘玄德安然进了城。
这时,有十多骑的将士挡住了吕布的去路。但吕布全然不惧,他一边大叫,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战戟,如同一道带着血风的虹霓,十分壮观。
紧随吕布的高顺和张辽两军也接踵而至,他们迅速跨过吊桥,完全占据了小沛城。
小沛城的楼台城阁燃起了熊熊大火,整个小沛城顷刻间在吕布军的铁蹄下饱受着残酷的蹂躏……
二十六 黑风白雨
现在已经到了无力回天、无计可施的地步,瞬间的溃败令人甚至连反省的时间都没有。到处是熊熊大火和求救的呼唤,而刘玄德的军队已失去指挥,无人听命,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在吕布军的追击下,刘玄德和乱民一起被赶出城西门。在火光冲天、城毁人亡的危难时刻,那些争先恐后四处逃散的士兵眼中似乎见不到主公的身影。
刘玄德也逃跑了。
在不知不觉间,同行的人全都逃散。当刘玄德从小沛城一路狂奔,直到很远处才停下时,他发现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了。
“啊,这太可耻了!”
刘玄德悲愤不已。他想再次返城去作战,因为城中还有老母和妻儿。
“为何我只顾自己一人平安逃生呢?”
刘玄德羞愧满面,他频频回首,凝望着身后冒着黑烟的方向。
此时,他的脑海里涌现出各种念头:“等着我吧,——我在这儿自裁也许是对母亲最大的孝行和对妻子最深的挚爱。——吕布也许不会随便地杀害我的母亲和妻子。如果我现在返回小沛城,除了无谓地燃起吕布的怒火之外,还给了他取得完胜的机会,也许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祈愿他的心中还留存着宽大之情。”
刘玄德这样想着,一个人悄然独行。
以后的事实证明,刘玄德当时的想法是十分高明的。
吕布占领了小沛后,就叫来了糜竺:“玄德的妻儿交给你了。现在就把她们迁到徐州去,好好守护。如果碰到那些胆敢欺侮俘虏的女子、到处胡作非为的野蛮士兵,你不妨用此剑斩杀。”
吕布说着把自己的佩剑交给了糜竺。
糜竺拜谢后,用小车载着刘玄德的妻儿迁往徐州。
接着,吕布留下高顺、张辽二将镇守小沛城,自己则率军去山东、兖州境内振扬威风,扫清残敌。
吕布认为,追寻关羽、张飞、孙乾等刘玄德部将的行踪是当务之急。但由于他们深藏于山林,逃过了吕布军的搜索,最后都成为漏网之鱼。
刘玄德决意去许都。试想一下,这次惨烈的战斗中能一人一骑地安然逃脱,已经堪称奇迹了。
一路上,他在山上露宿,林中休息,开始了艰苦、危险的旅程。
刘玄德路经一个山谷,只听得背后有人喊:“主公!主公!”
他回首一看,只见有数十骑人马从后面追来,原来是孙乾等人。
“谢天谢地,主公总算平安无事了。”
孙乾见了刘玄德后,不由得放声哭道。
刘玄德急忙阻止他:“这儿不是哭诉的地方。不管怎样,现在一定要设法去许都,见到曹操后再为将来计较。”
主从一干人马在道上急急地行走。
半路上,他们看到了一个寂静的山村。
此时,人困马乏,大家好不容易才走到村子里。
奇怪的是,这儿虽然没人事先传告,但村里的百姓们却躲在屋子里窃窃私语:“听说小沛的刘玄德被打败了,现在正朝这儿逃亡。”
“就是那个刘豫州吗?”
“那真可惜啊。”
一见到刘玄德等人进村,村里的老幼甚至女孩子都纷纷从茅屋里走出来,跪在路边,流着眼泪拜见刘玄德。
这些被称之为田夫野人的农民在危难之时却显示了富贵人家难得一见的真情。
人们带来食物献给刘玄德,还有一个老婆婆用自己的衣袖拭去刘玄德鞋上的泥迹。这些所谓无知无识的农民却能正确地看到人的真正价值,通过对日常德政的亲身感受,他们很早就认定刘玄德是一个难得的“好大人”。
那天晚上,刘玄德住宿在一个猎户家里。
房东是个男性猎户。他流着泪跪拜在刘玄德面前:“大人说要住在我这样简陋的山民之家,小民实不敢当。真是家门万幸。不知该怎样敬奉大人?”
刘玄德见他谈吐优雅,人品不俗,不由好奇地问道:“你从小就住在这个村子里吗?”
猎户在破地板上磕头道:“说起来令人汗颜,我的祖先具有汉室的血统,是刘氏的苗裔。我叫刘安。”
那晚,刘安煮肉招待刘玄德。
饥饿难忍的刘玄德一行人高兴地拿起筷箸。有人问:“这是什么肉?”
刘安回答:“狼肉。”
第二天早晨临出发前,当孙乾准备牵马出来时,无意间看到厨房里有一具女尸。
孙乾见状大惊,忙问刘安:“这是怎么回事?”
刘安不得不哭着坦白道:“死者是我的爱妻。家里的情形您都看到了,实在拿不出可以招待大人的东西,所以我只好把妻子杀了,烧煮后献给大人和各位官爷。”
刘玄德从孙乾的口中听说这事后感伤不已。他规劝刘安:“怎么样?跟我一起上京城当官去。”
刘安听了摇头婉拒道:“大人如此看得起我,真是不胜感谢。只是我随大人去了京城,我的老母亲就没人奉养了。她已是个不能动弹的重病人,离不开我,所以只能再次感谢大人的美意。”
致读者:
作为作家,我想请诸君原谅这儿插入这个异常事例。刘安杀妻煮肉供刘玄德食用之事,按照日本人自古以来的情爱观和道德观是难以理解的,以我们信奉的美感和洁癖来说,这样的事只会引起反感。
所以我对此也曾认真思考过,认为这样的事即使原著上有也应把它去除。而原著却把刘安的行为作为一种美谈来对待,从中可以看到中国古代的道义观和民情。通过这件事,也可让读者知晓彼我之间的不同点,这也是《三国志》①所具有的意义之一,所以就按原著写下这件事。
尊敬的读者,请把这件事和日本的古典小说《盆栽树》比较一下吧。一个下雪天,最明寺的时赖和尚赶去佐野的渡口。日暮时分,为了招待饥寒交迫的时赖和尚,一个武士不惜砍下自己最喜爱的梅树,把它放入火炉内充当柴薪。这种镰仓武士的情操和刘安故事的精髓何其相似,看到如此发自内心的情怀,还会感到狼肉的滋味和梅花香味之间的差别吗?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
第二天,刘玄德等一行人离开小山村来到梁城附近。
只见对面烟尘陡起,出现了一支威武大军。
这支大军是曹操亲率的许都精锐,正日夜兼程赶来的主力部队。
刘玄德在此意外地和曹操相逢,其心情真好比在地狱中见到了救命菩萨。
曹操听了刘玄德叙述的事情经过后,安慰道:“我来了,请放心。”
接着他又听说了前天夜晚刘玄德住宿的房东刘安的侠义之举,于是拿出若干银两,派使者送去,并转告刘安“好好奉养老母”。
曹操的大军一到济北,先锋夏侯渊就带着他的独眼兄弟前来参见曹操。
“恭迎丞相亲临阵地。”夏侯惇首先开言道。
“你的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
夏侯惇歪着那张独眼的脸笑答:“我先前在战场上把它吃了。”接着他向曹操报告了那次战斗的具体细节。
“哈哈,真有意思。我看自从世界上有人类以来,也许你是第一个吃掉自己眼睛的男人。古人说‘体之发肤,受之父母’,看不出你还是个孝道的实践家——这样吧,我给你时间,立即回许都好好地治一下眼伤。”曹操大笑道。接着,他接见了依次进来致意的众将。
“现在我想问一下,吕布方面的情况怎么样?”曹操开始询问诸将的意见。
一位将领说道:“吕布现在急于扩充自己的势力,只要能成为自己的同党,不论是强盗还是山贼,他都统统不加选择地扶植,从而扩充了自己的军队,并对外夸耀这种无用的军队人数。此外,他还率军侵入兖州及其他州县。总而言之,就他的军队而言,最近急剧地膨胀,势力浩大。”
“小沛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当下由吕布的部下张辽、高顺二将固守。”
曹操听后,毅然决然地下令道:“现在首先为了帮助玄德复仇,立刻进攻小沛,把它夺回来!”
曹操一声令下,诸将领立刻返回自己阵中备战,等待着中军下达的具体指令。
曹操和刘玄德一起率军突入山东境内,直达边远的萧关。
与之对阵的是泰山强盗孙观、尹礼、昌豨等贼将及其手下的地痞无赖,他们一共纠集了三万余人。
“如果打山地战,那是我们的强项,怎么会输给从许都来的那帮弱兵呢?”
他们虚张声势,积极备战,虽说是贼党,却大有轻侮曹军的气势。
“许褚,你给我冲过去!”
曹操鼓动似的命许褚带头冲锋。
“遵命。我已等了许久了。”
许褚只回了一声,便带着手下的士兵向敌阵勇猛地冲去。
以泰山大盗孙观、吴敦为首的盗匪们骑着马并辔对着许褚叫骂,但没有一个人敢在他的面前持久地站着。
于是,没多久那些山贼们就像潮水一般慌慌张张地逃向萧关。
“快给我追!今天要全部杀死他们!”许褚乘胜追击。
在曹军猛追之下,山贼们的尸体填满了山谷,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山峰。
在此期间,曹操又交给麾下的曹仁三千骑兵,要他率军抄近道直指目标小沛城,并从城后门发起进攻。
小沛的守军闻讯后,立刻派飞骑向徐州驰报紧急军情。
吕布刚从兖州回到徐州。
席不暇暖,那火烧眉毛的军情急报就纷至沓来。
“小沛是徐州的咽喉,我要亲自去防守,以备不测。”
吕布叫来了陈大夫、陈登父子,一起商议攻防的计策,最后命令陈登跟随他去小沛,陈大夫留在徐州担任守备任务。
“明白!”父子俩在吕布面前恭顺地垂首领命。
趁城中备战忙碌之际,父子俩躲进了一间平时经常密谈的暗室,开始悄悄地私语。
“父亲,我看吕布即将灭亡了。”
“嗯,我们父子等待的日子终于来到了。”
“幸好我这次跟吕布去小沛,可随时见机行事,巧施妙计。——也许吕布最后会被曹操追赶逃回徐州。那时,请父亲紧闭城门,绝对不让吕布进入徐州城。这样行吗?”
陈登坚持自己的想法,但陈大夫并没有立即首肯。
“父亲,你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
“不过……虽然吕布让我留守徐州,但城里不是还有很多吕布的亲族和妻妾吗?——如果他们看到吕布逃回城门口,即使我下令紧闭城门,他的亲族也不会听我话的。”
“那我把这计谋再想得周全些。”
父子俩躲在黑暗的密室里合谋,隔壁的武器库里传来了其他将领的说话声。
“陈大夫怎么样了?”
“陈登也不见人影。”
父子俩听到隔壁有说话声,不由紧张地面面相觑。他们通过缝隙发觉外面无人,立刻各自分头溜走了。
“你去干什么了?”
吕布见到进来的陈登,大声喝道。
此时,出阵前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现正在楼阁的外面集合军队,难怪吕布会大发雷霆。
陈登不慌不忙地拜伏在吕布的几案前解释道:“家父对主公让他担任留守徐州的重任过于担心了,所以我刚才是特意去给他鼓劲的。”
吕布皱起双眉:“是为了留守徐州的事吗?他为何要如此担心?陈大夫是这样说的吗?”
“家父是有几分担心。他觉得这次和以往一面对阵作战不同,大批的曹军会从远处四面包围徐州。如果万一事态急迫,留在城中的主公亲族、金银、军粮等就不能马上转移到别处——这都是老人在自寻烦恼,但他对此确实非常担心。”
“哦,原来如此,看来你父亲的担心还是有点道理的。”
吕布点点头,急召糜竺前来,对他说道:“你和陈大夫一起留守徐州,把我的家眷、金银军粮等全部迁移到下邳城。”
他自以为这样做就能使后方万全无虞了,于是便骑着快马率军从徐州出发了。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糜竺也迅速地和陈大夫父子相通,成为共挖吕布陷阱的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