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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曹军和敌人袁绍相隔八十里就互相据守不动,从八月到十月哪一方都没有积极出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一对方有什么大规模行动的计谋该怎么办?曹操一时主意未定,也只能按兵不动。于是偷偷地派探子前去打听敌情,终于明白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据探子的报告,敌方的一员大将逢纪来到黎阳后便患病不起,所以审配只得单独行使指挥之职,但平素和审配不和的沮授似乎事事不按审配之命执行。

曹操知晓后不由大喜:“哈哈!这也显示了袁绍优柔寡断的本性。军队开到这儿就不出来挑战了吗?这样下去也许早晚会出现内讧的。”

曹操看透了袁绍的本性,于是他带着一支军队回许都去了。

虽说如此,他走后仍把臧霸、李典、于禁等诸位大将几乎全部留下来,并命曹仁为元帅。就这样,从青州、徐州之境到官渡一线的防守阵地时刻处于枕戈待旦的战备状态而继续僵持着。善于寻找战机的曹操说道:“我自己即使留在这儿也没有多大的益处。”

曹操看透了袁绍军队怯战的本质后作出了上述的决断。于是他必然把注意力集中到徐州方面的战况上来。

四十二 抓阄

曹操一回到许都,立刻在丞相府召集相关人员听取徐州的战况报告。

一名官员说:“战况自八月份以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即按照丞相的旨意,在进军的路上树起丞相亲赐的丞相旗,试图让敌军看到后误认为这次是丞相亲征。军队在离徐州一百里远的地方筑起阵地,并特意传令全军不可轻举妄动,所以至今尚未发起过一次攻击。”

曹操听后大为惊愕,他说道:“哎呀呀,对这种笨蛋真没办法。他们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随机应变。照这种笨拙的战法,难道他们还准备十年都不动一动吗?要是敌人以为我曹操真的就在阵营里,那么与敌相隔百里就建立阵地,而且从八月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竟然毫无作为地浪费时间。这种反常的现象怎么解释呢?只怕敌人早就生疑了吧?”

于是,他急不可待地派出军使去徐州,并对军使严厉地命令道:“督促他们立即向徐州发动进攻,以探虚实。”

曹操的军使没过几天就赶到了徐州前线。

负责攻城的两位大将刘岱和王忠恭敬地出来相迎,他们疑惑地问道:“贵使前来有何要事?”

军使向他们原原本本地传达了曹操的指令:“丞相问你们‘为何带着活生生的军队按兵不动,难道要学稻草人吗?’丞相对此非常不满,你们一刻也不能犹豫!”

刘岱听了曹操的指令后,当场说道:“丞相说得极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只是树着丞相的大旗无所作为,我想也实在不是办法。王忠将军,还是你先去攻一下,看看敌情如何变化,打一战试试如何?”

王忠听了急忙摇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这样着急,实在出人意料。我们离开京城时,不是丞相亲自对你传授计策的吗?所以应该你先去打一仗,试探一下敌军的实力。”

“不不不!我现在担负着攻城元帅的重任,岂能轻易上阵。你是先锋,应该由你先战。”

“说什么怪话,你和我的官爵同等,为何要把我视做你的下级?”

“没有,我怎么会把你看做我的下级呢?”

“听你刚才的口气,不就是把我王忠当做你的部下吗?”

两个人当场争得面红耳赤,军使不满地皱起眉头,道:“没时间再等下去了。现在一战还没打,自己内部就争执起来,我确实没想到你们两位的表现会如此差劲。我想还是这样吧,与其无谓地争吵,不如想个笨人的办法。我做阄,然后由你们两个抓阄,再决定谁是先锋谁是后卫,你们觉得如何?”

“贵使说得对,这也是一个办法。”王忠和刘岱都同意了。为了避免存有异议,根据双方要求,由军使制作两个阄,再让他们抓阄。

结果,刘岱抓的阄上写着“后”字。

王忠抓的阄上写着“先”字。

于是不管答应与否,王忠只得率领一支军队前去攻打徐州。

此时,刘玄德正在徐州城,听到曹军攻城的消息后,立即四处巡查防线,然后再向陈登讨教对策。

陈登在此之前就对攻城的曹军中树起丞相旗一事抱怀疑态度。他看穿了对方的阴谋,认为这一定是曹操的诡计。

陈登回答:“我想先派人去抵挡一下,这样就能清楚敌人的实力,然后在此基础上定计为好。”

“那样最好,就让我去吧。我去试试敌人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实力作战。”

座中有一人出来这样说道。一听这么大的嗓门,便知此人正是张飞。

张飞正要离开去抵挡城外之敌时,刘玄德的脸上突然显露出不悦的神色,说道:“你这家伙,平时性格暴躁,做事不稳,等一下,等一下。”

刘玄德叫住了张飞,不说走还是不走。

“我是一介武夫,危险的时候能这样惊慌吗?”张飞不满地说道。

“不,你的脾气我知道,最大的问题是太大意了。只知道吵吵嚷嚷的容易把事情搞坏,我对这一点极其害怕。”刘玄德毫不掩饰地说道。

张飞鼓起脸,油腔滑调地回答:“如果我和曹操见了面,被他打得一败涂地回来了,大哥可能要担心了。这实在太可笑了,如果曹操真的出来了,那倒是我意外的幸运。我会一把抓住他,把他带回城里来。”

“你给我住嘴!还是这么喜欢胡说八道,真是个‘性格暴躁的莽夫’。曹操的心里对汉室抱有十分可怕的谋逆之意,但不要忘记了,他在名分上是丞相,常以代表天子发布敇令的面目出现。难道你忘了吗?所以如果今天我们与他为敌,就会正中他的下怀,极有可能把我们视为朝廷的敌人。”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想那个名分干什么?如果他来攻袭我们,我们也不抵抗,只是束手就擒吗?”

“如果袁绍能来相救,或许能化解这个危机,但现在看来也是靠不住了。要是再受到曹操的敌视,啊呀,我们死都无门了……今天简直是我刘玄德的生死之日了。”

“哎哟,哎哟,为将者怎么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不能削弱自己一方的士气啊。”

“知己知彼是为将者应具备的素质。我绝不是枉自担忧。你知道现在城中的军粮还能支撑几个月吗?而且吃这个军粮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原来从曹操那儿借来的。他们一定都想回许都去。如果他们吃不饱饭,那样病弱的身体怎么能抵抗曹操的军队呢?我不能不想到这些。现在千分之一的希望还是袁绍的来援,可是……”

刘玄德发自内心的叹息使得帷幕里的在座之人都不由得神情黯然。

主公也太懦弱了,害得手下大将不知如何是好。张飞气愤地想着,他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正在这时,关羽也离座走了出来,他道:“主公的深思熟虑不无道理,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还是我去城外,试探一下对方的虚实,以便主公在此基础上制定对策。”

陈登同意了关羽的意见。也许刘玄德也认为关羽稳当,所以他当即首肯道:“去吧!”

关羽率领三千兵马走出城外。此时正值十月,天空笼罩着灰色的云层,鹅毛般的大雪飘洒在天地之间。

离城的三千兵马飞扬起地上的积雪,朝着攻城的王忠部队冲杀过去。刹那间,雪和马、雪和戟、雪和兵、雪和旗成“卍”字形混战在一起。

“在那儿的是王忠吗?你为何喜欢躲在盾牌的后面?”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一边骑着马冲向敌阵的中军,一边大声喊道。

王忠也跃马向前高声怒骂:“你这个匹夫,还不趁早快快投降?曹丞相就在我们中军,你没看到他的旗帜吗?”

关羽一抖脸上的霜雪,如同牡丹花开般开口哈哈大笑:“如果曹操在这儿,那是我最好的对手,叫他赶快到这儿来!”

王忠啐了一口,骂道:“我们丞相是何等样人,怎么会和你这种下贱的蛮夫交战?你再去投一次胎吧!”

“不必多嘴,王忠!”

关羽拍马冲上前去,王忠也挺枪刺来。关羽巧妙地应付着,并故意调转马头逃跑。

“你这个只会说大话的家伙!”

粗心的王忠得意忘形地追赶着关羽。

“我只会说大话吗?如果是的话,我把马鞍分一半送给你王忠,你快到这儿来吧!”

关羽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把青龙偃月刀换到左手。王忠见此情状慌忙调转马头向后跑,但关羽已迅速地一把抓住他铠甲的腰带。

“不要乱动!”

关羽大喝一声,轻轻地把王忠夹在自己的腋下后策马飞奔。

关羽的军队一举击败了溃乱的王忠军,获得战马百匹、武器二十驮的战利品,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后顺利返回。

关羽一回城,立即紧绑着王忠,献到刘玄德面前。刘玄德对王忠诘问道:“你是何人?是为了欺诈才假冒曹丞相之名吗?”

王忠如实回答:“欺诈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是丞相命令我们这样做的,他要我们树立丞相旗以作疑兵之计。”

接着,王忠又有恃无恐地放出豪言道:“丞相不日将破袁绍,然后再迂回至徐州。像徐州这种地方大概一天就能踏平了。”

刘玄德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当场给王忠松了绑,说道:“听了你的话,我由衷地感到曹丞相的计谋确实非常神妙。自从出了那件事后,我们受到了曹丞相的怒责,现在又受到他的征讨,所以不得已守在徐州城。我刘玄德没有和丞相敌对的意思。你也就暂且留在本城,等待形势的变化再说吧。”

说着,嘱人把王忠引入一间布置精美的房间,送他新的衣服和可口的酒食。把王忠软禁在内室之后,刘玄德再次召集近臣们在一座楼阁内开会。

刘玄德问道:“还有哪位贤将能接着把刘岱从敌阵中生擒过来?”

关羽闲谈似的开言道:“大哥仍然忧心此事?其实,在我和王忠交战时,我恨不得一刀斩了他。但又觉得不妥,我突然想到大哥的本意也许是跟曹操不战不和?所以才特意把王忠生擒了回来。”关羽说完后感到意犹未尽,于是就直率地问刘玄德自己是否猜对了他的心思。刘玄德会心地笑道:“是的,是的。关羽说出不战不和,说明他已经很好地理解了我心中的计谋。刚才张飞要去应战被我制止了,这也是因为张飞性格暴躁,我担心他去了一定会把王忠杀了,杀了王忠、刘岱之辈,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反而只会煽起曹操的怒火。如果让他们活着,曹操对我们的态度也许会有所缓和吧。”

听刘玄德这么一说,张飞再次起身说道:“我明白大哥的意思,如果按大哥的意思去做,这次让我去应战,我一定把刘岱活捉了带回来,怎么样?请大哥派我去吧。”

“你要去也可以,但你要知道,王忠和刘岱是两个不同的对手。”

“他们有什么不同?”

“刘岱过去在担任兖州刺史时,曾经参加过虎牢关之战,并和董卓打过仗,是个连董卓都感到头疼的人,所以他是个绝不可轻视的敌人。如果你能明白我说的话,那你就可以去了。”

四十三 不战不和

刘玄德的命令还是含糊不清,对于一心想争气的张飞来说,总感到有点不满足。

“说刘岱在虎牢关之战中骁勇善战,这个我也知道。虽然如此,对我又能怎样呢?待会儿我张飞骑马冲过去,一下子就把那家伙抓了带回来,让大哥好好看看。”

“你的勇猛不容置疑,但你的暴躁性格却令我很担心,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当心。”

张飞一听到刘玄德的训诫就心中有气。

“暴躁,暴躁,大哥老是批评我是个莽夫,像讨厌耳中之虻、怀中之蟹般地讨厌我。如果我把刘岱杀了,随便怎么说都行,不管你是大哥还是主公,总不能说自己的义弟做了一件蠢事吧。”

张飞嘴上胡乱说着,怒气冲冲地向阁外走去。他点起三千兵马,进行战前动员。

由于心中烦闷,张飞不由得拿手下的士兵出气。他厉声说道:“现在我们要去生擒刘岱。我和关羽不同,军纪特别严。”

张飞率领的士兵们特别畏惧自己的大将,甚至超过对敌人的害怕。

负责攻城的曹军大将刘岱也知道张飞要来进攻,心里非常害怕,赶紧对手下的士兵命令道:“坚守栅栏、堑壕和阵门,我们决不主动出击。”

张飞用短兵相接的方式出城快速突击,但没料到敌人像蓑虫一般躲在里面不出来应战。张飞对此毫无办法,只得每天唆使士兵们到敌军防寨的下面高声地恶言叫骂:“木头人!大粪虫!忘了拉屎吗!”

张飞是个急性子,见此情景非常生气。

他对士兵们粗声粗气地命令道:“已经够了,我们要进行夜袭,今晚二更时分,开始夜袭,一下踩死那些蛀虫。大家快去准备。”

准备工作完成后,张飞又道:“先要养好精神!”

于是,他在白天请士兵们喝酒。他自己也大口大口地痛饮美酒。

“这真是个有作为的大将。”士兵们喝着酒,纷纷称赞张飞。

其中有个士兵不知为何没有喝酒,张飞痛打了他,且边打边骂:“晚上我军出发前就拿你小子开刀,血祭军旗。现在把你吊在大家看得见的大树上。”

士兵哭叫着合掌求饶,但张飞就是不肯饶恕,并把他反剪两手捆绑着吊在大树上,活生生地处以残酷的刑罚。

傍晚,大群的乌鸦聚集在大树上,被张飞打得皮开肉绽全身呈紫色的士兵也许看上去像一具死尸,有的乌鸦就大胆地停在他的脸上,一边扇起翅膀,一边啄他的眼睛。士兵的全身停满黑色的乌鸦,已不辨五体,高空中充满着刺耳的聒噪声。

“啊,畜生!”受刑士兵发出一声惨叫,乌鸦一下子飞走了。

当受刑士兵筋疲力尽地低下头时,乌鸦又汇集而来。

“救命啊!”受刑士兵不断地叫喊着。

这时,趁着傍晚灰暗的天色,有个士兵爬到树上,在受刑士兵的耳边悄悄地耳语几句后,割断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只听得受刑士兵恨声说道:“混蛋!此仇怎能不报?!”

半死不活的受刑士兵和救助他的士兵两人互相搀扶着,带着满腔仇恨回过头看了张飞的阵地一眼,然后混在黑暗的夜色里,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阵营里,张飞还在不断地喝酒。

这时,一个伍长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告道:“由于看守士兵的疏忽,出了大问题,实在对不起。”

接着,伍长点头哈腰地报告了绑在树上接受惩罚的士兵在不知不觉间突然失踪的事由。他吓得浑身发抖,不可名状。

“知道了知道了,我作为大将要知道这些小事干什么?哈哈哈,那样就好了嘛。”

张飞举着大杯,好像自我庆祝似的一干而尽。他走出营帐,仰望着星空,自言自语地说道:“快二更了。我的三千兵马一分为三各自行动。一部分悄悄地去抄近道出击,一部分翻山绕行迂回以作策应,还有一部分留下来对付正面之敌。”

张飞下达命令后不久,首先有两千士兵趁着夜色悄悄地开拔了。

他们好像是绕到敌人防寨背后的伏兵。

“现在还早,可以再喝一杯。”

张飞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兵马留在原地。就在行动之前的一个时辰,他还是不离酒壶地狂饮,只是偶尔察看一下星斗的移动。

那天夜晚,刘岱的防寨里很早就知道了今夜敌将张飞要来夜袭的消息,所以里里外外充满着高度紧张的气氛。

“不要惊慌,这只是敌人的逃兵传来的消息,轻易相信是很危险的。我要亲自审问那两个逃兵,把他们带到这儿来。”

刘岱训诫部下不要动摇军心,同时叫手下把那两个傍晚时分逃来告密的敌军逃兵带到自己面前。

刘岱仔细一看,一个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另一个手脚上伤痕累累,脑袋肿得像一个酒瓮。

刘岱开口道:“喂,你们这两个敌军的逃兵!你们这些家伙接受张飞的计策,跑到我们这儿告密说今晚张飞要来偷袭。真是太可笑了,你们一定是想传播种种流言来搅乱我们的阵地。对不对?老实告诉你们,我刘岱不是那么好欺骗的。”

“没有的事。我们就是变成鬼,也发誓要让张飞那家伙落得碎尸万段的下场。我们真的是逃到贵军阵地来的。”

“你们为何对张飞抱有如此深仇大恨呢?”

“详情已在先前对您的下属说过了,除此之外,没有需要补充的细节了。”

“你们没有一点错,为何要遭到张飞的痛打,还被紧紧地绑在大树的树梢上呢?”

“唉,他实在太狠毒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向他报仇。”

“那么,把受刑逃兵的衣服脱光了让我看看。”刘岱对身边的部下命令道。

不一会儿,受刑逃兵就被脱光了衣服,全身赤裸了。

仔细看来,不仅是脸和手足,就是身上、手臂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绳索印痕,而且全身肿得像龟甲般一块块地凸起。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不像是欺诈的。”

此时,连疑心甚重的刘岱也相信了一大半,但是他还是难以决断,所以并没有积极进行防止敌军夜袭的准备工作。

半夜二更刚过,站在防寨圆木岗楼上值夜班的士兵突然敲起了警板,大声叫道:“夜袭的敌军来了!”

在黑暗的夜色中,只听得敌军士兵如潮水汹涌般的呐喊声。接着,在阵门的前面,敌军堆起柴草,蓦地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天空,带着响声的箭矢纷纷落在刘岱的身边。

“糟了!敌人的逃兵没有撒谎,现在全军一起进行防战!”

惊慌失措的刘岱自己也赶紧拿起顺手的武器,直接参加了防寨保卫战。

到处放火,箭矢如雨,鸣鼓不绝,呐喊如潮。

张飞的夜袭就像他的性格一样,声势浩大。

刘岱一看,忍不住说道:“这家伙看上去很勇敢,原来没有一点智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张飞的夜袭攻势显得非常凌乱。

在刘岱的指挥下,全体防寨的将士们集聚起来,向张飞的部队发起反击,很快就击退了夜袭的敌军。

无论张飞怎样怒喊“不许后退!”,进攻部队的整体崩溃已经难以阻挡。张飞也只好带着败退的部队,在滚滚的浓烟中被大火卷扬着逃跑了。

“我要在今夜拿下张飞的脑袋,绝不让那些进攻的家伙们一人生还!”

刘岱发出了最后总攻的命令。

防寨的大门终于打开,曹军蜂拥而出地开始追击。

张飞见此情景,高兴地笑了:“清算的时候到了,敌人中了我的计!”

他突然调转马头,大声叫着:“生擒刘岱!”

与此同时,刚才还在溃逃的张飞军出人意料地和张飞一起大举反攻,顷刻间扭转了敌我之间的攻防态势。

“这太不可思议了!”

平时做事极其谨慎的刘岱一下子蒙了。他慌忙向自己的防寨退去,但为时已晚。那天夜晚,正面袭击曹营的军队只不过占张飞兵力的三分之一。而另外三分之一的主力部队则迂回到防寨的后面或侧面的山上,他们趁曹军开门追击之际一起出击,轻松地攻占了曹军的防寨。所以此时的防寨再也不是刘岱的营垒了。

“你中计了吧?”

张飞望着刘岱惊慌失措的样子大笑道。他纵马紧追,一下生擒了刘岱,然后把他扔在了地上。

“把他绑起来带回去!”张飞对士卒们傲然地吩咐道。

这时,从防寨中传来了叫喊声:“快把我们身上的绳索解开!”

叫喊者正是那两个逃跑的士兵。他们根据张飞的命令,特意从张飞的阵地逃脱,向刘岱密告张飞今夜偷袭的消息。而刘岱对此先疑后信,还未及善待他们。两个士兵在此役中立下了特殊的功劳。

张飞道:“快为他们松绑,好好照顾!”

张飞亲自为他俩解开绳索,得意扬扬地凯旋。

残余的敌人都已投降,于是张飞下令烧了曹军的防寨,带着刘岱以及大批俘虏回到徐州。

听到捷报之后,刘玄德感到无比的兴奋,大大地褒奖了张飞的巧妙手法。

“张飞生性暴躁,没想到他这次巧用智谋,立下了很大的战功。我现在可以说他也具备了当大将的才干。”

于是,刘玄德亲自出城迎接张飞的队伍。

张飞亮开大嗓门,满脸得意地说道:“大哥,大哥,你平时总说我是像耳中之虻或怀中之蟹那样讨厌的莽夫,今天又该怎么说呢?”

刘玄德笑道:“今天的你可大不一样了。真可称做历代少有的优秀大将。”

站在一旁的关羽也插嘴调侃道:“不要忘了,要是当初大哥没有那样严格地批评你小子,你就不可能打这样漂亮的大胜仗。你会怎么处理刘岱的脑袋?是不是早就砍了带回来吧?”

“嗯,也许是这样。”

张飞发出一阵爆笑,刘玄德朗声大笑,关羽也起劲地哄笑着。

在三人笑作一团时,五花大绑的刘岱被士兵们押上场,他脸上的表情一如往昔。

刘玄德看了刘岱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他突然亲自为刘岱解开绳索,并和颜悦色地说道:“你跟我来!”

他亲自引导着刘岱走进一个小楼阁。

那儿软禁着先前捕获的敌将王忠。他在小阁内享用着刘玄德特意送来的锦衣玉食。刘玄德让二位敌将坐在摆满了美酒佳肴的餐桌边。

王忠道:“没想到被俘后会受到你刘玄德的酒食款待,希望能尽快恢复我们的自由。”

刘玄德不停地劝酒,好言相慰,丝毫没有对曾是对手的虏将显露侮蔑之意。

刘玄德诚恳地说道:“说实话,这次的错误在于鄙人刘玄德和你们打了一仗。我自己原本深受丞相大恩,何况丞相的命令就是朝廷的御令。我凭什么要背叛丞相呢?我常想,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回报丞相的大恩大德。由于一个偶发的事件,使丞相如此误解我,我只能暗叹自己的不德,还请你们回到许都后向丞相如实转告我刘玄德的苦衷。”

刘岱和王忠对刘玄德殷勤的招待和他流露着真情的话语一时不知所措,只是颇感意外地面面相觑。

不过,两人也不得不带着诚意回答道:“刘豫州,你的真情我们已经明白,但我们现在是足下的俘虏,怎么能回到许都向丞相转告你说的话呢?”

刘玄德的态度更加恳切:“我让你们一时受到绳索之耻,实在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要了结两位性命的不法之念。只要你们愿意,随时可以离开徐州。这也是我刘玄德对丞相军队表示恭顺之意的一个实证。如果你们能明白我的好意,那就不胜感谢了。”

果然,到了第二天,刘玄德把二位将军送出城外,而且将俘虏的士兵全部归还给刘岱和王忠。

“看来刘玄德对我们毫无敌意,真是兵家中少有的温情之人。”

两人对刘玄德的宽宏大量感激不尽,他们匆匆地集合了手下的兵马后立刻启程返回许都。

但是,半路上的一处山林里突然闪出一标人马。原来是张飞引兵来袭。

张飞站在二将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手持丈八长矛,怒目相对,大声地喝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活捉了二位,难道就这样轻易地放走了吗?即使我大哥放了你们,我也不放,要想过去不妨试试看!”

刘岱和王忠现在已经毫无战斗的意志,只是在马上簌簌地发抖。

这时,从后面赶来一骑。来者正是关羽。由于刘玄德很担心曹军在回去的路上会出事,所以特地命令关羽赶来察看究竟。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张飞拦路的一幕,关羽不由得高声喊道:“张飞!张飞!你怎么又要干这种无谓的不法之事,难道你要违抗大哥的命令吗?”

“哦,是二哥呀,你为何要阻止我?要是今天放走了这些家伙,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来袭击我们的。”

“如果他们再来,我们再次活捉他们就是了。”

“那太麻烦了!”

“我讲了几遍,你怎么还不听?”

“不行吗?”

“如果你硬要杀那二位将军,那我关羽先做你的对手。来,咱俩先过一招。”

“你说什么蠢话?”张飞不满地嚷道,随即闪到一旁。刘岱和王忠千恩万谢后,带着残兵朝许都方向抱头鼠窜而去。

其后,刘玄德考虑到徐州不利守备,决定依托小沛之城,并将妻小安置在关羽的手下,移居到原来吕布居住过的下邳城。

四十四 奇舌书生

刘岱、王忠不久回到许都,立刻前去谒见曹操。他们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据我们所知,刘玄德没有什么野心,一心一意地尊奉朝廷。而且他在当地百姓心目中民望很高,又善于用兵,即使对我们这些敌人也没忘记施以仁德。他确实是个人杰,不是为了逞能而对败敌穷追不舍的人。”

曹操听了勃然大怒,他突然扬起双眉,脸上露出怒火中烧的愤懑之色,大骂道:“住嘴!你们到底是我曹操之臣还是刘玄德之臣?举着我的丞相旗,带着我的军队,你们为了什么去徐州的?”

曹操又回头看了看左右的武将,严命道:“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无法容忍。叫他们去征伐徐州刘玄德,他们却在徐州辱没我的名声。现在让大家好好看看这种不法之徒的嘴脸。把他们拖到各营门巡回示众,然后判处死罪!”

站在一旁的孔融为了平息曹操的怒气,赶紧出面劝解道:“刘岱、王忠之辈原本就不是刘玄德的对手,丞相事先不也知道这一点吗?且事到如今将其结果全部归罪于这两个人,并定为死罪,反而会在其他人心中引起丞相处事不明的共鸣。大家都为同一个主公效命,这样做难道不会使他们暗中产生不安的情绪吗?所以这样做会大失人心的。”

当孔融说完话后,曹操的脸色已恢复正常。他命令道:“免去二人死罪,但须革除现任官爵。至于对他们的处罚,待以后再定。”

其后,曹操声称将择日由他本人亲率大军攻打徐州。

孔融再次劝曹操自重。他道:“当下正值隆冬,轻率出兵实乃兵家大忌,愚意待明春发兵犹未为晚。现应外交内结,稳固国内局势。况且,荆州的刘表和襄城的张绣正在暗中勾结,胆敢对朝廷显示不逊之态。所以丞相应派遣使者去荆襄两处,抚慰他们的不平,满足他们的欲望,赞赏他们的抱负。我们暂时对其竭力忍耐,并以厚礼迎其所好,他们定然会汇合到丞相的麾下。如果荆州和襄城两处最终都能纳入丞相的势力之下,则如天下一呼,四周响应那样,各路群雄势必会闻风而动,前来归顺。”

曹操道:“汝计甚合吾意,现在就派人去吧!”

于是,当即决定派刘晔作为曹操的使者去襄城的张绣处。

襄城的第一谋士贾翊迎接了曹操的使者。他向使者表示了衷心欢迎之意,又询问了使者的来意。刘晔从容地回答:“当今正处于乱麻般的世道,若要求得仁、勇、德、信、策兼备,如汉高祖那样的英豪,我想除了我们主公曹操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听说你是隐藏于湖北、独具慧眼的高士,不知尊意如何?”

贾翊回答道:“的确如此,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贾翊为了证明自己的回答并无欺诈之意,在主人张绣面前也极力称颂曹操的美德,催促张绣及时转向,他道:“现在须顺应天下大势,只有服从曹丞相,才是主公的最善之策。”

这时,正巧河北的袁绍也出于同样的目的,派使者带着他的亲笔信来到了襄城。

负有相同秘密使命的两位使臣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曹操的使者刘晔对此感到非常不安。如果和河北袁绍派来的使者碰了面,尽管各自可以维护己方的尊严,但总令人感到很不自在。

“不必担心,你就搬到我的私邸去住几天,看看情况的变化再说吧。”

刘晔只得去拜托他唯一的朋友贾翊。贾翊慨然回答。于是刘晔就抱着一线希望暂住到贾翊的私邸里。

贾翊把袁绍的使者迎入城内,当面问道:“听说前段时间贵方兴兵攻打曹操,我们这儿比较孤陋寡闻,到现在也不知道结果。请问,最后胜败如何?”

特使回答道:“现在正是冬季,所以暂时处于休战状态。双方的决战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进行。在此时刻,我们的主公袁绍久仰荆州刘表和襄城张绣两位真正国士的大名,恳切希望将两位英雄迎入我们旗下。特派鄙人作为使者前来表达真诚之意。请足下把我这次出使的情况转告你的主公。”

来使再三拜谢,并且喋喋不休地陈说着理由。

贾翊嘲笑道:“不就是那种事情吗?特使你也辛苦了,还是赶快回去吧!你就只对袁绍一人说好了。为何对自己的骨肉兄弟袁术也要时常怀疑,不能相容呢?如此狭小的气量,岂能招纳天下的国士?”

贾翊说完,一把撕碎了袁绍的亲笔信,把它直接退还给使者。

贾翊的主公张绣一直藏在后面偷听他们的谈话,听到贾翊拒绝的话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事后,他责问贾翊:“你为何还没把对方的来意和信简转告我,就擅自采取这样无礼的举动呢?”

贾翊泰然自若地回答道:“因为如果同样处于下风,还是投降曹操为好。”

张绣摇头道:“不行啊,难道你忘了前几年的战争吗?我和曹操之间有宿怨,一直以来互不相容,现在如果接受了他的诱交之策,臣服于他,以后一定会被其所害的。”

“不不不,主公这样想就是太不了解英雄豪杰的心胸。曹操胸怀大志,怎么会为过去的败战而一直怀恨在心呢?和袁绍相比,曹操有三个优势。其一,拥护天子;其二,顺应时代的潮流;其三,怀有大志,精通治国之策。”

“可是,现在袁绍国富兵强,曹操与之相比还比较弱小。”

“我不问现在,只谈将来。如果您首先考虑的是希望过上一两年安泰的日子,那就投靠袁绍吧。”

张绣受到贾翊这样的抢白之后,自信心发生了动摇,心中更没底了。

贾翊在第二天陪着刘晔去见张绣。

刘晔郑重其事地说道:“曹操绝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爱记仇的人。如果他囿于成见,为何在今日厚礼有加,还派我出使这里呢?”

张绣终于被其说动,他接受了曹操的邀请,从襄城出发,在曹操门下宣誓投降。

曹操亲自出来迎接,他牵着张绣的手将其迎进大堂,然后册封张绣为扬武将军,并封斡旋有功的贾翊为执金吾。

襄城的诱降,仅通过外交手段就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功。而另一方面,在荆州则完全以失败而告终。

荆州的刘表在诸侯割据的群雄中确实是独霸一方的藩主。他拥有江岸大片的沃土,兵强马壮,连江东孙策的父亲孙坚在侵入其领土时也遭到惨败而不幸身亡,以致孙策特地为其父树立了一块充满愤恨的哀碑。这块土地致使孙坚的一世英名付诸东流。

因此,对曹操派来诱降的使者,刘表只是讪笑着与之见面。在他的眼里,曹操还不具备做他对手的资格,所以毫不客气地把来使赶了回去。

张绣听说了这件事后,很想在曹操的麾下初试身手,他对曹操说道:“我和刘表有多年的交往,让我给他写一封信吧。”

张绣在信中详尽论述了天下的趋势和利害关系,并竭力从公私两个方面来说服对方。为了慎重起见,当他把信交到曹操手中时,还特意补充道:“如果派一个善辩之士带着此信去见刘表,一定能够大功告成。”

曹操问道:“有没有当说客的不二人选?”

孔融站出来推荐道:“据我所知,只有平原的祢衡一人。如果让祢衡出使荆州,我想他绝不会像先前的使者那样辱没丞相的名声。”

“祢衡是个怎样的人物?”

“他是我的邻居,学识渊博,奇舌善辩,有纵横捭阖之才。他生性狷介,舌锋甚利,且讽言飘逸,理不让人。可惜他生活贫困,和谁都不接近。不过他和刘表在书生时代起就有交往,据说直到现在两人还有书信往来。”

“哦,那他倒是个合适人选。”

曹操立刻要召见祢衡,相府马上派人前去传唤。

平原的祢衡,字正平。他受到相府使者的迎接后,着一身平时穿的散发着臭气的脏衣服,悠然地来到曹操和手下众臣列坐的殿阁。他站在殿阁当中,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他大声地叫嚷起来,“啊,没有人,没有人!天地之间,何其辽阔,为何会没有人呢?”

曹操听了,不悦地大声责备道:“祢衡,为何说没有人呢?不要说天地之间,就是在这殿阁之内,我的麾下也是人才济济,难道你的眼睛都没看到吗?”

祢衡发出如枯叶坠地般干涩的笑声,“哈哈!你说的就是这些东西吗?我倒想见识一下,丞相眼中的人才到底有何才能?”

曹操事先就对这个书生的奇言异行有所耳闻,也听说过他那乖戾的性情,所以并没有特别责怪他,只是见怪不怪地说道:“你这个有趣的家伙,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从站在右边的那排人开始依次请教吧。你好好地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好好地记住。首先是荀彧、荀攸,他们足智多谋、善于用兵,都是远远超过往昔萧何、陈平之流的人才。接下去是张辽、许褚、李典、乐进,他们都是骁勇的武将,具有万夫不当之勇,是从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的英雄。你再看看,左排的于禁、徐晃二人,他们的军事才能胜过古代的岑彭、马武;还有夏侯惇是军中的第一奇才,曹子孝具有治国之才,被称为世间福将。怎么样?你这书生,现在还说没有人吗?”

祢衡听后立刻旁若无人地捧腹大笑:“哎呀呀,丞相的感觉也真是好啊,我亲眼看到的和你所说的有很大的不同。”

曹操道:“俗话说观臣莫若君。如果我曹操对自己手下的人也看走了眼,那也许会误大事的。你这书生,不要有所顾忌,就按你的意见评评看。”

“那我就不客气地评一评在座的各位了,希望大家听了不要懊丧。首先说荀彧,他可以吊丧问疾;荀攸可以看坟扫墓;程昱可以看门守户;郭嘉可以写文作诗;张辽可以击鼓鸣金;许褚可以放牛喂猪;李典可以传书送檄;满宠可以饮酒食糟,让他敲打酒樽的箍环也正合适;徐晃可以屠猪杀狗;于禁可以负版筑墙;夏侯惇是独眼龙,他可以手提着眼医的药箱,打扮成一个卖眼药的人。至于其他人,一个一个说起来更麻烦,概括起来说,就是像穿衣的衣架,吃饭的饭囊,喝酒的酒桶,吃肉的肉袋。只不过有时会舞动手脚,有时候会从口中发出声音,但他们不能称之为人。因为螳螂也会舞动手脚,蚯蚓也会发出声音。难道丞相是个睁眼瞎吗?把这些东西都看做是人。啊,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殿阁内只有祢衡一人拍手狂笑。那些过激的狂语和恶意的诋毁,使满座的人无不怒形于色,全场顿时陷于可怕的静寂之中。听了祢衡的狂言,连曹操的心中也燃起了难以遏抑的怒火。由于事先知道这个山野之人的秉性,并同意招他来相府,所以对他毫无办法。于是曹操虎着脸,没好气地大声问道:“你这书生,刚才已对他们作了评价,那你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呢?”

祢衡闭上他的大嘴巴,傲慢不逊的鼻孔微微上仰,他用鼻腔吸着气,大言不惭地说道:“天文地理的书,无一不通;三教九流的事,无一不晓。也只有我祢衡这样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这么说还不足以形容我的才能。我上可致君为尧、舜,下可德配孔、颜……这些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你们根本不懂,讲得再通俗一点,我满腹都是治国安民的大略,容不下其他的私欲。正因为我有这样的才能,才称得上真正的人。所以,看到你们这些粪桶一般的东西,我感到非常厌烦。”

这时,突然从坐席上响起了剑环的声音。

“让你说话你就乱放屁。呸!你这个长舌腐朽的穷书生!不许动!”

只见一人怒声叫骂着站起身来。

众人望去,原来刚才横眉冷对、一直隐忍的张辽终于按捺不住,他手扶剑柄,差一点要跳起来斩杀祢衡。

“等一下。”

曹操态度坚决地制止了张辽的鲁莽举动。他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对众臣们说道:“听说现在宫内的乐坊里缺少一名击鼓的吏员,而近日要在殿上举行朝贺的酒宴,那时,我们不就可以叫祢衡担任击鼓之职吗?既然他无所不能,就让他去击鼓吧。怎么样?大家不会有异议吧。”

众人都明白曹操的用意是要为难祢衡。谁知祢衡竟然没有推辞,反而很得意地说道:“什么,让我击鼓吗?行啊。”

他欣然允命,并于当天离开了丞相府。

四十五 擂鼓

现在,暗自恐惧后悔,不时面露困惑之色的当数推荐祢衡的孔融。自己确实推荐了一位不合时宜的人,作为推荐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那天,孔融乘众人不注意悄悄退下,留下的人纷纷发出愤愤不平的骂声,整个殿阁里充斥着怒气。

像张辽这样的将领更是激愤不已,他厉声诘问曹操:“为何对这种叫花子一样的穷书生,也要随意地给予关照?丞相你为何不让我斩了那家伙?”

曹操回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实在的,我也对祢衡的言行感到忍无可忍,也气得浑身发抖,所以我曾问自己为何不去杀了他呢?仔细想想,大致有这样几种理由:一是他的畸形行为在世间似乎已有评判,二是他的奇舌善辩也在世上博得了虚名。可以这么说,他作为一个反社会的怪人在民间却出了名。如果我作为丞相,为此较真而大动肝火地责罚他,民众知道后反而会嘲笑我气量狭窄,而且也会让原先对我抱有期待的人感到失望。……祢衡其实也是蠢东西,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去干他所夸耀的才能中最不擅长的,我们还可以在殿上当场嘲笑他,这不是很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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