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八月朔日,禁宫的省厅里举行了朝贺的酒宴。曹操理所当然地去晋谒天子,并邀请了宫中诸卿以及朝廷百官,还有丞相府的诸大将一同赴宴,一时间整个宴会上群星璀璨,座无虚席。酒宴上举行了拜贺、礼杯的仪式。正当宴乐正酣之时,乐坊的伶人、鼓手等人在大厅中排成一列,表演乐舞。祢衡也混杂其中,专司击鼓之职。他表演的“渔阳三挝”技艺高超,其音律之奇妙,节奏之变化,听起来简直像名家所奏,人人听得如痴如醉。
但是,当舞曲刚一结束,如梦初醒的大将们就异口同声地指责祢衡无礼。
“你太脏了。今天是朝堂御贺,乐坊的官员不用说了,就连舞人、鼓手也都穿着干净的衣服。你为何还穿着如此脏的衣服,臭得身上都爬满了虱子?”
他们原以为这样奚落祢衡,他定然会感到脸红。不料祢衡却镇静地开始解开衣带。反问道:“我真的有那么肮脏吗?”他一边不满地咕哝着,一边一件一件地脱衣服,最后全身赤裸着,只剩下一块红色的兜裆布。
在如此庄严的场合竟然看到这样的情景,满堂的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人人扫兴地发出“啊呀、啊呀”的声音。
祢衡满不在乎。他赤裸着身体,再次取鼓,敲了三下。
曹操见从不甘为人后的大将们也被祢衡的举止吓破了胆,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实在忍无可忍,咆哮道:“在朝贺的殿堂上赤裸身子的人是谁?真是无礼的东西!”
祢衡把鼓放在地上,直挺挺地站着,他的肚脐正对着曹操的席位。祢衡不服气地大声说道:“欺天罔上,谓之无礼。我露出受之父母的身体也被说成无礼,到底是谁无礼呢?你自己比较一下,好好地想想。我只是把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呈现给大家看,如果丞相感到委屈,也可脱去衣冠,像我一样给大家看看你表里如一的身体。”
“你给我住嘴!”曹操终于勃然大怒。两人互不相让的怒喝声如雷鸣般地响彻整座殿堂。
曹操终于激愤地开口道:“你这个迂腐的书生,一开口总是说自己是如何地清白,别人是如何地污秽。哪里有那种污浊的人呢?”
祢衡毫不相让地反唇相讥:“污浊的人不知其身之臭。对丞相而言,看来是不知自身的污浊了。”
“什么?你说我污浊吗?”
“是的。从表面上看,你似乎很贤明,但你的眼睛却连贤愚都分不清。这就是你眼浊的证据。”
“不要说我!”
“此外,你连熟读诗书能净化心灵的道理都不懂。古语说,语为心声,这是你没有高洁修养的口浊证据。”
“嗯?”
“你不听人的忠言,说明你耳浊。你不通古今,只是固执己见,一意孤行,这说明你的情操之浊。你每天的坐卧行状,没有一点是高洁的,都是肆意恣行的胡作非为,这就是你的身浊。”
“……”
“在你的各种污浊之中,最可怕的是因为没有人能抑制你,所以你会傲慢自大,最后必生叛逆之心。这样发展下去,你将为自己栽下遍地的荆棘。真是愚不可及,可笑之至。”
“……”
“我祢衡是天下的名士,但你不仅不礼遇我,反而让我击鼓,侮辱我。这纯粹是小人的作为,就好比阳货因恨孔子而要加害他、臧仓之辈向孟子吐唾沫那样恶劣的行径。在你的内心深处,你想推行没有人性的霸道。但真的要实行时,又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为了不被察觉,你不惜戴上假面具来吓人,这只能说是匹夫之为。实际上,眼下只是世上少有的匹夫出现在殿堂上而已。这就是时下的曹操!伟大啊!伟大的匹夫!”
他拍着手谩骂嘲笑的样子世所罕见。做出这样的狂态,是伟大的狂人,还是不知生命价值的笨蛋?抑或是老天为了拯救人类而在此降下的大贤人?总而言之,他是一个难以猜测的奇人。
曹操的脸色苍白。不,殿堂上所有的人都被祢衡一人的气势所压倒。
其结果又会怎样呢?尽管此事与己无关,但是文武百官都咽着唾沫,咬紧牙关,保持着凄怆的沉默。
孔融在心中暗暗叫苦,“今天曹操一定会杀了祢衡吧?”他闭上眼睛,手心捏了一把汗。
不久,他听到满座的大将们敲击着宝剑,瞪大眼睛痛斥祢衡:“你这个长舌的穷书生。让你说话,你竟肆无忌惮地乱放屁。把你的四肢十指剁成肉酱,看你嘴巴还硬不硬?”
这席话又引起了殿堂内的骚动。有人似乎站起身来。孔融不由得睁开双眼,只感到全身的毛孔里都冒出了冷汗。
曹操也站起身来,在手握宝剑即将付诸行动的大将面前伸出双手,大声制止道:“不要这样,谁下命令叫你们去杀祢衡的?他骂我是匹夫,虽然是污蔑,但也不值得我那样发火。而且迂腐的书生就像老鼠一样,不懂得太阳、大地和大势,只是住在市井里,一个人躲在阁楼或地板下凭空捏造些小小的歪理。即使他在宫殿里不识时务地贩卖他的货色,也只能把他看做躲在日阴下、动作奇矫的小动物。斩杀这种人对我们没有一点益处。接下来,我要命令他担当一项工作。”
曹操制止了诸位大将的鲁莽举动之后,又把祢衡从舞台上叫到自己面前,一边送给他衣服,一边问道:“你和荆州的刘表有交往吗?”
“嗯,我和刘表有多年的交往。”祢衡冷冷地回答道。
“那么,你为我担当使者,立刻去一次荆州。”曹操命令道。
现在,只要是曹操的命令,不论宫中还是相府,都必须无条件地执行。但是,祢衡却摇头拒绝道,“不,我讨厌这份差事。”
“你为何讨厌?”
“因为我明白你的用意,所以只知道这不是我的任务。”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能推断察觉到你的使命吗?”
“如果我去说服刘表,投在你门下效犬马之劳,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说得对。你去会见刘表,对他好好地陈说利害关系。如果他能宣誓投降,那么等你回来后,我就让你进宫中的学府,作为公卿予以重用。你觉得怎样?”
“哈哈!老鼠穿戴了衣冠,一定会更滑稽的。”
“你这条命是我借给你的,不要再说去还是不去了,立刻给我出发。”
曹操又回过头,对大将们吩咐道:“让他骑着好马,穿上华丽的衣服出使。准备好丰盛的酒菜为他饯行。”
于是,众人围着祢衡,七嘴八舌地起着哄,还纷纷举起酒杯,让他也痛饮一番。
接着,许多人把祢衡送到东门廊,并牵来好马,帮他骑上马鞍。
曹操又下令文武官员:“为了欢送带着我的使命出发的大使,大家一齐去东门外列队相送。”
先前,祢衡曾骂曹操没有礼遇像他这样有名声的学者,所以曹操马上就迎合了他的意愿,由此可见曹操是想好好利用这位使者的。
但是,曹操手下的文武百官尽管都明白他的用意,可实际行动却显得和曹操不相一致。他们道:“为何要排着整齐的队列,给这个傲气十足的穷酸书生送行呢?”结果没有一人认真地站立起来。
特别是荀彧等人对此更加反感,他肆无忌惮地对部下说道:“即使祢衡来到这儿,也没有站着送别的必要,大家坐着就可以了。人人盘着腿,露出哭相,为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送行。”
祢衡骑着马慢慢地行走着,不一会儿就从宏伟的东华门来到这儿。
马和使者都无精打采地踽踽独行,但是东华门内欢送的声音和响亮的音乐却震耳欲聋。祢衡驱马走出东华门外一看,只见荀彧率领的队伍虽然排着队,但是每个士兵和大将都面带笑容地盘腿坐着。
“啊,真令人悲伤啊……”
祢衡刚停住马,就发出了这样的悲叹,不一会儿号啕大哭起来。
朝阳的队伍和背阴的队伍都发出了嘻嘻哈哈的笑声。荀彧心情颇佳地看着祢衡,嘲笑道:“先生的前途光明,为何要如此痛哭呢?”
祢衡立即回答道:“我刚才看了看四周,发现几千人瘫软着身子不知道站起来,就像是死人滩。我在死人滩和死人山里行走,怎么会不悲伤呢?”
“说我们都是死人?哈哈!只有你这小子才是死人。在我们看来,你是个没有头的狂鬼。”
“不,不,我是汉朝的臣子。”祢衡的回答简直是文不对题。他又会说些什么呢?荀彧有些吃惊地眨巴着眼睛。
“什么汉朝的臣子。我们都是汉朝的臣子。你小子凭什么说自己是汉朝的臣子?”
“是的。这儿只有我一个人是汉朝的臣子,你们大概都是曹操的臣子吧?”
“不都是一样吗?”
“撒谎!你是个瞎子。”
“瞎子?”
“啊,太黑暗了,太黑暗了,如今的世道太黑暗了!——你好好听着,我祢衡和你们这些蛀虫不同,我不是叛逆者的臣子。”
“你说的叛逆者是谁?”
“当然是曹操,还有指着我祢衡说是无头鬼的你。正因为你和反叛者合伙,所以你的头颅明天不知道还在不在。”
在一旁听着祢衡和荀彧问答的其他部将们终于忍不住喷出胸中的怒火,他们一边乒乓作响地摆弄着手中的戟、剑,一边大声地嚷道:“荀彧!你为何不把他从马鞍上拉下来?快把他扔到我们前面来,看我们不把他剁成肉酱!”
此时荀彧的心中也杀气陡生,心想无须等待他人动手,只要自己一刀下去就能解决问题。但他转念又一想,现在连曹操都一忍再忍地派他去当使者,要是在这儿把他胡乱地杀了会坏大事的。荀彧想到此,只得无奈地强按下心中的怒火,劝说部将们:“不行,请大家少安毋躁。刚才丞相也已经吩咐过了,这家伙就像老鼠那样,如果把老鼠杀了,会弄脏我们的刀。好了,大家还是忍一忍吧。”
祢衡听了荀彧说的那些话后,从马上目光炯炯地环顾着左右两旁的大将们,说道:“你们不要说我是老鼠,老鼠还是比较通人性的。但是真可怜哪,你们只能算是屎壳郎,是在粪桶里蠕动的蛆虫。”
“你说什么?”
只听剑戟“嘎”的一声,部将们纷纷手持兵器逼近祢衡。荀彧好不容易才制止住部将们的冲动,他没好气地冲着祢衡吼道:“叫你说话,你就胡说八道。这样去荆州,不是会把事情搞糟吗?要是没本事就赶快回来,难道还要给丞相留下奇耻大辱吗?”
将士们聚集在一起嗤笑着,祢衡骑着马从他们中间通过,直接向宫门之外逃去。现在是直接去荆州,还是就此回家,逃跑躲藏起来?起先他还有些犹豫,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无法逃避,因为身后有两三个士兵紧紧地跟随着。不仅如此,他骑在马上的姿势也被这些人监视着,既快不得又慢不得,只好默默地朝着荆州的方向走去。
没过几天,祢衡就到达了荆州的将军府。
刘表念祢衡是自己的故交,很快就接见了祢衡。但他的内心想的却是“那个讨厌的家伙来了”,所以他的脸上自然显露出有些不耐烦的神态。
祢衡的毒舌在这儿也没有收敛。刚开始,他以使者的身份来到这儿,所以大大地颂扬了刘表的德望,但马上又以其毒舌对刘表进行讽刺和挖苦,结果什么事也没办成。
刘表从心底里讨厌他,又嫌他啰唆,于是就假装很客气地把他送到江夏城。江夏城由刘表的臣下黄祖镇守。黄祖和祢衡以前也有过交往。
刘表又貌似热情地补充道:“黄祖也想和先生会面。江夏那边风景好,酒也好,你去那儿玩几天一定会很开心的。”
其后,有人对刘表提出疑问:“祢衡在荆州逗留期间,我曾在他身边服侍过他。老实说,此人对您一点都不客气。说得再难听点,就是他语言失德,惯以毒舌乱说一气。他辱骂了您,为何您不杀他,而把他送到江夏去呢?”
刘表笑答:“连曹操都忍耐着不杀他,其中必有缘由。曹操的想法必然是借我刘表之手来杀他,所以才派他作为使者来荆州的吧?如果我杀了祢衡,曹操一定会对天下人恶意地宣扬荆州的刘表杀了有学识的贤人。当然没有人会中他的奸计。曹操也确实是个狡猾的家伙。哈哈!”
四十六 鹦鹉洲
就在祢衡去江夏游玩期间,曹操的宿敌袁绍也派来了使者向刘表示好。
因此,此时的荆州已成了曹操和袁绍两家争着牵曳的风筝。到底和哪家交好呢?这成了刘表的一个心病。
在这样的情势下,由于刘表迷恋于酒色,反而对大势难以作出判断。
“韩嵩,你是怎么想的?是和曹操结盟好呢,还是满足袁绍的要求更为有利?”
从事中郎将韩嵩代表群臣小心谨慎地答道:“总而言之,制定这样的大方针,主公应该事先成谋在胸。如果要得天下,应该跟从曹操;如果不想得天下,只求自保,则不管对哪一方都应先进行认真对比,只要站在强势的一方就可以了。”
从刘表的神色来看,他并非不想得天下,于是,韩嵩又补充道:“为何这样说呢?因为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他每次发动战争都能大肆宣扬所谓的大义。”
“但是袁绍国力强盛,其势力也不容小觑。”
“所以,一旦曹操失败,自己产生了破绽,从现在的位置上失脚滑落,我们不就可以趁机取而代之了吗?”
刘表还是难以决定,但到了第二天,又叫来韩嵩,对他吩咐道:“我权衡再三,最后还是觉得先派你去京城打听一下为好。你要仔细地了解京城的实情和曹操内部的情况。我听了你的汇报之后再决定我方的去就。你说这样行吗?”
韩嵩露出有些不悦的神色,他犹豫片刻后又道:“我是遵守节义之人,如果你想顺从天子,并希望得到曹操的提携,那么我出使前往就觉得心安理得。如果你不这样想的话,那岂非陷我于不义?”
“你为何这样担心呢?我不明白。”
“如果你派我去京城,曹操肯定会设法博得我的欢心,我也许还会得到天子赐予的官爵。我想其他州府的臣下上京时被赐官也较常见。既然如此,我就正当地承受了汉朝的皇恩,成为汉朝的大臣。到那时,我只能把你当做故主。一旦有事,我只能服从天子,就不能为你效劳了。”
“你在想些什么?这难道不是杞人忧天吗?当今各州雄藩的臣下中不也有人得到过朝廷赐封的官爵吗?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赶快上京,给我去充分地刺探曹操的内幕和虚实。”
韩嵩无奈地接受了使命。几天后,他用车装载了许多荆州的土产和大量的珍宝,向许都进发。
他一到许都就立刻去丞相府拜访曹操,并呈上了众多的荆州土产。
曹操起先担心派祢衡作为自己的使者去荆州,可能会又出什么洋相,但既然荆州的特使来了,好歹总得见上一面。曹操对韩嵩携礼来访表示了谢意,又举行了盛宴,为长途辛劳的韩嵩接风洗尘。接着,曹操还特地奏请朝廷,授予韩嵩侍中、零陵太守的官职,以使他荣耀而归。
韩嵩在京城整整待了半个月。他刚离开,荀彧就到曹操面前不解地问道:“丞相为何让那个人平安无事地回去呢?他此行肯定是来刺探许都内情的。所以我们可以对他以宾客之礼相待,但在交谈之中应注意封锁消息。再者,朝廷对各州的外臣都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心。”
“说得没错。”曹操似乎大致听懂了荀彧的意思,他满面笑容地点头道。接着,他又训谕荀彧:“就我而言,除了作战之外,从不玩弄虚虚实实的手段。韩嵩若刺探了京城的内情回去,他所知道的只是对我实力的正面评价。他带着这样的印象回荆州向刘表复命,对我来说是件大好事。这样的间谍,我们不应该欢迎吗?再说此次我派祢衡出使荆州,所期待的便是借刘表之手杀掉祢衡。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再玩弄其他的花样吗?”
曹操的高论使荀彧深感敬佩,其他人听了也都恍然大悟,极为佩服曹操的谋略。
韩嵩回到荆州后,立刻谒见刘表,他极力渲染许都城内上上下下都充满着勃勃的生机,一派大好形势。最后建议道:“依臣愚见,主公应挑选一子到朝廷做官,进京充当人质,这样曹操就会对主公消除疑虑,您的家运也会更为长久。”
刘表把头扭到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韩嵩的汇报。突然,他大喝一声:“你这个心存异心的两面派!来人啦,把韩嵩绑出去斩了!”
武士们立刻手持利剑站到了韩嵩的身后。韩嵩一边连连地摆手,一边不停地叩头,竭力为自己辩解道:“臣在接受出使使命之前,不是再三表示过吗?我说的只是自己信服的事情,自认为这是最善的为臣之道。我刚才的建议也是为了主公的安危着想,至于是否采纳,全凭主公定夺。”
刘表的侍臣蒯良也走到刘表身边,替韩嵩求情:“韩嵩说的话是实情,没有一点诡辩。况且他去京城之前也曾对主公苦口相劝,他今天也是这样汇报的。不能说他因为去了京城而突然改变态度,心存异心。加之他是接受了朝廷的官爵回来的,现在马上将他论处,必将引发朝廷不满。主公这样做,恐有不利。恳请主公还是宽大为怀。”
刘表的脸上依然怒气未消,但对蒯良入情入理的话语也没否定。他沉吟半晌,命令道:“韩嵩有辱使命。虽然死罪可免,但必须下狱,严加看管。”
韩嵩一边被武士押着离开,一边大声地叹道:“去京城是这样,回荆州也是这样,尽管我心里明白,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信念。如果我不坚持,将来肯定死于非命,我坚持了又是这样的下场。在世间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真难啊……”
韩嵩刚被押走,江夏立刻有人来报:“作为宾客的祢衡终于被黄祖所杀。”
“那个饶舌的书生为何被黄祖所杀?”
虽然这是早已料到的事情,但众人听了,脸上还是露出惊愕的神色。
刘表立刻把江夏的来人叫到自己面前,问道:“为何事杀了祢衡?那个奇怪的书生又是怎样被处死的?”
刘表的提问一半是出于对曹操的畏惧,一半也是由于自己的好奇心。
江夏的来人详细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祢衡去江夏后,依然是那种旁若无人的傲态。有一天,太守黄祖看到他打着哈欠、懒洋洋的样子,奚落道:“你这书生,现在如此无聊吗?”
祢衡叹了口气,自语道:“总而言之,这儿没有可说话的人。”
“这城里有我,还有很多将士,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蠢话呢?”
“可是没有一个人配和我说话。京城是蛆虫活动的粪桶,荆州是苍蝇聚集的蝇笼,江夏像蚂蚁出没的巢穴。”
“那么我也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做什么都感到无聊至极,所以只能跟蝴蝶和飞鸟说话。”
“我听说君子是不知道无聊的。”
“那是在撒谎!不知道无聊的家伙只能证明他的感觉太迟钝,如果人的身体真很健康,感到无聊是很自然的事。”
“那我今天晚上设宴招待你,纾解你这书生的无聊之感。”
“宴请就恕难从命了。你不知道宴会是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眼口在酒池肉林中充分享受的时候吗?在我看来,宴会就像是野狗围着一堆垃圾闹腾,身处其间,我能吃得下菜、喝得下酒吗?”
“不,不,今天我们不用那种形式,就两个人喝酒吧,待会儿请一定到场。”
黄祖离去后不久,派了一名侍童来邀请祢衡赴宴。
祢衡随侍童去后一看,宴会的地点设在城的南苑,那儿只铺着一张草席,放着一壶酒,黄祖正在那儿等着。
“这样好。”
一向出言不逊的祢衡好像第一次看到这样简陋的宴席,他高兴地说道,爽快地坐在草席上。
酒席旁边是一棵巨松,江风袭来,松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宛如诗韵天成。一壶酒很快就喝光了,于是侍童不断送来一壶又一壶的美酒。
“我想问问书生……”黄祖此时喝得有些朦胧的醉意,他张嘴问道:“听说书生在京城待了很长时间。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京城里哪些人是真正的英雄?”
祢衡快言快语地回答道:“若论大儿,当属孔文举(孔融);说到小儿,便是杨德祖(杨修)。”
黄祖的舌头有些发硬地继续问道:“那你……我黄祖怎么样?”他有些盛气凌人地朝前挪了挪身子。
祢衡嘲弄般地笑道:“你吗?只能算是街边小佛堂里的佛像。”
“街边小佛堂里的佛像?什么意思?”
“就是只享受土民的供奉,却一点都不灵验。”
“什么?你再说一遍!”
“哈哈,你生气了。你就是偷盗百姓供品的木偶人。”
“混蛋!”
黄祖刷地一下拔出利剑,不由分说就把祢衡劈成两半。他全身沾满了祢衡身上迸溅出来的鲜血,发疯似的大叫道:“来人,赶快收拾收拾,把他的尸体埋起来,这家伙人死了,嘴巴还在动呢。”
听了江夏来人的真实描述后,刘表也许于心不忍,其后派家臣去江夏运回祢衡的尸体,把他厚葬在鹦鹉洲的河畔。祢衡一死,曹操和刘表之间的外交交涉也陷入了僵局。
曹操听到祢衡的死讯后,苦笑着说道:“是吗?他终于也被自己的舌剑所刺杀。不仅是他一个人,那些以学问自许,显示自己小聪明的人也时常如此。他的死无异于乌鸦扑火自灭。”
四十七 太医吉平
过去,当曹操还只是洛阳皇宫里的一名普通警吏时,这位白面青年就请人占卜过自己的将来。当时,洛阳名士许子将看了曹操的面相后,预言道:“你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曹操听了并没有生气。当时他只是个一贫如洗的青年。
“奸雄,好!好!”他高兴地说了一声,满足地离开了。
许子将的预言终于实现了。
在风云初起的时候,有谁能料到会有今日的曹操呢?尽管岁月漫长,但从那时到今天,也不过经历了十几个寒暑而已。
也许曹操也没想到自己能如此迅速地改变天下的面貌,没想到自己今天能处于如此高的地位。
以年岁而论,曹操四十岁,正处于男人的盛年时期,野心勃勃地想称霸天下。
就他个人来说,能如此迅速地成就今日之大功,当然是由他个人素质决定的。而围绕在他身边如星云伴月般的一群谋士、良将,特别是像荀彧那样的良臣,更是功不可没。
荀彧在曹操身边经常向他进呈良言,现在可以说是曹操得力的左膀右臂。
荀彧虽比曹操年轻七岁,三十岁左右,但已是个老成持重的人物。荀彧出生于颍川,门第显赫,是后汉名门之一的荀淑之孙。在名家的子孙中,英俊人才确实不少,但像荀彧这样的才俊却颇为罕见。荀彧还在学生时期,他的老师何顒就称赞他“有王佐之才”。
所谓的王佐之才,就是指其具有充分的辅佐君王的才干。尤其在乱世之中,这样的人是非常宝贵和稀缺的人才。
河北的袁绍曾以上宾之礼邀请荀彧入幕,但荀彧和曹操见过一次面后立刻惺惺相惜,进而肝胆相照,很快便加入了曹操的阵营。
就曹操而言,这一点正是他的魅力所在。曹操最大的优点,便是对有为之人非常包容。
他尤其喜欢礼贤下士,特别是对荀彧一类的超群谋士更是钟爱有加,他曾真诚地对荀彧的加入表示欢迎,说道:“你是我的张良。”张良是位居汉高祖军师之高位的重臣。
仔细推敲这句话的潜台词,便是曹操在心中自比汉高祖。他心中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正因为如此,他把奇舌书生祢衡之死,看做乌鸦扑火自灭的笑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既然曹操派遣的使者在荆州被刘表的部下杀害了,那就足以挑起一场纷争。
“不能放任不管,这正是讨伐刘表的极好借口。”
曹操一气之下提出了调动大军、夺取荆州的动议。
诸位大将听了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荀彧并不赞成,理由是:“与袁绍的战争尚未结束,徐州的刘玄德仍然健在,若战至半途,东方又起战争,实为不智之举。心腹之患医治在后,手足之疮抢救于先,岂不本末倒置?应先征伐病之根本的袁绍,接着除去刘玄德,然后再打荆州也为时不晚。”
曹操听从了荀彧的意见,决定暂时不出兵荆州。
对于荀彧的意见,曹操几乎言听计从。曹操取得今日的成功并非偶然,这全赖当初他在朝廷的危急关头,用最快的速度把汉献帝奉迎到许都。这个策略也是荀彧最早向曹操提出的。他道:“只有尊奉天子,顺从民意以求发展,这才是你拓展命运的大道。你必须比他人领先一步,尽快实施。”
当时,其他军阀都陷于从洛阳离散到长安之乱,无穷尽的兵燹乱麻之中,只知道一天到晚地互相攻伐。只有年轻的荀彧能从这个问题上着眼,并为曹操提出了极有远见的策略,实在是了不起。
袁绍的谋臣沮授等人也具有同样的先见之明,劝袁绍尽快实施这样的策略。但袁绍优柔寡断,一直处于犹豫观望之中,以致丧失机会,让曹操抢了先机。袁绍虽然出身汉朝历经数代的名门,拥有强大的势力,如今却只能偏处一方。
荀彧在内政政策方面也颇有功绩。
比如说以许都为中心采取屯田政策;在地方任命有德望的良民担任户长;在各州郡设置田官一职,把农民按单位组织起来进行有效的指导,并大力奖励农耕。在战乱频仍的形势下,努力振兴产业,仅五谷增产量,年年就超过百万石。
通过不懈的努力,现在的许都在军事和经济两个方面都空前强盛。但是首都的繁荣,并不代表朝廷的强大。谁都知道,许都的繁荣仅仅显示了曹操事业的兴旺。极端的武权政治只严格地存在于丞相府,而朝廷的权威和存在反而日甚一日地式微。
随着时间无情地流逝,有一个人内心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终日怏怏不乐,他就是国舅、车骑将军董承。
自从那天在功臣阁里领受了天子用自己的鲜血写就的密诏之后,他日夜承受着煎熬的痛苦。
“怎样才能杀死曹操?怎样做才能铲除武权专横的丞相府,将王政恢复如初?”他为此朝思暮想,废寝忘食。日月正在白白地流逝,赖以依靠的刘玄德离开了京城,马腾也回到西凉去了。
其后,他又和王子服等人悄悄地在密室反复商议,结果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一点实力。虽然部分公卿也对丞相府的武权派明显地表示反感,也有相当多的朝臣看到骄横的曹操独步进出宫门而心中颇为不满,但这些都难成气候。
“现在的形势实在无能为力。”
在令人沮丧的绝望之中大家都想隐蔽自己,并为了明哲保身而三缄其口。董承为此终日郁郁寡欢,以致患病不起,而且病情日渐严重。最近他几乎一直病卧在床。
天子知悉董承病情严重后,虽然一言不发,暗中却一直为他担心,于是立即命太医院的太医吉平前去探望。
吉平带着天子的圣旨立刻赶赴董承的府邸。天子赐诏看病是天大的荣耀,董承的家人都出门相迎。董家仆人中有个名叫庆童的小童,他殷勤地来到吉平的面前接过太医的药箱。
吉平原本是洛阳人,他精通本草,医术高超,素有仁德之心,颇具名医的神妙风采,被世人称为当代第一名医。
吉平对出门相迎的董承一家人转达了天子深切的关怀,然后轻轻地走进董承的病室,为他仔细地把脉诊断。
“请不必担心。”
吉平说着,拿过庆童捧着的药箱,取出八味神药调制着,又道:“每天早晚服药,保您在十天之内恢复元气。”
吉平诊病开药后,当天就离开了董府。果然,董承服药后,开始有了食欲,病情也日渐好转,但他依然不能离开病床。
“您身体怎么样了?”
吉平每天来董府探病,他一边把脉,一边看舌苔。
“已经无大碍了,想不想去花苑里散散步?”
“谢谢……还不想去。”
董承仰躺着,两只手放在干瘪的上身,摇头谢绝道。
“这就奇怪了,您现在应该一切都很正常了。”
“不过,我还是在床上稍微活动一下吧。”
“您是否感到胸口有点难受?”
“是的,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一说话,马上就感到声音发颤。”
“哈哈!您大概过于敏感了。”吉平说着便收敛了笑容。其实,吉平起初给董承诊病时,曾低头听诊过他的心脏部位。他的身体虽然很虚弱,但并不是单纯的年老体衰,而且也没有久病的宿疾。于是吉平关切地问道:“您是否公务过于繁忙?平时有没有严重的心悸或劳累过度的情况?”
“不,我只是身任闲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吗?但不管怎么说,国舅必须尽快好起来才行。您一天不痊愈,天子就会一天挂念不已。这两天,陛下都特意来问讯您的病情。”
听到陛下这两个字,董承的眼眶里饱含着泪水。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流出,落在枕巾上。
不仅是今天,平时只要一听到天子的御名,他的眼中总会流露出莫名的惆怅。吉平将此联系起来一想,不由得暗自点头称是,断定那就是他的病因。
大约过了一个月,那天正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董府里亲族和知己朋友齐聚一堂。董承虽然还躺在病室里,但作为佳节的习俗,他也喝了几杯酒,不知不觉躺在床上睡着了。
……
睡梦中,他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被人群包围着,四周的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国舅,国舅,我们议定的事情,已经开始行动了,大功告成的时候终于来到了。荆州的刘表、河北的袁绍联合起来,起兵五十万;西凉的马腾、并州的韩遂、徐州的刘玄德等人也从各地同心协力地一起举事,听说总兵力达七十万。曹操为此慌忙派兵,分头讨伐。因此,现在的京城内兵力十分薄弱,丞相府和京城的卫戍部队加起来也不满千人。今晚恰逢上元佳节,丞相府也一定会举行宴会,众人必然会喝得烂醉如泥。啊呀,赶快去那儿!我们一伙尽快骑上马等在丞相府大门前伏击他们。”
董承想知道说话的人到底是谁,他环顾四周,发现原来是尊奉天子血诏而建立密盟的同党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等人。董承还在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围在四周的同党,只见每个人都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异口同声地说道:“今天正是老天赐给我们的良机,我们一起行动,迅速站在讨伐军的前沿,一举歼灭曹操!”
众人说着,一起把董承拉出病室,来到庭院里。
董承看到府邸的各个门口都站满了己方的士兵。他对他们讲了一些激励的话后,士兵们穿着铠甲,举着刀枪立即出发了。接着他也被下人们簇拥着骑上了战马。
义军们开始袭击丞相府的大门。进攻的战鼓声如怒潮般地敲响了,顷刻之间,八方起火,自己和勇士们一起冲进了丞相府。
“不要让逆贼曹操逃走!”
士兵们呐喊着,在火光里四处追杀逃敌。在短兵相接、枪碎剑化的血战中,在熊熊燃烧的大火里,董承突然看到曹操浑身燃着火焰,犹如不动明王一般站在那里。
“原来你在这儿!”
他健步一跃,挥剑向曹操砍去。曹操的头颅,像一只火球飞向空中。啊呀,正当众人惊喜地仰望上空时,只见曹操那冒着火焰的头颅穿过黑烟,好像飞到天上去了。不一会儿,那片惨烈的红色渐渐地消散远去。正当董承惊疑之际,又见如玉玲珑般的元宵明月似乎在嘲笑下界,从云间露出浑圆的笑脸……
“呜呜呜……”
董承在梦魇中不时发出这样的声音。
“国舅,国舅,你怎么啦?”
有人一个劲儿地摇晃着他的身体。董承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一看,正是特意到病室来看望他的太医吉平。
“啊……原来是个梦?”
董承痛苦地呻吟着,只感到遍体是汗,浑身发冷。
他似乎因刚苏醒过来而心神未宁,两眼一会儿看着屋子的天花板,一会儿又环视着四周的墙壁。
“您先喝口水,这样对身体有好处。”
“谢谢……啊,是你吗,我刚才说了什么梦话?”
“国舅……”吉平放低声音,紧紧地握住了病人的手,“我终于找到了您的病根。您的病不在腹中,而是心中。您一直在为当前的乱世大患而深感烦忧,以致恶热郁结。另一方面你又痛恨汉室的衰弱,为此忧心忡忡,茶食俱废,所以发展到现在的重病。我说得不对吗?”
“嗯……”
“您不要再对我隐瞒了,这也是您病情加重的原因之一。通过平时的观察,我已看出大致的端倪。您为天子甘愿舍弃三族以作忠义之鬼,如果真有此心,我吉平一定助您一臂之力。我发誓一定要努力治好您的病。”
“太医,你在说些什么?如今的世道隔墙有耳,你怎么可以乱说呢?”
“您还在怀疑我吗?我听说医生不仅仅能够医治人间的疾患,真正的太医还能医治国之大患。我虽然没有这样的伟力,但具有这样的志向,难道你因为我只是个意志薄弱的穿长袖者而有意隐瞒吗?”
吉平叹息着,他把手指放入口中咬破,用鲜血来表示他那无语的誓言。
董承惊愕地注视着吉平的脸,认定了吉平的义心,他觉得已经没有理由再对这个人隐瞒什么了,于是对吉平说出所有的秘密,并拿出藏着血诏的衣带给他看。吉平敬拜了血诏,和董承一起为汉室的衰败而痛哭。接着,吉平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有一个杀死大奸雄曹操的妙策,而且不必动用兵马,百姓也可免去兵燹之苦,能让我去完成这个任务吗?”
“真有这样的妙计?”
“曹操虽然看起来很健康,但患有一种叫头风的宿疾。他这个老毛病一发作,据说会痛到骨髓,令人发狂,而现在能为他施药医治这种病的医生只有我一人。”
“啊?……那么就可以下毒。”两人突然噤声闭住了嘴巴。病室的帐外虽然没有风,但不知什么原因,总觉得有什么响动。
四十八 美童
冬天一过,当枝头的梅花绽开花蕾时,董家的每个人也终于舒展了愁眉。最近,主人董承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时常可以看到他在春色初上的花苑里逍遥漫步的身影。
“……雁归燕来,春天已经来到了,没过多久,吉平将会带来好消息了吧?”
董承的面色红润,眉宇间也充满了希望。
(如果给曹操服一剂毒药,他就一命呜呼了。)
正月十五之夜,吉平的轻声低语还不断地在耳边回响。他对实现这个目标充满着期待,甚至觉得自己的一把老骨头也变得热血沸腾,充满着青春般的活力。他尤其感到天地间的阳气正在不断地催生。
今晚用完膳后,他独自一人去后苑欣赏挂在疏梅之上的明月。
微微的熏风穿过梅林,董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一对男女正在如诗般的美丽风景里约会。
两人忘情地喁喁私语。暗香疏影——两个人影自然也是其中的影像。而董承则伫立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之下,所以他们一点也没发觉董承的存在。
“真像是一幅画……”
董承轻轻自语着,从远处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春月融融,仿佛给那对男女的身影披上了一层薄绢。男子脸朝着后面,大概是有点害羞,他低着头咬着手指甲。女子与男子背靠背地站着,看着那儿的梅花。这时,女子突然转过身对男子说了些什么,男子最终却耸了耸肩,连连摇头。
“你讨厌我吗?”
女子心一横,投身于男子的怀抱,深情地望着他。
刹那间,董承衰老的身躯内突然涌起年轻人才有的热血,他狂怒地大声吼道:“你这不义的家伙!”
那对男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破了胆,慌忙想要逃离现场。
当然,董承绝不能容忍在自己的花苑内出现刚才那一幕诗情画意的景象。因为女子是他住在后阁的秘妾,而男的则是在病室里侍候他的小奴仆庆童。
“你这个坏小子!不,你这可恶的家伙!”
董承一把抓住正要逃跑的庆童的后脖颈,大声地对府里的人喊道:“来人哪,带着木杖来!带上木杖和绳索!”
家臣们闻声赶来,董承浑身发抖地吩咐家臣们用木杖狠狠地杖笞这对狗男女。
结果,秘妾被杖笞了一百下,庆童被杖笞了一百多下。
董承似乎还不解恨,又命人把庆童绑在树上,把秘妾关在后阁的一间房间里监禁起来。
董承道:“今晚我累了,先去睡觉。”
他准备到明天把这对男女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再作处理。
但是,就在那天晚上,庆童用牙齿咬断了身上的绳索逃跑了。
他翻过高高的石墙,好像有目标似的在深夜的黑暗中飞跑。
“看着吧,你这个老东西!”
庆童用仇恨的目光回望着董承的府邸。他只不过是董承花钱买来的奴隶,主仆之间谈不上有很深的情义。然而庆童天生俊美,所以甚得董承喜爱,经常在他身边伺候。这是家人们都有目共睹的事实。
尽管如此,此时的庆童却是满腔的怨愤,企图对主人进行可怕的报复。不一会儿,他就奔向丞相府,向曹操告密去了。
在这寂静的深夜,有人敲响了丞相府的大门。
一个狂奔而来的俊美小童一边敲门,一边叫道:“我要举报能令天下大乱的大事,我知道有叛贼要谋害丞相。”
丞相府的官员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所惊醒,当他们听到这个惊天消息后不由大吃一惊。
更让他们感到惊愕的是,曹操听到门吏的报告后,竟然出来亲自审问庆童,听他供述董承一党的阴谋。
为了证实事情的可靠性,曹操故意对庆童威胁道:“你对主人的大事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你是不是也是他们一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