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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是敌军,还是自己的军队?”

文丑惊疑未定,当他走近那面白旗一看,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漆黑的大字:“汉寿亭侯关羽”。

那就是谜一样的敌将关羽吗?

就是那个斩杀了我兄长颜良的可疑人物?

文丑突然停住马,转头凝视着波光粼粼的黄河之水。

肩上插着小白旗的大将其实早就认出了文丑的身影。

他一边骂道:“败将文丑,你还在彷徨什么?还不快快把头献给我关羽。”一边策马直奔而来。

来将的坐骑是骏足赤兔马,他本人就是千真万确的赤面长髯的关羽。

“哦,是你吗?就是先前斩杀我兄长颜良的贼将吗?”

文丑在叫喊的同时,迅捷地拔出大剑挥舞着迎敌。

一时间,亮闪闪,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明晃晃,文丑的锋利大剑。

两将互相以命相搏,交锋格斗几十回合,其声响、其火花能唤起黄河的波涛,甚至传到了河南的山野,宛如天魔和地神以乾坤为战场厮杀成一团。

双方格杀正酣,文丑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掉转马头,急忙逃跑了。

这是他的绝招,当对方得意地乘胜追击时,他在暗中放下大剑换上铁制的短弓,然后一回头就发射铁箭。

但在这次战斗中,他的这种伎俩对关羽根本不起作用。文丑射了两三箭都落了空。关羽终于追了上来,拿起青龙偃月刀横刀向文丑的脖颈部一挥,文丑立刻身首异处。他的马驮着失去头颅的尸体徒然地朝着黄河的下游处逃去。

“敌将文丑之首已落入关羽的手中!”

随着一声呼喊,在方圆百里的黑暗中游疑不定的河北军队犹如惊弓之鸟,加紧四处逃跑。

“给我追!给我狠狠地打!现在,就是现在把他们全部消灭!”

曹操听到前线捷报后,立刻下令全军出击,拉开了反攻的序幕。

一时间,曹军阵地上号角声声,金鼓齐鸣,犹如万钧风雷,全面地压向敌军。

被追杀的河北军纷纷跳入黄河,被黄河水活活地淹死。直到天明时分,文丑率领的河北军的一大半都悲惨地成为曹军的饵食。

那时,由于战争打响后文丑怕刘玄德妨碍自己,所以一直让他屯守后阵。刘玄德好不容易才从前锋部队逃回来的士兵口中知悉了己方第一阵军队惨败的消息。

他心想“这儿也不能麻痹大意”,于是下令严密防守二线阵地。

与此同时,慌慌张张地从前线逃回来的败兵异口同声地说道:“杀死文丑将军的,就是先前斩杀颜将军的赤面长髯的敌将。”

为了彻底搞清神秘敌将的真实身份,刘玄德待天色刚亮,就亲率一队士兵策马赶到前线附近观察敌情。

黄河的支流在广袤的原野上连接着无数个大湖和小湖。一直春眠不醒的朝霞终于在天际显现,把大地的山山水水映照得格外明艳。但是,昨夜的歼灭战使得黄河的对岸还留存着大量的人员,呈现出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啊,就是那面小旗,就是那个插着小旗的汉子。”

一个作为向导的败兵指着黄河支流的对岸说道。远远望去,可看到那儿站着一个犹如被百兽追捧着的狮子王般的大将。

刘玄德朝对岸凝眸注视了一会儿,轻轻地读着小白旗上的文字。只见在朝阳的照耀下,旗上“汉寿亭侯关羽”几个黑字显得格外清晰。

“啊……那一定是义弟关羽了!”

刘玄德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祈求天地护佑他的武运。

这时,有探子来报,说曹军已渡过后方的大湖,截断了河北军的退路。于是刘玄德慌忙退回后阵。由于此时的后阵也处于危险的境地,所以他又命令二线的部队再后撤几十里。

直到此时,袁绍派来的救援部队终于渡河赶来,两支部队会合后一起移阵官渡一带。

郭图、审配二位大将愤愤不平地在袁绍面前告状。

“真是岂有此理!这次杀害文丑的仍然是刘玄德的义弟,那个叫做关羽的人。”

“这是真的吗?”

“这一次那家伙还插着写有‘汉寿亭侯关羽’的小白旗上阵,所以应该是事实。”

袁绍听了勃然大怒:“快把刘玄德叫来,前些天还巧言令色地欺骗我,这次绝饶不了他!”对于屡次三番的损失,袁绍懊丧不已,所以他对刚刚站在面前的刘玄德看了一眼,带着十分厌恶的口气责问道:“大耳朵,你没有辩解的余地了。我袁绍也不再说什么,只要你的脑袋。”

说着,他又对左右的将领命令道:“把他给我斩了!”

刘玄德慌忙大叫:“请等一下!袁大将军,难道你喜欢中曹操的奸计吗?”

“把你斩首和曹操的计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曹操使用关羽杀了颜良、文丑,完全是为了激怒您,让您把我刘玄德杀了。请将军再好好想一想,我刘玄德现在受到将军的恩养,又被授命统帅一军,我有何理由做出不利于将军的事呢?还请将军明察。”

刘玄德的特长就在于他那非常诚恳的态度。他的话语平淡无奇,没有滔滔不绝的辩才,也没有一点机智。姑且不论他内心的想法,至少在人们眼中,他是个不会欺骗,不会耍手腕且淳朴认真的人。

袁绍是个只重形式的人,他看到刘玄德这样的态度后,立刻为自己一时的发怒而感到后悔,于是又改口说道:“听你这样说来,我自己对你也有误解。如果我因一时动怒而杀了你,我袁绍也许会被世人嘲笑为嫉贤妒能之辈了。”

袁绍的脸色平和了许多,他又对刘玄德显示出殷勤、郑重的态度,恭敬地请刘玄德坐到上宾的座椅上。

袁绍问刘玄德:“我军连遭败绩,都是因为你的义弟关羽……你对此有何想法?”

刘玄德垂头致歉道:“大将军这么说来,我自己也感到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通过你的力量,能否把关羽招到我们这边来?”

“只要能让关羽知道我现在就在这儿,我想他一天之内就会赶过来的。”

“你为何不尽早向我献此良策呢?”

“我和义弟间连音讯都完全隔绝,还常常受到您的猜疑。若我在暗中和关羽有书信往来,也许早就埋下祸根。”

“不,你这个想法不对。我已经不再怀疑你了。赶快设法把消息告诉关羽,如果他能归顺我军,比起颜良和文丑复活,更让我高兴。”

刘玄德拜诺之后,默默地回到自己的阵地去了。

营幕外的夜空,星光灿烂。刘玄德在那个夜晚,借助一点灯光,拿起笔细细地写着什么。

当然,这是写给关羽的书信。

只见他时而停下笔,闭目沉思。也许在追忆往事,心中涌起了万般感慨吧?

晚风透过营幕一阵阵吹来,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地摇曳着,远远望去,如同飘摇的丁香花。

“啊,我们兄弟见面的日子终于临近了。”

刘玄德轻轻地自语道。他不由得想起《易经》中的说法,灯火明则吉事来。他的心中此时也亮起了一盏希望之灯。

五十九 风传信息

大战的时间延长了。

黄河沿岸春意渐浓。袁绍的河北军为了占据地利的优势决定将阵地移往阳武的要害之地。曹操也暂且回到京城,除了抚慰将士,还举行了一场庆功宴。宴会上,曹操提起往事,充满热情地说道:“在此次延津之战中,我特意采用了以军粮队打头阵,引诱敌人上钩的计谋。对此计有所察觉的只有荀攸,但是荀攸口风不紧,这是不允许的。”

这时,从汝南来的使者骑着快马赶到京城,向曹操报告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报告说,汝南从前有刘辟、龚都两股匪贼,他们原本都是黄巾贼的余党。这两股匪贼联合起来,向曹洪的军队发起了进攻。由于攻势非常猛烈,致使曹洪的军队受到了重创,现在不得不向后撤退。

汝南来的使者又补充道:“请务必派遣有力的援军部队前去镇压,如果听任汝南地方的黄巾贼猖獗,以后也许还会出更大的乱子。”

此刻,正是宴会酒酣之时。听到这个消息后满场哗然,人们议论纷纷。关羽挺身而出,对曹操说道:“我希望丞相能派我前去。”

曹操听了虽然很高兴,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哦,如果关将军前去,我想马上就能平定这些草寇之乱。可是你这次刚立下大功,我还没来得及赏赐,又要马上去战场,关将军何以如此?”

关羽答道:“关某不惯久在玉殿。如果终日安闲,身体就会得病。听说百姓离开锹锄,身体就会衰弱。现在这样的无事安闲,反而是身体的毒物。”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他拍着膝盖连称“壮哉”。于是同意了关羽的请求,交与他五万兵马,并增加于禁、乐进当他的副将。

事后,荀彧对曹操提出了意见,“如果我们不多加注意,关羽有可能一去不返。纵观他自始至终的情况,他似乎还是非常敬慕刘玄德的。”

曹操首肯了荀彧的意见,也反省道:“你说得有道理,这次关羽从汝南回来之后,我决定不再过多地起用他了。”

关羽率军临近汝南后,在一座古刹的院庭里设了大营,并积极着手明日作战的战备工作。没想到在那天夜晚,在外巡逻的士兵捕获了两名形迹可疑、类似间谍的汉子。

哨兵们把两名汉子带到关羽的面前,摘去了两人蒙面的纱巾。关羽一看,发现其中一人竟是曾经一起在刘玄德麾下共事的旧友孙乾。

“啊,这是怎么回事?”

关羽大吃一惊,急忙上前亲自为他们二人松绑,并屏退左右的士兵,一起重温旧情。

关羽急不可耐地首先问道:“你大概知道家兄的下落吧?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嗯,是的。自从徐州离散之后,我自己逃到了汝南,然后四处流浪。一个偶然的机缘,我认识了刘辟和龚都两个贼匪头目,而且关系很好,所以就暂时寄身于贼匪之中。”

“啊?你原来在敌人的军队里?”

“请你等我把话说完。没想到后来河北的袁绍给贼匪送来了大量的物资和金钱,提出的条件就是要贼匪军攻击曹军的侧翼。由于这个原因,我能时常听到河北的消息。先前,我从一个可靠的渠道听说我们的主公现在依附于袁绍,正在河北的阵营里。这个消息看来是真的。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何去何从,好好想一想吧,因为主公确实还健在。”

关羽听说故主刘玄德现在在河北平安无事的消息后,炯炯有神的两眼中又燃起了思慕之情。尽管如此,他还是谨慎地凝视着孙乾的脸,过了好半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显示出心中极大的欢愉。

“是吗?能听到这样的消息,真是难得啊。但你也要想一下,会不会有人为了让我们高兴,故意制造出这些毫无根据的传闻呢?”

“将军不必多疑,我是从来汝南的袁绍家臣的口中听说的,绝对不会有错。”

“这真是上天保佑!”

关羽说着闭上眼睛,似乎在向上天谢恩。

孙乾压低了嗓音进一步说道:“由于我刚才说的原因,汝南的贼匪军和袁绍现在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不过明天作战时,刘辟和龚都两头目见了你都会假装逃跑,他们希望你攻击时能手下留情。”

“他们为何如此呢?”

“他们虽然都是贼匪军的将领,但内心一直对你敬慕不已。所以听说你这次前来进攻,他们不忧反喜。但另一方面,由于和袁绍有着互相勾结的关系,所以也不得不和你一战。”

“我明白了。如果他们真有此心,我就对他们手下留情,我只要完成平定的任务就可以了。”

“你得胜回到京城后,请马上保护着二位夫人再到汝南来吧。”

“嗬,这样未免太急了点。……我已经知道了主公的下落,当然想尽早和主公会合。只是现在他在袁绍的军中,如果我突然去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变故。不管怎么说,毕竟先前袁绍大将颜良和文丑的首级是落到我关羽手里的。”

“这样吧,我先去河北打探一下袁绍的情况和周边的形势,你看如何?”

“嗯,这才是万全之策。我自己身系变故之中,并不感到害怕,只是担心寄身于袁绍的主公的安危。拜托了,孙乾。”

“请不必担心,我一定把那儿的情况打探清楚了再和你联系。到那时,我在半路上等着你护送二位夫人过来。”

“唔,我多么想尽快地看到平安无事的主公。只要能看上一眼,了却我的思念之苦,也就心满意足了,就是死了也甘心。”

“那你为何不马上行动呢?这好像不符合你的性格。”

“我刚才说的是就我的心情而言。要实现这个愿望,还必须等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此时,夜已深了。

关羽把孙乾和另一名同伙悄悄地从后门放走了。

“难道是在进行可疑的密谈吗?……”

从晚上开始,一直密切注意着关羽行迹的副将于禁和乐进躲在隐蔽处一边暗中监视,一边心里嘀咕着。由于畏惧关羽,所以他们也不敢进行干涉。

翌日,关羽率军和贼匪军展开大战。但这场战斗没有悬念,只是一个预先设计好的程式。贼将刘辟和龚都二人英姿飒爽地站在阵头,但和关羽一交战,立刻装模作样地转身逃跑。关羽虽然在后面紧紧追赶,但并没有直取其首级之意,所以只是一味地虚张声势。

在追击中,龚都转过头对关羽说道:“我们都有忠义之心,不会长做土匪,随时等待着上天的召应。将军改日再来,我们一定把汝南城让给你。”

关羽因此毫不费力地收复了被贼匪占据的州郡,没过多久就班师回朝了。当然,此次战斗中兵马的损伤微乎其微。

损失虽小,功劳却很大,曹操自然又犒赏了一番。于禁和乐进在暗中窥伺着向曹操告状的机会,但是他们看到曹操对关羽的信赖和尊敬已经到了顶点,终于不敢不识时务地从旁边插嘴诋毁关羽。

庆功宴上,关羽不断地喝着宾客们敬来的贺酒,不论是大杯还是小杯概不推辞。他终于有了沉醉的感觉,于是摇摇晃晃地挪动着高大的身躯退了出来。

虽然从表面看来他已经酩酊大醉,但他一回到家就立刻走到内院向二位夫人致以问候。由于好久没见面了,所以在照例的寒暄之后,他们开始聊起家常。

关羽关切地问道:“我刚从汝南凯旋。我不在的时候,二位夫人的身体还好吗?”

甘夫人含泪问道:“将军,妾等焦急等待的不是这样的家常话。你在战斗中有没有探听到我的夫君玄德的消息?有没有打听到有关他行踪的线索……”

关羽从他的便便大腹中喷出浓浓的酒气,有些不悦地说道:“关于主公的事,目前还没有线索。不过有我关羽在,二位夫人就不必过度担心了。什么事都可以交给我关羽去做,我们还是慢慢等待机会吧。”

甘夫人和糜夫人听了关羽的话后,在帘内倒地放声大哭,然后对关羽埋怨道:“我们的夫君一定已经在什么地方战死了。将军把这事藏在心中,大概是怕说出来会让妾等叹息悲号吧?是的,就是这样。啊,我们该怎么办呢?”

女人总爱胡思乱想,一旦想到伤心处,眼泪便止不住地掉下来。糜夫人也陪着甘夫人痛哭不止。她一边哭,一边数落关羽今夜满嘴的酒气:“将军也和过去大不一样了。现在受到曹操如此优厚的宠遇,为了报答曹操的知遇之恩,妾等想必也终于成了将军的累赘。要是这样的话,就请直说好了。倒不如一狠心,用将军之剑了结了妾等短暂的生命吧。”

“二位夫人请息怒。”

关羽被二位夫人这么一闹,顿时从沉醉中清醒过来。他理清心中的思路,重新对二位夫人说道:“请二位夫人体谅我的苦衷。曹操虽然对我恩宠有加,但我心中却忍受着难言的痛苦。主公的行踪对我来说,如同在黑暗中看到曙光。如果随便地告诉了二位夫人,一旦被下人们不经意泄露出去,那么我迄今为止所费的苦心也就会化为泡影。其实,这是个必须深藏不露的机密。”

“哎?你刚才在说什么?……是否已经知道一些线索了?”

“二位夫人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实说了吧。听说主公现在寄身于河北的袁绍处,先前在黄河之战时,他曾出马屯守河北军的二线阵地。这些都是我隐隐约约听到的,所以只能说是小道消息,还必须得到进一步的证实。”

“将军,这些事你是听谁说的?”

“我碰到了孙乾,是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些消息的。我和孙乾已经说好了,如果情况确凿的话,他就会在途中迎接我们。”

“那你准备舍弃这个内院,从许都脱逃吗?”

“这……”

关羽突然转头凝视着内院的花苑。尽管没有风,但是那儿的树叶正沙沙地摇曳着。

关羽郑重地叮咛道:“现在还不能把这件事随便地说出口。为了早日实现与主公再次团圆的愿望,请耐心等待,少安毋躁。这件事就交给我关羽好了,你们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不比以前,要知道隔墙有耳,草木中也隐藏着眼睛。”

六十 避客牌

不久,曹操也听说了刘玄德在河北的消息。

曹操叫来张辽,问道:“最近关羽的情况如何?”

张辽回答道:“好像沉浸在什么往事的回忆中,酒也不喝了,整天沉默寡言地躲在内院的卫兵值班室里看书。”

曹操的内心似乎有些焦虑不安。

当然,张辽注意到了这一点。由于曹操的心情非常不好,张辽好心地安慰道:“我打算最近去看望关羽,委婉地打探一下他的心境。”

说完后,张辽退了出来。

几天后,张辽悠闲地来到了关羽内院的卫兵值班室。

“啊,你来得正好。”

关羽放下书本,把张辽迎入小屋。

小屋非常狭小,两人盘膝入座后,就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张辽关切地问道:“你在读什么书呀?”

“我读的是《春秋》。”

“你爱读《春秋》吗?在《春秋》里,写着千古传颂的管仲和鲍叔交往的故事,你看到那儿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你没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是多么令人羡慕吗?”

“……我并不怎么羡慕……”

“那是为何呢?不论谁读了《春秋》,都会对管鲍之交羡慕不已。特别是管仲的那句名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谁看了都会羡慕他们之间的信义。”

“对我来说,有刘玄德这样现实的知己足矣,古人的交往实在不足以让我感到羡慕。”

“哈哈,我明白将军的意思。你是说你和刘玄德的关系远远超过古代的管鲍之交,对吧?”

“那当然。因为管仲、鲍叔之流从没说过一句同生共死的话来。”

就像处于激流之中的磐石,尽管经受了几百年来激流的冲刷,但是磐石依旧岿然不动。

张辽今天也被关羽的铁石之心深深地打动了。但基于自己的立场,他仍不死心地追问:“那么,你怎么来看我和你的交情呢?”张辽心想这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只要一问就能试探出他的真心。

关羽听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是偶然地认识了你,并结下了不浅的友情。我们吉凶相护,患难相知。但如果要我做违背君臣大义之事,我关羽则无法办到。”

“你是说你和刘玄德的情义非一般君臣关系所能相比,是吗?”

“提出这样的问题不是很愚蠢吗?”

“如果那样,当刘玄德在徐州战败时,你为何不舍命死战呢?”

“制止我这样做的不正是阁下你吗?”

“嗯嗯,如果你和刘玄德的关系真的到了一心同体的程度……”

“如果我知道刘皇叔已经死了,那我关羽今天也决定去死。”

“也许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刘玄德就在河北,难道你不想尽快去寻找他吗?”

“你说得很对,如果过去的承诺还存在,我发誓一定要实现这个承诺。正巧你今天也在这儿,请你转告丞相我的苦衷,并为我向丞相告假,我真诚地拜托你了。”

关羽说着,改变了坐姿,一再地向张辽拜谢。

(看来这个人已决心在近期离开京城,转而投向他的故主。)

张辽现在不用看也非常清楚关羽的决心,所以他惊恐地离开关羽的客馆,急急地向丞相府跑去。

关羽已经下定决心,他的心已飞向了河北的上空。

张辽如实向曹操作了禀报。

曹操默默地听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悒忧地皱起了双眉:“啊,关羽确实是个忠义之士。难道我的真情还不足以留住他吗?”接着,他又若有所悟地自语道:“好!好!我已有了留住他的计策。”

从那天起,丞相府的门柱上贴着一张告示:谢绝访客叩门!

“现在会有什么消息吗?张辽会怎样对曹操说呢?”

关羽耐心地等待着,但是几天过去了,丞相府根本没有派使者来。

一天夜晚,当关羽离开卫兵的值班室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居室时,一名男子突然从暗处跑出来,走近关羽,对他轻声说道:“关将军,请回去后好好看看这个吧。”

说着,他把一个像信简般的物件偷偷地塞入关羽的手中,然后如轻风般飘然而去。

关羽怔怔地望着倏忽消逝的人影,感到一阵愕然。

当晚,关羽独自在房间里点起灯,一边潸潸地流着眼泪,一边反复地读着那封书信。

这封信正是他日夜思念的兄长刘玄德的亲笔信。

在信中,刘玄德缕缕绵绵、情真意切地叙述着他们兄弟间的旧情,并在信中这样写道:备与足下自桃园结义,情逾骨肉,誓同生死。愚兄不才,屡战屡败,致使义弟疲于奔命,备尝艰辛。今若足下祈望富贵,愿献备之首级,以成全功。书不尽言,望足下详察。且暮仰望河南云天,敬待来命。

读着刘玄德的一番肺腑之言,关羽心里与其充满着欣喜,毋宁带着满腔的怨愤——什么富贵,什么全功,如果为了这些能够改变情义的话,我何必要强忍着这样的苦衷?

关羽转念一想,又改变原先的思绪:“那实在太可惜了。自己的情义现在只留存在心中,而身在远方的兄长岂能得知?”

那天夜晚,关羽彻夜不眠。第二天,当他独坐在卫兵值班室的小屋里时,手拿着书籍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时,那个化妆成商人的神秘男子不知从何处混了进来,他靠近值班室的窗口,对关羽小声地问道:“将军要写回信吗?”

关羽仔细一看,来者正是昨晚见过的人。

“你是何人?”关羽低声喝问,同时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对方又小声地回答:“我是袁绍的家臣陈震,只想尽快地离开这个地方,赶快回河北为将军传言。”

“虽然我心里急着想去,但我必须保护二位夫人的安全,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现在就能离开。”

“那将军怎么办呢?有没有脱走之计?”

“我无计无策。只是先前来许都时和曹操有三个约定。前些天我立下的几份功劳就是暗中对曹操报恩的,接下来就只有向他告假了。我来的时候明明白白,去的时候也要明明白白,一定要把事情妥善处理好。”

“但是如果曹操不同意将军告假,您又该怎么办呢?”

关羽微笑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也许就放弃自身的肉体,化为精魂回到故主的身边去了。”

陈震得到了关羽回复的口信后,立即就从京城消失了。

次日,关羽想去面见曹操为自己告假,但当他走到曹操的丞相府门口时,看见门柱上挂着一块“避客牌”,上面写着:“谢绝访客叩门!”

当主人关上门扉谢绝所有客人登门时,一般都会在门口挂上这样的牌子。

从礼仪上讲,当客人看到门口挂着这样的避客牌时,不管有多么重要的事情,也会默默地离去。

曹操预料到关羽不久会亲自向他告假,所以事先挂起了避客牌。

关羽在避客牌前伫立了一会儿,只好无奈地怏怏而归。第二天早朝时,关羽又来到丞相府,不料依然被避客牌拒之门外。

第三天,关羽特意选在傍晚的时候赶到丞相府。

奇怪的是,黄昏中的那扇大门就像得了盲哑症一般,依然悄无声息地紧闭着。

关羽又空手而归。

回家后,关羽立即召集了自己在下邳城时就豢养的二十余名贴身随从,对他们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不日我们将随着二位夫人的车驾离开这个内院,所以大家要悄悄地做好出发的准备工作。”

甘夫人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问关羽道:“关将军,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关羽淡然地回答:“这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接着,关羽就出发的准备工作对二位夫人作了详细说明,并对随从们严厉地吩咐道:“这个院落里配备的用品就不用说了,就是曹操平时赏赐给我的金银缎匹也都全部封存留下,不准带走一样东西。”

除此之外,他每天像做日课那样,跑去丞相府门口看看,最后又不得不空手归来,这样连续了七八天。

关羽气馁地暗忖:“实在没办法了,我还是去张辽的私邸和他说说看。”

但没想到张辽竟然也称病避开与他见面,不管他怎么说,张辽的家人就是不肯向主人传话。

“这样实在无路可走了!”

关羽长叹一声,暗自下定了出走的决心。

他是个十分正直的人,一开始他日思夜想的是如何和曹操见面,然后履行君子约定,痛快地诀别。谁知现在的情况实在出人意料,他不得不由此想到曹操的大门或许再等一百年也不会开启。

“不管怎么说,我已打定主意,绝不改变出走的日期。”

关羽终于狠下了决心。

当晚,他一回去就写了一封告别信,然后和汉寿亭侯的印绶一起放在库房内。

接着,他把塞满库房的成箱的珠玉金银、各种各样的绫罗、成捆的缎匹以及堆积如山的名什宝器一笔一笔地登记造册,最后再严密地封存起来。

随后又对随从们命令道:

“一起对院内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大扫除是半夜过后进行的,在银色的月光映照下,四周显得一尘不染。

“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随着关羽的一声招呼,一辆车驾朝内院的大门推去。二位夫人躲在车帘的后面,二十名随从紧紧地跟在车驾的后面。

关羽牵来赤兔马,翻身上马,手上提着青龙偃月刀,走在前面为二位夫人开道。他们准备通过北边的城门出去。

守护城门的士兵们断定车内藏着二位夫人,所以挡住了去路,试图截留车驾。

关羽怒气冲冲地瞪大眼睛骂道:

“你们谁敢把爪子伸向车里试试看,我要让你们这些小脑瓜统统飞到天上去!”

关羽一边骂着,一边嘲弄般微笑着。守城的士兵们个个心惊胆战,趁着夜色向四处逃散了。

关羽又对随从们说道:“天色一亮,敌人一定会追赶上来的,你们只管保护车驾先行,不得惊扰二位夫人!”

关羽详细地吩咐后,自己留在后面,沿着北大街的官道,悠然前行。

Ⅲ·孔明出山

一 关羽千里行

曹军的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此地巡视。

清晨,当天边还留着白色的残月时,巡逻队像平时那样先围绕着府城、官衙边上的街道巡逻,然后,再沿着一条很宽的沟渠前行。当他们走到那座内院前,巡逻队的一名士兵突然吃惊地大声叫道:“看,现在天还没亮,那座内院的大门怎么已经开了?”

另一名士兵也附和着说:“咦,一大清早,这院子的里里外外怎么就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这真是太奇怪了。”

“出什么事了?”

“大门也敞开着,值班室里也没有门卫,到处不见一个人影。”

士兵们议论着,其中一人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没过多久,只见他挥着手对同伴们喊道:“哎呀,不好了,这里就像一座空巢了!”

巡逻队的士兵们顿时喧嚷起来,蜂拥进内院最里面的花苑察看究竟。

这时,他们发现有十个美女像哑巴似的呆呆地站立着。

“怎么回事?住在这儿的二位夫人和那些供使唤的仆人上哪儿去了?”

听了巡逻队士兵们的问话后,其中一位美女默默地用手指了指朝北的方向。

这十个美女原是曹操赏赐给关羽的,但关羽带回去后立刻把她们全部献给了二位夫人。所以她们作为侍婢一直在内院伺候二位夫人。

关羽对曹操所赠的珍贵财物从未染指,对那十个美女也如同金银绸缎那样,都原封不动地留在院内,然后率人悄悄地离府出城。

那天早上,曹操也许有所预感,他比平时更早起床,并迅速地召集诸位大将在他的密阁里热烈地商议着什么大事。

这时,他突然听到了巡逻队的紧急报告。

报告称:“关羽居所的库房里完好地封存着汉寿亭侯之印以及全部的金银绸缎,内室里还留有十个美女。其余二十多个家丁僮仆都和关羽一起,护送着二位夫人的车驾在天亮之前从北门出走了。”

听到这个紧急报告后,满座的将领们大吃一惊,再也没有了早会时的谈兴。猿臂将军蔡阳自告奋勇地向曹操请命:“请让我去追捕关羽。如果允许我不择手段地对付他,我只要带三千兵马就能手到擒来。”

曹操展开侍臣呈上的关羽留书,默默地看着。少顷,他开口说道:“等一下,这样做反倒是我无情无义了。关羽不愧是真正的大丈夫,来也明白,去也明白,确实像天下义士一般进退。他可是你们的楷模呀。”

蔡阳听了,不由得面红耳赤,一声不吭地回到队列后面。而程昱却代蔡阳犯颜直谏道:“关羽有三大罪状,丞相却对他如此宽大,反令我军众将感到不平。”

“程昱,你指责关羽犯有什么大罪?”

“第一,忘恩。第二,私自出逃。第三,与河北使者暗通密信。”

“不,不,关羽一开始就对我提出约法三章。有约法就必须履行,而我却一再设法爽约,所以食言的是我曹操而不是他关羽。”

“不过,如果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逃到河北而无动于衷,他日后必成我们的大患,这岂不是放虎归山吗?”

“就是这样我也难有作为。如果派兵追杀他,天下人必然会指责我曹操不讲信义。与其如此,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人各有其主。就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愿回他故主那儿去吧!……不要追,不要追,不许追杀他。”

曹操最后说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对自己的训诫。说完,他转身向北,凝视着北方的上空。

关羽终于走了。

离开自己,回到了刘玄德的身边。

单恋着关羽那样的大丈夫,真是辛苦啊!当然,这里所谓的“恋”,实乃男子汉之间的惺惺相惜。

“啊,即使再给我一次生命,或许也无法和那个真正的义士心心相印吧。”

此时,曹操心中对关羽不存在丝毫的憎恶。

关羽来也明白去也明白,光明磊落的举动使曹操自惭形秽,不敢对他抱有小人般的愤怒之情。

他用孤独的眼神凝视着北方的上空,显得那么的无奈,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仿佛心中的苦闷随着睫毛的眨动在尽情地宣泄。

众臣都不敢仰视曹操的面容。只有程昱和蔡阳却怀着别样的心思,“现在让关羽平安地出境,将来必然后悔莫及,现在一定要杀死他,一刻也不能放松……”

他们暗自扼腕顿足,对于曹操的宽大心急如焚。

没过多久,曹操站起身来,对身边的诸位大将说道:“关羽的出走并非背信弃义,他七次来丞相府向我请假,都因为我故意关闭大门,并在门口挂了避客牌,使他无法如愿,最后终于不得已给我留下书信怅然而去。因此,其错在我,怨不得他。也许他还会在心底里嘲笑我曹操心胸狭小。一想到此,我心里也很难受……现在他还未走远,我要追上他,和他有情有义地话别,使彼此都能留下一个令人怀念的记忆。张辽,你陪我一起去!”

曹操说着,突然走下密阁,骑上马,穿过丞相府大门飞驰而去。

张辽赶紧带上曹操早已吩咐的给关羽当盘缠的金银和一袭锦袍,慌忙策马紧随曹操去追赶关羽。

留在密阁中的众臣听了曹操的一席话后目瞪口呆。程昱、蔡阳之辈更是一片茫然,他们忍不住轻声自语道:“……真不明白……丞相心里在想什么。”

放眼望去,枫叶如火,万山红遍。郊外的河川和道路上翩翩飞舞着枯黄的落叶。

赤兔马越发健硕,秋意也更浓了。

“咦?好像有人在呼唤?”

关羽停住了马。

“喂……”

秋风中又传来呼喊声。

“果不其然,原来是曹操派来的追兵!”

关羽对这预料之中的事并不慌张。他立刻骑马来到二位夫人的车驾旁,对众人吩咐道:“随从人员各自推着夫人的车驾向前快行,我一人留在这儿扫除那些路边的障碍,然后再慢慢地从后面赶上来。”

为了不惊动二位夫人,他特意把话说得很温和。接着又骑马返回原地。从远处一边呼唤着关羽的名字一边飞驰而来的正是张辽。张辽一见返回原地的关羽,就大声叫道:“云长,等等我!”

说着,他已策马来到了关羽面前。

关羽笑道:“我想能直接叫我表字的人,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了。现在一看,果然就是你。虽然叫我等一下不失高妙之计,但就算两人相对我关羽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啊呀呀,你是奉丞相的严命而来的吧?”

关羽说着,拿起夹在腋下的青龙偃月刀,精神抖擞地挺身向前。

“不,不,请不要误会!”张辽慌忙辩解道,“你看,我身上没穿铠甲,手中也没有武器。我这次绝不是来追捕你的。待会儿丞相也要亲自赶过来,我只是先来打个招呼,请你无论如何在丞相到来之前在这儿耐心等一下。”

“什么,你是说曹丞相亲自到这儿来吗?”

“他说无论如何要追上来和你见上一面。”

“哎呀,你也说得太夸张了。”

关羽边说边若有所思地骑着马返回到霸陵桥的中央驻马而立。

张辽见此情景,知道关羽还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他之所以站在狭窄的桥中央,挡住道路,就是为了防备曹军大部队的追击,因为他担心这条道路有可能被曹军四面包围。

“你不要这样,我想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尽管张辽一再解释,还是未能消除关羽的疑虑。

少倾,曹操只带着六七骑心腹大将,从后面飞驰而来。

随从的将领尽是诸如许褚、徐晃、于禁、李典等杰出的主将,他们全部不穿铠甲,除佩剑之外也不带正规的武器,装束极为平常。

关羽从霸陵桥上看到了曹操一行,不由得暗忖:“原来他们不是来抓我的?难道张辽的话是真的?”

关羽的脸色虽然有所缓和,但他还是对曹操为何亲自到这儿来大惑不解。曹操骑着马迅速地赶到桥边,平静地说道:“关将军,何必走得如此匆忙?这样的分别太令人遗憾了,你为何要这样急着赶路呢?”

关羽听了,在马上恭敬地施礼道:“在此之前,我和丞相之间有过约法三章。现在我听说故主刘玄德在河北的消息后,深感万幸,请丞相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真是太可惜了,你和我交往的日子实在太短了。我身为当今天下的丞相,绝不会言而无信。……只是感到你待在我身边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丞相的洪恩何曾敢忘!虽然如此,我现在已知道了故主的消息,关某素讲信义,既已明悉故主消息,定当驱马投效。且在此承蒙丞相厚爱,整天锦衣玉食,安闲无为,于心不安……所以终于下定决心尽速启程。我曾七次来丞相府想拜见丞相,无奈相府的大门始终关闭,我只得在门外空等,怏怏而返。希望丞相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不,不,我事先知道你将来访,故意在门口挂上避客牌,这是我的过错。今天,特意来向你表明心迹。我亲自追到这儿来,是为自己的私心而感到羞愧。”

“丞相言重了,丞相的宽宏大量是任何人都不能相比的,我比谁都深知这一点。”

“这是我最大的希望。如果将军能感受到这一点,那我也就了无遗憾了。即使离别之后,愿勿忘彼此的高洁之心……张辽,你把那些东西拿过来。”

曹操回头看了一下,张辽赶紧献上事先准备好的金银。曹操慷慨地以此相赠,权作关羽行路的盘缠。可是,关羽却不肯轻易地接受,他道:“我在京城逗留的时候已经接受了丞相赠送的许多礼物,再说今后也要习惯于颠沛流离的贫苦生活,所以不需要那么多的金银,丞相还是用来犒劳将士们吧。”

曹操却执意要关羽收下这些金银当做盘缠。他道:“关将军若拒绝我的一番心意,那我将会感到更加难过。区区一点作为路资的银两,不会损害你的节操。你自己即使能忍受贫困潦倒,但你侍奉的二位夫人也要忍受这样的衣食困苦,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曹操于心不忍。如果你觉得接受这点盘缠会有失高洁,那就把它作为我向二位夫人饯别的一点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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