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派大将辛明率五万骑兵去黎阳,派自己的第三个儿子袁尚率五万骑兵急赴邺都,并往酸枣派去了大量的兵力。
经过如此的分兵部署,袁绍主阵的兵力明显地薄弱了。曹操探知这个消息后,窃喜:“袁绍果然中计了!”于是他迅即和那些暂时分往三处的部队取得联络,命令他们马上三方汇合,向袁绍的主阵发起进攻。
霎时,黄河汹涌,大山崩裂,使人误以为盘古开天地之前的大冥晦时期再度出现。
袁绍不敌曹军的猛烈攻势,连铠甲都没穿,只是单衣幅巾地骑着马逃跑了。
他的身后只跟着嫡子袁谭一人。
“活捉袁绍,别让他跑了!”
张辽、许褚、徐晃、于禁等将高喊着一路追来。谁知到了黄河的支流边上,却不见了袁绍父子的身影。
一般而言,如果只有一两条支流还能设法找到,但黄河的支流却不可胜数。在广袤的原野上,沼泽和湖泊星罗棋布,它们之间还有无数条互相连接的河流。
他们会渡过哪条河而去呢?曹操的大将们对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支流迷失了方向。
通过全面的搜索,他们陆续抓捕了袁绍手下的一些将校。据这些人交代:“除了嫡子袁谭,袁绍还带着约八百名旗下的将士穿过北方的沼泽地逃走了。”
这时,他们听到了曹操主阵发出的集结的号角声。这些大将们只得空手而归。这天的战果之大远远超出了预计。敌军遗留下八万具尸体,袁绍主阵的附近还不断发现被他仓皇丢弃的大批粮食、重要的图籍、金银绢帛等贵重物品。除此之外,还缴获了不计其数的武器和马匹。
在这些战利品中,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只好像是放在袁绍座侧的包金大文件柜。曹操打开文件柜一看,发现里面有几封重要的书简。万没想到写信者里竟然有些是朝廷的命官,还有些是直到现在还在曹操身边,伪装成忠心耿耿的大将。除此之外,那些平时和袁绍暗通款曲之人的书信也在曹操的眼下一览无余。
“这些惯弄伎俩的两面派实在太可恶了,我们要以这些信简为证据,现在就将怀有二心的败类全部按军法处置。”
荀彧在旁边愤愤不平地提议道。但曹操却不以为然,他嘻嘻一笑:“不,请等一下。在袁绍势力强大、声威日隆的时候,连我曹操都要让他三分,又何况别人呢?”
于是,他命令手下人当着自己的面,把那个包金的大文件柜连同满柜的书简全部烧掉。
此外,曾经是袁绍重臣的沮授因关在军队监狱里无法逃走,也被曹军发现后带到曹操的面前。
曹操一见沮授,马上就说:“哦,我和你还有过一面之交呢。”
说着,他亲自为沮授解开绑在身上的绳索。但是沮授拒不领情,他高声说道:“我是不得已才被捕的。所以我不会投降,还是快把我杀了吧!”
但是,曹操始终爱惜这个人才,遂命人将其带至军中加以款待。
谁知,沮授依然不为所动。有一天,他乘机偷盗了一匹战马,企图逃跑。但就在他跨上马鞍的一刹那,一支利箭飞来,穿透了他的胸背。射箭者正是曹操本人。
“啊,是我德薄,终于亲手杀了这个忠义之人。”
曹操对沮授之死深感悲痛,他亲自祭奠了沮授,并在黄河岸边为沮授建造了坟墓,墓碑上写着“忠烈沮君之墓”几个大字。
十 十面埋伏
袁绍在八百骑兵的掩护下,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逃到了黎阳。
由于己方的联络网已经中断,今后该向西还是向东,一时迷失了方向。
袁绍在黎山的山脚下一觉睡到天明。当他醒来时,突然听到了男女老幼悲泣哀号的声音。
他再次倾耳谛听外面的哭声,发现有子女为战死的父亲而哭,弟弟为失去哥哥而哭,妻子为阵亡的丈夫而哭,他们都一边呼唤着自己亲人的名字,一边恸哭不已。
这时,旗下的一名士兵前来对袁绍禀报:“逢纪、义渠两位大将集合了四方将士,现已来到这儿。”
袁绍若有所悟地联想道:“果然如此。刚才那些哭叫声是不是看到我军败退的士兵后才发出来的?或许其中还有我军的家属吧!”
由于逢纪、义渠二将率兵相随,袁绍才有了复生的感觉,于是他率众返回冀州。但是,一路上不论是通过村庄还是城镇,凡是有人的地方,他不断听到老百姓的哀号和仇恨的声音:“如果能听取田丰的谏言,就不会发生这样悲惨的灾难。”
老百姓的怨愤也在情理之中。在这次官渡大战中,袁绍的河北军号称有七十五万,而今虽有逢纪、义渠等将相随,但四下环顾,所剩之兵已寥寥无几,陪伴在袁绍身边的,只是破旗悲风,还有百姓的怨叹与哀号。
“田丰……啊,他说得对。可惜我当时没有听取他的谏言,这实在是我的过错。现在还有何面目与他相见呢?”
袁绍为此深感后悔。
逢纪平时和田丰关系不好,当他听说袁绍为当时不听田丰的谏言而后悔的消息后,害怕一到冀州,袁绍就会重新重用田丰,于是不惜编造谎言对袁绍进谗言道:“我听从城内出来迎接我们的老百姓传言,身在监狱的田丰,听到我军大败的消息后,拍手大笑,他自吹说:‘这不是我早就预见到的事吗?’”
袁绍又被逢纪的谗言所蒙蔽,心中再次憎恨田丰,暗暗发誓一回到冀州就立刻将其处斩。
关在冀州监狱里的田丰听到官渡大败的消息后,一直沉吟不语,连饭也不吃。
敬佩田丰学识为人的狱卒偷偷地来到狱窗边劝慰道:“正是因为这次大败,袁大将军也一定十分清楚先生的忠谏,等他回来后必定会感谢你,而且以后想必会重用您的吧?”
田丰摇头道:“不。你说的只是通常的见识,而主公不会这样做。一个经常听取忠臣之言不信奸臣谗言的主公是不会遭到如此惨败的。所以我田丰的死期也可能快到了。”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狱卒不以为然地说道。
但是,田丰的预言很快就得到了验证。袁绍一回到冀州,当天就派使者来到监狱,对田丰说道:“主公赐剑于罪人!”说罢便催着田丰拔剑自裁。狱卒对田丰的先见之明感到十分惊讶,同时又为他的死而深感悲痛,所以特地备了告别的酒肴,供他临终前最后一次享用。
田丰神情自若地走出牢房,他坐在草席上喝了一杯酒后,慨然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识其主而事之,只能怪自己愚昧不明。既然死期已至,坦然受之,无须赘言。”
说着,拔剑引颈自戮。浸润着田丰殷红鲜血的大地更加晦暗,冀州上空的星星则妖异地发出红光。冀州的百姓们闻讯后无不泪流满面,悲痛欲绝。
袁绍回到冀州后,整天把自己关在城内的殿阁里,在忧郁和烦恼中打发着日子。国运的衰退已明显可见,原本强大的国家深陷由盛转衰的泥潭。
对外战争所受的创伤虽然很大,但内政的忧患更加深刻。
“趁你身体健旺之时,请尽快确定继承人吧。如果能早日确定继承人,那么河北诸州也能尽快形成一体,一定能顺利地推进你制定的方针。”
袁绍的夫人刘氏一直催促他赶快立嗣,其实她是想把自己亲生的第三子袁尚立为统治河北诸州的袁绍后嗣。
“我累了,身心俱疲。我会在近期决定立嗣问题的。”
袁绍经常从刘氏口中听到此事,所以头脑中也把袁尚列为立嗣的第一人选。
不过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袁绍深知,自己的大儿子袁谭长据青州,二儿子袁熙镇守幽州,如果越过两位兄长,直接立袁尚为后嗣,将会出现怎样的局面!
袁绍对此深感困惑。他心中只中意长期待在自己身边、深受宠爱的袁尚,这本是再清楚不过的,但他还是举棋不定,左右为难。
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先征求重臣们的意见。
逢纪和审配二人想拥立袁尚,而郭图和辛评也许是正统派,他们似乎更想拥立长子袁谭。袁绍心中明白这两派的意见很难调和,但如果自己亲自出马,向他们透露自己的心愿,那么也许这些人会一致拥立袁尚。
有鉴于此,一天,袁绍特意召集四位大将在翠眉庙商议立嗣之事。
袁绍道:“现在,我也老了,决定将几个儿子分开,让他们各自镇守适合自己的州郡。但是,以立嗣而言,我认为三子袁尚素质最佳,所以我考虑在近期立袁尚为河北的新主,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袁绍以征求意见为名,暗中挑明了自己的心愿。
但是,郭图却并不理会,反而抢在众人之前,狂言直谏道:“我认为主公的说法并不妥当。自古以来,废兄立弟,宗室就会不得安宁。若一意孤行,那么立刻就会在河北全境引起混乱,百姓们的生活也无法安宁,其中的利弊得失应是洞若观火,无须再议。再说,曹操对于我们的侵略战争并未停息……所以我认为当前的要务是专心致志地巩固国防,至于立嗣之事,当可暂缓。”
自从失去了沮授和田丰等忠良之臣以来,这样痛切的话语已经很少听到了,袁绍的心中也时常为此感到痛悔不已。所以,当他听到郭图的狂言直谏后,虽然面露不悦的神色,嘴里还是放缓口气说道:“是这样的吗?……嗯……嗯。”他似乎也想再次反省,重新加以考虑。
又过了几天,袁绍在并州的外甥高干听到河北军在官渡大败的消息后,率军五万进城而来,袁绍的长子袁谭也从青州率领五万骑兵闻讯赶来,他的次子袁熙则紧随其后率领着六万大军来到冀州城外,安营驻扎。
一时各路大军云集,冀州城内外处处飘扬着河北军的旗帜,曾经一度情绪低落的袁绍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似乎又感到放心了,并且充满自信地说道:“无论在什么场合,最坚强的仍然是我的孩子和至亲。既然我又得到了这么多精兵强将,经过长途征战,人困马疲的曹军又算得了什么呢?”
另一方面,袁绍又汇集了从各处发来的关于曹军动向的情报,经过仔细分析,发现曹军并没有急于深入敌后。他们在取得官渡大捷之后,全军暂且聚集在黄河一线,估计是准备慢慢地扩充军备和休整兵马。
一天,突然有几十位当地的父老结伴来到曹操的阵营前。他们有的满头白发,有的蓄着山羊胡须,有的拄着拐杖,还有的鹤发童颜,宛如仙翁,他们互相搀扶着,对阵营前的卫兵说道:“我们是来向丞相祝贺的。”
听到卫兵的禀报后,曹操立刻出来相迎,并一起同席叙话。
曹操问道:“诸位老人有多大年纪了?”
一人说一百零四岁,一人说一百零二岁,年龄最小的也有八九十岁。
“啊。你们都如此高寿,真是可喜可贺呀。”曹操高兴地说道,并下令给老人们送上酒食,赐予绢帛。
接着,他又说道:“我关心老人,也尊敬老人。为何呢?在这艰难的世道中能活到你们这样的高龄,仅这一点不就很了不起嘛。只要顽强地生活下去,就值得我们充分地尊敬。那些做坏事的人是不可能安享高寿的。所以说,高龄者必定是心地善良的人。”
老人们听了曹操的一席话后,无不喜笑颜开。一个自称百岁的老翁恭敬地答道:“五十年前,还是桓帝朝的时候,有个来自辽东、名叫殷馗的预言者来到我们村庄。他说,最近在西北的上空能看到一颗黄色的星星,它是五十年后有位稀世英杰暂住你们村庄的预兆。后来,我们村庄在袁绍的统治之下,饱受恶政之苦,正当我们绝望了,以为这样的苦日子还将长久持续下去的时候,没想到在今年殷馗的预言实现了。今年正巧就是殷馗预言后的第五十个年头,所以我们都欢天喜地一起来祝贺丞相。”
说罢,老人们向曹操献上带来的猪、鸡等土产,真诚地表达了百姓们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心意。于是,老人们在热烈的气氛中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没过多久,曹操向全军颁布了新的法令:
破坏农家耕地者,斩!
偷盗农家一犬一鸡者,斩!
调戏当地妇女者,斩!
乱酒、纵火者,斩!
爱护老幼、布施仁德者,重赏!
“善政来了!”
“太平盛世到了!”
当地的百姓们自然喜出望外,纷纷歌颂曹操的德政。因此,曹操的军队以后不仅再也不缺军粮和马草,而且能经常从百姓口中听到对曹军有用的情报。
曹操也早就听说袁绍已经卷土重来,聚四州三十万之兵,再次推进到仓亭一带。
曹操再次指挥全军奋勇向前,双方交换了战书,决定在战场上一决胜负。
开战的第一天。袁绍率先骑马出阵,身后紧随着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外甥。袁绍大叫曹操出来。
在一阵战鼓声中,曹操飒爽英姿地上了战场。他一见袁绍,便开口骂道:“你这个穷途末路的老东西,还不知死?难道还要动用我的宝剑吗?”
袁绍大怒,对左右喝令道:“还不把这个伤天害理的贼子给我拿下!”
三子袁尚为了在父亲面前表现一番,立刻应声向曹操杀来。
曹操见来将只是个年及弱冠的小青年,不禁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扭头对后面的将领问道:“那个毛孩子是谁?”
徐晃的部下史涣答道:“那人是袁绍第三个儿子袁尚,让我去会会他。”
史涣说着就挺枪跃马,迎头而上。
袁尚避开史涣锋利的枪头,立刻拨马而逃。史涣紧紧追赶。袁尚一边逃,一边回头斜眼偷看,冷不防拿起短弓,嗖的一声射出一支冷箭,直接射中了史涣的左目。
在史涣落马扬起的烟尘中,袁绍阵营的将领们欢声四起,他们纷纷赞扬身为名门之后的袁尚立下了显赫的战功。
袁绍亲眼看到了自己儿子的英武表现,更增强了他必胜的信念。
现在,无论从装备上还是从兵员人数上,河北军依然保持着压倒性优势。因此不仅开战后第一、第二天获胜,河北军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也始终保持着连战连捷的势头。
曹操看到自己的军队连遭败绩,急忙召集身边的大将、谋士开会商讨对策。
“程昱,你有何见解?”曹操问身边的一位大将。
程昱就此提出了“十面埋伏”的计谋。
于是,曹操的军队突然后撤,撤到黄河边上重新布阵。曹操把自己的军队分成十支伏兵。各支部队保持着密切的联络,严阵以待随后追来的敌方大军。
袁绍一边不断地派出探子收集敌情,一边指挥着三十万大军缓缓推进。
“敌人布下了背水一战的阵势。”
听到这个讯息后,河北军遂不敢轻举妄动。
一天深夜,曹操的中军前卫队大将许褚趁着夜色,率军前来偷袭河北军。
“发兵包围!”
袁绍的五寨人马第一次全体出动。为了抓捕许褚的夜袭部队,河北军蜂拥而至,从四面包抄过来,声势惊天动地。
许褚按照事先制定的周密计划行事,一战即逃,再战再逃,终于把大批敌军诱至黄河之畔,使敌方的五寨人马一步一步地掉入十面埋伏的陷阱之中。
“后面就是黄河了,背水一战的敌人一定会作拼死的抵抗,切勿深入!”
当袁绍父子通过传令兵从本阵向前线的将士传达这样的命令时,他们的总司令部已处于明显偏离五寨核心的位置,前线与后方的联络出现了明显的疏漏。
突然,在方圆二十里的区域内,曹操预先埋伏的十队兵马从原野、山丘、河岸等处奋勇而出,呐喊着大举反攻。
“没关系!”
“不要慌!”
袁绍父子直到最后还坚信自己的总司令部和敌军之间有着己方强大的部队,而且双方还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所信赖的五寨部队的防线已经漏洞百出。
不久,敌军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右翼第一队,夏侯惇。”
“第二队大将,张辽。”
“统领第三队的李典。”
“第四队,乐进。”
“第五队,夏侯渊。”
“左翼第一队,曹洪。”
“二队张郃。三队徐晃。四队于禁。五队高览。”
“糟了,大事不好!”
袁绍的总司令部处于一片慌乱之中。
为何敌军能如此迅速地逼近呢?我们的三十万大军究竟在哪儿作战?大家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而且形势急变,也根本没时间再去考虑了。
袁绍和三个儿子一起拼命地逃跑。
跟在他们后面的将士们在途中受到敌军徐晃和于禁部队的夹击,狼狈逃窜,很快就被消灭了。
袁绍父子也多次被包围,几乎丧命于敌兵的铁扒之下。
他们四次弃马换乘,不断奔逃,终于历尽艰辛逃到了仓亭,和己方的残余部队会合。但是,还没来得及稍加喘息,曹洪、夏侯惇的突击部队已及时赶到,并对他们发动了迅雷般的突击。
经过激烈的战斗,袁绍的次子袁熙和外甥高干都身负重伤。
袁绍深知处境的凶险,不得已连夜狂逃,一口气连续逃了一百余里。到第二天早晨清点人数时,才发现残兵残将已不到一万人。
一路奔逃都遭遇追兵,刚想停歇就被追上,只得不分昼夜地败走而逃,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败逃更痛苦的事了。
而且所剩的一万名残兵中,三分之一是轻重伤员,他们正在不断地落伍。
“啊,父亲,您怎么啦?”
袁绍的三子袁尚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掉在后面的父亲,急忙大声地叫着走在前面的二位哥哥:“哥哥,不好了,请等一下!”
袁谭和袁熙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刻调转马头回到袁绍的身边。这时,全军也在一阵惊乱中停止前进。
年迈的袁绍由于日夜不停地连续奔逃几百里,身心的疲惫已达到了极点,他在马上不知不觉地昏厥过去,嘴里大口地吐着鲜血。
“父亲!”
“大将军!”
“请您再坚持一下!”
袁绍的三个儿子和旗下众将把他从马上抱下来,拼命地设法施救。
袁绍终于醒来,他抬起苍白的脸,一边让三子袁尚擦去他嘴角的鲜血,一边对三个儿子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担心……没什么事……”
这时,走在最前面、毫不知情的前锋部队,突然像突遇雪崩似的逃了回来。
原来,敌方强大的游击部队早已迂回到此处,截断了河北军的去路。慌乱中,长子袁谭抱着意识模糊的父亲再次骑上战马,顺着旁边的一条小道狂逃几十里。
“我不行了,太痛苦了,快把我放下来!”
袁绍横躺在长子的膝盖上,气息微弱地呻吟着。
不知不觉已近黄昏,苍白的月亮悄悄地升起。袁氏兄弟和将士们聚合在树林中的背阴处。他们把战袍铺在草地上,让袁绍仰躺着。落日的余晖映照着袁绍呆滞的眼眸。
“袁尚,袁谭,……袁熙都在吗?看来我的天命将尽了。你们兄弟回到本国后要重整旗鼓,厉兵秣马,再和曹操一决雌雄!你们兄弟一定要为父亲报仇雪恨!”
袁绍说罢,又不断地吐着黑血,四肢抽动着,气绝身亡。
袁氏兄弟们痛哭着把袁绍的尸体放在马背上,全军立即启程,匆匆地赶回本国。一进入冀州城,他们立刻宣称袁绍在前线病重而返,由三子袁尚临时执政,审配及其他重臣相与辅佐。
于是,次子袁熙去了幽州,长子袁谭去了青州,各自回到原来镇守的地方。外甥高干也回到并州,临行前相约“一定东山再起”。
曹操获得大胜后率军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冀州境内,但诸位大将却谏言此时不宜动兵:“现在正是稻子成熟的时候,如果发动战争,势必造成田地荒芜,影响百姓的生计,招致民怨。再说我军也经过长途行军作战,人马俱疲。不论是后方的联络还是军粮的补给,困难会越来越大。袁绍虽说病重,但有审配、逢纪等名将辅佐,仍有一定的实力。所以现在贸然深入,有很大的危险性。”
曹操大度地接受了诸位大将的意见:“不错,百姓是国之根本。再说这儿的田地不久就会归属于我,何不体恤民情呢?”
于是,他命令全军掉转方向,班师回朝。
途中,不断有许都派来的信使骑着快马来报:“据说现盘踞在汝南一带的刘玄德命令刘辟、龚都等人集合数万军队,企图乘虚突袭许都,情况危急,不容忽视。”
十一 泥鱼
在唱着凯歌返回久别的许都的途中,曹操立刻制定了新的作战方针。
他道:“曹洪,你留在黄河边上,我从这儿直接去汝南。我要把刘玄德的脑袋挂在我的马鞍上返回许都。”
根据曹操的作战方针,除留下一部分部队之外,全军改道去汝南作战。曹操用兵历来如此,从不拖泥带水。
已经从汝南出发的刘玄德在接到相关情报后简直不敢相信,他道:“这怎么可能呢?”他万没想到曹操的大军竟然如此迅速南下,而且马上就要进行反攻。
为了早作防备,刘玄德不得不颇为狼狈地命令道:“赶快占据穰山的有利地形。”
于是,刘辟、龚都的兵力合在一起,布阵五十余里。先锋则分三阵防守,即:东南阵,关羽;西南阵,张飞;刘玄德位居南阵的中心,赵云率一队兵马树起旗帜作为侧防。
从地平线的那一端,曹军黑压压地席卷着大地,迅速抵达了距穰山只有两三里的地方,一夜之间,已布好八卦的阵势。
天刚亮,只听得战场上金鼓齐鸣,两军的战争马上要开始了。
曹操骑马从中军出阵,大声叫道:“刘玄德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刘玄德也在旌旗的簇拥下,骑马出阵与曹操相见。
曹操怒骂道:“以前我对你的恩义都忘了吗?你这遭人唾弃的忘恩之徒,还有什么脸面敢对我曹操放箭?!”
刘玄德轻蔑地发出一声冷笑,“你名为汉相却伪托御意,所以说你给我的恩义都是欺人之谈!你给我好好记住,我刘玄德才是堂堂的汉室宗亲。”
“住口!我奉诏讨贼,惩治叛乱,你不就是这类的奸贼吗?”
“不要再谎话连篇了!像你这样霸道的奸雄,天子怎么会为你下这样的诏书?天子真正的诏书在我这儿!”
于是,刘玄德取出当初在京城得到的天子赐予董国舅密诏的抄本,在马上高声诵读起来。
刘玄德神态泰然自若、声音铿锵有力,两军将士霎时认真地侧耳倾听。读完诏书后,刘玄德的士兵们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他们都为自己是正义之师而感到自豪。
曹操平时总是喜欢以朝廷军队的名义对外宣战,但从这一天开始,双方的位置颠倒过来,他的官军之名被刘玄德无情地剥夺了。
曹操愤怒到了极点,他用手敲着马鞍,睚眦欲裂地命令道:“快把那个手持伪诏、冒用朝廷之命惑众的狂徒给我拿下!”
“遵命!”许褚得令跃马而出。
赵云持戟迎战。
在马蹄扬起的烟尘中,只见戟剑飞舞,火花交迸,兵器相交之声铿锵刺耳,一时难见胜负。这时,关羽的一支部队神勇地从旁边杀来。又见张飞手掌一挥,手下部队应声猛攻曹军的侧翼。
曹操的八卦阵在刘玄德军三方交互地攻击下,终于后退五六十里。
“今天曹军的败退可说是我军的吉兆。”
那天夜晚,刘玄德面露喜色地说道。
关羽摇头道:“曹操诡计多端,我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刘玄德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不,我看曹军的退却主要是长途奔袭疲劳、无力作战的缘故。不是设下的计谋。”
“那就叫赵云出去挑战,试探一下。”
第二天,赵云出阵挑战,但曹军的阵地竟然鸦雀无声,没有丝毫动静。
七天、十天过去了,曹军仍然没有显示出一点出战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曹操从来没有采取过这样的守势。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消极的战法吧?”
关羽独自一人越想越对曹操避战的举动感到纳闷。的确,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曹操。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从刘玄德的后方传来了急报:“从汝南出发运输军粮的龚都部队在半道上被曹操的伏兵包围,几乎全军覆没!”
接着,又有信使飞骑来报:“强大的敌军通过远道迂回,迅速进攻汝南城,留守的部队正在喋血苦战。”
刘玄德听后大惊失色:“我和全军将士的妻儿老小都被困在城内了。”
他急派关羽率军赶去汝南城救援,同时又派张飞前去为龚都的运粮队解围。
但是坏消息不断传来。张飞的部队还没赶到前线,已被敌军包围,而关羽此时也失去了联系。刘玄德的主力部队渐渐地陷于完全孤立的状态。
“是退还是进?”刘玄德一时犹豫不决。
赵云悲壮地表示,应该立即出阵与敌人一决雌雄。
刘玄德不同意赵云的建议:“不行,这是在拼命。我们不能就这样轻易地送死。”
经过慎重考虑,他决定全军撤往穰山。
其实,周全的撤退比进攻更难。所以,刘玄德决定白天固守阵地,让将士们养精蓄锐,并悄悄地进行撤退的准备工作。第二天晚上,幸好是个黑夜,刘玄德部队以骑兵为先,运输队和步兵为后慢慢地开始撤退。全军大约走了五六里,来到穰山脚下时,突然有人在一处悬崖上大声喊道:“抓住刘玄德,不要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只见从高山上降下猛烈的“火雨”。无数个松明火把拖着火焰的尾巴,朝着刘玄德的兵马铺天盖地地飞来。
刹那间,山谷里回荡着曹军的呐喊声。金鼓齐鸣,惊天动地。巨大的岩石纷纷从山顶滚落下来。
刘玄德的士兵无处可逃,此时清晰地听到劝降的声音:“曹操在此,降者免死!如果执迷不悟,继续跟着败将刘玄德者,格杀勿论。要想活命的,赶快放下武器,来我的军门投降!”
在“火雨”飞石之下,那些发出伤痛的惨叫声,拼命寻找退路的刘玄德的士兵们听到曹操劝降的声音后纷纷投枪弃剑,向曹操的军队投降。
赵云紧紧地护卫着刘玄德,一边挺枪杀开血路,一边不断地安慰和鼓励刘玄德:“不要害怕,赵云就在你的身边。”
这时,于禁和张辽的部队从山上蜂拥而下,冲向刘玄德和赵云挡住了去路。赵云挺枪跃马,刺倒了迎面而来的敌人,刘玄德也双手挥剑加入战斗。不料后面又有李典的部队杀来,刘玄德只得一人单骑逃入山中。最后他不得不弃马遁逃,一人躲进了深山。
黎明时分,有一队兵马从南边翻过山头而来。刘玄德大吃一惊,正欲躲避,定睛一看,原来是刘辟的部队。
刘玄德又发现孙乾、糜芳等人也在队伍里,于是他放心地和他们汇合在一起。他们告诉刘玄德,由于汝南城已经难以支撑下去,所以就守护着刘玄德的夫人及家人一直逃到这儿。
刘玄德带着千余名汝南城的残兵,准备先和关羽、张飞的部队会合,然后图谋复兴的大计。谁知沿着山路才走了三四里地,突然看到曹军高览和张郃的两队人马从树林中挥着红旗冲了过来。
刘辟和高览交战,高览一戟将刘辟斩于马下。赵云立刻飞马接战,一枪刺杀了高览。
但是,刘玄德现在手下仅剩下千余名残兵,根本不是曹军的对手。刘玄德的生命就如暴风中摇曳的一芯灯火,时刻都有被扑灭的危险。
一名骁将再勇但毕竟精力有限。
赵云疲于应战,逐渐体力不支,而刘玄德在进退无路的时候,也已经做好了自刎的思想准备。
这时,一条险峻的山路上出现了关羽部队的旗帜。
只见关羽在养子关平和部将周仓的随从下,率领着三百余骑兵飞驰而来。
他们配合赵云作战,猛然从后面攻击张郃,终于打退了张郃的部队。
刘玄德在危急时刻意外地得到了关羽的及时援助,不由得大喜过望。他伸出双手,对着苍天感激地大叫:“啊,我又重生了。”
不久,苦战多时的张飞也终于从山脚的一端突破敌人的重围,逃到了山上,与刘玄德意外相逢。张飞复命道:“负责运送军粮的龚都,已不幸被劲敌夏侯渊杀害。”
“可惜啊……”
刘玄德决定率领残兵,在山中险要之处筑起最后的防线,但匆匆修建的防寨毕竟难经风雨,而且连粮食和水源的供应也很困难。
不久,派出去的探子频频急报:“曹操亲自指挥大军,将从山脚下朝这儿发起总攻。”
刘玄德得知这一消息后,吓得浑身发抖。他为自己的夫人和一家老小如何安顿深感忧虑。
最后,他命令道:“孙乾留下来守护夫人和老幼亲随,其他的人全部上阵和敌人决一死战。”
刘玄德的决定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见。
他已决心拼死一战,于是关羽、张飞、赵云等将率领着部下朝山脚下的曹操大军发起了突击。
经过长达半天的殊死搏斗和浴血奋战,战场上早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时,天空升起了一轮苍白的月亮,散发出惨淡的光芒。当晚,曹操见败将刘玄德已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再也不会对他构成威胁,于是下令道:“行了,无需再对他们痛加打击。”
曹操的大军犹如狂风一般迅速掉转方向,朝着许都凯旋。
被杀得落花流水的刘玄德带领着稀稀寥寥的残兵继续到处逃亡。
一天,他们来到了一条大江边上。
找到渡船后,一行人安然地渡江到达了对岸。刘玄德向船夫打听这条大江的名称和当地的地名。
渔夫回答:“这条大江就是汉江。”
也许是渔夫事先告知的缘故,刘玄德一行刚上岸,江岸的小镇和农舍里就涌出不少的百姓,他们跪在刘玄德的面前口称“拜见刘皇叔”,同时献上了许多羊肉和酒菜。
刘玄德一伙人坐在沙洲上饮酒、吃肉。
面对着江边翻腾的波涛,刘玄德的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喟叹自己命薄:“关羽、张飞,还有赵云以及其他诸位大将,你们都有王佐之才和稀世的勇武,却把我这个无能的人奉为主公舍命相随。因此,迭遭苦难屡受牵累。每念及此,我刘玄德就深感愧对各位。你们为何不另觅良主,安享富贵,却偏要跟着我这样的人受苦呢……”
刘玄德不再痛饮杯中的美酒,只是一味地深深自责。众将听着刘玄德的诉说,也都沉湎于往事,人人垂首哭泣。
关羽放下酒杯,恳切地勉励大家道:“过去高祖和项羽争天下屡战屡败,但是九里山一战获得大胜,终于奠定了大汉四百年的基业。鄙人和大家一起与皇叔结下兄弟之义、君臣之契已有二十年了。我们一起沉浮兴亡,走过了极其艰难的道路。虽然如此,我们决不能自挫大志,只要想到终有一天我们的理想会在天下得以实现,这些千难万险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必须振作起来,不要再说那些泄气的话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人的成败都在于时运。……时运来时,万事自通;时运未到,无论怎样努力也归于失败。所以,在漫长的人生中,得意时不要骄傲,即使面临绝望的深渊,也决不能丧失信心。不动心,不沉溺,去留进退悠然自得。那么,天下还有什么难事吗?”
关羽不断地慷慨陈词,不仅是为了勉励有些灰心丧气的刘玄德一人,更是鼓励深陷失败深渊的将士们。
关羽突然环视着河洲上干燥的沙土,大声说道:“请看,江中的水汀上有无数个裹着泥土像蓑虫一样的东西,它不是虫子也不是藻草,而是一种叫做泥鱼的鱼类。这种鱼天然就懂得如何处世。如果持续干旱造成河水干枯,它就从头到尾全身都裹上泥土,连续几天一动不动地蛰伏着,就是以它为饵食的飞鸟也难以发现它们。如果身处干枯的河床,它也绝不会作无谓的挣扎。不久,当大自然在它身边悄悄地降下雨水,它就立刻裹着身上的泥皮,慢慢地游动。游动起来,它们的世界就充满着生机,宛如进入一条水量充沛的大江。随着雨水不断降下,河水猛然上涨,它们更是逍遥自在地在河水中畅游着,这时,它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穷困时期……这难道不是一种很有趣的鱼类吗?我想,泥鱼和人生似乎也有某种关联,人生也应有几次像泥鱼那样的隐忍时期。”
关羽的话使在座的将士们开始重新审视现实的败战,由此感悟到人生的真谛。
孙乾突然说道:“荆州之地离此不远,太守刘表下治九郡,是当代的英雄,领有一方重镇。主公暂且去荆州投靠刘表如何?我想刘表一定乐于扶助我们的。”
刘玄德沉思了片刻,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荆州面临江汉之地,东连吴会,西通巴蜀,南接海隅。听说荆州军粮堆积如山,拥有精兵数十万。而刘表也是汉室宗亲,他和同为汉室苗裔的我是远亲。只是我从未和他有过音信交往,以败战之身带着一族人冒昧前去投奔,他会怎么想呢?”
刘玄德担心对方的顾虑,一时犹豫不决。
孙乾进而自荐先去荆州打探一下刘表的心意再作决断。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后,他立刻骑马出使荆州。
刘表把孙乾迎入城内后,亲切地听取了孙乾讲述刘玄德的境遇,当场爽快地答应接纳刘玄德一行。他道:“根据汉室的谱系图,我刘表和刘备确是宗亲。他也可算是我的远房堂弟。我现在主政九郡十一州,如果连一个宗亲都弃而不助,必然会被天下人耻笑。孙乾,你赶快回去转告刘备,叫他马上来荆州吧。”
但是,刘表身边的大将蔡瑁却反对接纳刘玄德。他道:“不行,不行,这事还是暂且等等再说吧。刘玄德是忘恩负义之徒,他先和吕布亲近,后又服从曹操,最近又投靠袁绍,结果都一一背叛,由此可知他的为人。如果我们把他迎入城内,曹操定会大怒,荆州就会有遭受曹军进攻的危险。”
孙乾听后,正色地逼问道:“吕布是个正人君子吗?曹操是真的忠臣吗?袁绍是足以救世的英雄吗?你为何要歪曲事实,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谗言呢?”
刘表对蔡瑁呵斥道:“谁要你多嘴,还不给我退下!”
蔡瑁只得面红耳赤地不作声了。
十二 内斗自毁
建安六年九月的秋天,刘玄德率其家人与部下一起去荆州投奔刘表。
刘表亲自到城外三十里的地方迎接刘玄德一行,互叙仰慕之情。
刘表道:“从今以后,我们要不断加深和维护长久的唇齿相依之谊,共同努力,作为汉室宗亲的楷模而垂范天下。”
说着,刘表又把他们迎入城中,给予特别恭敬的上宾礼遇。
此事很快传入曹操的耳中。
这时,曹操正在率军离开汝南返回许都的途中。听到这个消息后,曹操非常惊愕,连声叹息道:“糟了!刘玄德逃入荆州,无疑是放纵网中之鱼逃入水泽,不如现在斩草除根。”
曹操准备率领大军立即调转方向,进攻荆州。诸位大将一致苦谏道:“现在进攻荆州恐有不利,不如等到明年阳春之时,再进攻荆州也不迟。”
曹操终于打消了念头,率军直接回到了许都。
但是,到了第二年,四周的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建安七年的春天,许都的军政事务更加繁忙起来。
曹操决定暂时搁置对荆州方面的积极进攻之策,只派夏侯惇、满宠二将率军前去牵制荆州的军队,命令曹仁、荀彧留守许都。而剩下的部队全部向北方官渡开赴。
讨伐冀北的征旅配备了比去年多出一倍的装备,曹操企图再次征服北方。
冀州方面听到曹军征伐的消息后大为恐慌。
他们担心:“如果让敌人进入冀州之境就更没有胜算了。”
于是,青州、幽州、并州的兵马立即从各路开赴黎阳,竭力进行防守。
但是,来势汹汹的曹军犹如大河决堤一般,所到之处大破袁军,并迅速地进入了冀州的领地。
袁谭、袁熙、袁尚等袁氏家族的年轻将领分别遭到曹军的痛击,先后狼狈地逃入冀州城,城内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不仅如此,袁绍的未亡人刘氏在尚未正式为丈夫发丧之际,就将平时暗藏的妒忌之心暴露无遗。她吩咐武士把袁绍生前宠爱的五个侍妾赶到后花园,全部刺死在树荫之下。
刘氏又想:“就是死了,也不能让她们的灵魂在九泉之下和袁绍的灵魂再相见。”于是又命武士将这些侍妾粉尸碎骨,且不准埋在同一个地方。
这时,三子袁尚第一个逃回冀州。刘夫人劝道:“你应该抢先为父亲发丧,并对外宣称已得到父亲的遗书,受命镇守冀州城。如果让其他儿子当了主公,还有我这个做母亲的位置吗?”
当袁绍的长子袁谭逃到冀州城外时,发现城里已公开为袁绍发丧,同时三子袁尚派大将逢纪作为他的使者来到袁谭军中,捧着一方官印对袁谭传旨道:“奉主公旨意,封你为车骑将军。”
袁谭一听勃然大怒:“这是什么?”
“车骑将军的官印。”
“不许胡来,我是袁尚的大哥,哪有弟弟向哥哥封官授爵之理?”
“袁大将军的三子袁尚已被立为冀州的新主,这是奉袁大将军遗言行事的。”
“给我看父亲的遗书!”
“袁大将军的遗书在刘夫人手中,我们做臣子的不便打听。”
“好,我这就去城里会会那个刘氏,和她讲清楚。”
郭图见状,赶紧抓住袁谭的剑鞘,苦苦谏道:“现在不是兄弟相争的时候。不管怎么说,当前的大敌是曹操。至于这个问题,请在破了曹军之后再处置吧。将来总会有处置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