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听后同意了郭图的意见:“你说得对,我们内部的纷争待以后再解决吧。”
于是他重新整编部队后,再次返回黎阳的战场。
尽管袁谭重整旗鼓企图一雪前耻,但是他一碰到曹军,还是像先前那样遭到惨败,损失了很多兵马。逢纪心想无论怎样,现在应设法搞好袁谭和袁尚兄弟俩的关系。于是,他径自派出使者去冀州向袁尚求援:“请马上派兵支援。”
但是,袁尚身边的谋士审配却反对支援。于是,袁谭越来越陷于苦战而疲于应付。这时,袁谭又听说逢纪自行派人去冀州送求救信,极为恼怒。他大声责问逢纪的僭越行为,恶骂逢纪是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盛怒之下,袁谭亲手杀了逢纪。接着,他又破罐子破摔地放出狠话:“如果再不发兵支援,大不了我干脆投降曹操,和曹军一起踏平冀州城。”
早有密探向冀州的袁尚密告了此事。袁尚听了深感惊愕,审配也大为惶恐,袁尚终于醒悟道:“不能再干这种过分的事了,必须立即派兵大举支援!”
在审配的劝说下,袁尚决定将审配和苏由二人留在冀州防守,他自己亲率三万余骑兵赶去前线支援袁谭。
袁谭听说此事后又回心转意地改口道:“来了就好,我也不喜欢投降曹操。”
于是,袁谭的军队和袁尚的援兵分成两翼,重新鼓舞士气和曹军对峙。在此期间,袁绍的次子袁熙和外甥高干也在一方构筑阵地,形成三面防备曹军之势。曹军的攻势因此放缓,一直延续到第二年建安八年的春天,双方完全处于胶着状态。但是,从建安八年二月末开始,曹军开始了猛烈的进攻,河北军顷刻土崩瓦解,只得坚守一角负隅顽抗。
曹军终于打到冀州城外三十里处。冀州城不愧是北国第一要害之地,尽管曹军不惜牺牲,连续猛攻,但这座铜墙铁壁的城市依旧岿然不动。
面对这种形势,郭嘉向曹操面谏道:“现在的战争就如用手敲击核桃的外壳一般。冀州城这个核桃的外壳虽然非常坚硬,但核桃的内部却好像已被害虫蛀蚀。如今冀州城里兄弟相争,群臣离心,不久就会出现乱象。所以,我们岂不可以在此按兵不动,以待其变吗?”
曹操认为郭嘉言之有理,于是下令全军撤退。当然,在黎阳和官渡等要害之地留下了强大的军队,以备他日再度征伐。
冀州方面终于松了一口气,似乎又回到了往日小康的状态。于是,兄弟之间立刻围绕主君的继承问题,开始了新一轮的纷争。袁谭负责冀州城外的守备,他命令部队:“进城!”
但是袁尚坚决不同意,警告说:“不准进城!”
兄弟俩又发生了争吵。
一天,袁谭派人去冀州送请柬,邀请袁尚参加他的酒宴。既然兄长送来了请柬,袁尚也难以拒绝,一时犹豫不决。谋士审配进言道:“袁谭邀请主公赴宴没安好心,有人向我透风,说袁谭准备将主公引至营帐,施以烧杀之计。所以如果一定要去,必须带上足够的兵力。”
袁尚采纳了审配的建议,带着五万军队出城前往袁谭的军营。
袁谭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想:“麻烦了,计谋已被他识破,不如干脆开打吧!”
于是,袁谭的阵地上突然金鼓齐鸣,袁谭主动挑起了战争。
兄弟二人一出阵,便面对面地恶言相骂。袁谭呵斥道:“你竟敢把刀对着自己的兄长!”袁尚则骂道:“杀害父亲的不就是你吗?”
在激烈的争吵中,兄弟俩终于拔剑相向,进而火花四射地大打出手。
经过一番交战,袁谭兵败,逃往平原,而袁尚则加大兵力,包围了袁谭,并截断了他的粮道。
袁谭焦急地问道:“郭图,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郭图献出一计:“现在只能暂时投降曹操。一旦曹军向冀州发动进攻,袁尚一定会慌忙退回冀州。如果我们乘机追杀,则不但能解除包围,还能获得大胜。此事的利弊洞若观火。”
袁谭又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担任我的使者,去向曹操告知此事呢?”
郭图道:“有,就是平原的县令辛毗。”
“辛毗这个人我知道,他口齿伶俐,能言善辩。就让他赶快去吧!”
根据袁谭的指令,郭图立即派人把辛毗叫来,向他交代了使命。
辛毗欣然答应去见曹操,他从袁谭手里接过写给曹操的亲笔书简。为了壮其声势,袁谭特别派遣三千骑兵跟随辛毗前去曹营。
这时,曹操正巧按照进攻荆州的计划来到河南的西平,突然听到袁谭的使者来到曹营的消息,立刻威容肃然地接见了辛毗。辛毗呈上袁谭的亲笔书简后,又转告袁谭降曹的意向。
“这个等评议之后再说吧。”曹操颇为轻巧地回答道。他让辛毗暂时留在营中,并立即召集诸位大将商议此事。
“你们说该怎么办?”曹操首先提出这个问题。
尽管诸位大将众说纷纭,各持己见,曹操最后还是采纳了荀攸的意见。荀攸道:“刘表虽然坐拥荆州四十二县,但是他只甘心守境保民,在当今大变革时期没有任何积极的良策。总而言之,他的所为也证明了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是难谋大事的。正因此,荆州之事暂且搁置无碍大局。反观冀北四州,倒是极大的障碍。袁绍亡故后,虽然河北军屡战屡败,但袁绍的三个儿子还在,尚有百万精兵和堆积如山的财富。如果有高明的谋士为之出谋划策,使三兄弟恢复和睦,共守家业一致对外,则我军将没有取胜的良策。现在幸运的是,袁氏兄弟内部相争,其中袁谭一方被打败,想对我军乞降,这无疑是天赐良机。所以,我认为应该接受袁谭的投降,迅速灭除袁尚。然后再根据情况的变化,顺势处置袁谭及其他袁氏势力。这样做才是万全之策。”
曹操再次召见了辛毗,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的脸,厉声问道:“袁谭的投降是真降还是诈降?”
辛毗毫无畏怯地与曹操目光对视,以绝无虚言的冷静神态回答:“你这次真是受到天运的格外恩惠。老实说,虽然袁绍死了,但是冀北的强大依然不容小觑。如果在通常情况下,袁氏的统治再过两三代也不会灭亡。可是现在时运不济,外部遭受兵革之败,内部又因为贤臣均被诛杀,无人筹谋,其结果就是袁氏兄弟围绕着世嗣的问题大动干戈,骨肉相残。人民为此叹息,士兵们也怨声载道,也许老天也憎恶袁氏兄弟的所为,自去年以来,河北一带饥荒、蝗害不断加剧。过去所夸耀的金城汤池、雄兵百万的美誉也如秋天的落叶随风而逝。在前途未卜的暗云之下,冀北的百姓们无不惶恐不安。如果现在舍弃此地而攻荆州,无疑是放弃平路而选择无益的险路。所以恳请丞相立刻一路攻打冀州城,我想大军所至,一定会如秋风扫落叶那般迅猛。”
曹操始终默默地倾听着辛毗的话语,过了半晌才道:“辛毗,我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日和你见面,你的善言忠告,正合我的心意。我决定立刻援助袁谭,向冀州城进攻。”
辛毗又道:“如果丞相要统治冀北全境,仅此一战就能震动天下。”
曹操摇头道:“不,我曹操不会夺取袁谭的领土。”
“丞相不必客气,如果是老天赐予你的,何不笑纳呢?”
“噢,但是如果走错一步,我的生命也许就会掌控在他人手中。这是一场风险极大的赌博。客气当然是愚蠢的,但这完全取决于将来的时运。苍天之意是谁都难以知晓的。”
那天夜晚,曹营举行盛大的宴会,诸位大将举杯痛饮,好不热闹。第二天,大军随即开拔,向着冀州的方向进发。
十三 邯郸
冬季的十月寒风阵阵。
“曹军来啦!曹军来啦!”呼喊声如西风扫落叶般从西平方向传来。
袁尚闻讯后大惊,他突然下令撤除平原的防线,率领全军仓皇退回冀州城。
袁谭见状后立刻率军出城,紧随其后追击袁尚军队。一路上,他说服了担任袁尚部队殿军的吕旷、吕翔两位大将归顺自己。接着,他们一起作为投降者去觐见曹操。
“你的武勇没有辱没你父亲的名声。”
曹操宽容地接纳了袁谭,并对他的优点大加赞赏,还把自己的女儿下嫁给袁谭。
曹操的女儿长期娇养在京城的深闺,年约十五六岁。袁谭能娶到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丽女子,当然是大喜过望。
但是,郭图却总是为将来忧心忡忡。一天,他对袁谭提醒道:“听说曹操将吕旷、吕翔二人都封为列侯,给予特别的优待。我猜想这是曹操故意在笼络河北诸将的人心。此外,他把自己的爱女下嫁于你,我看也是别有用心的。他真正的目的是灭了袁尚之后企图吞并冀北全境。所以,你要对吕旷、吕翔二人暗授机宜,提醒他们保持警惕,情况一旦有变也好作为内应。”
“你说得很对。但是,现在曹操去了黎阳,吕旷和吕翔也跟随而去,我有什么好办法与他们联系呢?”
“主公可任命吕氏二人为将军,镌刻两颗将军之印后派人给他们送去即可。”袁谭深以为然,赶紧命印匠刻制了两颗将军的金印。
天真烂漫的新婚妻子看到袁谭手中的两颗金印,好奇地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这个嘛,”袁谭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金印,一边转过脸对着妻子笑道,“这个是要派使者去军中送给你父亲的礼物。”
“如果你有翡翠和白玉的话,能不能给我做几颗锦带上的玉珠?”
“如果我们回到冀州城里,这样的东西堆积如山,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那是袁尚的冀州城呀。”
“你说什么?冀州城是我的,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只是被我那个不讲理的弟弟夺走了。现在你父亲也许正在帮我夺回来呢。”
不久,将军的金印送到了在黎阳的吕旷、吕翔兄弟的手中。
这时,吕氏兄弟都已对曹操心悦诚服,所以接到金印后立刻向曹操报告:“这是袁谭送给我们的金印。”
曹操嘲笑道:“既然是他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就默默地接受好了。其实我早就看透了袁谭的心事,他是要你们等到时机到来,作为他的内应加害我曹操。哈哈,看看这个目光短浅的家伙在干些什么蠢事。”
从那时开始,曹操暗暗下定了除掉袁谭的决心。
整个冬季没有发生战争,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在此期间,曹操动员了几万名民夫,加紧开凿把淇水引入白沟的运河。
第二年,也就是建安九年,春天。
运河开通后,大量运载军粮的船只顺流而下。
乘着运粮船从许都赶来的许攸见了曹操后,以责备的口气质问道:“丞相为何按兵不动?难道坐等着天雷把袁谭和袁尚劈死吗?”
“哈哈,你真会挖苦人,走着瞧吧!”
袁尚仍驻守在冀州城。
辅佐他的审配正在不断地暗中观察着曹军的动静。提到曹军修成了连通淇水和白沟的运河时,他说:“曹操的野心很大,开通运河之后,他一定会在近期发起吞并冀州全境的大行动。”
接着,审配又根据自己的观察向袁尚献上一计:首先,将作战的檄文发至武安的尹楷,令他在毛城集中兵马,囤积军粮。其次,拜沮授之子沮鹄为大将,在邯郸之野大规模地布阵。另一方面,审配留守冀州城,袁尚自己为先锋,率领主力精锐部队突然围攻平原的袁谭。
不久,曹操接到袁谭派飞骑送来的求救信后,对许攸会心地笑道:“我不是对你说过走着瞧吗?哈哈,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曹洪,赶快去攻打冀州城!”
曹操一声令下,急派曹洪率一支军队围攻冀州城,他自己则亲自率领主力部队攻打毛城,斩杀了敌方的大将尹楷。
“降者免死!无论何方之敌,只要今天真心来降,不究昨日之罪!”
曹操的一声劝降令,使敌方败逃的士兵们有了再生的机会,于是曹军获得了大量的俘虏,势力越来越大。
接着,曹军在邯郸与河北军又展开了激烈的大战,沮鹄的阵地也终于土崩瓦解。
“向冀州城进军!向冀州城进军!”
声势浩大的曹军如洪流般与先前在此围困冀州城的曹洪军队相会合,形成了规模更大的攻城部队。
总攻开始了。攻防士兵们的鲜血染红了城墙,燃烧的松明火把雨点般投向城头,攻城部队金鼓齐鸣,杀声震天,虽然连续七昼夜不停地猛攻,冀州城还是未能攻陷。曹军决定挖掘地道攻城,就在眼看就要攻破一座城门的时候,谁知此计早在袁军的预料之中,结果一千八百名曹军士兵惨遭活埋。
“啊,审配真不愧是当代的名将!”
尽管冀州城久攻不下,曹操还是对敌军的防战术赞叹不已。
所谓平时为良臣,乱世为栋梁,具有雄才大略者,也许就是像审配这样的人。不过,审配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袁尚和他的部队在遥远的前线遭到失败,而退路又被曹军截断,怎样才能把袁尚和他的部队毫无损伤地迎入城内呢?审配正为此煞费苦心。
袁尚的军队目前暂驻阳平,等待着冀州城派兵来打通道路。
主簿李孚向审配提出解决方案。他道:“如果让城外的我军士兵进入城内,他们立刻就会把城内的军粮消耗殆尽。而现在城内却有几万名毫无用处的普通百姓。如果将之赶到城外,让他们立刻向曹操投降,我们守城的士兵也马上紧随其后出城,到那时,我们立刻点燃城内事先准备好的堆积如山的柴薪,用巨大的火柱向驻在阳平的袁尚和他的军队发出信号。通过里应外合,就能杀开一条血路,顺利地把他们迎入城内。”
“你说得有道理,现在也只能采用这条计策了。”
审配首肯了李孚的建议,并立刻着手准备工作。待一切就绪后,他就下令打开城门,把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赶出城外。
那些扯着白布,举着白旗,手牵手地互相搀扶着的百姓们像潮水一般涌出城外。紧接着,百姓们大声地喊着“曹丞相,曹丞相,我们投降来了!”像雪崩似的冲向曹军的阵地。
曹操见此情状,命令后阵开启一条通路让百姓进入。他命令道:“在我站立的大地上,绝不能让一人饿死!”结果收留了全部的出城百姓。
于是,曹军阵地的许多地方支起了大锅,煮粥赈灾。大群的饥民像饿鬼似的围住大锅,哪怕身边箭矢飞鸣,哪怕前方激战正酣,谁也不肯离开大锅半步。
曹操早已识破审配的计谋,当数万名饥民被赶出城门时,他立刻在各处暗设伏兵。紧跟着饥民蜂拥而出的守城部队刚一出城就遭到曹军的夹击而被全歼。
当城头作为信号的烽火染红天际时,冲出城门的士兵已变成了填埋沟壕的死尸,侥幸的生还者也都狼狈地逃回城内。
“抓住现在大好时机,乘胜追击!”
曹操指挥着军队,和敌军的逃兵一起冲进了城内。此刻,从城内飞来如雨的箭矢。曹操的头盔顶部中了两箭,人也从马上摔落下来,但他立刻翻身上马,依然毫无惧色地站在将士们的前面。
尽管形势危急,但审配却毫不慌张,依然挥动手中的令旗,沉着地指挥作战。因此,虽然外城被攻陷了,但内城仍然固若金汤。
曹操不由得惊叹道:“我从没见过如此难攻之城。”
“转向!”
曹操大声命令道。他向来十分擅长随机应变,这次转向就是要避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愚蠢行为。
一夜之间,曹操指挥大军彻底掉转进攻方向,开始向驻守在滏水境内阳平城的袁尚发起攻击。
曹操首先派出善辩之士利诱袁尚的两位先锋马延和张顗投奔曹营。由于两名大将临阵倒戈,致使袁尚兵败而逃。袁尚的部队一直逃到滥口,正当他准备在此要害之处布阵时,突然遭到曹军四面的火攻,袁尚走投无路,终于向曹操伏地投降。
曹操佯作爽快地宽恕了他,并道:“明天再面谈吧。”
他下令解除了袁尚全军的武装,将全体受降人员软禁在一个地方。当晚,曹操指使张辽、徐晃二将准备暗杀袁尚。
袁尚在这间不容发的危急时刻侥幸脱身,狼狈地朝着中山方向狂逃。为了逃命,他甚至把自己的印绶和旗帜都丢弃在路上,以致成为曹操将士的笑柄。
解决了袁尚的问题之后,曹操又指挥大军再度进攻冀州城。这次曹操采取了新的战术,他引来距内城四十里的漳河之水,对城内进行水攻。
同时,曹操指使曾为袁谭信使的辛毗用枪尖挑着袁尚丢弃的衣服、印绶、旗帜等物,在阵前对城里的守军劝降道:“城里的人们停止无谓的抵抗,赶快投降吧!”
审配把作为人质扣留在城中的辛毗的妻子等一家四十余人押上城楼全部斩首,然后将人头一颗颗地抛向城外,以此作为对辛毗劝降的回答。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审配大声骂道。
辛毗气得一时昏厥过去,被士兵们搀扶着退到了后阵。
此后,辛毗抱定了复仇的决心,他秘密地联络审配的侄子审荣,将密文拴在箭上,顺利地约定审荣作为内应。辛毗终于通过审荣之手,成功地打开了西门。冀州的主城由此打开缺口,曹军趟过城内四处泛滥的滔滔漳河水一举攻入内城,审配坚持指挥作战到最后,终于力尽被捕。
虽然曹操吃尽了审配的苦头,但还是很爱惜他这个人才。
曹操问审配:“你愿为我效力吗?”
这时,辛毗在一旁插嘴道:“此人杀了我全家四十多口人,请丞相同意我亲自将他斩首!”
审配听后,毅然决然地对着两人说道:“生为袁氏臣,死为袁氏鬼,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和阿谀轻薄的辛毗相提并论,只会让我感到恶心。赶快把我杀了吧!”
审配说着,朝前走了七步。行刑的武士在曹操的示意下举着刑刀正准备开斩时,审配突然大喝一声:“等一下!”
接着,待他朝袁氏宗庙的方向庄重地跪拜后,才从容地引颈就刃。
十四 野有真人
没有什么比忠臣在亡国的最后时刻以忠烈献身更令人感到悲壮的了。
审配的忠烈,深深地打动了曹操的心。他嘱咐道:“将尸体埋葬在其故主的城址上吧。”
于是,在冀州的城北,曹操为审配建起一座坟墓,并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仪式。
建安九年七月间,曾经一度强大的河北袁绍势力已被全部消灭,冀州的主城内驻满了曹操的兵马。
曹操的长子曹丕时年十八岁,虽然年轻,但已多次参加父亲指挥的战斗。当敌人的主城被攻陷时,他立即带领着随从的士兵,准备进入城内。
此时刚攻陷主城,道路上实行军事管制,不准闲人随便进入。
守卫城门的士兵对曹丕劝阻道:“请等一下,你要去哪儿?丞相有令,无论是谁都不准从这儿通行。”
曹丕手下的随从对卫兵大声怒骂道:“瞎了你的狗眼,难道你没见过曹公子吗?”
一行人未经同意径直入城。
城内还弥漫着灰蒙蒙的余烟,到处一片狼藉。为了防备敌军残兵的突然袭击,曹丕等人手持利剑,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向一座豪宅的后堂。
在后堂微暗的角落里,只见一位夫人正拥抱着一个看似女儿模样的年轻女子簌簌发抖。她们两眼哭得通红,满头的珠玉金钗也随着哭泣不停地晃动着。
“你们是什么人?”曹丕驻足喝问。
夫人眼中充满乞怜之意,轻声答道:“妾是袁绍的后室刘夫人。我的儿媳是袁绍的次子袁熙的妻子。”
经过进一步的讯问,刘夫人告诉他们袁熙已逃向远方。
曹丕突然走到年轻女子的面前,拢起她的额发,仔细地看着,然后又用自己锦袍的衣袖轻轻拭去女子容颜上的泪痕。
“啊,真是一颗稀世夜明珠。”
曹丕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年轻女子竟然如此花容月貌楚楚动人。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宝剑,手舞足蹈地狂喜不已。他告诉两个女人自己是曹操的长子,并且殷勤地安慰道:“我会救你们的,一定会保住你们的性命。不要怕。”
这时,曹操正威风凛凛地经由这座城门进城。他的乡里故交、在官渡之战中倒戈的许攸突然出列,指着曹操说道:“怎么样?阿瞒!如果不是我在黄河边授计于你,你再怎样努力,恐怕也不能像今天这样风光地入城吧?”说着,他得意洋洋地举起马鞭,吆五喝六地指挥着队伍进城。
曹操高兴地说道:“是的,是的,你说得没错。”
经曹操这么一说,许攸更加得意起来。
从城门进入府门时,曹操似乎有所察觉,他突然对守卫城门的卫兵严厉地问道:“在我之前进入这座城门的人是谁?是哪个家伙?”守卫的将士战战兢兢地据实回答:“是公子。”
曹操怒气冲冲地说道:“即使我的儿子犯了军法,也断乎不能免罪!荀彧、郭嘉!你们快去把曹丕抓来,给我斩了!”
郭嘉谏道:“如果不是公子,谁都不能镇住城里的乱象。”
曹操似乎得救似的松了口气,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于是他不再追究曹丕入城之事。下马后,他径直登上台阶进入阁内。
刘夫人拜伏在曹操的脚下,喜极而泣地禀告曹丕对她们婆媳俩的一脉温情。曹操不经意间看了刘氏的儿媳甄氏一眼,也被她的天生丽质吸引住了。
他问曹丕道:“曹丕,你对这位年轻女子表达过爱慕之情吗?大概想娶她为妻吧?对你的恩赏,仅这一样就足够了。”
于是,身为丞相的父亲,把年轻貌美的甄氏作为冀州之战的战利品,赐给了他的儿子曹丕。
冀州之战暂且告一段落。曹操的第一要务就是前去祭祀袁绍和袁家世代的坟墓。那天,他在袁绍的墓前,含泪朗诵着祭文:“洛阳初逢,畅言己志,犹忆君发豪语,欲恃河北之富强,以谋南下之大业,弟自忖赤手空拳,仅盼纠合天下之志士,推展时代革新之策。昔日笑语,宛如昨日……”
曹操通过胜利者的一掬痛惜之泪,巧妙地收揽了敌国的人心。接着,他又宣布免去百姓当年的赋税,并将袁绍手下的文官和贤才留在自己营中一并录用。同时,他又指示大力促进土木农田的复兴建设。因此,曹操及其臣下进出冀州城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一天,许褚骑马欲经东门而入,站在东门口的许攸见了,大言不惭地说道:“喂,许褚,你装模作样的是进城吧?虽然不好意思说,但如果没有我许攸,你们就不会有自由进出这座城门的这一天。所以你见了我,应该先向我行个礼再过去。”
许褚记得上次曹操进城时,许攸也是那样傲慢无礼地说话,当时诸位大将见状都纷纷皱着眉头表示不满。没想到他这次又故伎重演!生性暴躁的许褚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你这个匹夫,给我滚一边去!”
“什么?你骂我是匹夫?!”
“你这种小人,有了一点小功就自吹自擂。谁来听你那一套!你要是再挡着道,我就放马过来踩扁你。”
“你来踩踩看?!”
“那太容易了!”
说罢,许褚真的策马过来,一下从许攸的头上跃了过去。
不仅如此,许褚还迅速拔出利剑,斩去了许攸的首级。进城后,他立即去了府堂,将此事禀告曹操。
曹操听后,闭目沉思了良久,责备许褚道:“不错,许攸确实是个难缠的小人,但他毕竟是我少年时代的朋友,而且也的确有功。你怎么可以为泄私愤而滥开杀戒呢?太不像话了!”
说罢,下令关许褚七天禁闭,以儆效尤。
许褚刚退,一名高士被恭敬地引荐给曹操。此人便是河东武城的隐士崔琰。
先前,曹操特派使者去崔琰家,再三关照一定要把他请过来。因为要正确地统计整理冀州的百姓人数和户籍状况,必须请教崔琰。
崔琰很快就把杂乱的百姓人数和户籍状况统计整理得一清二楚,为曹操管理冀州的军政、经济提供了重要的资料。
曹操对崔琰授予别驾从事的官职。另一方面,又派他加紧打听袁绍的几个儿子以及冀州残余势力的消息和去向。
其后,袁绍的长子袁谭又不断地骚扰甘宁、安平、渤海、河间等地。当他听说三弟袁尚败走中山的消息后又集合兵力攻取了中山,迫使袁尚逃离中山,去幽州避难。幽州是袁绍次子袁熙的地盘,两兄弟会合后共同防备兄长袁谭的进攻。另一方面,他们又在幽州积极备战,声称“要把亡父的领地夺回来”,并暗中窥伺着远在冀州的曹操动向,以图东山再起。
曹操得知这个消息后,试图招抚袁谭。但袁谭对曹操早已失去兴趣,所以尽管曹操再三招抚,袁谭就是不予理会。
讨伐袁谭终于有了口实。曹操立刻派人送去断交文书,然后派大军前去讨伐。袁谭惶恐地连连丢弃中山、平原等地,最后把希望寄托在刘表的侠义上,派急使向荆州刘表送去求救的亲笔信:“盼速来救援!”
袁谭的急使离开后,刘表立刻和刘玄德一起商议此事。刘玄德预言袁氏兄弟没过几天都将被曹操所灭。所以他提醒刘表:“还是佯装不知为好,与其插手他人之事,倒不如养精蓄锐,加强国防,确保自己的边境平安无事。”
袁谭派使者去荆州求救,但遭到刘表态度明确的拒绝,不得已只好流窜到南皮一带。
建安十年正月,曹操的大军跨过冰河雪原,包围了南皮城。
袁谭紧闭南皮城的八座城门,并在城墙上暗伏大批弓弩手,在护城河里设置了鹿砦,精锐的城防部队戒备森严。曹操开始昼夜不停地攻城,尽管一次次无功而返,但依然不断换上新兵轮番猛攻。对于曹军高昂的士气,袁谭丝毫也不敢懈怠,他夜不成寐,身心俱疲。
由于大将彭安被曹军所杀,袁谭不得已派辛评为使者去曹营乞降。曹操对降使说道:“你是辛毗的哥哥吗?辛毗很早就投靠了我,你还是留在我这儿和你弟弟一起跟着我建功立业,将来也好光耀门楣,你看怎么样?”
辛评拒绝了曹操的招抚,他道:“古语说,主贵臣荣:主忧臣辱。我弟弟有他的主公,我有我的主公。”
辛评空手而归。虽然曹操没有明确地回答是否接受袁谭的投降,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曹操已经夺取了冀州,他自然不愿看到袁谭再活在这个世上。
“既然和谈已经没有希望,我们只有决一死战了。”
辛评据实禀告,没想到袁谭却对辛评出使曹营无果而返显露出明显的不满,他带着嘲讽的口气说道:“啊,是吗?你的弟弟已投靠了曹操,让他的哥哥去出使和谈实在是我的过错。”
“啊,我真没想到主公怎么会这样说!”
辛评激愤地叫道。他一时怒火攻心,当场昏倒在地,不久便气绝而亡。
袁谭对此也非常后悔,遂和郭图一起商议日后的对策。
郭图激昂地说道:“尽管彭安战死,但我军还有几名爱惜自己名声的大将。因此,我们如果征召南皮所有的百姓当兵,进行拼死抵抗的话,则未必没有希望。现在敌军身处极寒的恶劣环境中,又是长途远征的疲弱之兵,在这样的情况下曹操能轻易取胜吗?”
在郭图的激励之下,袁谭决定和曹军进行一场生死决战。
一天,南皮城城门突然全部打开,袁谭的部队倾巢而出,对覆盖着薄薄冰雪的曹军阵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他们或烧营舍,或烧栅门,用尽所有手段骚扰曹军。
在纷飞的大雪中,双方千万铁骑纵横驰骋。弓弩大张,漫天鸣镝,剑戟相交,火花迸射,枪折旗裂,人喊马嘶。在激烈的战斗中,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在雪地上汇流成河。
在袁谭军的猛烈袭击下,曹军一时处于完全溃乱的状态。经过曹洪、乐进等大将的拼死奋战,终于遏制住溃败的颓势。紧接着,大批的曹军转入反击,将袁谭的部队赶回到护城河边。
曹洪对那些溃兵不屑一顾,只是快速地通过乱军之中。心无旁骛地寻找着袁谭的身影,他终于发现了混在溃兵中的袁谭,于是紧追上去举刀便砍,终于把袁谭斩于马下。
“袁谭的首级在此!我曹洪斩了袁谭!”
曹洪的声音随着雪花在四处回荡。
袁谭的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斗志顿失,争先恐后地放下城门的吊桥逃进城内。
乐进在溃兵中发现了郭图的身影,大叫道:“不要让他跑了!”
说着他拍马直追,紧盯着郭图不放。
由于敌对双方的士兵纠缠在一起,乐进无法快行,一时难以接近郭图,于是他拿出系在腰间的铁弓,立刻把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嗖的一下射向人潮中的郭图。
利箭刺穿了郭图的脖颈,他立刻从马鞍上一头栽进了护城河里。
乐进冲过去割下郭图的首级,并把它挑在枪尖上,然后声嘶力竭地大声叫道:“郭图已死!袁谭已亡!守城的士兵们,你们还在为谁而战?”
南皮城终于沦陷。不久,附近黑山的强盗张燕,以及冀州的旧臣焦触、张南等人分别率领着五千至一万的部下陆续来降,一时出现了每天降者络绎不绝的场面。
乐进、李典的两支军队加上降将张燕带来的降兵被重新组建成十万铁骑的大军。
曹操向这支大军下令:“进攻并州,直取高干性命!”
接着,曹操准备自己亲自率军进攻幽州,讨伐袁熙、袁尚兄弟。
与此同时,曹操将袁谭的首级挂在南皮城的北门示众,并向各郡县发布命令:“见此首级而叹息者罪及三族。”
但是,有一天,城门的卫士却抓捕了一个头戴布冠、身穿黑色丧服的处士,并把他带到曹操的面前。
卫兵禀告:“尽管早有丞相的命令,但这个家伙还是跪拜袁谭之首,并在狱门之下恸哭。”
曹操见此人相貌堂堂,亲自审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生于北海营陵(山东省潍县),名叫王修,字叔治。”
“你没有看见各郡县贴的布告吗?”
“我眼睛没有病。”
“那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不仅你要治罪,还要罪及三族。”
“乐则笑,悲则哭,这是人之常情,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过去任过何职?”
“我担任过青州的别驾,受过故主袁绍的大恩。”
“你这家伙在我面前说话也敢直来直去地如此放肆。那我问你,怎么会离开那个对你有恩的袁绍呢?”
“我曾提出忠谏却不被主公采用,我勤勉于政务却饱受小人的谗言,所以不得不退职离去,在乡野间漂泊了三年。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忘记故主对我的大恩。现在故国已亡,但看到城门上悬着故主长子的首级,就是想不哭也不行啊。如果丞相能恩准我亲自将故主长子的首级厚葬,不要说在下的区区一命,就是罪及三族也死而无憾。”王修依然毫无惧色地说着。
原以为曹操听后会勃然大怒,不料他环顾满堂文臣武将,长叹道:“河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忠义之士?只可惜袁绍不懂得重用这些真正的忠臣,反而将之流放到乡间野外,终于导致了亡国。”
曹操当即同意了王修的请求,并封他为司金中郎将,待之以上宾之礼。
在幽州(河北东部)方面,由于很早就听说了曹军来袭的消息,在当地引起了极大的混乱。
袁尚害怕自己终究不是曹军的对手,赶紧逃往辽西(今辽宁西部),于是幽州的别驾韩珩等人只得打开城门,向曹操投降。
曹操接受了投降,封韩珩为镇北将军。
接着,由于牵挂着并州的战况,曹操亲自率领大军,向并州进发,并且增加了乐进、李典的两支部队。
袁绍的外甥高干死守并州的壶关,曹军久攻不下。
一天,有两位大将只带着数十骑人马等候在壶关的城门外,大声地呼救道:“高将军!高将军!请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高干站在城楼上朝下一看,原来是旧友吕旷和吕翔。
只听他们大声地诉说道:“我们曾经一度背叛故主,投降了曹操。但没想到曹操仍然把我们当做降人看待,没有给予我们应有的待遇。我们终于明白新知不如故旧,所以这次特来投奔将军,今后与将军一起同心协力地抵抗曹操,请将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留我们。”
高干对他们的突然到来心存疑虑,他要求吕氏兄弟的兵马在城外等候,只将兄弟二人迎入城中。
吕氏兄弟对高干献策道:“曹操刚从幽州赶到并州,如果今夜袭击曹营,对方必然毫无防备,而且远道而来,人困马乏,所以一定会马到成功。”
高干未经深思熟虑,就轻信了吕氏兄弟的计策,结果惨遭失败。号称金城汤池的壶关也终于在那天晚上沦陷了。
高干率领着残兵败将拼命地逃跑,他准备通过北狄之境,投奔匈奴的左贤王,结果在途中被自己的家臣所杀。
十五 辽西·辽东
如今,曹操的势力犹如旭日东升,蒸蒸日上。北至号称北狄的匈奴,东与名为夷狄的热河及山东方面相邻,完全占领了先前袁绍统治下的全部领土。
曹操颁布了一系列具有他个人风格的新政和法令,将那些沉积已久的陈旧政风一扫而光。通过新政的实施,从文化、产业到社会的各个方面,都令人感到焕然一新。
尽管如此,曹操却从不自满。他的心胸如大地般宽广,谁都无法知晓其野心究竟有多大。
曹操道:“听说袁熙、袁尚两兄弟现在在辽西的乌丸(今河北北部、辽宁西部、内蒙古一部分),如果置之不理,将会后患无穷。如果我们不能同时平定辽西、辽东,冀北和冀东地区也不能长治久安。”
曹操按其雄心壮志,命令大军准备第二次出征。但是曹洪等许多大将却对曹操的计划持有异议。他们认为这儿已经是远征之地,如果远征复远征,这样毫无节制地向称霸天下的目标迈进,万一遥远的许都发生了突发事变该怎么办?此外,荆州的刘表、刘玄德之辈时刻窥伺着许都的动向,万一举兵乘虚而入又该怎么办?
这确实令人忧心!
但是,在众多的反对声中,只有郭嘉一人支持曹操的宏图大略。他道:“这次远征确实有点冒险,但千里远征、成就霸业,机会只有一次。我们既然离开京城远征至此,那么一千里远征和两千里远征就没有很大的差别。如果听任袁绍的两个儿子在外流浪,得以喘息,那他们必然会在各地发起连年的叛乱。”
经过共同商议,曹操最后决定再次远征。
由于辽西、辽东都是夷狄之地,此次远征对曹军来说并无经验。因此,军队的装备和粮草的补给都要尽可能地确保万无一失。同时,还编制了由几千辆战车和军粮车组成的庞大的辎重队。
除此之外,此次远征的纯战斗部队总兵力达几十万人,其中包括骑兵、步兵、战车队,以及弩弓队、轻弓队、铁枪队,还有挑着工具的工兵队等,声势浩大,甚是壮观。
一天,大军行进到庞龙寨。
这儿已经接近夷狄之境,山川的景象也为之一变。每日狂风劲吹,烟尘滚滚,庞大的军旅就像千万只蚂蚁在黄沙漠漠的天地之间蜿蜒前行。
不久,大军来到了易州。这时,曹操却为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忧心忡忡——忠诚地辅佐他、经常鼓励他的郭嘉因水土不服而突然病倒了。即使坐着轿子也难以坚持每日行军的颠簸。
于是,郭嘉强忍着高烧的痛苦,对曹操献计道:“现在大军行进的速度似乎太慢。像这样的远征即使成功也须耗费时日,加之敌军的防守力量也很强。与其这样费时费力,倒不如丞相您率领精猛骑兵,以通常行军三倍的速度出其不意地进攻夷狄。其余的部队则和我一起留在这儿休整,等待着你们胜利归来。”
曹操采纳了郭嘉的计策,对原先的大军重新改编,只率领号称“雷霆队”的骑兵和战车大部队迅猛地侵入辽西境内。
担任大军向导的原是袁绍的部下,名叫田畴。
辽西境内泥泞难行,处处是泥河、湖沼、断崖,险径布满大地,如果没有田畴的向导,光是不明地理这一因素,也许就会使曹军身陷其中,进退不得。
在田畴的指引下,大军终于顺利地到达了夷狄大将蹋顿驻扎的柳城(属辽宁)附近。
时为建安十一年七月。
攻下了柳城以西的白狼山后,曹操伫立山头,俯瞰着敌阵。他感叹地说道:“夷族的军队人数不少,但是多而无用。夷族终究是夷族,布阵简直是不懂兵法的儿戏,看来一战就能被打败。”
于是,曹操令张辽为先锋,又令于禁、许褚、徐晃分率部队从三路攻破城外敌军的各个营垒,最后斩杀了夷将蹋顿,在七天之内占领了柳城。
袁熙和袁尚原本躲在幕后督战,但很快又失去了立足之地,只得仓皇地带着几千名士兵逃往辽东去了。
其余的夷兵全部投降曹操。曹操奖赏了有功的田畴,封他为柳亭侯,但是田畴却执意不肯接受。他道:“我以前效命于袁绍,虽然苟活于世,却为追击旧主遗子的曹军带路。如果因此而领受爵禄,实在有悖情义。”
“你的苦衷也不无道理。”
曹操思考良久,另封田畴为议郎,嘱其镇守柳城。
曹操的军队纪律严明,又有着先进的文化和有效的施政方针,明显地感化了当地的边民。附近郡县的夷族也都纷纷带着贡品,在柳城市内成群结队地向曹操表示恭顺之意。其中有一豪族向曹操进献了一万匹骏马,曹操的军力因此而变得更为强大。
虽然前线进展顺利,但曹操时刻难忘留在易州的爱臣郭嘉,对他的病情恶化感到寝食难安。
“他的病情总不见好转,听说已快不行了。”
曹操的佐吏从易州传来的消息中得知郭嘉的病情后,忧心忡忡地向曹操作了汇报。曹操立即命令道:“这儿就交给田畴,我们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