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徽痛切地说着,最后又低声自语道:“真可惜!”
刘玄德听了,甚觉脸面无光,他有些自嘲般地回答:“时运不济以至于此,且事与愿违……”
司马徽摇头笑道:“不,不,这不能归咎于命运。好好回顾一下吧。如果容我直言不讳,我觉得关键是将军的左右没有贤人相助。”
“先生的说法使我甚感意外。我虽不是明主,但发誓与我生死与共的忠臣不乏其人。文有孙乾、糜竺、简雍,武有关羽、张飞、赵云,我绝不认为我这儿没有人才。”
“将军原来是位仁慈的主公,一听到有人说您的家臣中没有贤人,就立刻反驳,极力庇护自己的家臣。这从君臣之情来看固然不错,但作为主公,仅凭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您不仅要招揽文事或武功方面有特长的人,还应该仔细观察、推敲整个团体,看看还缺少什么,如何弥补不足。”
说到此,司马徽又进一步咄咄逼人地说道:“关羽、张飞、赵云之辈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他们没有权变之才。孙乾、糜竺、简雍等人不过是所谓的白面书生,不是经国济世之士。将军拥有这样一批人,难道就能成就霸业吗?”
刘玄德陷入沉思之中。对于司马徽的一番话语,他好像有点心服,又似乎不太服气,所以一直默默不语。最后他终于抬起头,态度诚恳地说道:“先生所言极是,但关键是先生说的是否过于理想化,有点脱离现实呢?我虽不才,多年来也一直礼贤下士,四处寻求隐于山野的贤人,但收效甚微。所以我认为,当今之世,要想求得如张良、萧何、韩信那样的旷世之才是不可能的。现在也不会有这样的豪杰隐匿于山野之中。”
司马徽还没听完就大摇其头,说道:“不,任何时代都绝不可能没有贤才,只怕没有能真正起用这些贤才的慧眼。孔子不也说过‘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之人’吗?您怎么能说当下如此广大的各国领地里没有俊杰呢?”
“我刘某愚昧无知,不具识人的慧眼,不知先生能否赐教?”
“您没听说过最近各地传唱的一首童谣吗?童谣里说‘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到头天命有所归,泥中蟠龙向天飞。’不知你对这首童谣是怎么看的?”
“我不明白其中的含意。”
“建安八年,太守刘表的前夫人亡故。荆州的败亡之兆由此而起,家族内部开始出现了争乱,这就是‘始欲衰’。所谓‘至十三年无孑遗’,就是预言刘表的死亡,至于‘到头天命有所归’,就是天命回归的所在!”
司马徽说到此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玄德的面容,又加重语气重复道:“天命所归,回归何处?就是将军您呀。您是天命选定的人物,对此难道没有一点自觉吗?”
刘玄德睁大眼睛,吃惊地说道:“先生不可信口而言,像我这样的人怎能担当如此大任?”
“非也!非也!”
司马徽温和地否定了刘玄德的想法:“现在天下的英才齐聚于此,襄阳的名士们也对将军的未来抱有很大的期望,您要好好地把握这个机运,唯才是举,打下未来大业的基础。”
“先生说的贤才真的有吗?请告诉我他的大名。”
“卧龙、凤雏。若得其中一人,也许就能掌控天下。”
“卧龙?凤雏?”刘玄德一时不得要领,不由得趋前请教。
谁知司马徽抚掌大笑,口中只说着:“好,好!”其后便笑而不答。
刘玄德被他唐突的奇言弄得一时不知所措,后来才知道这是高士的习惯。
日常之间,不论善恶之事,司马徽总以习惯的“好好”两字应对。
据说,有一次有个熟人来访,悲痛地诉说自己儿子死亡的缘由,司马徽依旧以“好好”两字回答。熟人回去后,司马徽的妻子批评道:“虽说这是你的口头禅,但对死了儿子的客人也这么说,岂不是太过分了吗?”
但是司马徽还是我行我素地不为所动,只是说:“好,好!你的意见说得很好!”
这时,小童送来了饷客的酒食,司马徽也陪同刘玄德一起用餐。
餐后,司马徽热心地慰留道:“将军看来已很疲劳了,今晚就请到卧室里休息一下吧。”
刘玄德笑道:“那就打扰了,听了先生的话很受益。”
他被引入别的卧室里休息。虽然头靠着枕头,但心里想着司马徽刚才说的话,久久难以入睡。这时,一声马嘶打破了深夜的静寂,接着就听到屋外传来的人声和开门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来者是谁?”
平时对风声都敏感的刘玄德此时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由于草堂不大,所以连客人从后门进入主人房间的脚步声都听得很清楚。
这时,传来了司马徽的声音:“这不是徐元直吗?你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我家?”
接着,是个壮年男子沙哑的声音:“先生,我去了一趟荆州,因为有人告诉我荆州的刘表是当下的名主,所以跑去投奔他,谁知见面后才知道和听说的完全不一样。他实际上是个无能的藩主,所以我对他很反感,当即在舍馆里给他留下了一封信,连夜逃到这儿来了。”
那人爽朗地笑着。接着,又传来司马徽的声音,他是在严厉地批评那位壮年男子。
“什么?你去荆州干什么?哎呀,连你也会这样目光短浅。如今这个时代,贤愚混杂,瓦砾可变珠宝做官封爵,珠宝却只能躲藏在瓦砾下面,掌权者不识人才反而将其践踏在脚下。世人对此视而不见已成通病。你虽有王佐之才,但对当今的潮流没有深刻的认识,不等自然出头的时机,就卖身投靠刘表那样的人,这反而是自取其辱。你为何要在仕官的中途逃跑呢?就是我理解你也绝不会为此褒奖你,你应该更加自重才对。”
“对不起,我做事实在太轻率了。”
“古代的贤人子贡说过:‘有美玉于斯,韫匮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
“我以后一定会多加小心的。”
不久,即告辞离去。
刘玄德等到天明,问司马徽道:“昨夜的来客是何人?”
“噢,他吗?大概为了寻找一个好主公,已经到他国周游去了。”
“是吗?那昨天先生所说的卧龙、凤雏究竟是谁呢?”
“哦,好,好。”
刘玄德突然跪倒在司马徽的脚下,再拜道:“我刘玄德不才,但我最大的愿望是想恭请先生和我一起到新野,共同振兴汉室,扶助万民,平定今日的祸乱……”
没等刘玄德把话说完,司马徽就哈哈大笑道:“我老汉只不过是山野闲人,我想比我强十倍的贤人现在一定会来匡助将军的大业。不过你要尽心尽力地寻求才好。”
“就是那个名闻天下的卧龙吗?”
“好,好!”
“或者是那个凤雏吗?”
“好,好!”
刘玄德正想锲而不舍地问出其人姓名及住所,童子突然慌慌张张地进门,大声禀告道:“有位大将带领着几百个士兵,把我们的屋子包围了。”
刘玄德出去一看,原来是赵云和他的手下兵马。他们费尽周折,终于打听到刘玄德的下落,于是立即赶到这儿来迎接主公。
十九 吟啸浪士
主从相见,欣喜若狂。
“啊,这不是赵云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看到主公安然无恙,我总算放心了。我们一路寻找,今天来到这个村庄,听这里的百姓说昨晚小童带着一位陌生的大官到水境先生家里去了。我猜想可能就是主公,所以赶紧直接过来迎接您。”
主人司马徽也过来和他们共享主从相见的欢乐,又郑重其事地对刘玄德提醒道:“既然百姓中有这样的传闻,您在这儿久居也就很危险了。幸好您的部下特地赶来迎接,还是赶快启程回新野吧。”
司马徽的提醒确是实情。于是,刘玄德随即向司马徽挥泪告别,率领众人快速离开了水境先生的草堂。
行路十几里,突然在路上遇见了一支飞驰而来的军队。
是关羽和张飞率领的部队。原来昨晚他们也和赵云一样,担心刘玄德的安危,所以今天一早便率军马不停蹄地前来接应。
刘玄德率众回到新野后,立刻与城中的将士会集一堂,详述了事情的经过。刘玄德道:“我的事让大家担心了,实在过意不去。在昨日的襄阳盛会中,蔡瑁企图谋害我,由于情况紧急,我不得不骑马跃过檀溪,九死一生侥幸逃脱,终于平安地回到新野……”
臣下们听了无不为主公的脱险而扬眉庆贺,也更加痛恨蔡瑁的卑劣行径。孙乾谏道:“刘表并不一定知道这件事的原委,但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此次蔡瑁企图杀害主公的阴谋没有得逞,但他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也许会在刘表面前大肆污蔑和诽谤主公。所以如果我们不赶紧向刘表据实详报事情的经过,就更会使蔡瑁那家伙有机可乘了。”
众人听了都觉得孙乾的谏言很有道理,一致支持他的建议。于是刘玄德立刻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给孙乾赶赴荆州面呈刘表。
刘表看了刘玄德写的亲笔信后,终于明白了蔡瑁如何利用襄阳盛会来实施其阴谋,他顿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把蔡瑁叫来!”
刘表的脸上显露出异常的激愤之色。当蔡瑁刚到阶下拜见,他就劈头盖脸地怒责蔡瑁的不轨行为,当即命令武士们将蔡瑁斩首。
蔡夫人听说刘表召见其兄问罪的消息后,急忙跌跌撞撞地从后阁赶到现场,向丈夫拼命哀求饶蔡瑁一命。蔡夫人的眼泪拯救了蔡瑁,孙乾也不得不在旁边帮着求情。他道:“如果杀了夫人的兄长,我的主公反而可能不敢再到荆州来了。”
刘表这才宽恕了蔡瑁。
尽管如此,刘表还是感到于心不安。当孙乾回去时,他要长子刘琦代表自己陪同孙乾一起去新野,为这次事件向刘玄德深表谢罪之意。
听了刘琦代表其父所说的痛切的谢罪话语后,刘玄德反而感到过意不去,他也隆重地设宴答谢刘琦。言谈之间,刘琦突然向刘玄德披露了自己平时郁结于心的烦恼:“继母蔡夫人为了立弟弟刘琮为嗣,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要杀害我,我该怎样才能逃过此难?”
刘玄德回答:“只有小心尽孝才是。虽然她是你的继母,我想通过孝心来打动她,自然就会免除灾祸的。”
第二天,当刘琦准备回荆州时,刘玄德与他并辔而行,一直送到城外。也许是要回荆州的缘故,刘琦的脸上露出了怏怏不乐的神情。刘玄德急忙亲切地劝慰他,但是越劝慰刘琦越是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
送走刘琦后,刘玄德拨马返回。正要进入城中,只见十字路口有位布衣葛巾、腰间佩剑的侠士一边走着,一边高声吟唱。
刘玄德好奇地停住马,在市井的噪声中侧耳倾听。孤剑葛巾的侠士正飘然地拐过十字路口,高唱着朝他走来。
刘玄德仔细一听,原来侠士唱的是: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山谷有贤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咦,这是怎么回事?”
刘玄德觉得侠士唱的歌词好像在暗指自己,不由得暗忖:难道这位侠士就是司马徽所说的“卧龙”、“凤雏”中的一人吗?
刘玄德下了马,等待着侠士从他的身边通过。侠士布衣草屐,身上没有一件饰物,但似乎具有一种凛然的气概。他生得赭颜疏髯,确实是个颇有风度的人物。
“喂,壮士!”刘玄德叫住了他。
侠士颇为奇怪地回首看着刘玄德。他目光犀利,声音粗哑地反问道:“什么事?你是在叫我吗?”
“是的,真是有点唐突。我总觉得你我之间似有缘分,不该在路旁擦肩而过。”
“是吗……”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随我一起到城里,一人一壶好酒,在月白风清的良宵,听着你那粗哑的吟啸,我想一定令人感到荡气回肠。”
“哈哈!我那笨拙的吟啸,恐怕有污尊耳。不过,为了感谢阁下不把我视为路边闲人在自说自话,我就跟你走一趟吧。”侠士轻松地说道。
侠士随着刘玄德进入城内,方知他原来是新野这座小城的城主。那张表情轻松的脸上略显出意外的神色。
刘玄德以上宾之礼对待侠士,把他恭敬地迎入大堂,并以美酒佳肴飨客。他一边劝酒,一边询问侠士的姓氏。侠士道:“我是颍上(今安徽颍上)人,名叫单福。略通道学,学过兵法,现在只不过是游历各国的一个学者。”
单福只是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经历,没有暴露身份。他紧接着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要求:“不知可否把您的坐骑牵到庭园里让我看一看?”
“那容易。”
刘玄德说着,立刻叫人把马牵到庭园来。单福仔细观察了马相后说道:“这是一匹千里马,但它一定会给主人带来祸害的,所幸你骑到现在竟然还平安无事。”
刘玄德道:“曾经有人多次提醒过我,说它妨主。但是先前我逃过檀溪之难,获得九死一生的机会,全靠这匹马的脚力。”
“这可以说是救主,也可以说是马的自救。这和作祟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它一定会祸害主人的。当然,还是有办法防患于未然的。”
“如果壮士有避祸的方法,请务必告诉我。”
“那好,我就直言相告吧。其实方法很简单:把这匹马临时借给侍从骑乘,等到侍从遭到祸害后再把马要回来,那样你就能放心地骑乘了。”
刘玄德听后突然面露愠色。他叫来家臣,极为冷淡地吩咐道:“上茶!”
上茶的意思就是主人催促服侍的家臣赶紧给客人奉茶或者送饭,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下逐客令。
单福听了非常生气,他放下酒杯,开口质问道:“请等一下,是您特意请我到这儿来,又突然提出上茶,这是为何?为何要急于把客人赶走呢?”
刘玄德脸色一变,对单福发怒道:“我带你到这儿来,把你当做贵宾一样地欢迎,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有节操的高人。没想到刚才听了你的一番话,使我大失所望。你不教我仁义,反而密告我不仁的佞智,我刘玄德不能对这样的客人待之以礼,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哈哈,果真如此,你刘玄德确实就是传闻中的仁君……”单福高兴地抚掌大笑,“请不要生气,其实我刚才是故意这样说的,是想试试你有没有仁义之心。请不必计较,把它付之流水,忘了吧。”
“哦,要是那样的话,我对壮士还是不胜欢迎。那就请你不吝金石之言,为我刘玄德讲授仁政之道、济世经纶。”
“我从颍上到这儿的游历途中,听到百姓们传唱着一首歌。歌中唱道,‘新野牧,刘皇叔。自到此,民丰足。’于是我暗暗地记住了刘皇叔的大名,并且非常倾慕你的德政。如果你能起用不才,我愿竭尽犬马之劳。”
“非常感谢。我认为在人生漫长的岁月中,和贤人相会之日应该是最大的吉日。今天也是我深感荣幸的一天。”
刘玄德的内心充满着难以言表的喜悦。他现在尽管寄居在新野,但自己的兵力、军备,依然和驻扎在徐州小沛时的情况没什么两样,还是非常的贫弱。但是,即使再贫弱,刘玄德也从未沮丧悲叹。因为他心中孜孜以求的不是“物”,而是“人物”。自从和司马徽会面后,他的内心更增强了寻求人才的信念。他朝思暮想地寻觅贤人,从他那天的欣喜状态就可略见一斑。
刘玄德由此认定单福是个难得的人才,干脆予以破格重用,一举任命其为军师,并授予指挥全军的大权。
刘玄德充满信任地对单福说道:“我把所有的兵马都交给足下,足下可以随意地调配训练。”
此后,刘玄德就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他发现单福指挥调练兵马就如活动自己的手足那样轻松自如,而且他在培养锻炼军队的精神和强化军备方面都有独到的建树。因此,在短短的时间内,新野的这支部队虽然规模还很小,但面貌焕然一新,已被打造成令人瞩目的精兵。
这时,曹操已经完成了北征的大业。
凯旋后,又开始悄悄地准备下一个战役。他把矛头对准了荆州。
为了试探军情,曹操拜族弟曹仁为大将,率领李典、吕旷、吕翔三将,企图先率军攻打樊城,然后以此为据点,再慢慢向襄阳、荆州等地越境侵扰。
吕旷、吕翔向曹仁献计道:“现在刘玄德在新野积极地操练兵马,他日必然成为一支强大的军队。这对于我们进攻荆州将形成很大的阻力,所以首先攻取新野乃是当务之急。”
曹仁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当即拨兵五千,希望吕氏兄弟率军马到成功。于是,吕军立刻气势汹汹地杀到新野境内。
“单福,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刘玄德向他的军师问计。因为现在形势紧急,且还没有足以战胜敌军的军备。
“主公不必担心。我军虽然弱小,全军兵力只有两千人,而听说敌军有五千兵力,这正适合当做一次军事演习。”
这次实战是单福第一次指挥调动军队进行的战役。
在这次战役中,虽然关羽、张飞、赵云等虎将英勇奋战,功绩卓著,但最精彩的莫过于单福的指挥艺术。在他的指挥下,刘玄德的军队先后采取了诱敌深入、分散敌军、各个围歼的灵活战术,使敌军迭遭败绩,溃不成军。到吕军仓皇逃归樊城时,原先的五千军马只剩下不到两千人的残部。总而言之,单福的用兵基于其熟知深厚的兵法。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大胜缘于他用兵的高妙,而绝不是偶然的上天助佑或者侥幸的奇胜。
二十 军师的指挥棒
逃回樊城的残兵,人云亦云地诉说着战败的经过。而吕旷、吕翔两位大将则迟迟不见逃归樊城。不久,终于传来了吕氏兄弟的确切消息:吕氏两将在率领残兵逃归樊城的途中,突然受到埋伏在山间狭道的刘玄德军队袭击,率领伏兵的是号称燕人张飞和关羽的两位虎将。他们活捉了吕氏兄弟并当即斩首,弃尸荒野,其余的部下也被杀戮殆尽。
曹仁闻之大怒,骂道:“刘玄德,你这狂妄的家伙,我将立刻带兵冲到新野,为我部下报仇雪恨。你等着瞧!”
出兵之时,曹仁与李典商议此事。没料到李典却断然反对。
李典道:“新野虽说是个小城,刘玄德的军队也非常弱小,但是由于轻敌冒进,造成吕旷、吕翔的惨败。将军为何还要重蹈覆辙呢?”
“李典,难道你认为我也会败给他们吗?”
“刘玄德不是寻常人物,你若轻视他必然会犯下大错。”
“没有必胜的信念就不可能取得胜利。现在还没有打仗,你就不要妄加猜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重视可怕的敌手绝不是怯战。我看还是派人去京城上报丞相,请求派来更精锐的大军,经过充分的演练,才有可能做到攻无不克。”
“杀鸡焉用牛刀。如果派人去向丞相救援,丞相定会嘲笑我们是稻草人。”
“如果将军一定要强行进击的话,就按照你的想法行动好了。反正我李典不能参加这样的盲目作战,就让我留下来坚守樊城吧。”
“原来你怀有二心!”
“什么?我怎么会有二心?”
李典怒气冲冲地分辩道。但他还是受到了曹仁的怀疑,结果无法留在城里防守。
李典不得不也参加了进击的队伍。此次曹仁共出动二万五千兵力,是先前吕旷、吕翔军队的五倍。
大军即刻从樊城出发。
首先,曹军把兵船集中在白河。船上装载了大量的粮食和兵马,樯头船尾上幡旗林立,数千只船橹一齐在河水中划动着,全军乘着兵船沿河而下,浩浩荡荡地杀向新野。
刘玄德军还没来得及举杯庆祝上一次的大捷,报告紧急军情的飞骑就不断地敲响刘玄德军队的阵门。
军师单福制止了众人不安的骚动,平静地和刘玄德单独商议。
单福道:“这次无疑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极好机会,我们不必慌张。如果曹仁集中兵力,亲自率领二万五千余骑兵进犯新野,樊城必然空虚。尽管有白河阻隔的不利地势,但我们直取樊城还是易如反掌。”
“我们只有这点弱小的兵力,能否守住新野都成问题,为何还敢去攻取樊城呢?”
“战略的妙谛也正是用兵的乐趣。难胜而胜,难成而成,所有的机遇都有可能存在。由此而论,即使我们遇到人生中的贫苦、逆境,不时出现困难,也必须树立‘克服困难,争取胜利’的必胜信念。反之,采用急躁的方法,只能加速自己的灭亡。”
大敌当前,单福依然保持着悠然镇定的态度。其后,他向刘玄德密授一计,刘玄德顿时舒展双眉,面露喜色。
曹仁和李典的大军已推进到离新野城只有十里的地方。这正是单福所希望的态势。他第一次指挥刘玄德的军队出城和曹军对阵。
曹军的先锋李典和刘玄德军的先锋赵云率先交战。两军没打多久,伤亡人数就达到数百人。战争刚开始,双方势均力敌,但在厮杀的过程中,赵云逐渐深入敌阵,勇气倍增,一遇见李典,立刻拍马追来,李典狼狈而逃。他的阵形顿时发生了溃乱,许多士兵甚至涌入曹仁的中军阵地。
曹仁十分震怒,他对左右骂道:“李典毫无斗志,必须将他立即斩首,悬挂阵门示众,只有这样才能重振我军的士气。”
经过众人的苦苦求情,曹仁才勉强同意饶恕李典。
第二天,曹仁彻底改变了原来的阵形。他自己位居中军,旗列八方,李典的军队则退居后阵。
“哼,来吧!”
曹军摆出布置就绪、踌躇满志的架势。
那天,新野军的单福引导刘玄德登上一座山丘。单福举起军师的指挥棒,指着敌军的阵形对刘玄德说道:“主公请看,敌人的阵形多么严整,您知道敌军今日布的是什么阵形吗?”
“哦,我可不知。”
“此阵名叫八门金锁阵。整个阵形非常完美,只可惜中军的主持者有所欠缺。”
“是哪八门?”
“八门即名为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八部,若从生门、景门、开门进入则吉。若不知内情误入伤门、休门、惊门则伤。若入侵杜门、死门则必亡。现从各部的阵相来看,外形齐整,兵路严密,几乎是完美无缺。只是中军没有重镇之气,只有曹仁一人孤木独支,李典又退守后阵。此处正是可入之虚。”
“那如何打乱他的中军之阵呢?”
“从生门突入,再从西边的景门杀出,必可打乱全阵的阵脚。”
单福的话语不仅明晰地阐述了理论,而且还结合实际场景予以详细说明,充分显示了他的用兵之妙。
“噢,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过百万兵。”
刘玄德由衷地赞叹道。单福的分析更坚定了他战胜敌人的信念。于是立刻叫来赵云,嘱他率领五百骑兵依计行事。
刘玄德命令道:“你率兵从东南一角杀入,把敌人不断赶向西边,然后再朝东南方向返回。”
赵云领命而去。
刹那间,百马奔腾,金鼓喧天。在一片呐喊声中,一队兵马呼啸着杀向敌军八阵的生门。
毋庸置疑,这支劲旅正是以赵云为首的五百骑兵。
与此同时,刘玄德的主力部队也在远处发出了怒涛般的呐喊和钲鼓声,气势浩大地为赵云的部队呐喊助威。
赵云率领着五百骑兵突破了敌阵的中心,曹仁的阵营立刻陷入混乱。溃败的险情甚至波及了中军。曹仁也不得不离开阵地慌忙逃跑。但是,赵云率领着他的铁骑只掠过阵地的侧翼厮杀一番,并没有急着追击敌将曹仁。
赵云的部队纵马疾驰,一路杀到西面的景门。他们击退了拦截的敌军之后,赵云一声令下:“立即朝原来的东南方向返回!”于是这支劲旅又掉头,随心所欲地反复蹂躏着敌军的阵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反击而去。
曹军的八门金锁阵几乎没有发挥作用,反而因赵云的突击而出现了总崩溃的乱局,最后导致整个阵形的土崩瓦解。
单福见时机已到,从容地对刘玄德说道:“现在正是时候!”于是他迅速地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早已等待出击的新野军虽然兵力弱小,但是他们抓住了极其有利的时机,结果把骁勇善战的曹仁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全军上下无不为此欢欣鼓舞。
今天在战场上最出丑的是曹仁。尽管曹军遭受了极大的损伤,但他在李典面前却没有丝毫的愧意,反而愈加虚张声势地大放厥词:“好吧,这次我要夜袭敌营,报仇雪恨!”
李典咧着嘴苦笑道:“你这一套根本没用。连八门金锁阵都被对方出色地打破了,这足以说明我们的敌人深谙破阵之法。刘玄德的帷幕中一定有位高明的军师在指挥调动军队。你现在为何还要用这种老一套的手段和敌人过招呢?”
曹仁不但没有接受李典的忠告,反而更加恼羞成怒地痛骂李典:“像你这种胆小多疑的小人,当初就不该加入我的部队,我看你连武将都不要当了。”
对于曹仁恶意的揶揄,李典只说了一句:“我现在最害怕的是敌人可能会绕到我们的背后,攻击樊城的守军。我要说的就这些了。”他说罢便缄默不语。
曹仁于当晚展开了偷袭新野军营地的军事行动。但是正如李典所料,敌军早有了防备。
当曹仁正想深入敌营进行偷袭时,突然发觉退路已被敌军截断,而且四面火起,形成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火墙。
刘玄德军巧妙地让曹仁自己掉进了火焚的陷阱。曹仁慌忙率领残兵突破烈火之围,狼狈地逃到北河的岸边。这时只见浪涛拍岸、芦荻萧萧。刹那间,清冷的岸边又翻作血腥的战场。敌军的伏兵蜂拥而起,随后遍地传来曹仁的士兵哀号声。就在曹仁的前后,瞬间出现了尸山血河。
这时,伏兵中响起了一声巨雷:“燕人张飞在此等候多时!任何人都休想渡河。”
曹仁进退不得,眼看着陷落绝境,幸亏李典及时相救,好不容易才逃到了对岸。
于是,曹仁率部继续没命地狂逃,直至樊城城外。这时,只见樊城的城门八字大开。曹仁惊魂未定,忽听得有人高叫:“败将曹仁进城来吧,刘皇叔之臣关羽在此迎候大驾!”
紧接着,金鼓齐鸣,关羽率领着五百骑兵从城内冲出迎敌。
“啊?!”惊慌的曹仁见势不妙,拼命地鞭打着困乏的战马逃之夭夭。
一路上,曹仁逢山便躲,遇河则泳,听说他逃到许都时,近乎全身赤裸。人们看到他不堪入目的丑态,都耻笑他为“肮脏的曹仁”。
新野军三战三捷,形势大好。
不久,刘玄德率众意气风发地进入樊城。县令刘泌亲自出城相迎。
刘玄德首先出榜安民,然后在城内巡视一天,再进入刘泌的官邸。
县令刘泌是长沙人,和刘玄德是同姓。基于同为汉室宗亲的情谊,他特意安排刘玄德顺便到他的官邸休息。
“真是不胜荣幸。”
刘泌真诚地说着,全家人都热情地招待刘玄德。
酒宴上,刘泌带来了一位美少年。刘玄德见其人品非凡,才华如玉,不禁好奇地对刘泌悄悄问道:“这是你家的公子吗?”
“不,是我的外甥。”刘泌面露得意之色,小声说道,“他原是寇氏之子,叫寇封。”也许刘玄德对寇封寄予相当大的期许,他在宴席上当即对刘泌表示:“怎么样?能否让他当我的养子?”
刘泌听了非常高兴:“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阁下有意的话,就把他带回去吧。”
接着,他又把此事直接告诉了寇封。寇封自然雀跃不已。于是刘玄德当场将寇封改为刘姓,从此以后,刘封便拜刘玄德为养父。
关羽和张飞在旁默默地目睹着这一场景,事后对刘玄德直言劝谏道:“大哥已有自己的嫡子,为何还要收养螟蛉之子呢?岂不是自取他日之祸吗?这实在不像你平日所为。”
尽管关、张的劝谏不无道理,但因为已经正式举行了这对养父子的誓约仪式,加之刘玄德又非常喜欢刘封,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樊城不合适守备。”
单福对刘玄德这样说道。于是刘玄德把樊城交给赵云率部把守,自己则再度返回新野。
二十一 徐庶母子
辽东、辽西也和幅员辽阔的河北一起,开始对汉王朝年年朝贡。因此,王城所在地的许都街头更是逐年繁华兴盛,已经名副其实地具备了首都的宏大规模。
在这个所谓的繁华之都,人人目空一切。无论是赤身狼狈逃回的曹仁,还是带着少数残兵回京的李典,都有许多不光彩的流言。
“吕旷、吕翔二位将军没有回来。”
“听说都已经战死沙场了。”
“三万兵马的讨伐大军为何只有几个人逃回来?”
“这不说明我军败得太惨了吗?”
“真是有辱丞相的威严。”
“最好将这两个败将斩首,悬于城门示众!”
众口嘲谤,犹如都市的麻雀叫个不停。
人们暗自猜测,当曹操听到战场的惨败之后会是怎样的震怒。
不久,曹仁、李典二将拜伏在丞相府的地上,向曹操详细汇报了几次战斗的失利情况。岂料曹操听了只是付之一笑:“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要再说了。”
对于这次的战败责任,曹操没有多问,也没有给曹仁、李典二将任何处分。
只有一件事使曹操始终放心不下,他觉得在这次战斗中,像曹仁那样颇懂战术计谋的大将却处处碰壁,他设下的计谋几乎全被对方粉碎。显然这隐居幕后的敌手已采取了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战略。
曹操问曹仁道:“这次战斗中除了原来那些始终辅佐刘玄德的幕僚之外,有没有新来的什么人帮他出谋划策?你发现过这样的迹象吗?”
曹仁回答:“确实如此。诚如丞相所料,听说刘玄德新近拜了一位叫单福的人为军师,并且参加了这次战斗。”
“谁?单福?”
曹操歪着头,想了想又道,“天下智者何其多也,我到现在还没听说过单福这个人。你们中间有谁认识这个人吗?”
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环侍左右的文武大臣,只见程昱一人呵呵地笑着。
曹操把目光落到程昱的身上:“程昱,你认识这个人吗?”
“非常熟悉。”
“什么缘故?”
“我们是颍上的同乡。”
“他为人如何?”
“义胆忠心。”
“他的学问怎样?”
“精通六韬,饱读经书。”
“才能如何?”
“此人年轻时喜好击剑。听说中平末年受人之托,为其报仇杀人,受到官府的通缉,他只得故意以煤灰涂面,披头散发,如疯子一般流落街头。最后仍被官府逮捕,但他坚不吐露自己的真名实姓。官府把他绑在车上全城游街,讯问市民中有无知其姓名者,但大家都被他的忠义所感动,结果没有一人去官府告发。”
“嗯嗯……嗯……”
曹操入神地听着,似乎非常感兴趣。他注视着程昱快速翕动的嘴唇。程昱又道:“其后不久,平日和他私交甚笃的朋友们一天夜晚大胆劫狱,把他从监狱中救出来,并为之松绑,让他远走高飞。从此,他隐姓改名,更加刻苦地磨砺自己的意志。常常疏巾单衣,仅佩一剑,不知疲倦地周游列国。他向高士和前辈们虚心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学识。听说浪迹江湖数年之后,又拜在司马徽的门下,和司马徽为首的风流研学之徒均有来往。其人真实的身份应是颍上人,名徐庶,字元直。所谓的单福只不过是他为避世人耳目,临时起的一个假名而已。”
程昱详尽地叙述了徐庶的身世。曹操没等程昱把话说完,就立即追根问底地问道:“如此说来,那个所谓的‘单福’是徐庶的假名吗?”
“是的。如果说起颍上的徐庶,知道的人一定很多,但说起单福恐怕无人知晓。”
“哦,这事真是越听越有意思。那么,你程昱的才智和他相比如何?”
“像我程昱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你不是在故意谦虚吧?”
“不,如果徐庶的才识、修养算做十分的话,我程昱的禀赋只得二分。”
“噢,你这样推崇他,想必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难怪曹仁、李典会大败而归。……啊!……”曹操发出一声长叹,“可惜呀,可惜,我一直不知道有这样的人物。他被延揽于刘玄德的帷幕之中,今后一定会立下大功的吧?”
“丞相,您这样的慨叹似乎还早了点。”
“那为何?”
“我想徐庶到刘玄德的身边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虽说如此,他现在不已经成为刘玄德的军师了吗?”
“所以,我们趁他还没有为刘玄德立下大功的时候,就设法使其改变意向。我想这也并非极难之事。”
“哦,说说你的理由。”
“徐庶幼年丧父,老母长期住在他的弟弟徐康家里。但是,最近他的弟弟不幸亡故,老母身边就没有了朝夕亲密相处的孝养之人。而徐庶是个出名的孝子,自幼在乡间便有亲孝之名。现在他的心里想必朝夕都满怀着思念老母的一片孝心。”
“原来如此!”
“丞相最好现在派人把徐庶的老母郑重其事地迎入京城,对其亲切地劝谕,然后以其老母的名义叫他归来,我想孝顺的徐庶一定会日夜兼程地赶到京城来的。”
“嗯,你这个主意太妙了,马上给他老母写信吧。”
没过几天,徐庶的母亲被迎入京城,使者郑重地把她引进丞相府,由曹操决定进一步的安排。
乍一看,徐庶的老母平凡、朴素,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乡下婆子。她身材矮小,又因为生了几个儿子且上了年纪的缘故,整个腰背都佝偻着,更显得颤颤巍巍。她睁着一对山鸠般的眼睛,显露出羞于见人的眼神。当她在使者的陪同下惶恐地登上丞相府的贵宾阁,置身于四壁壮观绚烂的环境中时,早已是头昏眼花不知身在何处,脸上尽显出不知所措的迷茫神色。
不久,曹操带着群臣走进贵宾阁,他就像见到自己的母亲那样谦恭拜见了徐庶的老母。
“伯母大人,听说您的儿子徐元直现在改名为单福,投靠了新野的刘玄德。只可惜一个天下奇才,为何要和一个没有自己的领地、到处漂泊的贼党搅在一起呢?”
曹操特意用通俗的语言,委婉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徐庶的老母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她依然睁着那对山鸠般的小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曹操的脸色。
有效果了。
曹操仔细地观察着徐母的表情,感到心中有底了。于是他用更亲切的语调说道:“伯母大人,您想想看我说得对吗?像徐庶这样的人才为何要投靠刘玄德呢?我想伯母您也不会同意的。……而且刘玄德是个叛臣,他逃脱不了朝廷对他征伐的命运。”
“……”
“如果您老人家同意他去的话,岂不是有意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丢到泥淖中去了?”
“……”
“伯母大人,您看怎么样?请您给徐庶写一封信好吗?我真是为您的儿子埋没自己的天才而感到惋惜。如果您把自己的儿子叫到我这儿来,一切都好办了。他要想当大将的话,我曹操一定奏闻天子,授予他荣耀的官职,还在京城内赐他一座宏伟的庭园和美丽的豪宅,会有许多使唤的仆人来服侍您和您的儿子。”
这时,徐母终于开始翕动嘴唇,好像有话要说。
曹操赶紧打住话头,体贴地看着徐母。
“丞相大人,我这个老婆子就像您看到的那样,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世上的事情我都不懂,只是从那些砍柴的樵夫和耕田的老汉口中听到了刘玄德大人的传闻。”
“哦,说什么呢?”
“他们说刘皇叔是为民而生的当世英雄,是真正的仁君。”
“哈哈!”曹操故意高声笑道,“乡下的黄口小儿和白发老头懂得什么?刘玄德不过是出生于涿郡的一介匹夫,年轻时靠卖鞋编席糊口度日。他乘天下大乱之机纠集了一批市井无赖,打着无名的旗号兴风作浪。他在外表上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其实用心险恶,图谋不轨,是个叛逆的坏蛋。他欺骗地方上的老百姓,是祸害百姓的流贼。”
“这就奇怪了,我老婆子听到的百姓传说和丞相大人说的完全不同。他们说刘玄德大人是汉景帝之后。他效仿尧舜之风,怀有禹汤之德,礼贤下士,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像他这样的仁者不得到百姓的称赞是没有道理的。”
“这些都是刘玄德骗人的伎俩。他是个巧言令色的伪君子,如果您的儿子被这样的人所骗,将留下万世的恶名。您还是按照我刚才所说的给徐庶写封信。伯母快快动笔吧。”
“啊?……这……”
“您还犹豫什么?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为了自己能有个安泰的晚年,……瞧,笔墨都在那儿,想好了,就赶快写吧。”
“不,不。”
徐母突然极力摇着头:“为了我的儿子,即使在这儿拼了这条老命,我这个做母亲的老婆子也不能动笔。”
“您为何不想写信?”
“尽管我是个乡下的穷婆子,可也懂得顺逆之道。汉朝的逆臣不就是丞相大人你自己吗?你为何要我的儿子背叛自己的主公,弃明投暗呢?”
“嗯?!你这个老太婆,竟敢说我曹操是逆臣?!”
“是我说的。就算我作为一个潦倒的流浪汉的母亲,即使过着贫困的生活,我也不会让我的儿子为你这种逆臣出力。”徐母斩钉截铁地说。
接着,她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的毛笔,扔向庭园。徐母的言行激怒了曹操,他突然站起身来,高声怒吼道:“混蛋!快把这个疯老婆子拉下去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