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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刚才刘玄德在桥上遇见的就是新娘的父亲黄承彦。据说黄承彦在嫁女时曾对孔明说过,“我有一女,肤黑发红,颇少姿色,惟其德才与君堪匹。”

可见孔明的妻子确实不是个美人,连其亲人却不敢矜夸。

张飞经过那家小酒店时,正巧听到店里传出的那首俚曲,他对刘玄德调侃地说道:“怎么样?听那首俚曲,也能大致了解他家里的情况吧?孔明对他的新婚妻子不满意,所以才会经常外出寻欢作乐吧?”

刘玄德没有理睬张飞。他的面容也像漫天的大雪那样,露出怏怏之色。

二十七 立春大吉

一年终于到了尽头。

转眼已是建安十三年。

刘玄德即使在新野城里举行辞旧迎新的活动,也没有一天不想着孔明。因此,当立春的祭祀活动一结束,他就命卜者选定吉日,并亲自斋戒沐浴三天。

接着,他又叫来关羽、张飞二人,对他们说道:“我要第三次拜访孔明。”

二人听了都面露不悦之色,异口同声地劝谏道:“我们已经去了两次,都是空手而归,大哥这次还要亲自前去拜访,是否对他太过礼遇?我们觉得孔明一定是个只知道卖弄虚名而无真才实学的不学之徒。因此他害怕和大哥见面,总是找借口溜之大吉。如果大哥被这样的人所迷惑,继续为他枉费心思,难道不怕被世人嘲笑吗?”

“不!”刘玄德信念异常坚定。他反问关羽道:“关羽,你也读过《春秋》,难道不知道当年齐景公为了和东郭的山野之人见上一面,不惜以诸侯的身份五次寻访的事吗?”

关羽长叹道:“大哥仰慕贤人,正如周文王寻觅太公望。你的热情真是感人。”

张飞大言不惭地插言道:“哼,周文王算什么?太公望是什么东西?我们三个人的武功加在一起,天下谁人可比?可是我们却要对那个农夫竭尽三顾之礼,其实这是最笨的做法。依我之见,叫孔明来很容易,只要一条麻绳就足够了。如果大哥命令我去,我立马就把他绑到城里来好让大哥看看。”

刘玄德呵斥道:“张飞,近来你那狂躁的老毛病怎么又犯了?!听说古时候,周文王走到渭水之滨找到太公望时,太公望只管专心钓鱼,根本没有回过头去看他。周文王为了不妨碍他钓鱼,只得恭恭敬敬地站在太公望的身后,一直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结果太公望被周文王的诚意所感动,终于答应辅佐周文王。他为此立下了赫赫的战功,打下了周朝八百年的天下。古人尚且能如此敬慕贤人,我们更应该这样做。你最好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修养和学识。如果让你去了那儿,你又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刘玄德的礼数岂不也成了一句空话?这次就让关羽一人陪我去,你留下来守城好了。”

刘玄德说罢,赶紧骑马离城出发。

张飞虽然受到刘玄德严厉的批评,一时并不服气,但看到关羽一人陪同前去,心里又感到不是滋味。于是他在后面大声叫道:“大哥,你不能撇下我。离开大哥身边一天,我心里就会难受一天,我也要去。”

他赶紧骑马追上去,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此时正值初春,地上还留着积雪,春风吹来依然寒气逼人,但在晴空之下,大家走在路上的心情却是那么欢悦。

没过多久,刘玄德一行人到达了卧龙冈。

刘玄德下了马,又步行了近百步,来到草庐的柴门前。

“卧龙先生在家吗?”

刘玄德敲了敲柴门,恭敬地问道。

这时,只见一位年轻的书生从里面飘然而出,殷勤地开门迎客。

“哦,是你呀。”

刘玄德一见年轻人,不由得高兴地问候道。原来他就是不久前刚见过面的诸葛均。

“欢迎各位再次光临寒舍。”

诸葛均热情地说道。

“今天令兄在家吗?”

“在。他昨天傍晚刚回家。”

“噢,他真的在啊。”

“请进。不要客气,有劳你们自己直接进去和他见面吧。”

诸葛均说完,只是向刘玄德三人行了长揖之礼后,就飘然地离开了家门。

张飞目送着诸葛均离去的背影,不禁又满腹牢骚,他骂道:“这算什么?既不通报,也不带路,叫我们和孔明随随便便地见面,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这个轻浮的小家伙,我见了就生气。”

走进柴门后,在院子里稍行几步,就看到旁边有一扇雅致的内门。

这扇木门平时总是开着的,但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关着。

刘玄德上前敲了敲门,只见墙上的梅花已谢,满地都是缤纷的落英。

“是谁呀?”

内门打开了,露出一张脸来。是平时出来传话的小童。

刘玄德满面笑容地说道:“仙童,每次都来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我有重要的事情,能否向先生通报一下,就说新野的刘玄德来了。”

童子见了刘玄德后,态度也和平时大不一样,连说话也特别客气:“好的,先生今天在家,不过正在草堂午睡,还没醒来。”

“先生正在午睡吗?那就先不要惊动他。”

接着,他对关羽和张飞说道:“你们就在外面候着,我进去等他睡醒。”

刘玄德一人悄悄地走了进去。

草堂四周一派和煦、幽雅的初春风光。刘玄德无意间瞥见堂上的几席上正安卧着一人。

他心中暗忖:此人就是孔明吧?

于是在堂下叉手垂立,静候着那人午睡醒来。

一只白色的小蝴蝶飞入堂中,忽而停在几席旁,忽而飞到书斋的窗下。

此时,太阳高悬空中,金色的阳光射入堂内,一寸两寸地在墙上移动着光影。

刘玄德毫无倦意地肃立着,一心等待着孔明醒来。

“啊,我要睡着了。大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墙外传来连连的哈欠声和口气随便的问话声。看来是张飞因为等得时间太长而备感无聊:“大哥,你还在阶下站着哪?”

张飞透过墙缝朝里窥望后,立刻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对关羽说道:“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你也去看看吧!大哥已经在阶下老老实实地站了一刻多钟,孔明依然悠悠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对大哥竟敢如此傲慢无礼,我绝饶不了他。”

“嘘——嘘……”

关羽见张飞虎髯倒竖、怒气冲冲的模样,急忙使个眼色制止了他的鲁莽举动:“不要大声嚷嚷,里面会听见的。安静点,待会看看再说吧。”

“怕什么?听见了又怎么样?我只要点把火把他的家烧了,看这个伪君子起来不起来?”

“不要开这种愚蠢的玩笑!”

“好了,你别管我!”

“你的坏毛病怎么又犯了?要是再胡闹的话,我先把你小子的胡子烧了。”

关羽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张飞。这时,太阳已经渐渐地西斜,阳光从草堂的墙上转移到窗檐上。但是,躺在草堂几席上的孔明依然沉沉地酣睡着。

“……”

突然,孔明翻了个身。

原以为他会就此醒来,谁知他依然脸朝着墙壁沉睡不醒。

童子从旁边走来,准备去唤醒孔明。刘玄德在阶下默默地摇头表示不可。

又过了半刻钟。

孔明终于睁开眼,他一边坐起身,一边低声地吟诵着一首诗:“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吟罢,他翻身下床,唤道:“童子!童子!”

“来了。”

“你见到有什么客人来吗?那边好像有个人影。”

“客人已经来了。是刘皇叔——新野的将军。他站在阶下等您很久了。”

“……是刘皇叔吗?”

孔明细长的眼睛朝刘玄德望去。

“为何不早通报?”

孔明对童子责备了一句,立刻走入后堂。梳洗一番之后,重整衣冠,再次出来会客。

“失礼了!”

孔明恭敬地把刘玄德迎入堂内,继而抱歉地说道:“做梦也没想到就在我小睡之时,有神云降临我家茅屋,看到我的失礼之状,实在惭愧之至。”

刘玄德微笑着从容就座。他道:“什么神云?经常飘到你家来的只不过是我这个汉室的鄙徒、涿郡的愚夫罢了。久仰先生大名,先生神韵缥缈的身姿,今日才初次有幸拜见。务请先生今后不吝赐教。”

“您太谦逊了,我自己才是南阳的一介农夫。正如您刚才所见,我是个极其懒散之人。以后尚望将军不要对我太失望了。”

宾主分席而坐,相谈甚为融洽。

不多时,童子献上茶来。

孔明一边喝茶,一边款款地说道:“我已拜读了将军在去年冬天下雪之日给我留下的书简,不胜惶恐。我非常理解将军的忧国忧民之情。只是我还年轻,且才疏学浅,没有报答将军厚望的能力,因此深感遗憾。”

刘玄德首先感到孔明话语清新。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强不弱。一言一语,音色中透着一种香冽之气,使人感到余韵无穷。

孔明的身姿也非同凡响,即使安坐着,也显露出男子优美修长的仪态。他身穿淡绿色的鹤氅,头戴纶巾,面如冠玉。

以喻比拟,此人眉聚山川之秀,胸藏天地之机。说话时,如春风拂面,拂袖时如香花舞动,修竹轻摇。

刘玄德笑着摇头道:“先生何须过谦。司马徽和徐庶深知您的才华和为人,他们推崇您的话语怎么会过分?先生,为了愚夫刘玄德,务请屈尊赐教。”

“司马徽和徐庶都是世上的高士,我根本不能与之相比。说实话,我就是一介农夫,岂能议论天下的政事。因此,依我愚见,将军也许会犯下了舍玉采石的大错。”

“将石头视若美玉当然不可,但把美玉贬为石头也无人相信。现在,先生虽然具有经世的奇才、救民的天赋,却要深藏不露。年轻时就早早地追求隐居山林的生活,说句失礼的话,这样做岂不违背了忠孝之道?我刘玄德深感惋惜。”

“这又是为何呢?”

“在国势危乱、民无宁日之时,连孔子不也混迹于民众之中,周游天下,教化诸国吗?现在与孔子的时代相比,正是更痛切的国患之秋。先生岂能一人闲居草庐,只求自身的安全呢?诚然,在这样的时代出世问政,会被人视为鄙俗,受到众口的嘲谤,甚至声名也会受到污损。但是,如果我们以天下为重,不计个人的名誉得失,不就真正做到了为国尽忠吗?其实,忠义和孝道本不是山林幽谷之物。请先生敞开心扉,一吐肺腑之言。”

刘玄德殷勤地施礼再拜,态度极为诚恳,他的眼中充满着感动对方的热情,言谈的语气中显露出坚定无畏的信念。

“……”

孔明细长的眼睛为之一亮,深闭的心扉也悄然开启,沉静的眼眸久久地凝视着刘玄德的面容。

二十八 出庐

人和人的关系非常微妙。有的人相处十年也难以互相理解,有的人一夕倾谈却能成为百年知己。

刘玄德和孔明相互间都怀着一见如故的情感,这也许就是所谓意气相投的缘故吧。

孔明略思片刻后说道:“如果真如将军所言,不因我辈愚论而见责,且有下听的雅量,则我不揣冒昧,敢于提出一点浅见。”

“啊,那太好了。请不要有顾虑,明告我现时的方策。”刘玄德态度严肃地说道,“汉室的衰兆已难以遮蔽,奸臣辈出,祸乱内外。天子痛舍洛阳,避居长安,不料贼寇又起,玉车二度蒙尘。我等草莽微臣,虽有忧患之心而力所难及,以致逆徒猖獗,一至于斯。这就是当今乱世的现状。我等回天乏术,唯有一片赤诚忠心而已。先生,请问身处当今时代有何良策?”

孔明道:“自董卓造逆以来,群雄辈出,大小豪杰数不胜数。尤其是河北的袁绍,为其中最强大、最有力者。然其气运不佳,竟被实力远逊于己的曹操所败。”

刘玄德问:“弱者反胜强者,是天时之因抑或地利之故?”

孔明又答:“愚意此为人力也。人力包括思想、经营、作战、人望等,人力之所为其效大焉。现曹操兵临中原,挟天子以令诸侯,独揽军政大权,其势犹如旭日东升。因此,与其争锋绝非易事。极而言之,说现时不能与其相争也并不为过。”

“噢!先生的意思是时机已经过去了?”

“并非如此。现在最紧要的是从江南观察江东地方。那儿是孙权的地盘,已历三世吴主。其地势险要,海山物产丰富,百姓悦服,贤臣众多。地盘非常稳固。所以,吴国力量十分强大,且外交上能独立自主。将其击败夺取政权也是不可能的。”

“嗯,确是如此。”

“由此看来,现在天下为曹操和孙权两家所分。南北之地,无不被其骥足所及……但是,天下之大,难以尽收。唯独此处还不属于两家势力范围,这包括荆州和上游的益州。”

“噢。”

“荆州之地足以养武兴文。其处于四道交通的要冲,南能获得经营贸易之利,北可得到丰富的资源。因此,不也可以称为天府之地吗?加之,对将军而言,还有一个侥幸获得天授的原因。荆州的藩主刘表优柔寡断,且是老病之人。其子刘琦、刘琮也都是才能平庸、不足依靠之辈。就益州而言,其乃坚固的要害之地。面临深阔的长江,又被万山环抱,沃野千里,物产丰饶,是事关将来发展的福地。现其藩主刘璋昏聩无能,且因循守旧,不识时代潮流,以致当地妖教跋扈,乌烟瘴气。人民饱受恶政之苦,无不盼望着明君早日出现。这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若能先夺荆州,再攻益州。跨据两州之后,岂不就能君临天下?如此一来,我们便开始具有了与曹操抗衡的能力。对于吴国则可采取和战并用的外交手段。如果事如所愿,还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复兴汉室的希望也将不是痴人之梦了。我深信事在人为,实现这个远大的宏愿当可期待。”

孔明毫无保留地详析着天下大势,也许今日是他第一次对人畅谈自己的抱负。

孔明力陈的理论实际上是他平时一贯的主张,也就是“天下三分之计”。

总的说来,由于我们的大陆过于广阔,所以常会随处发生骚乱,以致一波引起万波,最后祸至全土。

当然,统一全土绝非易事,更何况面临着今日这样的局势。

现在,北方有曹操,南方有孙权。只是荆州、益州等五十四州还没有确定最后的归属。

虽然为时已晚,但若要雄起争锋,非此地莫属。

最后,孔明对刘玄德如斯说道:“占据北方的曹操已得天时,南方的孙权尽占地利。唯将军须取得极其宝贵的人和,与其他两家形成鼎足之势。这样就能进而发展为天下三分的有利局面。”

刘玄德听了,不由得抚膝长叹:“听了先生的宏论,我突然产生了犹如拨云见日、阳光普照大地的感觉,同时对天下的形势也有了居高临下、一览无余的自信。蓄养益州的精兵,西出秦川,再回中原。啊,如此宏伟的设想,迄今连做梦也没有想到……”

刘玄德说着两眼放光,眼眸里似乎燃烧着憧憬未来的理想和希望的火焰。

这时,孔明又叫来童子,吩咐道:“去书库把那幅大轴地图取来,让将军一览。”

少顷,童子抱来一幅比自己人还高的大轴地图,挂在墙上。

原来是西蜀五十四州的地图。

孔明手指着地图对刘玄德道:“看看这张地图吧,将军可能未曾看到天下会有如此之大。”

他似乎在嘲笑世上拼命抢占地盘的凡夫俗子们的眼界实在太小。

对孔明提出的计谋,刘玄德唯有一点还有些犹豫不决。他道:“荆州的刘表和益州的刘璋和我同为汉室的宗亲,我实在不忍心夺取他们的领地。再者,也无法免除天下人对我‘同族相残’的嘲谤。”

孔明对此作了尖锐、明确的回答。

“请将军不必担心。”孔明胸有成竹地说道,“刘表的寿命早晚会自然终结。襄阳的名医曾私下告诉我他病得很厉害,即使不是痼疾,也毕竟年事已高,寿命不永了。况且他的两个儿子都不足与谋。另一方面,益州的刘璋虽说身体健旺,但他的领地政治混乱,人民痛苦不堪。推翻他的统治能说不是仁义吗?其实,夺取益州,不仅解除了生灵涂炭之苦,还给当地的百姓带来了福利和希望。这不也正是将军的使命吗?若不然,将军还有谋求天下一呼,与曹操、孙权形成三国鼎立的意义吗?”

听了孔明精辟的分析后,刘玄德感到心服口服,他对孔明的启蒙之论真诚地谢道:“好了,我现在总算明白了。看来我刚才的想法是片面的,在每件事上都把大义和小义混为一谈。听了先生的教诲,我心中豁然开朗。”

“将军不必自责。总之,这是人人都有的弱点,并不是将军一人所有。”

“我希望先生能与我朝夕帷幕相处,并毫无顾忌地赐教愚夫。”

“这个恐怕不行。”孔明突然话锋一转,“今日我之所以对将军说了一点自己的看法,只是表示对先前几次失礼的歉意,我不能朝夕陪伴在将军左右,自己还是要谨守‘晴耕雨读’的本分。”

刘玄德听了不禁垂泪道:“先生不肯襄助,则大汉天下终将绝灭,这如何是好呢?”

刘玄德的至诚使人不得不深受感动。他为天下而泣,其点点滴滴的泪水不为个人微小的私情潸流。

“……”

孔明似乎陷入了沉思。没过多久,他带着沉静、有力的语调开口说道:“我非常理解将军的心意,若能长随不弃,鄙人愿尽犬马之劳,协助将军一起为国尽忠。”

刘玄德听了大喜过望:“先生真的能应我的聘请出庐吗?”

“我们之间也许有缘吧。将军游历诸州,在此与我萍水相逢。我若没有将军的召唤,也许到现在为止还躲在农村的草庐里晒太阳呢。”

“我实在太高兴了,真像在做梦一般。”

刘玄德说着叫来了关羽和张飞,向他们细说了孔明岀庐的详情,又向孔明赠送了随身带来的金帛等礼物。

刘玄德道:“这只是表明我们建立牢固的主从关系而已。”

孔明本想拒绝不收,但考虑到这是刘玄德招贤的一种仪式,也可说是他表示自己诚意的一种象征。因此,就说了声“谢谢”收下了刘玄德的礼物,并把它交给其弟诸葛均保管。

同时,孔明又对诸葛均说道:“我虽无才能,但承蒙刘皇叔三顾的礼遇,且反复嘱托,委我以重任;即使是天性懦弱之人,岂有不为之奋起之理?作为兄长的我,从现在开始要随刘皇叔去新野城了。你要照顾嫂子,守护草庐,等待天时。如果能荣幸地盼来功成名就之日,哥哥我一定会再回草庐与家人团聚。”

“好的,我一定会快乐地等待着这一天早日到来。我会好好地守护着草庐,请二哥放心好了。”

诸葛均恭敬地领诺了孔明的嘱托。

当晚,刘玄德在孔明的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与孔明并辔离开草庐返回新野。

刚走下卧龙冈,只见迎接的车驾已停在隆中村里。显然已有人把孔明岀庐之事,事先通知了新野方面。

刘玄德和孔明同乘一辆车。在返回新野的途中,两人继续在车内亲切地交谈。

其时,孔明二十七岁,刘玄德四十七岁。

回到新野后,两人寝则同室,食则同桌,关系极其亲密。

他们一起不分昼夜地议论天下,评论人物,研究历史,发布命令。

孔明通过现场考察,看到新野的兵力仅有数千人,财力也非常匮乏。于是,他向刘玄德建议道:“荆州地区人口不少,但实际有户籍的人数很少。请主公建议刘表应切实进行户籍整理,将游民也登记入籍。在此非常时期,还必须马上增加兵籍,以保证有充分的兵源补充。”

除此之外,孔明还亲自担保,向南阳的富豪大姓黾氏家族商借了一千万铜钱,暗中充实刘玄德的军备资金,加强军备实力。

孔明的家族,无论是其叔父的家人还是在东吴做官的诸葛瑾,抑或是他的妻子黄氏的娘家都是当时的名门,而且孔明的诚实和高尚的人格也都获得了人们普遍的认可。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孔明进入了刘玄德的帷幕后,刘玄德不仅得到了孔明这位大贤人,而且还借助了孔明家族的背景以及牢固的信用,创造了今后发展壮大的有利条件。

志存高远的“天下三分之计”,当然是秘藏于刘玄德和孔明二人心中的大策。他们从一开始就慢慢地设法充实这个策略的内容,同时极其谨慎地观察着华北、华中的局势变化和江西、江南地区的社会潮流。

二十九 吴国的热情

让我们掉转目光,看一看南方吧。

东吴在其后是如何取得和发展的呢?

首先,对这几年试作一个比较:

曹操完成了攻略北方的大业。

刘玄德则与其相反,不断处于逆境,从而不得不隐忍不发,苦苦地寻求生存之道。最后终于说服孔明走出草庐,得到了天下奇才。

曹操占据了面积广大的华北地区;刘玄德从山野中得到了一个伟大的人物。两者相比,孰大孰小,在没有看到结果之前,是不能轻易作出结论的。

在此期间,吴的发展,始终以文化领先,并不断地充实它的内容。

在先主孙策之后继位的孙权当时还非常年轻。他比曹操小二十七岁,比刘玄德小二十岁。

由于南方物产丰饶、交通便利,众多知识人才齐聚于此,使得江南文化异常繁荣,进而带动了军需、政治等方面的全面发展。

时为建安七年,即孔明初出茅庐前六年。

一艘美轮美奂的官船,桅杆上挂着许都官府的旗帜,从扬子江顺流而下。这艘船载着朝廷派遣的使者。

使者一行住入吴会的宾馆后进入城中,向孙权传达了曹操的旨意。

使者道:“由于阁下的公子年龄尚幼,故请让您的长子这次随我去许都,让他在朝廷接受教育。成人之后再担任官职,这是天子对阁下的一片关爱之心。”

从这段话的表面意思来看,似乎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但就其实质,毋庸置疑就是将孙权的长子当做人质。

吴国的孙权当然也深知其中奥妙,他恭恭敬敬地感谢朝廷的恩命之后,得体地回答:“这事容我同家人商量后再作决定。”

孙权巧妙地采取了拖延战术。

其后,曹操方面多次派人来催促孙权把长子送往许都。

此时的曹操拥有整个朝廷,具有绝对的权力,所以对于他的命令不能不一味地延宕敷衍。

“母亲,您看我们该怎么办?”

孙权最后不得不和母亲吴夫人商议此事。

吴夫人答道:“你的手下有众多良臣,为何不在这种时候召集群臣商议呢?”

孙权仔细一想,也认为兹事体大。关键的问题不在于长子的去留,而是如果拒绝把长子送入京城当人质,势必意味着与曹操的势力反目成仇。

于是,他在吴会的宾馆举行了一个大规模的会议,召集群臣商讨此事。

东吴的贤能之士几乎济济一堂,他们是:张昭、张纮、周瑜、鲁肃等宿将,还有彭城的严曼才、会稽的阚德润、沛县的薛敬文、汝南的程德枢、吴郡的朱休穆以及陆公纪、乌程的吾孔休等人。

曾被水镜先生与孔明并称为“伏龙凤雏”中的“凤雏”的庞统,当时也躬逢其会。

除此之外,与会的还有汝阳的吕蒙、吴郡的陆逊、琅琊的徐盛等人。一时间,群贤毕至,良臣如云,充分显示了吴地人才济济、新人辈出的兴旺景象。

“现在曹操向我们提出了派人质的要求,其意在于把东吴作为普通的诸侯对待。如果派遣人质,就要向曹操宣誓服从。如果我们拒绝此事,就意味着与其敌对。现在我们正处于极其重要的十字路口。我们该如何应对,请各位毫无顾忌地发表意见。”

老成持重的张昭以会议主持人的身份,首先起身点明了会议的主题。

会场上,文臣武将相继起立发言。他们各抒己见,论说利弊,提出了种种不同的意见和看法。

有人说应该送长子去许都,也有人主张不该送。

会议最后形成了两派意见,讨论半天也没有结果。

“请允许我周瑜说句话。”

周瑜终于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第一次提出了发言的要求。

周瑜娶了先主孙策夫人的妹妹为妻,和孙策同年。虽然比孙权年长,但在诸位大将中是最年轻的。

“好吧,就让我们听听周瑜的高见,快说吧!”

人人侧耳倾听周瑜的发言。

周瑜起身说道:“请恕我僭越之言。我首先想起了当年楚国开创之事。最初楚国位于荆山之侧,只有不足百里的领地,实在微不足道。但是它聚集了贤能之士,终于打下了九百年的基业。现在我们不可同日而语。孙将军继承父兄之业,历时三代,兼辖六郡之众,兵精粮丰,铸铜煮盐。且民不思乱,将士劲勇,旌旗指处,所向无敌。”

“……”

第一次听到周瑜建言的人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大多数人对他爽利的辩词和明晰的理论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周瑜继续侃侃而谈:“因此,我们为何要如此害怕?难道现在有必要甘拜曹操的下风而向他献媚吗?如果送长子去许都,就等于承认我们东吴是他的附庸。如果他要召见主公,主公就以吴将军的身份不得不随时上京觐见。有时还须在丞相府屈尊陪伴,位阶不过一侯,且不能超出车数乘、马数匹的规定仪制。我堂堂东吴岂能受制于人,更何况端坐南面,实行天下的霸业一直是我们孜孜以求的梦想。我认为现在最好还是保持沉默,也不送长子入京,静观曹操的变化。如果曹操充分显示他真是汉朝忠臣且代表正义君临天下时,我们再开展外交活动也不迟。如果曹操暴露了暴虐的真面目,表明他不是忠于朝廷的宰相,那我们必须谋算天时,以实际行动来实现我们的远大理想。”

“说得对。”

“是这样的,要抓住时机。”

当周瑜说完回到座位上时,全场都被他的精彩言论所折服,一时出现了沉默的场面。

结果,众人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在这沉默中还引出了一件逸事。

那天,在帘后倾听会议辩论过程的吴夫人听了周瑜的一番话后,认为周瑜颇有气度,是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所以会后就当堂把周瑜叫到自己身边,亲切地叮咛道:“你和孙策同岁,比他只晚生一个月。所以我把你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今后你要好好地辅佐孙权。”

送长子进京的问题终于在沉默中被否决,结果不了了之。但这对于中央政府的权威,无疑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此后,曹操再也没有派使者南下江东。不难想象,他或许已经对东吴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这是没有宣战的宣战,双方已在沉默中处于断交状态。

只有滔滔的长江水依然连接着相隔千里的许都和东吴两地。

建安八年十一月。

孙权为了扩张,急需出征。于是他准备率军讨伐荆州下属的江夏太守黄祖。

东吴调集大量兵船,满载着士兵溯江而上。

吴军军容威武,衣甲鲜亮,显示出吴地特有的壮观场面。

此次战役,首战于江上兵船的交战。

由于吴军占有绝对的优势,所以当时吴军的将士们都乐观地认为“黄祖之首,已如掌中之物”。

由于过于轻敌,致使战局发生逆转,当双方战斗由江上转移到陆战之后,吴军出人意料地遭到大败。

吴军最致命的打击是孙权损失了手下刚勇的大将凌操。因其孤军深入受到敌军的重重包围,结果被黄祖手下的大将甘宁一箭射杀,血洒沙场。

陆战的失败造成吴军士气低落,不得不撤军溃逃。在这紧急关头,出现了一位勇猛的吴国武将,一个豪情万丈的年轻人。

此人便是大将凌操的儿子凌统,当时还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当他听说父亲在乱军中被敌人射杀的噩耗后,孤身一人闯入敌阵,从敌人手中抢回自己父亲的尸体。

孙权见此战况,认为对吴军不利,不得不决定尽早把军队撤回。

尽管如此,年未及弱冠的凌统一时声名大振,成为全军都知晓的知名人物。当时人们流传着这样一句口号:“欲取凌统名声,必上战场拼命。”

建安九年冬天。

孙权的弟弟孙翊被任命为丹阳太守,随后即去丹阳赴任。

也许是过于年轻的缘故,孙翊的性格非常暴躁刚烈,而且还是个大酒鬼。平时只要稍不如意,不管是手下的官员,还是普通的士卒,动辄打骂,绝不轻饶。

“我恨不得杀了他!”

“只要你敢下决心,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丹阳的都督名叫妫览。他和对孙翊怀有同样怨愤的郡丞戴员暗中勾结,企图谋害孙翊,并派人秘密地监视对手的行踪。

但是,孙翊年轻刚烈,平时总佩带着利剑,颇具戒备之心,所以妫览等人一时无从下手,坐失了很多时机。

于是妫览和戴员二人又想出了一个新的计谋。他上书孙权,提出了讨伐山贼的请求。

孙策发回了同意的批示。于是妫览偷偷地和孙翊的大将边洪结为同党,向县令和诸位将领发出了召开评议会的请柬,并称评议会后还要举行盛大的酒宴。

孙翊当然不会缺席这样的会议,所以召开会议的时间一到,他就做好出门的准备,对妻子道:“我去开会了。”

他的妻子叫徐氏。

吴地虽然颇多佳丽,但徐氏在美人中更是个容貌超群的佼佼者,而且她自幼喜好易学,善于占卜。

那天,在丈夫出门之前,徐氏特地用易经占了一卦。

徐氏看了卦象后,一再对丈夫劝道:“刚才占了一卦,不知为何卦象显示今天出门不利,你还是设法找个借口不要去参加会议了。”

但孙翊却不以为然地拒绝了妻子的建议:“说什么傻话,这是我们男人开会议事,怎么可以不去呢?哈哈!”

孙翊漫不经心地离开了家门。

评议会结束后,照例举行了酒宴。孙翊在夜深的时候才离开会馆。当这个大酒鬼踉踉跄跄地刚走出会馆门外,事先约定好的边洪从暗处突然一跃而起,挥剑杀害了孙翊。

听到孙翊被害的消息后,唆使边洪犯罪的妫览和戴员却突然翻脸不认人。他们故作惊慌地给边洪安上“害主逆贼”的罪名,迅速逮捕边洪,并将其押赴街市斩首。

临刑前,边洪非常吃惊地喊冤道:“是他们违背了约定,这些坏蛋!他们才是杀人的罪魁祸首。”

但是边洪的喊冤为时已晚,叫声未绝,人头已经落地了。

妫览的罪恶还不止于此。他还怀有别的野心。

另一方面,孙翊的妻子徐氏见丈夫迟迟不归,心里暗吃一惊,“会不会如卦象中显现的那样发生了什么凶事?”

于是她在心里反复地祈祷着,但愿自己的占卜没有灵验。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不踏实,而且发现今夜的灯火也显露出凶险的亮光。

“我的心为何会跳得这样快……”

她心神不宁地走出房帷,仰望着夜晚的星光。这时,突然看到一队士兵闯入中门,正朝步廊方向走来。

为首的一人问道:“你是徐氏吗?”

徐氏一看,问话人正是横刀相向的都督妫览。

妫览让士兵们留在后面,自己粗鲁地向前走了十几步,逼近徐氏的身边诡秘地说道:“夫人,你的丈夫孙翊今晚被他的部下边洪在会馆的门外杀害了,我已经立即派人逮捕了边洪,并押赴市内斩首示众。为孙大人报了仇,是我妫览代你报仇的。”

妫览故意提高嗓门,似乎要徐氏记住他的恩情。接着,他把话锋一转:“现在你也不要再悲伤了。从今以后,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妫览帮忙。现在我有事找你商量。”

妫览说着,一把抓住了徐氏的手,企图走进她的房间。

“……”

徐氏虽然一时感到茫然无措,但她轻轻挣脱了妫览的手,说道:“我现在什么事都不想谈。”

“还是进去吧!”

“四周都是别人的眼睛,还是等月末的晦日再说吧。”

妫览看到徐氏的眼中没有泪水,反而向他抛来了情意绵绵的媚眼,于是他会意地点了点头:“好吧,我那天一定来。”

妫览欣喜若狂地回去了。

妫览是个心怀鬼胎的恶徒,其实他很早就对徐氏的美貌垂涎三尺,时刻在暗中算计着以求一逞。

徐氏悲叹着办完了丈夫的葬仪。尔后,她偷偷地叫来了两个丈夫生前的好友。他们都是武士,一个叫孙高,一个叫傅婴。

徐氏对他俩哭诉道:“我不相信杀害我丈夫的凶手是边洪,真正的主兄是妫览都督。我这样说不是通过占卜来预知的,而是有实际的证据。现在对你俩说这些,我也羞于启齿。妫览这个逆贼挑逗我不守妇道,做出不义的苟且之事,还逼迫我做他的妻子。为了杀死这个害人虫,我假意与他约定晦日之夜在我家幽会。到那时候,以我的声音为信号,你们一起动手,帮我刺杀这个害我丈夫的仇人。请你们务必帮忙。”

两个忠义的朋友都是徐氏非常信任的可靠之人,他们听了徐氏的哭诉后都不由得悲泪盈眶,当即豪爽地答应了徐氏的请求。

于是,徐氏怀着亡夫之恨,发誓要为丈夫报仇,她一心等待着那天夜晚的到来。

妫览那晚果然如约而来。徐氏特意化了妆,还备了一桌精致的酒菜。

酒过三巡,妫览已有了微醺的感觉。他迫不及待地问徐氏道:“你能答应做我的妻子吗?”

妫览本性暴露无遗。他拔出利剑对着徐氏的胸口,逼着她就范。

徐氏微笑道:“妾是你的人吗?”

“那当然,你做我的妻子已是无可改变了。”

“不,你是杀害我丈夫的罪魁祸首!”

“什么?你说什么?”

徐氏突然一把抓住妫览的剑柄,拼命叫喊道:“为我丈夫报仇!傅婴、孙高!快出来杀了此贼!”

“来了!”

两名武士应声一跃而出,每人在妫览的背后狠狠地砍了一刀。徐氏也夺过妫览手里的利剑,一剑刺入妫览的脾腹。妫览在三方夹攻之下当场毙命。徐氏在妫览的血泊中伏地痛哭,她为丈夫的冤死而悲,也为今日亲自手刃恶徒,为丈夫报仇雪恨而流出激动的泪水。

三十 铃音

孙高、傅婴二人当晚立即带领五十名士兵袭击了戴员的官邸。

“这是仇人的一块臭肉!”

他们把戴员的首级恭敬地呈献给主公的夫人徐氏。

徐氏当即穿上丧服,再祭亡夫之灵,并在灵台上供着妫览和戴员两个仇人的首级。

徐氏在亡夫的灵前发誓道:“大仇已报,我将为丈夫守节,终身不嫁!”

丹阳的变乱很快就传到吴主孙权的耳中。孙权闻之大惊,立刻率兵赶到丹阳城。

“杀害我弟弟的人也同样是对我的背叛!”

孙权对妫览、戴员的那些同党全部进行了诛罚,尔后又把孙高和傅婴提升为牙门督兵。

接着,孙权又抚慰弟媳徐氏:“你就按喜欢的方式好好地过日子吧。”

孙权下令给徐氏增加禄田,让她回到自己的家乡安度余生。

江东百姓们十分敬重徐氏的贞烈,传颂她为“东吴的名花”,甚至在史册上也留下了她的贤名。

此后三四年间,东吴一派歌舞升平。但到了建安十二年冬十月,孙权的母亲吴夫人突然患了重病。

“这次能化险为夷吗?”

东吴上下都为此忐忑不安。

吴夫人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她命人把张昭、周瑜等重臣叫到自己房间,留下了遗言。

吴夫人说道:“我的儿子孙权,继承东吴的基业之时间尚短,年纪还轻,请张昭和周瑜两人务必以师傅之心教导孙权。其他诸臣也要齐心协力地辅佐吴主,激励他奋发有为地保卫家园。江夏的黄祖过去曾杀害我夫孙坚,是我们孙家的仇敌,所以此仇必报……”

接着,吴夫人又对孙权说道:“你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不足。你的父亲和你的哥哥都是率领寡兵在战乱中崛起,历尽千辛万苦,不懈奋斗终于开创了东吴的基业。只有你完全是在吴城的乐园中出生长大的。现在东吴已历经三代,终于由你君临天下……要实现强国的理想一定要戒骄戒躁,千万不能忘了你父兄创业的艰难。”

“请母亲放心。”

孙权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他突然发现母亲的手是那么的瘦小,不由得大吃一惊。

吴夫人继续对孙权吩咐道:“张昭和周瑜等人都是良臣,所以你要把他们当做东吴的宝贝,平时要多听听他们的教诲。……另外,我的妹妹在后堂。从今以后,你要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那样尽心孝养。”

“是,孩儿记住了。”

“我幼年的时候父母双亡,只能和弟弟吴景移居到浙江钱塘生活,在那时嫁给了亡夫孙坚,一共生了四个子女。可是,长子孙策也英年早逝,三子孙翊又在最近死于非命,剩下的只有你和最小的妹妹。权儿,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小妹,将来为她找个贤婿出嫁。如果你违背了母亲的遗言,我在九泉之下也不和你相见了。”

吴夫人言毕,突然瞑目气绝。

围在枕边的亲人和重臣们立刻垂泪而泣,呜咽之声甚至传到了外面。

孙权在高陵之地——父亲墓地的旁边用精美的棺椁衣衾厚葬了母亲,并下令全国停止歌舞娱乐一个多月。期间,广大的吴地领域内只能听到祭祀的铃声和鸟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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