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三国(出书版)》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完结】 > ★书香门第★三国 吉川英治.txt

第 57 页

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便是都督的病源所在吧!”

周瑜惊愕不已,目不转睛地注视孔明良久,最后才笑着说道:“佩服!佩服!先生真可谓眼力通神……看来没有什么事情瞒得过先生哪!”

眼下是东北风劲吹的季节。倘若对北岸的曹军使用火攻之计,弄不好便会使火扑向南岸,引火自焚,重创己方的船只和营寨。

孔明洞穿了周瑜心中的郁闷,并且一语点透。而周瑜事先尚未同孔明商议过这条秘计,不想却被一下子识破,惊愕和佩服之余他也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对这个睿智超群之士隐瞒任何事情都是完全徒劳无益的。

“眼下军情急迫,天象又不顺意,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做?”他只得虚心地聆听孔明垂教。

孔明回答:“亮年轻时曾幸会一异人,传授给我八门遁甲天书,内中有祈祷风伯雨师之秘法。都督若想求得东南风,亮愿意穷尽毕生之心血,依天书所示为都督祈得东南风。”

其实,孔明早已成竹在胸,故而相当悠然笃定。因洋流及南国气温的原因,每年的冬十一月总有几天会刮起反季节的东南风,令人简直不敢相信竟还是在冬季。此种季候现象后世称之为“信风”。

今年信风迄今尚未刮起。不过,孔明长年隐居隆中的时候,年年仔细观察过季候,发现没有一年例外,由此深信今年要不了多久就会刮起东南风。

“十一月二十日乃甲子日,在这一天祭拜天神,三日之内定会有东南风起。都督只需于南屏山上筑一座七星坛,孔明一心一意祈祷,必将从苍天借得东风!”

周瑜听了喜出望外,顿时忘记了疾病,立即走出帐外,亲自安排筑坛之事。鲁肃与孔明也催马直奔南屏山,一同勘测地形,监督工程进度。

五百士卒于南屏山修筑祭坛,祭官则有一百二十人,一切按照传统古礼做好准备:取东南方位的红土修筑了一座方圆二十四丈、每层高三尺共九尺的三重祭坛,下面一层插着二十八宿旗,作苍龙、玄武、白虎、朱雀之状;第二层竖有六十四面黄旗,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上一层则以四人肃立其上,各人带束发冠,穿皂罗袍,凤衣博带,朱履方裾。左侧之人手执长竿,竿尖上以鸡羽为顶盖,以招风信;右侧之人则举系有七星号带的长竿,以表风色;后面二人分别手捧宝剑和香炉。

祭坛下又立二十四名士卒,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等,环绕四面担任护卫,以驱避邪魔。——单以阵势来看,绝对称得上是一次规模浩大的祭典。

孔明于十一月二十日甲子吉辰来到坛前。他前一日便已沐浴斋戒,净了身。此刻,但见他身披白色道衣,跣足散发,步向祭坛,预备开始三日三夜的祈风仪式。

就在开始前一刻,孔明突然高声叫道:“鲁肃在否?”

鲁肃在坛下立即回应:“鲁肃在此。”

孔明向他招了招手:“上前来听好!”随后厉声吩咐道:“从现在起,我要开始祈风了,倘若有幸上天怜悯我孔明一片心迹,三日之内如愿吹起东南风,则速按照事先所定计向敌阵发起攻袭,一刻也不要迟疑——仁兄可将此意报告周都督,请都督务必做好万全之准备,等候时机!”

“明白了!”

鲁肃立即拨马疾速奔下南屏山。

鲁肃离去后,孔明又吩咐坛下一众护卫将士:“我祈风时各人不得擅离方位!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失口乱言!若有任何异象发生,也不得失惊打怪!违令者立斩不饶!”

说罢,孔明缓步登坛,观瞻方位,南面而向。

焚香于炉,注水于盂,然后默默祈祷了约莫两个时辰。

但见孔明口中念念有词,三唱祝文,仰天暗祷,仿佛真的通真达灵一般。坛上坛下士卒个个哑然无声,一片肃静,连天地万象似乎也显得出奇的阒寂。

稀微的星光在天空闪烁,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暗,夜幕降临。孔明走下坛来,在帷幕中稍许休憩了片刻,并吩咐祭官和护卫将士道:“各人轮流吃饭,稍事休息。”

到初更时分,孔明再度登坛,彻夜作法。然而,深夜的星空唯觉冷峭凄清,像死一般阒寂,却不见有任何云动风起的征兆。

与此同时,鲁肃这厢早已飞报周瑜,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同时派快马向吴主孙权报告了事情的始末。一切俱已停当,只等待时机来临,一旦孔明祈风灵验,江面上吹起久盼不至的东南风,便将即刻发起全面总攻。

除了堂而皇之的祈风仪式外,另一方面黄盖也已按照原先计划暗地备妥二十余艘快舟,船上载满枯苇干柴,上面灌以鱼油,下面则暗藏硫磺、焰硝等,各用青布油单遮盖;又预备了熟悉水性的精兵三百余名,悄悄乘于各船上,只等“大都督一声号令”。

这路人马自然从一开始便是在极为机密的情况下布置。与黄盖一同谋划的甘宁、阚泽二人则巧妙控制了敌方的奸细蔡和、蔡仲兄弟,将其窝盘在水寨中,拉着他们整日饮酒,故作懈怠,且反反复复商议诸如“如何才能顺利逃脱,平安地到达曹丞相营中?”之类,愣是不放一人登岸。

翌日也很快天昏日暮,日落时分的夕阳和晚霞将大江映得通红。

谁也没有想到,吴主孙权差人前来传令:

“吴侯亲率御旗下所有剩余兵船溯江而上,已在距离此地前线八十里处下碇。”

孙权的船队、前线的先锋部队及中军所有将士全都严阵以待,只等周瑜大都督一声令下,便要冲锋杀敌。

各阵将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浑身汗毛竖起,全神贯注地默叨着:“快了吧?快了吧?”

夜愈深愈显得静谧。星光澄澈,云风不动,三江之水也仿佛在黑甜乡中沉睡,隐约只有鱼鳞般的微波在粼粼摇曳。

周瑜禁不住嗔怪道:“怎么回事啊?祈风好像一点儿也没用嘛!……会不会又是孔明在耍花样?再不就是连他自己也对先前的信口开河、说花说柳后悔莫及,没了半点自信,想必此刻正在南屏山的七星坛上进退两难,懊恼不已吧!”

鲁肃在一旁打着圆场道:“不,不!孔明绝非轻易狂言、轻率行事之人,他断不会自求祸灾上身的。还是再静观些时候吧。”

“……可是,鲁肃你想想,眼下已近冬末,怎么还可能吹东南风哩!”

就在周瑜话音刚落不到两个时辰,满天云走星移,天象骤变,只见水雾飒飒,乌云飏飏,颊旁丝丝微风拂过,而且正是南国特有的东南风。

“咦?好像起风了?”

“是呀!起风了!”

周瑜与鲁肃情不自禁大叫起来,同时冲向辕门外。

举目四望,但见竖立在各阵数以万计的旌旗旄幡等尽皆朝着西北方向翻卷飘舞。

“啊,真的是东南风!”

“是东南风!”

虽然久久等待的便是这一刻,然而当此刻真的来临时,二人还是惊诧得哑然无语了。

猛然,周瑜浑身震颤着说道:“孔明究竟是人还是妖魔?竟然能令天地造化为之逆变,神鬼莫测,真是不可思议呀!若留此人在,岂不是祸国殃民、贻害国家和百姓?比之先前的黄巾之乱以及各地频生的左道邪教,其危害恐犹过之。不若趁早除了他!”

说罢,便唤来丁奉、徐盛二将,命率领水陆兵士五百,立即赶往南屏山。

鲁肃不解地问:“都督,这是要去做什么?”

“容后再相告吧。”

“莫非是去杀孔明?眼下决战在即,岂可置大战于不顾而胡乱杀人?”

“……”

周瑜紧闭双唇,没有说话,可是乜斜着鲁肃的眼神却似乎在责怪他:“你真个不可救药的大将哩!”此时,温煦如春的东南风恰好拂过周瑜那炯炯有神的双眸。

水陆并进、直扑南屏山而来的五百兵士中,丁奉率领的三百人抢先爬上山。

抬头仰望七星坛,只见手捧祭具、擎着旗帜等的祭官士卒等个依方位坚守原地,像宛一根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却独独不见孔明的身影。

“孔明在哪里?!”丁奉高声喝道。

一人回答:“在帐幕中休息。”

这时徐盛也带着水兵乘船赶到,二人领着手下一同扑进帐幕——

“不在啊!”

“怎么回事?”

一众人立即里里外外不着边际地搜了一遭,自然是一无所获,正在狐疑纳罕,一个兵士叫道:“他跑了!”

徐盛顿足道:“糟了!他应该还没逃远,快追!务必砍下孔明的脑袋来!”

丁奉唯恐落后,立即手起一鞭,也纵马追去。追到山麓下来到一条小河旁,撞见一男子,便问有无这般模样的人经过。男子回答说:“哦,穿着白袍、披头散发的人?从这里乘小舟划向大江,换搭上等候在那里的大船,朝北边去了,转眼就跑得没影儿了。”

徐盛、丁奉发急道:“一定是他!千万不可让他跑了!”

二人互相叮咛,又继续向长江岸边追寻而去。

追至岸边,徐盛所率兵船数艘张满了帆,朝着上游溯流疾驶。

忽然见江上一条行迹诡异的船。

“等一等!等一等!前面舟中之人不是诸葛孔明先生么?周都督有重要事情相告,特派我等在后面追赶。请先生停一下,容我转致——”徐盛挥着手大声叫。

果不其然,身穿白袍的孔明的身影出现在前方船尾,呵呵大笑着应答道:“各位辛苦了!周都督欲相告之事不用转达我早已知道。还请速速回去转告周都督,趁东南风起,即刻向敌阵发起攻击。诸葛亮也该回夏口去了,他日有缘同都督再会吧!”

说罢,白袍人影倏地隐入船内,船身激起串串白浪,化作白雾一片,愈行愈远了。

南风北春。

“不要让他逃跑了!”

徐盛忙催促划船张帆的兵士,同时不住地敲击着船舷,大声喊道:“快追!绝不能让孔明跑了!”

孔明端坐在前面的船舱内,望见后面穷追不舍的敌船,不紧不慢地微笑着。而坐在他对面的一员大将却按捺不住,站起身说道:“这帮家伙真是不死心哪!我出去看一眼就回。”

他现身在船尾,对着徐盛的船朗声叫道:“有眼睛的听好了!有耳朵的听好了!我乃常山赵云赵子龙!今日奉我刘皇叔之命,停舟等候在江畔,恭迎军师返回夏口,你等东吴将士有何理由阻拦?!现在又无礼地追紧而来,莫非想对我军师做什么勾当不成?”

徐盛也立于船头回道:“不不不!我们并不想加害于诸葛先生。实在是周都督有要事转告诸葛先生,故望停船稍等片刻,又何必行走如此急促哩?”

“哼!真是笑死人!口口声声说无恶意,船上乘载那么多兵士又是做什么的?你这种谎话连小孩子也骗不过!你看见这个了吧——”

赵云说着,举起手中的弓,搭上箭,继续说道:“我只要一支箭便可轻而易举收拾你!不过我们夏口绝不会像对待曹操那样对待东吴,我是怕伤害了我们两军的友好情谊,故此才不放箭射你。若是还一面鼓唇弄舌说好话一面胡乱来的话,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赵云张满了弓,“嗖”的一声,一支箭朝徐盛飞过来。

“啊!”

徐盛慌忙缩起脖颈。岂料赵云此箭并不是瞄准他而射,箭矢从他头顶上飞过,正射中身后的帆索。大片的帆立时应声而落,横着跌入水中。船没了帆,立刻在江上团团打转,眼见就要倾覆,满船的兵士顿时惊慌失措地乱作一堆。

赵云呵呵笑着,扔下弓,回到船舱里,与孔明相对而坐继续谈笑风生,脸上的表情就像无事发生一样。

待徐盛从水中捞上帆,重新张起,再度向前追赶时,孔明乘坐的船早已驶出老远,仿佛一只小鸟若隐若现于烟波浩渺的江面上。

“徐盛,追不上的,不必再追了!”

江岸上有人扯着嗓门喊住了他。徐盛一看,原来是丁奉。

却说丁奉快马加鞭从陆地沿着江岸疾驰而来,追赶孔明,先前一幕看得真真切切,他不由地慨叹道:“看来孔明的神机非我等所能及也!再说,前来接应的船上所立大将不是赵云赵子龙么?常山赵子龙,那可是万夫不挡的勇将,自长坂坡之后,其威勇之名天下人俱知。以你我些少兵马,即便追上他,也只有白白送死的份哩!虽说都督命令我等追杀孔明,可你我都送死了又何以复命?回去吧,回去吧!徐将军,快快收兵吧!”

丁奉说罢,挥手向徐盛做了个手势,便拨转马首离开了岸边。

徐盛也只得无奈掉转船头往回行。

“又叫孔明耍了!”二人将经过报告给周瑜,周瑜一听便气得咬牙切齿,“我早料到他会耍花样,故此时时刻刻提防着他,未敢掉以轻心。他孔明前来吴军营中绝不是为助我东吴而来的!早知如此,不如三下五除二抢先杀了他就好了!唉,只要孔明一日在世,我周瑜便一夜不得安睡啊!”

曾经一度从心底里被孔明深深折服的周瑜,如今一旦突破折服的极限,便反过来变成了对于未来的恐惧。既然如此,莫如先讨袭刘备、杀了孔明,然后再与曹操决战——周瑜情不自禁吐露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都督!焉有拘泥于小事而舍弃大业之理?况且,眼下与曹操决战的计划已经全都就绪,万事俱备,岂可半途而废?”

周瑜自然不是迂愚之人,听了鲁肃的劝谏,立即接过话:头说道:“子敬之言极是!”

Ⅳ·刘备入川

一 降船

“如此难得机会岂可让它从手中溜走?”听了鲁肃的劝谏,周瑜重新振作起来,即刻命令道:“唤甘宁前来!”

一时间,吴军主阵中充满了紧张而活跃的气氛。

“甘宁在此!”

“哦,已经来了?”

“是不是即将向敌人发起进攻?”

“当然!——现命你,”周瑜开始威严地发布军令,“按照之前的计划,先以混入我阵内蔡和、蔡仲二人作囮子,将计就计一举击溃敌军大势!……千万不可疏忽,以免生出差池!”

“遵命!”

“你可先以蔡仲带路,向曹操谎称投诚,驾船靠近北岸的敌阵。从乌林登岸,随后打着蔡仲的旗号逼近曹军的粮仓,一把火将其烧个干净。火势既旺,便可同时迫近敌营,从侧面将敌阵搅个天翻地覆!”

“明白了!余下的蔡和如何处置?”

“蔡和另有他的用处,只管留下无妨。”

甘宁领命退下后,周瑜又命人唤来太史慈,吩咐他道:“你率三千骑兵直奔黄州一带,予曹军以重击,突入敌军主阵,施火攻之计令其溃不成军,如见到红旗,便是吴侯亲率人马。”

第三名将领,周瑜唤来的是吕蒙。

周瑜命令吕蒙:“命你率三千人马渡江,与甘宁会合,配合他深入敌阵力战!”

接下来命令凌统:“你率人马赶往彝陵一带,见到乌林方向大火蜂起,便立即传报备知!”也给了他三千兵马。

又命董袭率兵从汉阳往汉川移动,同时命潘璋率三千兵马往汉阳接应董袭。

六队先锋部队皆以白色旗帜为号,即刻分头行动。

再说东吴的水军,眼见己方阵内调兵遣将的好不奔忙热闹,个个摩拳擦掌,翘首以待。尤其是殷殷期盼着反间计早日成功实施的黄盖更是按捺不住了,他立即派人给曹操方面送去书信,信中写道:时机终于来临!今夜二更时分,我将竭尽所能夺取吴军一切兵粮及军需品,满载兵船,依约投效贵军麾下。其时若发现船樯上悬有青龙牙旗的船只,即为从吴阵脱逃出来驶往贵方的降船。

黄盖一面向曹操通风报信表示诸事依计安排妥帖,一面加紧夜晚的准备工作。以二十艘火船为头阵,四队兵船紧随其后作为接应。后面第一船队领队军官为韩当,第二船队领队是周泰,第三船队蒋钦,第四船队陈武,总共率领着约三百余艘大小船只,四队兵船首尾相接,严阵以待,只等夜晚到来。

夜幕已悄然覆盖江面,江上风急浪凶,从拂晓便开始刮起的东南风刮了一整天,此刻依旧吹个不息。

这是个温煦的黄昏,风中充满些许暖意,令人无精打采,几欲慵懒。

江面笼罩在一片氤氲烟雾里。黄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于是命人解开缆绳,船队一齐出发。

三百余艘艨艟战舰乘风破浪向北岸进发。周瑜、程普等人乘坐的庞大的旗舰也跟随在后,风悬帆满,旌旗招展,一路浩浩荡荡向前挺进。

跟随在最末断后的是左丁奉、右徐盛率领的护卫船队。

鲁肃与庞统则留守在营,负责守卫主阵。

这一夜,由吴主孙权亲自统率的兵马早已越过黄州之界,正在向前继续推进。

接到兵符,获悉吴侯已经出兵的周瑜,立即派出一支人马,前往南屏山举旗接应。不久先锋陆逊便到了,随即赶往孙权帐中报告:“都督一切都已部署妥当,只待夜晚举动!”

暮色越来越浓,大江浪涛在暴怒狂哮,东南风不停地朝北岸猛刮,乱云飞渡,气势森杀,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诡秘的氛围。

再说身在夏口的刘玄德,自军师诸葛亮孤身赴吴以来,整日翘首期盼他归来,焦急的心情使一日如三秋。昨日起忽然一反往常刮起东南风,他便想起孔明临行前说的话,于是赶紧吩咐赵云:“快去接军师归来!”

昨晚船便出发了,于是今天一早刘玄德便登上望楼,眼巴巴地远眺江面。

忽见一叶小舟像条鳜鱼似的溯江而来。待船驶近了,这才看清船上原来是驻扎江夏的刘琦。

刘玄德将刘琦迎上望楼,急忙问道:“怎么事前毫不知会,急急地便赶来了?”

刘琦回答:“昨夜以来,我方细作便不停来报,说是东吴的兵船与步卒等随东南风起而紧张备战,看来不等风息,必有一场恶战啊!难道皇叔这边还一无消息么?”

“哦,昨天入夜以来我也频频得到急报,可是前往东吴的军师未回来之前……”

二人正合议着,一名士兵跑来报告说:“有一艘小船从樊口方向驶来,船首飘扬的旗帜像是赵子龙赵将军的!”

“啊!回来了!”刘玄德与刘琦二人急忙下楼来,赶至码头迎接。

果然是乘载着孔明与赵云的船。

刘玄德心里的欣喜自不必言。君主互道平安之后,刘玄德便拉着孔明登上夏口城上的一处小阁。

问到吴曹两军的情况,孔明答道:“眼下事情急迫,恕亮不能一一向主公详述这一阵子的种种经过。亮只想知道:主公是否已经安排万全?我军准备是否已经万无一失?”

“当然!水陆各路人马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兵应战!只等军师回来!”

“那好,那我们可以立即进行部署,向作战要地下命令了。倘若主公允许,亮打算先将这些事情处理掉。”

“作战指挥本来就是军师的权责,请立即开始吧!”

“请主公恕亮僭越!”孔明说罢,立即起身,首先唤赵云,“你可率手下两千人马渡江,埋伏于乌林的小径中,等今夜四更时分,若是曹操率兵逃至那里,先放过先头人马,然后从中间截断曹兵,痛击敌人,但不必杀得他一个不剩,有曹兵逃走也不必尽力去追,只待杀得差不多时,放一把大火,捣毁敌人的核心。”

赵云领命刚欲退下,忽又回头问道:“乌林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南郡,一条通往荆州,曹操会走哪一条?”

“他必定败走荆州,然后辗转回许昌,应该错不了。”

孔明仿佛在端详自己的掌心似的,胸有成竹般答道。随后又唤张飞前来。

孔明对张飞下令道:“你率三千骑兵渡江,切断曹军通往彝陵之路!”

他紧接着又补充道:“切记,务必将兵马埋伏于葫芦谷,曹操一定会避开通往南彝陵的路,朝北彝陵方向逃窜。待明日雨后天晴,曹操的败军必来此地埋锅造饭,你望见炊烟时便可一举出击!”

张飞对于孔明煞有介事的预测不免心生狐疑,但还是应了一声“明白了!”便领兵往葫芦谷方向疾驰而去。

随后,孔明又唤来糜竹、糜芳、刘封三人:“你等三人搜罗尽量多的船只,沿江岸埋伏,见到曹军阵营陷入溃乱之际,便可趁机将其兵粮军需等尽数掠过来,全部装上船。除此之外,若有掉落于地的马具、器械等,也一并带回!”

然后他嘱咐刘琦:“武昌乃紧要之地,千万不可失守,无论如何不能轻易离开城郭。公子现在便请回吧,还望领兵巩固江岸防守,若发现逃来之敌,立即虏获,编入己方阵营也无不可。”

最后他又催促刘玄德道:“请主公与臣一同登上樊口的高地,在那里可以一眺周瑜在大江上指挥作战的壮观景象,请整装出发吧!”

“这么快就要开战了么?我当然不可这般装束前往了。”于是刘玄德赶紧更衣穿戴好甲胄,准备与孔明一同前往樊口的瞭望台。

却说还有一名大将一直悄声伫立于旁,自始至终没有听到军师给他下达军令。

“噢,军师……”此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二人转身一看,原来独独漏掉了关羽。

不知孔明是不是故意的,只见他若无其事地问道:“哦,是关将军!有事么?”

关羽的眉宇间露出不满的神色:“从一开始我就以为自己会被赋予重任,所以一直默默地待在一旁,没料想军师对我却没有一句指示,不知是为什么?关羽虽然不才,也跟随主公参加过大小无数次战役,哪一次不是担当先锋奋勇杀敌?为什么今日大战将临,偏偏不委用我关羽?这是何道理?!”

孔明淡然地回答:“不错。我虽有心用你,却有一点儿顾虑,故此将你留在营内担任护卫。”

“什么?顾虑?请军师讲清楚,难道你怀疑我关羽的节义有问题?!”

“不不!没人怀疑关将军的忠节。不过你回想一下,当初你曾受过曹操恩遇,离开许昌时,不是还因为感念其情谊而发誓他日必将报之么?如今,曹操兵败乌林后,必走华容道,若命你在华容道设伏,一举擒之,拿下曹操的首级简直如囊中取物般容易。不过,亮所虑及的也正是这一点。依关将军的性格,有恩必报,看到曹操身陷绝境,一定会顾念旧情,我怕你会放他一条生路!”

“不!军师多虑了!以前的恩遇我已经报答过了——那时候,我斩颜良、文丑于阵前,解白马之围,使他力挽颓势重新振作起来,这些都是报恩之举,为何今日还要再给他一条生路?请军师千万给关羽一次立功机会吧!我若是徇私情坏了军师的计划,甘愿受军法处置!”

刘玄德在一旁看关羽言辞恳切,起了怜悯之心,向孔明求情道:“军师有此顾虑不无道理,然大战当前,像关羽这样的猛将让他留守营中,恐怕不止对世人,甚至对己方兵士他都会觉得没面子。不如给他一支人马,让他也上战场一显身手吧,如何?”

孔明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叫他立下万一有违军令,甘愿服罪的军令状!”

关羽立即手书军令状一份交与孔明,同时不服气地反问孔明:“我已经遵命写了军令状,不过,若是曹操不像军师所料的,没有走华容道,军师自己又该受何处置?”

孔明微笑着发誓:“若是曹操不走华容道,而逃往其他方向,亮亦甘愿问罪受罚。”

随后孔明向关羽下令:“将军可悄然埋伏于华容山,在山口之间点燃干柴,升起烟火,然后伏击曹操的退路,则必可置曹操于死地!”

“咦?”关羽打断孔明的话,“山口燃起烟火,这岂不是让原本败逃而来的曹操心生怀疑,转而逃往他处了么?”

“不不不!”孔明笑了,“兵法中有所谓虚虚实实之说,而曹操深谙虚实之道。他若是见前行的山道上有烟火,料想必定是敌人虚张声势的伪计,反而胆敢往前。——欲以谋制敌,必先识破敌人的智谋而先敌为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关将军,无须多疑,赶快前去吧!”

“遵命!”关羽叹服着退下。养子关平、心腹大将周仓等伴随其左右,关羽率手下五百余名校刀手径直向华容道而去。

关羽走后,刘玄德似乎较之孔明还要担心:“关羽笃情重义胜过一般人,虽然先生适才以言语相激才交付重任与他,但恐怕到那时候,他仍会做出相助曹操的事情来……看来还是按照军师原先的计划,命他留守在此的好!”

孔明却断然不同意:“那也未必是个良策,倒不如派关羽前去较合乎自然吧。”

见刘玄德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孔明又解释道:“我来告诉主公其中的道理——亮观天文以推测人的命相,此番大战,虽曹军就此衰败已是必然,但观曹操命数,又似乎还不至于绝灭,其天寿尚存。故此,若关羽心底仍存有往昔受曹操恩遇必当报之的念头,不如趁此次机会留个人情让他做了,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先生……不,军师!原来你早已洞悉这一切,所以才派关羽前去的?”

“倘若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亮又如何用兵遣将,使人尽其能,各得其所?”

说罢,孔明又催促刘玄德赶紧登上樊口的山顶,下游方向很快便要烈焰腾空,焦天灼地了。

东南风一个劲儿地吹拂着。

暖煦的风在这个季节显得异样非常。

——这是从昨日起发生的反常现象。

再说在此前后曹操的起居有何异样?曹军营中有何动静呢?

“此乃不吉之天象异变。对我军来说,切切不可掉以轻心啊!”谋士程昱向曹操建议道,他倒并非卖弄自己的才智,“还望丞相明察!”

曹操却大不以为然:“为什么说此风乃不吉之风?你想想,时值冬至,万物枯槁,所谓‘冬至一阳生’,至阴便会生阳嘛,现在正是来复之时,眼下吹东南风有什么好奇怪的?”

恰好此时,江南方向的一叶小舟翩然而至。因为风是由南向北猛吹,小舟几乎毫不费力,如箭一般飞驰而来。

“黄盖派来的使者!”

小船上的人递上一封密信之后,便迅速离去。

“哦,是黄盖送来的书信?”

曹操期待已久,于是即刻展开密信,细细读起来,眼神却显得相当镇定。

信的大意是:

自前次约定之后,因周瑜关防甚紧,未敢轻率行事,只得静待良机。如今时机已到,大批兵粮军需品即将由鄱阳湖囤所运抵江岸前线,我奉命督办此事。此乃上天助我也,万不可坐失此绝好机会。万事皆备,我将依此前所约,于今夜二更时分好歹取了江东名将首级,并满载无数军需兵粮于船,投奔贵军。降船的船樯上悬有青龙牙旗,望丞相知会麾下各将休要误认。

黄盖谨言

建安十三年冬十二月十一日

“我还在想他会怎么样呢,看来不必我替他担心了,黄盖不愧是只老狐狸,深谋远虑,选了如此好时机,借今天的风向逃脱吴阵来降,是最好不过的了!喂,各自准备好了,不要出错!”

曹操非常高兴,向各阵大将传达了命令之后,又率领一众将士亲临水寨,登上其中的旗舰。

夕阳被厚厚的铅灰色云层遮蔽住,随着暮色降临,江上的风也愈吹愈烈,波涛汹涌,掀起层层巨浪,仿佛有千万条黄龙在翻腾。

夜幕终于降临。此时在吴军营中,也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黄盖与甘宁已经赶往前沿阵地,营中只留下蔡和一人。

忽然,一队兵士闯入,朝他喊道:“周都督召见,赶快去!”说罢,不由分说便将他围住,双手绑了起来。

蔡和仰天大叫:“我犯了什么罪?”

“我等也不知道。有什么话,到都督面前去解释吧!”兵士们声色俱厉地将他强行拖走了。

周瑜早已在帐中等候。见到蔡和,便立即拔出剑来怒喝道:“你这个曹操派来的奸细!为了用你来祭祀战神,才留你的性命到今天,现在没必要再留了,军中正少福物祭旗,我要借用你的头颅!”

蔡和哀号着,口称甘宁和阚泽也是同党,为何只杀自己一人,未免有失公道。

周瑜一阵大笑:“这一切都是我的计谋!”说罢,剑光闪处,蔡和的首级已经滚落在地。

二 赤壁鏖战

已近初更。

蔡和的首级被运至江边皂纛旗下,供在水神火神案前奠酒烧纸祝祷过后,又用其鲜血祭了军旗,随即周瑜向最后一队水军发出号令:“出征!”

而此时,稍早出发的第一船队、第二船队及第三船队,早已首尾相衔,行驶在江面上了。

黄盖乘坐的旗舰上,竖立着一面特别醒目的“黄”字帅旗,其余大小各船则一律悬挂青龙牙旗。

狂风随着夜色渐深而稍趋和缓,但吹的依旧是东南风,江上也依旧波涛汹涌,恶浪滔天。透过乱云,依稀可见微弱的月光,忽而亮冽,忽而苍白,忽而晦暝,凄怆的氛围愈来愈浓。

三江水天夜已深,

千条银蛇犹跃腾;

鼙鼓止鸣舷畔咏,

水寨几万结梦魂。

北岸的曹军营中隐约传来歌吟之声。乘坐在旗舰上的曹操忍不住侧耳细听,转头问程昱:“是谁在吟诗?”

“是在舰尾警戒的哨兵吧。丞相是个诗人,属下们耳濡目染,个个诗情洋溢,自然连兵士也能吟上几句诗呀。”

“哈哈哈!诗句虽不怎么样,倒也道出了其一腔热情。去将那个哨兵唤来,我要赏他一杯酒!”

身旁侍卫立即起身向船尾走去,几乎差不多同时,楼樯上有人高声叫了起来:“有船!好像有许多船正从南面向我方靠近!”

“哦,看见船队了?!”

诸大将及其手下将士立时齐齐地站立起身,有的奔向船尾,有的登上船楼去观望。

只见惊涛骇浪之中,一支船队正缓缓驶近,在月光映照下,人们将船上的帆幔看得真真切切。忽而乱云蔽月,一瞬间江上变得黑白莫辨。

“看见旗帜了么?是不是挂着青龙牙旗?”曹操在下面大声询问。

船楼上,诸将齐声答道:“看见了,是龙舌旗!”“所有的船樯上都挂着!”“是青龙牙旗!没错,是青龙牙旗!”

曹操满脸喜色:“是么,太好了!”他点着头,满怀希望地迈着大步朝船首走去。

此时,船楼上负责瞭望的一名将领又报告:“这几条船的后面还跟着一条大船,我看到船上飘扬着‘黄’字大旗!”

曹操一拍大腿,叫道:“没错,没错!那一定是黄盖乘的船了!他没有爽约,现在依计来投效我军,真乃天助我曹军啊!”接着又环视一眼围在四周的幕僚诸将,说道:“东吴败局已定,我军胜券在握!现在东吴已经犹如在我掌心之中了!”

借助东南风之力,船队驶来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间,黄盖的艨艟已近在咫尺。——就在此时,程昱突然惊叫着向众人发出警示:“咦?不对劲儿……来船甚是可疑,各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曹操显得颇不高兴,盯着程昱诘问:“程昱!有什么可疑的?”

程昱回答道:“若是满载兵粮军需等,船体必稳重,眼前来船,轻且浮,不像是载满重物的样子。这还不是诈降的证据?”

听他这一说,曹操恍然大悟,嘴里直叫道:“有道理!有道理!”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紧盯着江面看了片刻,不禁失声叫道:“糟了!今夜风紧,尽是朝我方吹来,若是敌人使用火攻之计,如何防得住?谁去阻挡他们,千万不可叫他闯入水寨!”

后面该怎么办?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眼下先下此命令再说。

文聘应声站出来:“臣请一往!请丞相速速拟定防敌大策!”

文聘离开旗舰,换乘上小艇,率七八艘兵船、十余艘快艇,逆风而往,迅速挡住了对方船队的航路。

“等一等!等一等!”他站立在船首,高声叫道,“曹丞相有令,前来的船只一律在水寨外落碇停泊,止舵下帆!”

来船并不答话,依旧乘风破浪地向前行驶。“嗖!”的一声,行在先头的一艘船上突然射出一支箭,射中文聘的左臂。

文聘应声倒在船底,与此同时他大叫一声:“啊!来船是诈降!”

两军业已交上手,船列与船列之间顿时万箭齐发,密如骤雨。

此时,东吴奇袭船队中黄盖所乘的旗舰自密密水雾中长驱直进,径直闯入了水寨。

黄盖登上船楼,用嘶哑的声音指挥着,同时抽出腰间大刀激励己方兵士:“快!快!快!曹操引以为自豪的巨舰大船就在眼前,正等着我们今夜的奇袭哩!瞧他们混乱狼狈的样子!快点儿突进!快点儿突进!给我横冲直撞,搅他个天翻地覆!”

经过精心伪装冲在最前面的爆破船队——载满烟硝、油、干柴等危险物品,用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几艘快艇,此刻一齐燃起火焰,朝曹军的巨大舰船直冲过去。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船如箭发,烟焰冲天。随着“轰轰”的巨响,三江一带陷入一片火海,轰隆的声响已分不清是火爆声、涛声还是烈风声。

仿佛火鸟在水面翱翔一般冲向敌船的快艇,一旦触上敌方的巨舰大船便紧紧咬住,毫不松离。原来这些小艇的船首都钉满了枪尖似的长钉,钉入敌人船腹后,东吴的兵士便放下舢板似的小舟,撤退了。

尽管这些木造船、皮革船造得巨大结实,但也经受不住这种攻击,顷刻之间,这些船便如山之将颓,化作一团团火球,沉入了江底。

最为糟糕的是,由于曹军采用了连环结船的方式,大船与小船、大舰与小艇之间全被铁锁紧紧缚在一起,只要其中一艘着火燃烧,霎时间就会蔓延至其他船只,无一幸免,连交战准备都来不及,便火烧连营,一艘接一艘沉入江底。乌林湾的江面上,火逐风飞,映红了半边天,满眼尽是腾空而上的焰柱和火红的狂乱旋卷。

随着船舰的爆炸,烟焰顿如冲天火柱,直上天际。一艘艘倾翻的曹军船只,像风火轮似的在江面上打转,然后腾起数丈高的水雾,消失于江底。

江上的烈火狂风,不止肆虐于江面,很快便蔓延至陆地营阵。

乌林、赤壁两岸的岩石、树林、各处营寨的帐幔、粮仓、寨栅、马厩,等等,凡是易燃烧的物体全部陷入了火海之中。

“火攻之计大获成功!不要错过如此良机,要乘势好好收拾收拾曹军!”

这一夜,东吴水军都督周瑜在放火快艇突入敌阵之后,便率领浩浩荡荡的船阵,朝乌林与赤壁之间的对岸猛进,并趁机一鼓作气逼上陆地,激励水陆将士们乘胜攻击。

而此时的曹操乘坐于曹军旗舰上,正身处一派惨不忍睹的混乱之中。为数不多的船舰集结在他前后左右,形成一个船队。

“放下小船,往右边划!”

在阵阵黑烟中拼命叫喊的不知道是程昱、张辽还是徐晃,但显然是曹操身边的幕将之一。不过,眼下情势危急,连曹操也不免有些慌里慌张。

“快!快!”一只小艇靠近船舷,艇上的人在焰火中叫道。汹涌的波涛仿佛立时就要沸腾起来,灼人的热风眼看便要将小艇和艇上的人卷入火焰中。

“噢!”

“快跳吧,丞相!”

幕将们纷纷跳上小艇,曹操也忙不迭地一跃而下。个个都只顾着逃生,哪里还顾得上武器。

东吴的兵船走舸见此情景,岂肯放过?

“是曹操!”

“活捉曹操!”

“别让他们跑了!”

吴军战船随着江浪逼进,立刻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此时,江上漂浮的尽是焦黑的人马死尸和余烬未熄的木船体及各色器具、物品。曹操等人乘坐的小艇就在这些残骸之中左冲右撞,飘飘摇摇,狼奔豕突般夺路而逃。

吴军奇袭船队的主将黄盖心中暗想,今夜是擒拿曹操的最好时刻,除此恐再也无这样的良机了,于是跳下旗舰,改乘一条艨艟战船,快速追上去,并发誓要取曹操的首级。

“曹操休走!堂堂的丞相就这样逃跑了,未免太丢人了,就不怕被世人耻笑!”

黄盖手执一柄铁耙,站在船头,迅速追了上去。他身后还紧跟着几条战船。

“休得放肆!”张辽突然从曹操身旁冲出,张开双臂,拉弓搭箭,一箭射出,击中黄盖的肩窝。当时风声正大,加上追敌心切,黄盖哪里听得见弓弦响,只听得“啊!”的一声,黄盖翻身落水。

东吴兵士慌忙跳进水里去救他,曹操的船趁机总算逃到了乌林岸上。然而这里也已是火光连天,四下张望,不论向哪里逃去,迎面都是咄咄相逼的灼人热风。

风势虽一时稍减,但地旷火猛,风火相助,再度发挥出可怕的威力来,一时间,土崩石裂,甚是吓人。

“不是在做梦吧?”

曹操环目四望,一脸茫然地自言自语道。也难怪,眼前的天地与几刻钟之前实在是相差得太远了。

对岸的赤壁、北岸的乌林,还有西面的夏水,目之所及处全都是火魔狰狞,敌影幢幢。而原先簇拥在自己周围的巨舰大船,此刻已经全无踪影,或是已沉入江中,或是仍在熊熊烈焰中。

“不是做梦!啊……”曹操仰天悲叫,一声长叹,跨上马背,继续落荒而逃。

这场留名青史的赤壁大战、令后世吟咏不绝的三江鏖战,却叫曹操品尽了苦涩的滋味。此役的主战场便在今日扬子江流域(长江支流)的湖北省嘉鱼县南北两岸一片水陆交错、地势复杂的地方。

三 山谷一声笑

曹操率领的号称八十余万曹军,经此一役,一夜之间锐减至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

江上之兵,或被烧死,或中箭溺毙,陆上之兵则或被马踏而亡,或遭枪搠剑刺而死,死伤遍野,尸骸堆积如山。侥幸活着的,干脆丢下同伴,自三江要塞溃不成军地四处逃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