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方面自然牺牲也不小。
“救救我!救救我!”
混乱之中,吴将韩当忽然听得江涛中有人呼救。用铁耙勾上来一看,原来是今夜居功至伟的黄盖黄将军!
他的肩窝中了箭。
韩当为黄盖咬出箭杆,又用刀剜出箭头,扯下军旗撕碎了帮他缚住,然后脱下自己的战袍与黄盖穿了,命人立即将其送往后方大寨。
甘宁、吕蒙、太史慈等人先后突入曹军要塞核心部,于数十处一齐放火,曹军阵营顿时成了一片火海。另一路凌统、董袭、潘璋等人也宛若进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大举杀伐。
其中一人斩得蔡仲的首级,挑在枪尖上,在战场中往来驰骋示威。
曹军已经毫无战斗力,完全没有像样的抵抗,只顾得夺路逃命,甚至踩着同伴的身体争先逃窜。见到追兵赶至,有的曹军竟爬到树上躲避,却眼见得烈火猛窜,转瞬间连树带人全被烧成了灰烬。
“丞相!丞相!战袍袖子着火了!”
张辽从后面骑马赶上来提醒曹操。只顾得在前快马加鞭夺路逃命的曹操慌忙将袖口的火星拍灭。
跑了一程又一程,前头依旧是一片火焰。山在燃烧,水在沸腾,飞扬的烟尘像雨雾一般兜头落下来。胯下的悍马被激怒,狂躁不安起来。
“喂!前面不是张辽么?张辽!张辽!”
从后面追上来几十骑人马,原来是己方的毛玠等将士。身负重伤的文聘也被人扶着夹在其中。
“此处是何地?”曹操气喘吁吁地问。
张辽回答:“此处仍是乌林境内。”
“什么?还在乌林啊?”
“这片树林的尽处便是平地了。敌人的追兵恐怕马上就会追上来,看来也没有时间歇息一阵了。”
曹操回首望了望,全部人马合在一起不过二十余骑,他不禁黯然神伤。
所幸胯下的马儿脚力尚健,于是策马扬鞭,一行人继续奔逃。
正狂奔间,忽见林子内一片火光旌旗舞动,喊叫声起:“曹贼!哪里逃?”
原来是东吴吕蒙率兵杀了出来。
张辽勒马止步,高声叫道:“我来断后,丞相请快快离开!”
可是才跑出约一里路,前面又杀出来一票人马:“东吴凌统在此,曹贼,快快下马乞降!”
曹操吓破了胆,慌忙侧身躲进了旁边的林子里。不料想,林子里也有一票人马潜藏在内,曹操暗叫不好,急欲拨转马首掉头而去,却听得对方在叫:“丞相,丞相!不必惊慌,我是您麾下的徐晃呀!徐晃在此守候多时了。”
“哦,是徐晃啊。”曹操总算喘了一口气,露出安心的样子。
“张辽还在后面苦战,你快去帮他一把!”
徐晃立即率人赶回去,合力击退敌将吕蒙、凌统,将张辽救出重围,回到曹操身边。
于是曹操部将合成一队,继续朝东北方向奔逃。
谁曾想,又有一票人马在此据山等候。
“有敌兵!”
徐晃、张辽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再仔细一看,来者却是袁绍三子袁尚的旧部、后来投效曹操麾下,一直盘踞在北方一带的马延、张口二将。
二人迅即来到曹操面前拜见,随后报告说:“其实我二人召集了北国兵士千余名,正欲前往参与乌林之战,昨夜来到此地,见满天火光,于是止步停兵,守候在此,以备万一。”
曹操获此生力军,便将人马分成两部,命马延、张口率五百人在前面开道,自己居中,其余五百人殿后,总算稍稍感觉安心。
行了约十里,前面一支黑黢黢的人马挡住了去路,人数足足有己方的一倍,一员大将驻马而立挡在路中间,不知在说些什么。马延企盼对方也是前来救驾的,于是上前问道:“是哪一位呀?”
孰料对方大喝一声:“我乃东吴大名鼎鼎的甘宁!爽快点儿,先吃我一刀吧!”话音未落,便已纵马冲来,将毫无准备的马延一刀斩落马下。
后面的张口惊出一身汗:“原来是东吴的大将?”他提枪朝前冲上去挥了几下,怎料也根本不是甘宁的对手。
眼见马延和张口二人被诛杀,曹操也被甘宁的勇猛镇住了,于是赶紧拨转马头,避开近在眼前通往北彝陵的道路,往西急急逃去。幸好半途上遇到正到处找寻他的残军,曹操丢下一句:“挡住后面的追敌!”后马不停蹄地拼命奔逃。
夜近五更时分,回头望去,赤壁的熊熊火光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曹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面等候落在后面的兵士赶上来,一面问左右:“此地是什么地方?”
一名荆州籍的兵士告诉他:“这里是乌林以西,宜都以北。”
“宜都以北?已经来到这儿了啊!”
曹操端坐在马上,环视了一遍四周的山貌地形,但见山川巍峨,林木深茂,道路十分险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间,曹操放声笑了起来。
左右诸将士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面面相觑,随后不解地问道:“丞相!什么事情如此好笑?”
曹操回答:“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我刚才观察此地山势地形的时候,深感周瑜才识固陋,无谋少智,连孔明也未免经验尚浅,故而忍俊不禁啊。若换作我是周瑜或孔明,必会在此处设下埋伏,将逃窜而来的敌兵一举全歼。现在想来,赤壁一战乃是他们侥幸取胜,白白放着此处如此好的地形却不懂得利用,可见周瑜和孔明仍不足以为惧啊!”
古语曰,败军之将不言兵。可是此刻曹操坐在马上,却依旧指点着四野山林,向部下的残兵败将卖弄着兵法的运用。
不等曹操卖弄完,两旁丛林中立时冲出一支人马,将前后左右的道路团团围住。
“曹贼,休想逃走!常山赵子龙在此等候!”
闻听得赵云的名字,曹操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一逃再逃,一路上曹操及其残军可谓历经千辛万苦,在此处又少不了恶战一场。所幸张辽、徐晃等人英勇善战,拼死抵挡,才好歹逃了出来。
“噢,下雨了!”
老天真是无情,连雨都在折磨败军将士,而且还是滂沱大雨。大雨透过铠甲渗入肌肤,时值天寒地冷的冬十一月,真是寒冷彻骨。加之道路泥泞,夜色又暗,曹操一拨人马个个疲惫困顿到了极点。
“前面有个村子!”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色将明,一行人来到一个贫穷的小村子。
真可怜,堂堂的曹大丞相竟然也落到了这般地步。
“有没有火?有什么吃的东西么?!”
部下们争先恐后地闯入农家,开始了掠夺。不一会儿,他们便抱着饭桶、酱菜坛子、鸡、菜干、油盐酱醋罐等出来,凡是能找到的吃的全被不由分说地抱了来。
不过,他们可没有时间坐下来烧火举炊,将这些东西填入胃中,因为村后面的山上又出现了几束火光。
“有敌兵!”
继续奔逃压过了果腹,成为当务之急。
“我们不是敌兵!我们不是敌兵!”
眼见那支人马已经追赶上来。谁也没想到,原来竟是己方的大将李典、许褚及其手下将士,共约百人,翻过山梁逃到此地来了。
“喔,许褚也平安无事啊?还有李典也……”仿佛从一堆余烬中发现了光泽犹存的珠宝一般,曹操顿时欣喜若狂。两拨人马合成一处,继续赶路。太阳高照,大雨已停,天地朗霁,最可气的是那场要命的东南风也渐渐停了。
曹操忽然勒住马首,停了下来。眼前的道路一变为二,于是他回头向身后的人询问情况。
“哦,”一名兵卒回答,“一条是通向南彝陵的大路,另一条是通往北彝陵的山路。”
“走哪条路能更快到达南郡?”
“北彝陵。途中只要穿过葫芦谷,距离南郡要近许多。”
“那就走北彝陵!”曹操当即下了决断。
刚过正午,一行人到了葫芦谷附近。一路劳顿,众人皆感觉疲惫不堪,胯下的马儿也饥肠辘辘,迈不动步了。曹操只觉身心俱疲,整个人昏昏沉沉,于是下令:“停下!在此歇息片刻吧!”
话音一落,曹操便先自下得马来。众人将先前从村落中掠夺来的食粮集中于一处,堆起树枝柴火,开始起灶点火。兵士们以头盔和铜锣做锅,煮米烤鸡。
“啊!总算是死里逃生了!”
将士们将昨夜被大雨淋透的战袍与贴身衣物脱下,放在火上烤干。曹操在火堆旁取了一会儿暖,便走到林中独自坐下来。
他表情抚然,仰天凝视着,少顷,不知心中有何感触,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诸将暗暗吃惊,侧脸向曹操道:“先前丞相也曾大笑,想不到却引出了赵子龙的伏兵!如今又是因何事而发笑?”
曹操犹大笑不止,对众将道:“我是笑孔明、周瑜之辈皆有大将之才,只可惜仍稍嫌智谋不足啊!倘若我为敌将,便在此处设下伏兵,用以逸待劳之计,必将逃敌一网打尽!”
曹操的话音尚在耳旁,就像是应和他一样,身后蓦地响起鼓声、叫喊声,周遭的树木仿佛转瞬化作了兵马,顷刻间四面八方敌影幢幢。
只听得兵马丛中,有一人高声叫道:“曹操!终于等到你来了!燕人张飞在此等候多时了,你休想从这里过去!”
呜呼!曹操还不及回神,那人已经挺着一杆丈八蛇矛,披着金光灿灿的盔甲,将胯下乌黑的飞脚骏马一拍,流星似的径直朝这厢腾跃过来了。
“张飞!”
光听得名字,诸将已然吓得魂飞魄散。众士卒们此时正将甲胄及贴身衣物等放在火上烤着,来不及穿戴便慌忙逃窜,那副赤身露体的模样好不狼狈。
许褚情急之下朝曹操叫道:“丞相,危险!千万不能叫他近得身来!”说着便跳上没有马鞍光秃秃的马背,冲到张飞面前,好歹抵挡了一阵。
张辽、徐晃等人这时已经穿戴好战袍盔甲,掩护曹操先行逃走后,随即回转身,并肩向张飞冲过去。
然而,张飞的丈八蛇矛抡将起来,根本无人能挡!与其说是众将在朝张飞围攻,莫如说是费尽了吃奶之力,才略微使得张飞稍稍放慢了突进的速度罢了。
再说曹操,他掩起耳朵、紧闭双眼,掉了魂似的一口气逃出数里地。不一会儿,散落的将士也纷纷赶了上来,曹操一看,几乎个个都负伤在身。
“前方又是岔路,两条路应该走哪一条?”
面对曹操的询问,一名略熟地理的兵士答道:“两条路都可通向南郡,路面较宽的大道大约要多绕五十余里。”
曹操点点头,随即命令兵士去山上探察一番。兵士回来后报告:“观察山路,山口与山谷间有数处烟火升起,附近必有敌人伏兵。”
“是么?”曹操听了舒展开眉头,说道,“还是走山路吧。各位,我们越过山头继续向前!”
众将不由得惊怪不已,勒住马头:“山路既险峻,又有敌兵埋伏,且将士们都已精疲力竭,无法应战,却为何下命走山路翻山越岭?不知丞相有何打算?”
曹操苦笑着道:“我曾闻听说,此处的华容道坎坷难行,且人马无处遁影——正因为如此,我才故意选这条路啊。”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实在令人无法苟同呀!”
“诸将须牢记,兵书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孔明乃是计谋至深的人,我想他是故意以少量人马在山口和山谷间燃起烟火,虚张声势,佯装伏兵重重,以诱使我等走大道,而他必定在彼处埋下伏兵,好干净利落地截杀我等。——诸位请看,那缕缕烟火之下并无真正杀气,显然又是孔明的诈术!倘若避开此山路,选择表面上了无人迹的大道去,必定会四面受敌,较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众将士将无一人生还矣!危哉险哉!还是快快走这条山路吧!”
曹操说罢,便径自策马向前驰去。
众将士听了,个个叹服不止:“丞相果然智谋过人啊!”
说话间,从后面陆陆续续又赶上来一些残兵,于是众人又合成一军,“快快赶往荆州!一旦到了荆州,事情必能从长再计。”
一行人气喘吁吁地攀上华容山麓,准备翻山越岭。
虽然心急气迫,毕竟马儿已经疲惫不堪,行走不动,加上又丢舍不下负伤者,只得行一里休息一阵,攀二里歇鞍片刻,走走停停。大约行了十里路,先头的兵士已经彻底停下来,不再前行了。更要命的是,山中云气氤氲,雪花簌簌飘落下来。
四 关羽报恩
由于山路崎岖难行,全军一时停滞不前,加之雨雪霏霏,雪愈积愈深,曹操终于忍不住发起火来,在马上叱责先头部队:“怎么搞的,先锋部队?”
先头部队的将士哭丧着脸报告说:“昨夜暴雨,山崖多处崩陷,道路已全被毁坏,加上所到之处山洪形成了条条溪涧,战马渡不过去啊!”
曹操大发雷霆:“逢山辟路,遇水架桥,这才叫能征善战的军人!岂有对此面露难色、说什么无法应战的军人?!”
他传令:老弱伤兵跟在后面随行,身强力壮者走在最前面,伐倒附近山上的林木架起便桥,砍柴割草拓宽道路,同时将割下的柴草铺垫在泥泞的路上。
“不要怕寒气!倘若觉得冷,就给我拼命干!干到出汗为止!想要活命就不许偷懒,谁要是偷懒,我的剑就不客气!”
曹操拔出佩剑,亲自督工。士卒们与泥雪相搏,与溪涧格斗,抱着林木一同翻滚在地,简直就像田圃中低头劳作的耕牛一般,难耐饥饿和寒冷而倒毙的兵士不计其数。
“啊!还不如死在敌兵的箭矢下有点儿价值!”
士卒们怨天恨地,不满曹操苛酷的命令,到处是抱怨声。曹操却充耳不闻,反而愈加愤怒:“生死自有天命,有什么好怨的?若是谁再胆敢怨愤,立斩不饶!”
在严厉的叱责声中,士卒们战战兢兢,披荆斩棘,拼着性命总算越过这段险峻的难关。清点人数,剩余的已不足三百骑,且几乎无一人随身携带武器和穿戴盔甲,个个像是从泥土中挖掘出来的兵马俑。
“就快到了!从此地到目的地荆州,一路上再无难关了。”曹操将手中马鞭向前方一指,给精疲力竭、困惫不堪的将士们打气:“只差一口气了!等我们到了荆州,就可以好好安歇安歇。快打起精神来,还剩一点点路程了!”
翻过一个山口,行了五六里路,曹操叩着马鞍又独自哂笑起来。
诸将不解地问曹操:“丞相又是为何而笑?”
曹操索性仰天大笑几声,随后回答道:“到此地我才真正悟到周瑜和孔明的愚钝!他二人在赤壁大胜我曹军纯属偶然,虽说架势还像那么回事,可是跟不会射箭的人摆弄几下弩弓,偶尔也会射中靶心一个道理,没什么稀奇。若是换了我曹操,要想将赤壁的残兵败将一举全歼,则必定会在此处埋兵伏阵,将敌人一个不剩地全部打尽!可他二人偏偏没有如此,却虚张声势在山谷中弄些烟火来迷惑敌人,欲使我等不敢走崎岖山路,将我等诱至平坦的大道好中他的埋伏,简直如小儿玩的骗人把戏!他们还嫩着哩!”
曹操此时气焰熏天,意气飞扬,笑得肩膀不住地抖动。他继续说道:“他们哪里料到我曹操偏不吃这一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笑声落地,一发铁炮在距他不远处的林中炸响。霎时间,两支铁甲人马一前一后围了上来,全身白皑皑的,竟分不清究竟是雪团还是兵马。
为首的一员大将手提青龙偃月刀,胯下骑着宝驹赤兔马,“嘚嘚嘚”向前直奔而来。没错,正是威震遐迩的美髯将军关羽!
“糟了!今番我命绝矣!”曹操只叫了一声,便好像认定命该当绝似的,茫茫然斗志全失。
不止曹操如此,余下将士也全都面色如土,震颤不已,仿佛只等着被全歼的命运:“啊!关羽!是关羽袭来了!”
唯有程昱挺立在马上,对众人大声喝道:“诸将士为何如此求死心切?!不管我们如何身处绝境,哪怕到了最后一瞬,也须抓住一丝希望,作坚决的抵抗呀!昔日我在许昌时,曾与关羽朝夕相处,深知其为人:他极富仁侠之气,遇强者愈强,遇弱者则心生怜悯;他有恩必图一报,为了节义,他甘愿舍身而取义,其义士之风,天下皆有定评。想当时关羽羁留许昌侍奉刘玄德的二夫人时,关羽与丞相虽互为敌对,可丞相深爱关羽的为人,待他始终恩宠有加,这也是天下尽人皆知的事实,想必关羽也不会忘记的呀!”
“……”曹操闭起眼睛,记忆在眼前复苏了。是呀!曹操觉得有道理,他转动了一下眼睛,随后睁开。风雪之中喊声已经渐逼渐近,映入曹操眼帘的是一马当先的关羽那强健的身躯。
“喔,是关将军啊!”曹操主动同关羽打起了招呼,随即双脚一磕,拍马朝关羽迎去,“呀!好久不见,真令人挂念哪!将军别来无恙否?”
刚才还仿佛率领着一群天界妖魔凶神恶煞般的阿修罗王似的关羽,见到曹操,忽地勒住马,将青龙偃月刀拖在身后,“噢,丞相!”他坐在马上朝曹操施了一礼,“想不到,会与丞相在此地相会哪。本欲一叙久别之情,奈何今日是奉了主公之命,在此专候丞相,关羽已不是昨日的关羽了。丞相,我听说:英雄将死,天地也会哭之。罢罢罢,你还是爽爽利利交出自己的首级来吧!”
曹操紧咬牙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微笑着道:“关将军,英雄也有落难的时候啊。我如今一时失算,战败至此,身处绝境,只余少得可怜的残兵败将在这深山峻岭、漫天风雪之中,饥寒交迫,走都走不动了。我一死不足惜,只是想到平生追求的英雄大业就将毁于今日,实在是心有不甘哪!将军当日之事还记得否?还望将军以昔日情谊为重,宽纵我等于危难吧!”
“咦,丞相之言好不卑怯!昔日关羽身在许昌,确实蒙受丞相厚恩,然白马一战,关某献身报恩,五关斩将,将丞相从危急中救出,爱才之恩德已经酬偿。今日若是再念昔日之情因私废公,我关羽罪无可赦呀!”
“不,不!虽是过去之事,但将军不知主君刘玄德下落,不得已守护着主君二夫人而身陷敌营,并非我曹操强使,乃将军奉公效国之举。曹某以仁爱之心待之,也是为将军的奉公效国之举而感动,绝非你我间的私情啊!大丈夫以信义为重。我素闻将军深晓《春秋》,一定知道庾公追子濯的故事罢?大丈夫以信义为重,人生在世若是无信无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作为一个男儿丈夫岂不是太浅鄙了么?”
曹操言之谆谆,关羽不知不觉地垂下了头。是杀了眼前的曹操,还是任他逃走……关羽一时间陷入了情感与理智的迷惘之中。
待关羽抬起头,只见曹操身后的残败将士一齐下得马来,跪在地上向关羽伏拜,一个个泪流满面。
“啊!主从之情……我怎么忍心对这些人痛下杀手呢?”
关羽的理智彻底屈服于情感了。他默默拨转马头,回到自己部下中间,说着什么。
曹操忽地清醒过来:“莫非是要我趁此机会逃走?!”于是和士卒一起慌忙策马朝山口疾驰而去。
等到曹操一行人马逃至山麓时,关羽才向兵士们大声命令道:“快!截住他们!”他催马奔向山谷,绕了一个弯子,才向曹操奔逃的方向追去。
途中,关羽又撞见一支惨不忍睹的人马。一瞧,原来是先前抵挡张飞掩护曹操逃跑的张辽等人,队伍中马匹所剩无几,武器尽失,士卒们几乎没有不负伤在身的。
“真凄惨哪!”关羽不禁为敌兵的惨状流下泪来,长叹一声,将他们统统放过。
张辽与关羽本是旧交,情谊不浅,事实上,性情中人的关羽正是不忍追杀处于悲境中的老友。张辽也察知关羽的心事,心中感动不已,也得以从死亡线上逃脱。
虎口余生的张辽一行很快便追上曹操,两支人马合在一起总数还不足五百,甚至连一面将旗也没有。
“唉!没想到竟落败到这种地步……”二人相顾,唏嘘良久。
当日黄昏时分,前方又突遇一支士气高涨、人马精悍的队伍,幸好不是埋伏于此的敌军,而是留守在南郡城(今湖北江陵)的曹仁特来迎接族兄曹操。
曹仁见到曹操平安无事,不禁喜极而泣。
“闻听丞相在赤壁战败,本想立即驱兵前往,又恐南郡城内空虚,被人钻了空子,只得默默祈祷丞相一路安泰,无事归来。”如今见到曹操得以生还,便欢喜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曹操恍如大梦初醒,也不住地说:“我也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哩!”
说着话,一行人进入南郡城里。自赤壁鏖战以来,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了,到了南郡城总算得以放心安歇,简直有重回人间之感。
洗去战尘,食下温热的佳肴,痛快地大睡一觉之后,曹操忽然又仰天长叹:“……啊!啊!”并垂头呜咽,泪如雨下。
近侍不解地问:“丞相!为何如此痛哭?赤壁之战虽不幸惨败,可是现在总算来到南郡,人马武器一样都不缺,有朝一日我们还可以卷土重来呀!”
不料曹操摇着头道:“我刚才在梦中遇到故人,就是远征辽东时病逝的郭嘉,要是现在他还活着该多好啊!我也到了念思故人的年纪了,想想真是可悲啊!诸位,要嘲笑就尽管嘲笑我吧!”
他又捶打着胸脯号泣:“哀哉!痛哉!郭嘉呀,你怎么就离我而去了……”隔了一会儿,他又将曹仁唤到近前吩咐道:“你有生之年,必向敌国讨还赤壁之恨,一雪我奇耻大辱!眼下我们只能先回许昌,重整军备,以图他日再起。你一定要好好守住南郡,即使敌兵前来挑衅,也万万不可贸然出击,牢牢固守便是。”
荆州南郡至襄阳、合淝一带,如今对于曹操来说,已然成为极其重要的国防前线。
曹操返回许昌之前,再次叮嘱曹仁道:“我给你留下手书一封,里面详细写着守城计策,倘使遇到危急情况,可打开此信,内中所言便是我的命令,你可依计实施守城之策。”
此外,曹操又命夏侯惇守备襄阳城。合淝一带尤属重要之地,故他命张辽担当守备,并以乐进、李典二人为副将。
安排万全之后,曹操才动身离去,侍从的大将及大部人马尽皆留了下来,故此随同他一起返回许昌的士卒仅七百来人。
再说刘玄德这厢——
夏口城内,捷战的凯歌响彻四方。
张飞、赵云及其手下将士先后从战场归来,手里提着敌将的首级,肩上扛着虏获的各色战利品,纷纷角逐竞胜,在军功账上记下各自的军功。
议事大厅上,刘玄德居中,孔明侧立一旁,众人将他们围在中央,齐声欢呼,共贺胜利。这时,关羽也率人来到厅上,却只悄悄行了拜见之礼,全无胜利喜色。
“哦,关将军回来了,众人等候你多时了!曹操的首级一定就在你手上了?”
“……”
“将军!为何垂头而立,面有不快之色呀?快快过来说说你的战绩,好在军功账上记上一笔!”
“不,我没什么……”
关羽的头垂得愈加低了,说话声也变得像女人一样,细声细气,扭扭捏捏。
孔明蹙紧了眉头:“你怎么了?你说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其实……其实此役我并未建功立勋,我不是来表述功绩的,是来负荆请罪的。请军师依照军法处罚我吧!”
“你……莫非曹操一行并未逃向华容道?”
“军师确有先见之明,曹操确实是逃向华容道去了,不过……关羽无能,没能截杀他于华容道!”
“没能截杀?你是说曹兵从赤壁逃散而至,早已溃不成军、败残困惫,而以关将军的强马精兵居然仍战不过他么?难道曹操如此能战?”
“……不是……让他逃走了。”
“那么,虽没有取得曹操的首级,一共截杀他手下的大将士卒多少?”
“一个也没有生擒……”
“那么首级多少?”
“一个……也没有。”
“啊?!原来是如此。”
孔明闭口不再追问,只是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关羽良久。
“关将军……”
“在!”
“莫非你是念曹操旧日之恩,故意让曹操逃脱的?”
“事已至此,关某没什么可说的,只听凭军师处置……”
“住口!”
孔明白皙的脸庞登时变得通红,大声呵斥着,随即回头向身后的武士命令道:“王法乃国家之根本,关羽以私废公,无视军令,是可赦孰不可赦!来人!快将这个懦夫怯汉拖出去斩了!”
孔明如此怒由心底生,刘玄德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平素性格优雅,不喜不怒的人,一旦暴怒起来,往往令人尤感可怕。况且孔明身居军师之位,素来严谨自持,不苟言笑,连说话声音都很细,今日却恶声恶气地断然下令“斩!”不由得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战栗不安,不清楚接下来究竟怎么办。
“军师!”
蓦地,急急跑至孔明的面前,颤抖着双膝,满面哀容,仰头恳请孔明的不是关羽,却是刘玄德!
“军师!我与关羽昔日桃园结义之时曾发过誓,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如今斩了关羽就等于我也命该当绝啊!关羽今日之罪实难赦免,可我愿免他一死——不,不是免死,只是将处罚留待以后,来日必要他建立大功弥补今日之罪!……军师,我不是让你罔顾军法,只是想可否将处罚稍稍延缓时日,给他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如何?算我刘玄德求你了!”
虽身为主君,刘玄德却为了臣下的一命,对自己的臣下几乎就要跪下来求情了。
孔明似乎显得十分为难,他终于略略扭过头去,望着旁边说道:“罪无可赦。治军必须军纪严明,不过,且照主公说的,就暂缓对关羽的处置吧,留待日后再科罪!”
数万名俘虏被从赤壁运送至东吴。
吴侯将其大部编入自己军队,组建了一支大军,加之装备得到补充与增强,于是信心十足地渡过长江,向江北压来。
“刘玄德派来的使者到了!是个名叫孙乾的家臣,带着礼物,说是要来庆祝胜利!”
这一日,周瑜正坐在中军营帐内,兵士前来报告。自赤壁大捷之后,不止是周瑜,就连最底层的士卒在内,全军上下个个都意气风发,自觉吴军势如破竹,锐不可当,简直就是天下无敌。而仗着此气势,周瑜便开始部署攻打南郡,目下已经连拔五寨,逼近南郡城下。
“哦,是刘玄德派来的使者?快请进来!”
很快孙乾便被带入营帐。
主客一通天南地北闲谈之后,末了周瑜突然问孙乾:“你家主君刘玄德还有军师孔明现在何处?”
“在油江口。”
“哦,油江口?”
周瑜的表情变得诧讶起来,接下来谈兴也不那么浓了。酒宴即将结束时,周瑜对孙乾说:“请你回去转告一声,不日我一定会亲自前往答礼。”事实上周瑜下了逐客令。
第二天,鲁肃来见周瑜时忍不住问道:“都督,昨日为何神情凝重,发生什么事了么?”
“嗯,刘玄德眼下已经屯驻油江口了,你说我焉能听过就算了?”
“这又是为什么?”
“他将阵地移至油江口,显然心怀不仁,已有攻取南郡之野心,我们东吴大军耗费那么多的军马钱粮,好不容易取得赤壁大捷,可现在仍未尝到胜利果实,倘使让刘玄德先下手捡个现成得了南郡,那么我东吴此战究竟是为什么?岂不是变得毫无意义了么?”
“此事我也觉得不可掉以轻心。”
“所以,我想尽快动身前往刘玄德的阵地去探察一下,密切关注他的动向,你替我准备兵马和礼物之类的吧!”
“明白!我也随都督一起去吧!”
五 一攫三城
却说孙乾回到油江口,即向刘玄德报告出使经过,并说:“周瑜说他将亲自前来答礼。”
刘玄德同孔明对视一眼,疑惑地问:“这点儿小事,周瑜亲自前来答礼,未免礼数过于周到了吧。他究竟有何目的?”
“自然是对南郡城放心不下,特来探察我方动静的啰。”
“万一他带兵前来怎么办?”
“主公不必担心。他此次只是前来刺探而已,双方会面之时,主公只需照我说的话与他周旋便是。”
随即,孔明向刘玄德低语了一阵。
到了这一天,油江口沿江岸兵船一字儿排开,兵马严整,军旗猎猎,只等周瑜到来。
周瑜带着随从及护卫兵士共三千人马下船登岸。一上岸,便见到江上、岸边水陆兵马井然有序,旌旗招展,煞是雄壮。
“想不到刘玄德拥有如此训练有素的兵马,真不可小瞧!”周瑜望着眼前这支军队,差一点儿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在赵云率领一队人马的迎接下,周瑜一行进入主阵辕门。
刘玄德、孔明以及其余部将自然悉数出迎,并引至宴席,以贵宾之礼款待周瑜。
酒过数巡,刘玄德举起酒杯大大赞赏了一番赤壁之战的大捷,随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听说周都督打算继续进攻江北,为助你一臂之力,我们迅速将阵地移至油江口。倘若周都督无意攻打南郡,我刘玄德可要出手拿下它了哦!”
周瑜听完此话也微笑着道:“这是哪里话?我东吴渴望吞并荆州已久,如今南郡已如我军掌中之物,就不需阁下费心了。”
“可是,一如俗语所说:煮熟的鸭子也会飞。目下奉曹操之命固守南郡的曹仁,在北方可有万夫不当之勇!想必荆州绝不会轻轻松松落入都督之手吧!”
周瑜的眉宇之间已经燃起怒焰,他强压心头的愤怒,以嘲讽的语气回敬道:“倘使我周瑜拿不下,阁下再去拿也无妨!”
“哦,是么?那就先谢过了!在座的子敬、军师都可作证,周都督今日所许诺言,你等一定要牢记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必要什么证人?”
“到时候不要后悔喔!”
“笑话!”周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哂笑道。
孔明在一旁不住地赞赏周瑜的豪气:“周都督果然豪爽,一言九鼎,这才是东吴的大国风范哪!荆州之地,自然理应由吴军先攻取,万一吴军攻取不利,主君再试试攻取也不迟呀。”
周瑜等人回去之后,刘玄德责怪起孔明来:“方才与周瑜对谈之时,我都依照先生所吩咐的说了,为何你自己倒反而一个劲儿地鼓励周瑜先攻取南郡?究竟是何道理?”
“以前亮也进言劝主公取荆州,可是主公不曾听取啊。”
“如今我刘氏一族及属下人马失去了立足之地,身陷孤穷之境,情势不同于以前了,得了荆州才好容身,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主公勿忧。孔明还有一计,定保主公不日便可顺利进入南郡城!”
周瑜回到自己营中之后,立即下令进军南郡,对其发起猛烈进攻。
鲁肃请教周瑜:“都督与刘玄德对谈之时,为何答应他倘使吴军攻不下南郡,可以让他去攻取?”
“那不过是口头上说说罢了!送他一个顺水人情嘛。你想,赤壁鏖战我军都能取得大捷,区区南郡城岂不是一触即溃么?取南郡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哪里轮得到他去攻取?”
于是命蒋钦为先锋大将,丁奉、徐盛为副将,率五千兵士先行进发,周瑜自己则亲率中军浩浩荡荡向南郡逼进。
城内的曹仁则奉曹操临走前留下的嘱咐为铁律:“固守勿出!”只是加强各个要害的防备,并不轻易开城迎击。
骁将牛金献策道:“固守要害也只能是紧守一阵罢了,自古以来,没有攻不陷的城池。如今东吴大军以破竹之势兵临城下,我们若只是一味防守,不求应变,不只影响到城中士气,到头来只会是坐以待毙啊!”
“也有道理。”于是曹仁同意了牛金所请,令其领兵五百伺机对吴军发动奇袭。
牛金打开城门,冲向敌军先锋丁奉的队伍,将其冲散。丁奉迎上来,与牛金单打独斗,未过几个回合便拍马逃走了。
牛金率麾下五百骑立即驱马追赶,渐渐地追出很远。此时,丁奉突然掉转马头,随着战鼓声响集结起手下,反将追得精疲力竭的牛金及其五百兵士团团围住。
“怎么办?”站在城楼上观看战况的曹仁,眼见牛金陷入敌阵中,情势危急,便要亲自率兵出城相救,长史陈矫竭力规劝:“还记得丞相将此城托付给将军时,说过什么?”
“牛金乃重要将领,部下五百兵士皆城中精锐,倘若坐视他们被敌人消灭,这座城也等于完了!”
于是不顾劝说,跃上马,率精兵千余冲出城外。陈矫不得已,只得登城擂击战鼓,为曹仁助势。
曹仁冲入敌阵,先是击退徐盛,再与牛金部会合,总算一起突出重围。
回头一看,尚有五六十骑兵马身陷重围中,于是曹仁大喝一声:“我这就再来!”遂再度驰入敌阵,终于将全部将士一个不剩救出。
此时,吴军先锋大将蒋钦挡住了去路,上前来欲擒拿曹仁。然而曹仁之勇岂是他挡得住的?只见曹仁左冲右突,加上有牛金相助,曹仁之弟曹纯也从城中赶来驰援,终于将重重敌兵一一击退,毫发无损地退回城内,既振士气,也叫吴军领教了曹仁的厉害。
“首战告捷,真是太好了!”当日城内摆酒庆祝胜利,众将士举杯同贺。
另一厢,首战即尝败绩的吴军营内,周瑜却将蒋钦、徐盛等人痛责了一顿:“我军人马数倍于敌人,竟被城内突出之敌打了个出其不意,实在太丢人了!”
“看来,一定得要我亲自踏平南郡城了!”周瑜盛怒之下,发出了豪言壮语。
由于之前连战皆胜,吴军上下气势正盛,故蒋钦此番小小的失利对于周瑜来说,也是无法容忍的耻辱。
“都督不可轻率地亲自出阵!”甘宁上前规劝道,“如今曹洪在彝陵也加强了防备,固守不出,与南郡的曹仁成掎角之势,相互呼应,倘若我军只顾得南郡,只恐有什么变故,侧面也会受到敌人夹击啊!”
“那你说怎么办?”
“都督借我三千人马,我先去将彝陵攻破!”
“好!这边南郡城我来收拾!”
一切准备停当,甘宁便渡江向彝陵城进发。
曹仁在南郡城楼上远眺,不禁大惊,于是找陈矫商议:“敌军一支人马正逼近彝陵,彝陵的曹洪防守尚未完备,如何是好?”
陈矫也着急起来:“可使令弟曹纯将军领兵、牛金为副将前去救援。彝陵城若是陷落,南郡也岌岌可危了!”
于是曹纯与牛金率兵悄悄驰往彝陵。来到城外,与城内的曹洪取得联络,定下一计:“此番不可凭实力拼杀,宜以谋略为上,设计骗过敌人。”
甘宁哪里知道就里,只是一味突进,追击敌兵,终于一举占领了彝陵城。
“想不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曹洪开始还出城迎击,奋力迎战,怎奈寡不敌众,渐渐不支,只得弃城而逃——其实这只是计策。
日暮时分,甘宁率军高唱凯歌,统统进入彝陵城。不料曹纯、牛金率兵从后面直追至城下,包围了各城门,曹洪也引兵又杀回,因为熟悉地理,曹军将所有通往城外的小路及粮道全部切断,甘宁被锁于孤城中。固守的曹洪一方与进攻的甘宁一方反守为攻,情势完全颠倒过来。
吴军接到消息,周瑜紧锁眉头,召集诸将商议:“程普!你有什么良策?”
程普答:“甘宁乃东吴忠臣,绝不能见死不救!然而如今若是兵分两路,贸然出击彝陵,只恐南郡之敌乘机出城,形成夹击之势,对我军极为不利啊!”
吕蒙则提议道:“救甘宁是当务之急!可将此地暂时交与凌统指挥,应可无虞。我与都督一为先锋,一为后续,驰援彝陵,相信十日之内必可胜利返回。”
周瑜点头同意,于是叮嘱凌统:“凌统!没问题吧?”
凌统欣然领命,同时说道:“我至多坚持十日,十日之内自当奋力杀敌,不负重托。但若超过十日都督仍不归,只恐不胜其任,我也将战死于此了!”
“谅些许敌兵,不需花费恁多时日便可返回。”
周瑜留下一万人马交给凌统,便率领着其余主力全数向彝陵开拔。
半途上,吕蒙向周瑜献策道:“彝陵以南有一条偏僻险要之道,可派五百兵士埋伏于附近的山谷中,堆积干柴断却敌人撤退之路,日后必可收到奇效。”
周瑜赞同其计:“是条妙计!”于是依计做好安排,其余人马继续前行。
彝陵城外围得犹如铁桶一般。周瑜问谁愿自告奋勇突入铁桶阵中,与困在城内的甘宁取得联络,周泰应声而出,甘愿承担此重任。
他在阵中挑选了一匹脚力最健的骏马,翻身上马,扬鞭一策,冲向敌人的重重包围。
见单身匹马冲荡而来,曹洪、曹仁的部下哪里想到会是敌人?待对方驰近,兀自不觉。
“是什么人?”
“停下!停下!”
周泰在马上拔出刀来,舞剑一般挥舞不停,口中叫道:“我是自许昌来的使者!奉的是曹丞相之命,与你等皆无关,休得近前,靠近者统统格杀勿论!”
就这样,周泰一路冲破重围,终于来到城下,高声叫道:“甘宁!快快打开城门!”
在城楼上观望的甘宁又惊又喜,赶快开门将周泰迎入。
“这下可以放心无忧了,周都督亲自前来营救你了!具体的作战计划是这样……”二人一番商议,城内的困军与城外的援军完全取得了联络。
昨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闯入城去,而今日守城之敌便明显士气大振,曹洪、曹纯顿觉其中必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