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初冬,刘玄德、赵云以及麾下五百名随行兵士乘坐三艘华丽的快船,离开荆州,顺着千里长江悠悠南下。
船至东吴,赵云想起孔明临行前交予的锦囊,于是打开第一个锦囊,但见其中写着:先行拜访乔国老
说起乔国老,在东吴可是家喻户晓的名士,乃天下闻名的美女“二乔”之父,也就是连曹操都曾念念不忘的乔家二花的父亲。二乔中的姐姐大乔早先嫁给先代吴侯孙策为侧室,妹妹小乔如今则是周瑜的夫人,因为这层关系,他俨然成为东吴数一数二的元老,他却并不恃此而骄,仍一如既往伉直笃信,故此被东吴上上下下尊为“乔国老”,像国宝一般备受崇敬。
——先去拜访此人!
刘玄德与赵云商议后,决定依照孔明锦囊中所示,将随船带来的珠宝、名产等悉数抬下,又命兵士牵羊担酒,在满街路人好奇的目光下,走进了乔国老的宅邸。
十 鸳鸯阵
乔国老的宅邸因刘玄德这位贵宾突然到访,而显得有些惊喜失措。
“哦,来谈刘皇叔与公主的婚嫁之事?!”
乔国老似乎是首次听到这一消息,脸上禁不住露出桃花般灿烂的气色,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公主若能嫁与皇叔为正室,一定不会后悔!……对了,皇叔可有向宫中通报今日到访之事?”
刘玄德回答说上得岸来,第一件事情便是拜访乔国老,尚未向吴侯宫中通报此事。
“这可使不得。宜速速去通报!”
于是乔国老即刻派家臣赶往宫中报告,又命家人好好款待刘玄德一行,自己则骑上白马:“不管如何,我也去宫中看看情形再说。”
无论宫中正殿抑或是后宫,乔国老皆自由出入。乔国老入宫晋见国太、吴侯之母吴夫人,迫不及待地向她贺喜。
吴夫人露出诧异的神色,咋着舌道:“什么?!刘玄德想娶我的宝贝儿?啊,真是没皮没脸的家伙!”
乔国老慌忙摆手解释:“不不!是吴侯差吕范做媒,想要促成这桩婚事,所以刘玄德才千里迢迢地来到东吴。”
“当真?国老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千真万确!国太若是不信,派人到街头巷尾去打听一下便知。”
吴夫人仍是不敢相信,于是派一名家臣去城中探听虚实。
家臣在城中转了一圈,回来禀报道:“是真的!城中早已传开了,说是江口停了十艘华丽无比的帆船,刘玄德带来的五百名随员一面好奇地逛着街,一面采买猪羊、酒肉、果品、特产等,还得意扬扬地对人吹嘘说主公刘皇叔马上就要与吴侯的妹妹成婚了!现在街市上到处是一派热闹气氛,欢庆不已,百姓聚在一起莫不议论纷纷哩!”
吴夫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很快,她便以袖遮面,急急地奔至吴侯孙权所在的朝阁。
“母亲大人,你怎么了?”
“权儿啊!不管我再老,我毕竟还是你母亲哪!”
“母亲何来此话?”
“你若真的还将我当你母亲的话,为什么背着我擅自决定我女儿的终身大事?”
“孩儿不明白母亲究竟在说什么。”
“瞧瞧!你还不是想骗我又是什么?!虽说她是你妹妹,可她也是我女儿!我不许你将她许配给刘玄德!”
“哦,是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问乔国老吧!”吴夫人狠狠地瞪了孙权一眼。
立在吴夫人身后的乔国老赶忙站出来,说道:“不必为此事争执而伤了母子二人的感情。现如今国中百姓已皆知,我也是特意前来贺喜的!”
孙权一脸为难地说道:“唉,其实这一切都是周瑜的计谋。目下东吴若是想要夺回荆州,势必劳兵耗财,牺牲断然不小,故假意联姻,以婚礼为名将刘玄德骗来东吴,借机将其除掉,便可轻轻松松取下荆州。故此我才派吕范……”
“我不想听!”孙权话说到一半,便被吴夫人的吼声打断。吴夫人的愤怒有增无减,她怒不可遏地指责起周瑜来:“可恶!没想到周瑜竟会出此卑鄙之策!他身为东吴的大都督,统领着八十一州将士,食君俸禄,非但拿不出半条计策去取荆州,却还想用我的爱女作囮子,好诓骗刘玄德将他杀掉……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只要我一日还活在世上,便不会答应你们用我女儿做囮子去使什么美人计不美人计的!”
对吴夫人来说,女儿似乎远比他哥哥孙权可爱。
尤为重要的是,像她这样的老妇对于谋敌治国之类的事情毫无兴趣,她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独生女儿的身上,对女儿的爱简直到了盲目的地步。故此,只要听说用女儿作牺牲品,哪怕是出于东吴的国家利益考虑,于国于家皆有利,她也会本能地心生感伤,怒不打一处来。
“万万不可!不管是谁说,只要我还没闭眼,就不会允许你们做出耽误我女儿一生幸福的事情来!周瑜只为他自己博功名,竟敢拿主君家的女儿来换取,实在可恶!权儿,我命你:立即将周瑜问斩!”
吴夫人气势汹汹地对着孙权发号施令起来。
——真是拿你奈何不得呀!
孙权面对怒不可遏的母亲毫无办法,只得默不作声地望着她。
更没想到,连乔国老也痛骂周瑜的计划,在一旁附和道:“撇开婚礼不说,单是以此名目将刘玄德诓骗来东吴然后杀之,此事若张扬出去,即使夺回荆州,天下也不服啊!这不是给东吴的历史泼污么?”
末了他还直率地提出自己的建议:不若弄假成真招刘玄德为婿,仰赖其皇族血统和其德望,为己所用,以为东吴之外郭,如此才是明智之举。
然而吴夫人似乎仍不情愿,她心怀疑虑地问:“听说刘玄德年近五十,我安能将我那涉世未深的女儿下嫁于他,况且还是继配?”
乔国老却说:“话倒不可这般说,世间既有少年老成者,也有老当益壮者。刘皇叔乃当世英杰,丰仪非凡,青春气概,自不似一般人,不能仅以年龄来考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吴夫人也略有心动,于是答应明日安排一见,若是称了自己的心,便同意招他为婿。
孙权本是孝子,虽然心中老大不情愿,但老母亲的意志却是半点儿也不敢违逆,只好应承。
说话间,吴夫人与乔国老已经约定下了明日见面的时刻与地点。
地点在城西名刹甘露寺。
乔国老兴冲冲地回到家里,立即派人往刘玄德下榻的驿馆去报信。
由于事与愿违,弄得孙权一夜烦闷,竟不成寐,于是唤来吕范悄悄商议。吕范仿佛没事般说道:“事既至此,则因事而变也未尝不可:主公可命大将贾华明日挑选一干精壮的剑客——三百武士足矣,事先埋伏于甘露寺廊下,一声号举便可行事。”
“嗯,倒是个好地方……就这么办!不过吕范,须等母亲与刘玄德见过面,不满意时才可动手!”
“倘若太夫人满意的话……”
“想必不至于罢!……万一如此……嗯,也只好等她对刘玄德改变看法时再说了!”
次日早朝。理所当然,吕范以媒人身份前往驿馆去接刘玄德。
刘玄德内披细甲,外穿锦袍,从马到马鞍也都装点得富丽堂皇,喜气洋洋,上马奔甘露寺而去。赵云则全副武装,率领五百名兵士随行。
甘露寺前早已挤满了人,一山的僧侣加上数十位大将从殿内排到寺外,恭恭敬敬地迎候这位东吴的准女婿。孙权、吴夫人、乔国老等人则候在寺内正殿。
刘玄德的出场可谓器宇轩昂,威而不猛,仪表出俗,如一股春风般飘然进入甘露寺。
“真英雄也!”吴侯孙权一见刘玄德,也禁不住心生敬畏。
无可辩驳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实在是种奇妙的东西——只看一眼,吴夫人对刘玄德的倾倒便在孙权之上了。
乔国老看出吴夫人满心欢喜,于是低声问道:“如何呀?是个才俊吧?这般快婿哪里去找?”
吴夫人乐不自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旁的孙权则掩饰起不怀好意的居心,并且竭力克制住自己对刘玄德的敬畏之心。
“放轻松点儿!贤婿不必太过拘谨,都是自家熟人,请随意。来来,干一杯!乔国老,你也敬敬这位贵宾啊!”
吴夫人心情大好,与昨日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盛大的酒宴开始了。玉碗银盘中堆满了山珍海味,南国的芳醇佳酿红酒、青酒、玛瑙酒分盛在七种不同的酒杯中,呈现出七彩异色。
有道是钟鼓馔玉,清亮的乐声更是平添了满堂醉意。
忽地,吴夫人注意到站立在刘玄德身后的一员虎将,于是发问:“他是什么人?”
刘玄德回答说是家臣赵子龙。
吴夫人又问:“可是当阳之役时于长坂坡救出阿斗公子,名震遐迩的那位常山赵子龙赵将军?”
“正是。”
吴夫人便吩咐赐酒给赵云。
赵云拜谢过后接了酒,随即俯首在刘玄德耳旁悄悄细语:“主公千万大意不得,廊下好像有不少伏兵!”
“……”刘玄德佯装不知,隔了一会儿,眼见吴夫人兴致高涨至极点,便突然放下酒杯,做出悲痛之状。
吴夫人觉得奇怪,于是便问何故。
刘玄德一双丹凤细眼里满是忧伤,轻声答道:“若是想取刘某的性命,请赐剑就此诛杀便可。廊外檐下埋伏许多杀气腾腾的伏兵,直叫我心惊肉跳,如何拿得住酒杯呀?”
吴夫人愕然,转头冷冷地问孙权:“权儿,是你下令这样做的吧?”
孙权狼狈不堪:“不,不!我不知道啊,兴许是吕范吩咐的吧!”
“传吕范!”
“是!”
没曾想吕范也是坚称自己一无所知,他推诿道:“大概是贾华吧!”
贾华被叫了进来,他既没有推说不知情,却也不敢承认是自己所为,只是默不作声,垂立于吴夫人面前,气得吴夫人大骂:“乔国老,劳你命武士即刻将贾华拖出去斩了!竟敢在我准佳婿面前放肆!”
刘玄德慌忙替贾华恳求饶命,并表示在这样的场合见到血光,恐婚事有不吉。于是孙权将贾华轰了出去,乔国老则大声斥退廊下的伏兵,一众人等像老鼠般慌忙不迭地抱头逃散开去。
酒宴一直进行至深夜。刘玄德大醉来到殿外,忽见庭前矗立着一块巨石,刘玄德走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不知脑海里突然想到什么,突然仰天暗自祷念,随后拔出剑,朝巨石挥去。
“……”孙权在树丛后面目睹了这一切。
沉醉于欢宴中的刘玄德,内心却一直为前途渺渺而郁闷纠结。此刻走入无人的庭院,半醉半醒之间,突然发狂似的仰天祈祷起来:“倘使玄德今生不能成霸王之业,则剁石不开;若能成就一生宏愿,就让我一剑挥石为两半!”
“锵!”的一声,挥舞而下的剑溅射出火光,巨石应声而开,被劈为两段。
一个人从树丛暗处走出来。
“刘皇叔,在做什么呀?”
“哦,是吴侯……是这样的:刘玄德刚才问天买卦,向上苍祈祷,若是有幸成为吴侯家中一员,从此共同剿灭曹操,就让我劈开巨石,否则便剑折石不开。结果你看,真的劈开了!”
“哦?那我也来试试。”孙权也拔出剑,仰天暗暗祝告一番,随即大喝一声,剑石俱鸣。
“啊!劈开了!”
“唔,真的劈开了!”
此奇迹一直流传至今,甘露寺中的十字纹巨石也成为该刹的名胜古迹。
“怎么样,皇叔?回殿中继续酌杯!今日可是长夜通宵宴哦。”
“哦不,刘玄德不胜酒力,已经喝得大醉了。”
“那就醒醒酒再回去继续喝吧!”
二人联袂走出寺门散步。
月如水,水如天,群岫争峰,山高月小。眼前长江两岸景致极佳,刘玄德情不自禁叹赏道:“真乃天下第一江山啊!”
据说后世甘露寺山门上高悬的“天下第一江山”匾额,便出自刘玄德当年的赞赏之辞。
刘玄德又望着月下来来往往轻驶在江上的快舸有感而发道:“俗语道:‘北人御马,南人驾舟’,果真如此。吴人在水上行走,简直如履平地啊。”
孙权似乎会错了意:“何来此话?我东吴也有良马和秀出班行的骑手,皇叔可愿意与孙权一较高下啊?”
说罢,命人牵来两匹骏马,二人并辔朝江岸土坡骤驰而去。刘玄德虽快马加鞭,孙权仍略胜一筹,二人相顾,开怀大笑。
后来东吴百姓称此地为“驻马坡”,即来源于这段故事。
差不多每日都是如此,刘玄德在东吴一住便是十多日。在此期间,既有各种试探,又有言语威吓,加之每天日夜欢宴,还要礼尚往来拜访会见,以及各处参观等,刘玄德备感身心疲惫。
赵云禁不住露出担忧之色,连乔国老也为之担心起来。乔国老频频前往宫中拜见吴夫人,经吴夫人几次三番催促孙权,终于卜得一吉日,预备替刘玄德与公主举行大礼。
花烛之典前,赵云通过乔国老向孙权争取,刘玄德的五百名随员——其实皆是赵云手下的兵士——也得以获准进入都城,寸步不离守护在刘玄德身边。不过大典过后洞房花烛之时,却只有新郎刘玄德才能进入王宫的婚房,赵云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进入,况且也不好开口往里进。
被引至深殿的刘玄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魂飞魄散——
原来婚房外的廊庑上灯火通明,伫立其间的侍女以及各色宫女个个攥着枪握着刀,目光炯炯,令人不寒而栗。
“呵呵,驸马爷不必害怕!公主自小喜爱舞刀弄枪、弯弓骑马,所以宫中人人不爱红装爱武装,可绝没有加害驸马爷的意思哟。”负责公主闺室内外事宜的管家婆笑着道,心里暗暗嘲笑刘玄德胆虚。
刘玄德方才松了口气,于是以金帛赏赐了管家婆以及侍女等一干人共千余名。
十一 晓月
为时七天的婚仪盛典与庆贺活动,令王宫上下以至整个东吴都弥漫在喜庆的气氛中。
唯独有一个人却是郁愤不已,此人便是吴侯孙权。
“究竟是怎么回事?!”孙权眼看事情的结果与原先的计策南辕北辙,自是心头火起,又无可宣泄,于是闷闷不乐,佯装生病,将自己整日关在屋内,眼不见为净。
正当此时,周瑜从柴桑镇差人快马送来一封书信。
原来周瑜听到公主成婚的消息,也是气得吐血。
因箭伤未愈,本欲驰回吴都,可惜不能如愿,不由令我啮齿痛心,懊恨百端。然事已至此,纵有万般悔恨亦无济于事。瑜痛定思痛,督励自己于病中修书再献一计,惟望主公垂鉴……
信的开头先是如此泄恨一通,后面则详详细细地写着下一步的计策。
“周瑜献策欲如此做,你看如何?此计若是失败,则恐怕再也无计可施了……”孙权找来张昭商议。
张昭阅过周瑜的信后不禁拍案叫绝:“周都督果然深谋远虑,张昭佩服之至!刘玄德早年生长于贫贱之家,稍长又流浪各地,漂泊四处,从来没好好尝过人间富贵荣耀的滋味哩!周都督此计便是要故意赏赐给刘玄德美酒佳肴、锦衣丽缎、美女无数、大厦玉楼以及钟鸣之乐、靡靡之香……总之,要以魔鬼都为之动心的东西去娱其耳目,丧其心志,使他耽于声色犬马不想再回荆州。如此一来,孔明、关羽、张飞等必然对其心生厌嫌和怨恨,自然收到众叛亲离之奇效也!”
孙权大喜:“那么就将刘玄德浸于穷奢淫逸的蜜糖之中,叫他的肉骨与心志彻底腐之朽之!”
于是,一条阴险恶毒的计策便悄悄开始进行。
先于东吴东府建造一座人间乐园,重阁飞檐,高低冥迷,构筑之精妙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园内广植花木,池畔并列着各色宴游船,亭堂厢庑之间高悬着数百只彩灯,朱栏上嵌满金银珠宝,廊道则无处不贴着大理石、孔雀石……
“看来王兄还是疼爱妹妹的,为我二人竟如此大兴土木!”公主——如今已经是刘玄德的新夫人由衷地感谢道。
刘玄德与美丽娇妻住进这座乐园。从此,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样样不缺,吃穿无虞。食则山珍海味,饮则熏酒佳酿,醉时耳听靡靡之音,醒来则尽情欣赏奇花异鸟和婵娟美女——刘玄德果然忘却了时光的流淌,不知不觉间,世间的贫穷与悲苦,个人的抱负、理想与希望,全都远离身心,渐渐被遗忘了。
“……唉,大大不妙啊!”见此情景,整日叹息不止的则是随臣赵云。
“对了!军师不是嘱咐过,若遇难以决定之事可打开锦囊么?看来眼下便是打开第二个锦囊的时机了。”
赵云急忙打开孔明送行时赠与的锦囊,内里所示秘策竟与目下赵云所忧心的不期而合。于是赵云即刻通过侍女求见刘玄德。
“不得了了!不能在此地再逗留了!”赵云突兀的话语,令刘玄德吃了一惊。
“发生了什么事?”
“曹操为了雪赤壁之耻,起精兵五十万杀奔荆州去了!”
“啊!荆州……是谁来报?”
“军师已乘坐快舸飞身亲往东吴而来,已经抵达东吴之境了。他差人来说,眼下荆州危急万分,须尽速迎候主公返回,商议对策,否则荆州灭亡恐怕危在旦夕了啊!”
“这可是大事!”
“是啊!主公快快起程返回吧!”
“唔,这个嘛……”刘玄德陷入了沉思。隔了一会儿,才似乎拿定了主意,他抬起头对赵云道:“好!我等这就返回荆州!”
“现在便走?”
“不,你且稍等,我得与夫人商议一下呀。”
“使不得!若是与夫人商议了,只怕一定走不成了!”
“不会不会,我自有办法。”刘玄德于是走进内室。
孰料一踏入夫人房,夫人一面将他迎入一面便问:“是不是一定要返回荆州去?”
“咦!你听谁说的?”
“呵呵。我是你妻子,这种事情又岂能瞒得住我?”
“既然夫人已经知道,刘玄德也不敢相瞒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回去!眼下荆州濒临灭亡的危机,我若仍一味沉溺于你我儿女情长,以致亡国失江山的话,必被天下耻笑,永远被人唾骂为废物了!”
“当然!你乃武门之身,当此国家紧要关头,若只知卿卿我我,恐一辈子无脸面对世人啊!”
“多谢夫人通情达理。只是……今日刘玄德若赴战场,不知道何时会捐躯沙场啊,你我恐再也难见一面了!这数十日来的夫妻和乐岂不就短暂如南柯一梦?”
“夫君为何出此不吉之言?夫妇情分绝不是那般虚渺无常的,也不会短如槐梦,只要你我生而在世,就情分永难绝!——不不,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你我仍旧是夫妻呀!”
“话虽如此,可眼下你我却不得不分离了。”
“任夫君到哪里,我都相随!”
“啊?你去荆州?”
“这不是理所当然之事么?”
“吴侯一定不许!太夫人也一定不许!”
“若被王兄知道,事情可大了,不过母亲那里我自有道理,夫君不必烦恼。”
“可是如何才出得了城哩?”
夫人想了一会儿道:“岁近年末,夫君暂且安住至元日,我便有办法:元日早朝趁众人拜年之机,你我先去向母亲说欲往江畔遥祭先祖,母亲是个虔信之人,一定会为之高兴。”
“嗯,好主意。只是……此去一路上少不了艰难困苦,况且又是前往战乱不止的他国,恐夫人日后会懊悔离开东吴吧。”
“可是较之与夫君生离,独自一人怅留东吴,却是何其幸喜啊!只要能陪伴在你身旁,即使赴汤蹈火,我也觉得活得值呀!”
刘玄德不禁喜极泪垂。他将赵云叫到无人之处,将夫人的真情与计划悄悄告之,随后嘱咐道:“元日早朝,你设法避人耳目去长江岸边等我。”
赵云有点不放心:“望主公不要忘记昔日之事,千万不可与军师的计谋相左呀!”
过了除夕便是建安十五年。元日这天,薄晨尚未破晓。依照惯例,吴宫正殿上依然高燃着除夕夜的万盏灯火,文武百官已排列静候在大厅,向吴侯孙权贺拜新年,高唱万岁。随着太阳升起,吴侯向百官赐酒,东吴热热闹闹的拜年仪式正式开始了。
这样的当口儿,谁也不会去注意周围的动静。
刘玄德与夫人来到太夫人房里禀告:“我们打算去江畔拜祭先祖。”
刘玄德父母及先祖的坟墓均在涿郡。吴夫人对女婿的孝心自然是一番嘉许,女儿随夫婿一同前往则是为妻之道,于是吴夫人便高高兴兴让他二人去了。
步出宫门,刘夫人乘坐的车马已经准备停当。刘玄德则跨上一匹备有华丽鞍子的骏马。
出了中门。又出了城楼门。没有人起疑心。
守城的兵士们只是朝二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呵呵,驸马爷和夫人这是上哪儿去啊?”
元日的清晨,人们都还尚在醉乡。
出了外城门,刘玄德回头对推车的车夫及随行的武士们道:“那片森林中有一眼新泉,你等都去那里将身子洗净了。今日要去江边祭祖,最忌讳身上不干不净的!”将他们统统打发开去。
按照事先的计划,夫人早已在车内更换了衣着。平素即剑不离身的夫人,此刻腰间别一把短剑,精巧的小弓也佩在身上,外面用一袭斗篷从头上罩着上半身,遮住弓箭。
她下了车,像只蝴蝶翩翩一般,“刷”地飞身跃上随从留在那里的一匹马,刘玄德也向胯下的马儿甩了一鞭。
“总算一切顺利啊!”刘玄德说。
“还不到时候,成败的关键还在后头哩。”
刘玄德却会心地微笑着。
夫人也笑了。虽然大半张脸被斗篷遮住,依旧如梨花般雪白。
转瞬间,二人已驰至江边一码头。此时太阳也已升起,将新年早晨的扬子江映照得赤波微漾,金光耀眼。
“啊!主公、夫人,你们总算来了!”
“是赵云啊,你已经到了?到现在为止一切还算顺利,不过追兵很快就会赶到,我们快些动身吧!”
“我早有准备,有赵云在此护驾,主公和夫人尽管放心。”
赵云手下的五百名兵士也随他一同等候在此,于是保护着刘玄德与夫人沿陆路径直往国境奔去。
幸得天助,消息传到吴主孙权的耳朵里,已经是半日之后的事情了。由于护卫夫人出城的兵士们根本没料到会发生如此变故,只当是走散了,还一个劲儿地在江边来回搜寻哩:“唉,跑到哪里去了呀?”因为不想担待责任,反使得报告的时机延误了。
待到真相大明,已是差不多傍晚时分。孙权因终日宴饮而大醉,正卧榻而眠,听到报告登时怒气冲天,破口大骂起来:“这个织席贩履的小人,竟敢恩将仇报抢夺了我妹妹逃走?!”
他随手操起旁边案几上的一方玉砚砸在地上,顷刻间玉砚粉身碎骨,散落一地。
接下来急急慌慌找人商议。很快,也顾不得什么元日之夜了,五百余精兵立即杀气腾腾地冲出黑黢黢的城门。
孙权余怒难消,他暴怒的声音令都城昏黑宵夕中的灯火都为之颤抖。
闻讯赶来的程普提心吊胆地问孙权:“追兵的将官是谁?”
“陈武与潘璋。”
“带了多少人马?”
“大约五百。”
“哦,如此可有点儿不妙啊。”
“为什么?”
“公主如今既已嫁与良人为妻,必然深以刘玄德之意志为意志,故而才会有今日的出逃。公主虽是女子,但平素便好使枪弄剑的,尚武的气质与刚烈的脾性绝不逊于男子,东吴将士大都惧怕她,陈武与潘璋二人想必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孙权听了愈加愤慨,立即唤来蒋钦、周泰二将,吩咐道:“你二人立即拿此剑前去追赶刘玄德,务必将其一斩为两截!另代我将妹妹的首级斩下一并带回!若是违反命令,连你二人也一同问罪!”
说罢,取下随身所佩之剑,交到二将手上,催促他们即刻出发。
十二 凛凛蜂腰剑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说话间已来到柴桑附近。
刘玄德似乎稍稍松了口气,夫人孙氏却毕竟是个女流之辈,马不停蹄奔波下来,已是备感疲顿。
幸好,半途中遇到一户富豪人家,讨要了辆马车,夫人弃马乘车,一行人又急急地赶路。
“车马且停住!刘玄德一行休走!吴侯有令,快快下马受缚!”
山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吼,大约五百东吴兵士分两路追了上来。
赵云不慌不忙地说道:“后面我来阻挡,主公什么都不必理会,快与夫人先走!”
这一日的蹇难总算无事闯过,然而第二日、第三日,刘玄德一行所到之处皆有吴兵堵截。原来孙权从都城、周瑜从柴桑发出的符信已经传至东吴四面八方,水路、陆路所有往来关栅均严加盘查,徐盛、丁奉又率三千人马在紧要之所阻断了去路。
“啊!不行了,前面吴兵已经摆开阵列,看来我等是进退两难啊!”
听到刘玄德悲观的叹息,赵云却不以为然地道:“不!军师早已料到各种情形,事先在锦囊中教了一计,只需如此便可……”
于是凑在刘玄德耳朵旁细语了几句,刘玄德似乎又看到了几许希望,他回身走近夫人的马车,带着哭腔向夫人哭诉道:“夫人哪,我的妻!你我二人恩爱无间,携手至此,然玄德今日却不得不自戕于此了!看来你我是有情无缘啊。夫人你快返回吴都吧,他日在九泉之下再会了!”
夫人挑起竹帘,只见她泪水涟涟,惊讶地问道:“返回吴都?若如此我便不会跟随你来此了!夫君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吴侯派追兵前后堵截,周瑜也火上浇油,将所有去路都封堵住。逃脱不了追捕,必然落入吴兵手中,我玄德断不能蒙受任何耻辱,索性趁我未被捉之前,先自己了断罢了!”
正说话间,徐盛、丁奉已率部下杀到。夫人急忙叫刘玄德藏身车后,自己则一掀竹帘腾地从车上跳下。
“前面来者是何人?看你等谁敢动我半根手指?不消半日,我母后定叫你等脑袋落地,尸首两分!”银铃般的嗓音顿时震得对方心惊肉跳。
“哦!是公主殿下啊!”
徐盛、丁奉不由得下马拜伏于地。毕竟是主君一族,为臣的怎敢桀骜不拜,加之眼前这位女子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刚烈性格,东吴上下尽人皆知。非但如此,其凛凛气禀以及对国太与吴侯也敢于颐指气使的气势,更是令人畏惧三分。
“是徐盛和丁奉哪?”
“是,是,正是!”
“你二人带着凶神恶煞似的兵士,身背弓箭刀枪,穷追主人乘坐的车马,岂不是谋反之举?还不赶快退下!”
“可是……我等奉了周都督的军令,再说,吴侯也有御令……”
“周瑜是什么东西?!周瑜说句话你等便可以谋反了么?哥哥孙权与我乃兄妹手足,我们之间的事情是家事,用不到臣下僭越本分来管闲事!”
“唉,我等并无加害公主殿下之意,只是想捉拿刘玄德……”
“闭嘴!刘玄德乃大汉的皇叔,如今又是我丈夫,我二人是奉母后之恩赐,于天下人面前行过嫁娶大礼的。你等若是敢对他伸一根手指,我绝不会轻饶你们!”
夫人柳眉倒竖,怒目圆睁,抉眦相向,伸手按住细腰间所佩的精巧短剑。
徐盛、丁奉吓得浑身震颤,连连摇手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公主根本听不进,不但怒气未消,反而愈加火高千丈:“你等恁地这般怕周瑜?难道便不怕我?快快回去,将我刚才的话原原本本转告他,倘若周瑜这个匹夫胆敢以你等不从军令而处斩你等,我手中这把剑便即刻唯他是问!”
夫人剽悍威烈的一番话,令徐盛、丁奉二人彻底慑服了。见此情景,夫人立即伺机闪身上车,命令车夫道:“快!起程!”
刘玄德也跃上马背紧随于后,五百随从兵士加紧脚步一同上了路。
徐盛、丁奉眼睁睁看着一行人从眼前走脱,却因为赵云瞪着一双炯炯而带寒意的眼睛立在道旁殿后,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待一行人走出二三里地,才悻悻地折回队伍。
“哦,怎么样?”从远处驰来两匹快马,马上之人见到徐、丁二人,便开腔问道。原来是奉孙权之命率兵随后追来的陈武和潘璋。
“唉,不管如何说,公主是主公之妹,我等只不过是下人,只有被她劈头痛骂的份儿,安敢违拗……”
“啊?竟然让他们跑了?!真是不中用!快随我等去追!公主的叱咤有什么好惧怕的?我等是奉了吴侯的御令来的,若是不从,便取了她的首级回去!”
于是,四人又扬起一阵烟尘向前追去。
夫人的车与刘玄德等一行刚急急地来到江边,便闻听得身后又传来喝止声,一时间人马略略有些混乱。
夫人再次从车上跳下,等待后面追赶的来者,只见陈武等四名大将快马加鞭地疾驰而至。
“成何体统!恁的这般无礼?还不快快下马!”
夫人一声大喝,四人不禁从马上飞身跃下,拱手行礼,肃立于路旁,但却被夫人一双雪白的纤手直指胸膛:“你等到底是绿林之徒还是江上的贼匪?吴侯的臣下哪有如此粗野不懂规矩的?见了主君之妹还不赶快行礼?统统给我跪下!”
四名大将在夫人的气焰威势、绝伦美貌以及堂而皇之的君臣之道面前,不得不低头,老大不情愿地屈膝于地,双手高举过头,行了个最庄重的叉手之礼。
夫人这才面色稍有和缓,问道:“怎么回事?为何又追来了?”
潘璋回答:“特来接公主回宫。”
夫人摇摇头,一口回绝:“不!我不回去!”
“可是,这是吴侯的命令!”
“我等是奉了母后的慈旨出城的,哥哥不可能违逆母后的意志,你等一定是听错了!”
“不,吴侯下了死令,务必砍下首级带回去!”
“我的首级?”
“……”
“你是说,要砍我的首级?!”
“不不!恕我失言,是说刘玄德。”
“闭嘴!”
“是!”
“我二人乃堂堂嫁娶的夫妇,不管你将剑朝向我,还是朝向我夫君,都是胆大妄为的谋反弑主行径!你胆敢来试试!倘使我夫妇二人今日死于这里,赵云赵将军绝不放过你等!即便你等侥幸逃回,我母后也一定会替我二人报仇的!”
“……”
“有胆量就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枪矛对准我来吧!”
四名大将谁也不敢起身。
不知不觉间,刘玄德的身影早已消失得不知所踪,只剩赵云虎视眈眈守候在夫人身旁。
最终,四名大将只得目送夫人的马车离去。赵云则始终率领着一队人马殿后,四人非但得不着机会动手,连窃窃商议的间隙都没有。
“真可气!”
“可是,碰上那个女中豪杰真是拿她没办法!”
四人无奈,只得悻悻然地掉头回队。走出约莫十数里地,忽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两员大将英姿飒爽,精神抖擞地朝他们喊道:“刘玄德在哪里?”“公主在哪里?”
四人一看,原来是东吴大将蒋钦,另一个则是周泰。
陈武面有难色地答道:“不行啊!实在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追倒是追上了,可公主说是得了国太的准许出城的,若非国太的命令她便绝不回去!”
“利口巧言!为何不告诉她,我等是奉了吴侯的御令?”
“自是告诉了,可公主说,她与吴侯乃兄妹手足,臣下不得僭越插手他们的家事!根本不管吴侯的御令不御令的。”
“如此焉能完成任务?既然如此,就顾不得公主是主公之妹了,只有取了他们的首级回去复命了!瞧!此乃主公所授之剑,凭它便是公主也杀得!”
“啊!当真是主公的御剑!”
“这个还会有假?——刘玄德一行大半为徒步而行的兵士,我等快马加鞭应该很快可以追上!徐盛、丁奉二将先回去向周都督禀明事由,让其准备舟船,封锁江面!我等四人由陆路紧追不舍,一定可以在柴桑附近将刘玄德等如网中之鱼般一举擒获!”
情势危急,危险逼近了。刘玄德与夫人的车马只得加鞭纵辔,狂奔不停,能逃到何处便算何处了。
已看见柴桑的街市了,但刘玄德一行不敢穿行于街市,便绕至郊外,沿小路直奔江边而来,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唤作刘郎浦的小渔村。
“为何不见一只舟船?”
“船哩?船哩?”
沿江寻觅,却不见一只船,一时间刘玄德和赵云皆甚觉蹊跷。
虽是渔村,却看不见半点儿舟船的影子。非但如此,举目而望,只见四下江水渺渺,水天相连,自眼前的湾口一直连绵至对岸的山脚下,除非凭借舟船之便,否则简直四顾无路,插翅也难飞!
“赵云!赵云!”
“在!主公……”
“看来终于还是落入虎口了……”
“主公未免绝望过早了。且让我打开军师交与的最后一只锦囊来看看——‘刘郎浦头芦笛响,激浪相搏无处藏;破车汗马业终此,一舟来会解愁肠。’此地已近荆州本界,我料军师必早有调度,主公切勿忧虑。”赵云宽慰刘玄德道。
刘玄德四顾江水迷茫,不禁俯首沉吟,与车上夫人也不说一句话,只是独自黯然神伤。
忽见山脚的暮云一阵涌动,既而又闻得身后鼓声锣声响成一片,搅得水喧浪啸。不用说,是东吴的追兵围赶过来了。
“这便如何是好?”刘玄德颤着身子说道。
夫人也似乎做好了必死的心理准备,挑起帘子从车上一跃而下。
耳旁只听得渐渐逼近的叫喊声、“嗖嗖”的箭矢之声,刘玄德麾下寡薄的兵力顿时大乱,开始四处逃散。
正在这当口,刘郎浦湾口的沙洲上绵延数里的芦荻突然发出“沙沙”的响声。仔细看去,芦荻间忽地冒出二十余艘快船,朝岸边急速划过来。
“快上船!快!快!”
“主公,快上船!”船上的人不住地向这边挥手呼叫。
接着,又从船舱中走出一人,与众人一同呼叫起来。一看他头戴纶巾的模样便知道,此人一定是军师孔明了。
十三 气死周瑜
孔明所率的荆州水兵个个商人装束,将刘玄德与夫人及五百随员一一接上船后,便荡起桨,扬起帆,驶出了湾口。
“喂!那些船休要走!”
东吴追兵迟来一步,只能眼睁睁挤在岸边对着江面叫喊。
孔明站在舟船上,以手指着对岸的吴兵道:“我荆州已是堂堂一国,对他人国土有心取之,用计也罢,强攻也罢,只是摆圈套施美人计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未免太愚笨了。你等返回东吴去告诉周瑜,下回勿再出此差池了!”
其余各船上发出一阵哄笑。
这边岸上众箭齐发,算是作答,不过全都折落江中,像蒿草般随波逐流而去。
船队在江上驶出十数里,不经意间回首一望,只见从下流驶来百余艘兵船,鼓满风帆,正顺风而上。中央一艘船上高悬“帅”字大旗,毫无疑问这是大都督周瑜所乘之船。左右有黄盖、韩当之船与之并排行驶,摆出一个凤凰展翼的阵势,节节合围上来。
“不好!是东吴的船队!”
刘玄德与众人皆大惊失色,唯独孔明从容不迫地给水手指挥着前进的方向,同时安慰众人道:“此早在亮的预料之中,各位不必惊慌。”
船队迅即靠岸,弃船登北岸,取陆路而奔。
东吴的水军自不含糊,也舍船上岸,黄盖、韩当、徐盛等众将如飞一般策马疾驰。
周瑜也在其中。他环顾一下四周,问:“这里是何处?”
“这里乃黄州之境。”徐盛答道。
话音未落,忽听得战鼓齐鸣,划破了四下的静寂。与此同时,一彪人马从山后突如奔进。细看,原来是刘玄德的义弟关羽。
说时迟那时快,关羽那重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已经径直朝周瑜身上抡将过来。
“糟了!敌人是有备而来的!”
周瑜正欲后退,但闻——
“黄忠在此!”
“认得魏延否?!”
左水泽、右山坡,黄忠、魏延二将率领早已埋伏于此的猛兵分两路夹击而上,将惊魂未定的吴兵一下冲得七零八落。
东吴的将士来不及奋力应战,已经折损了不少。周瑜慌忙拍马逃回登岸的地方,急急返回船上,却看见先前已经行远的孔明又率一队兵马出现在江岸边,大声喊道:“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喊了两遍,随后众兵士又一齐纵声大笑。
周瑜勃然大怒,跺着脚朝岸上大骂:“可恶!待我回岸上与你再决一雌雄!孔明,等在那里休走!”
黄盖、韩当等将眼见麾下兵士大部分折损,剩余的也大都失了斗志,不敢再战,于是拼命抱住周瑜力阻道:“都督千万忍一忍!”同时命令水手:“快张起帆,朝江中驶去!”
周瑜兀自气得目眦欲裂,眼睛里迸出血泪来:“可叹!可恨!我周瑜身为大都督,今日遭此奇耻大辱,还有何面目回东吴?有何面目见吴侯?我还知道羞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