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个主意不错。”曹操对徐晃的计策似乎极为赞赏,“那么,我就派给你四千精兵,朱灵同为大将,与你一同前往袭击河西,先藏于对岸山谷间,等候我的信号,待我这里渡过黄河去,便伺机同时出击。”当场布置停当。
时隔数日,有眼明手快的部下向马超报告:“曹军正在编结船筏,准备渡河。”
只见韩遂拍掌叫好道:“少将军,这可是敌人亲自为我们制造的大好机会呀!兵法曰:‘兵半渡可击。’”
“好!众将打起精神来!”
马超于是派出数名探子,监视曹军的渡河地点。
曹操不知暗处有人盯梢,命兵马分成三股,沿着渭水一字儿排开,其中一股率先在上游的北岸渡河。
“看来事情颇为顺利。”曹操眼见先头部队成功渡河,便在河畔摆下案桌,随时听取报告。不久,第一道报告传来:“登陆的人马已在对岸各要塞地方扎营筑阵。”
接着,第二、第三道又相继来报:“南方出现一队人马,敌我难辨,正朝这里疾驰而来。”
直到第五道报告传来,情势已经是相当狼狈:“各自小心,快做准备!敌军一名身穿白色战袍、披挂银铠甲的大将,率领约两千人马自南而来,意欲攻击我后方!”
此时,曹军已完全渡河,剩下伴随曹操左右的心腹将领近侍等仅百余人。
“莫非是马超?!”众将皆愕然,顿时一片骚动。“休要骚乱!”刚愎固执的曹操依旧纹丝不动地端坐在案桌旁,全然没有起身转移的意思。
正在这时,许褚驾船折返回来,见状立即高声喊道:“丞相,丞相,敌兵即刻就要从我军后面包抄过来了!请赶快上船吧!”
曹操神态自若地说道:“就算马超前来,大不了决一死战,有什么好怕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后方马蹄腾起一片烟尘由远及近,马超、庞德等率领着西凉八部的猛将精兵,霎时间已经逼近,只有百步之遥了。
“不好!”许褚见情势危急,立马跃身而起,三步并作两步疾足趋至曹操身边,也不顾三七二十一,扛起曹操将他驮在自己背上,撒腿奔跑起来。
一口气奔至河边,船群已经飘飘荡荡横出去一大截,距离岸边约莫一丈多远。“嗨吆!”许褚大吼一声,驮着曹操一起跃向河面,终于有惊无险地乘上一艘小舟,逃离险境。
至于近百名近侍及护旗手等则只能“扑通、扑通”跳入水中,有的溺毙,有的扑腾一阵抓住了飘荡在水面的船或竹筏,还有的情急无奈之下便朝曹操乘坐的船爬上来。
“别上来!船要翻了!”
许褚操起船桨扑打着乱抓救命稻草的兵士,催促小船赶紧划开。好在水流湍急,转瞬之间小船便顺水漂向远处。
“不要让曹操跑了!”
“那条船上的一定是曹操!”
西凉兵士张开弓弩放箭射去,顿时弹矢如雨,直飞向小船。许褚一手举马鞍,一手持铠甲,遮住弹矢,将曹操紧紧护在自己身下。
曹操都九死一生才得以逃脱,他麾下的兵士就更不消说了,伤亡惨重。渭水泛起了赤色泡沫,河中汩沉漂浮的人和马尽皆是曹军,河岸边、旷野中,几乎全是尸骸。
曹军虽惨绝至此,但总算天无绝人之路——眼见曹操军队溃败得一塌糊涂,当地一个名叫丁斐的渭南县令赶紧命人将寨子里的牛马等大型牲畜全部解栅开栏,自南山上一气往下猛冲,大群大群的奔牛悍马不分东西,只管朝着西凉军冲来。
单单是暴走倒还罢了,总不至于令西凉的精兵强马战斗力顿失,可终究是自幼生长于北地的胡夷之兵,骨子里游牧民族的本性难移,“这可是良马哩!放跑了可惜呀!”看见马群便争先恐后地抢夺起来,再看见牛群更是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哟!这牛肉的美味岂能错过?”食欲立振,于是又不顾一切地追赶起牛群来。
待角笛吹响,西凉军眼看到手的一场大捷却只收获了一半战果便草草收兵。
再说曹操,死里逃生登上北岸,坐在河畔喘息了片刻,曹魏诸将听得曹操在河中逃难纷纷赶来。许褚身披重铠,上面嵌满箭头,浑如披了一件蓑衣,却不让众人看护,口中只管念着曹操的情势:“丞相没什么事情吧?”
“丞相贵体一切安好,你放心吧!”诸将一番宽慰,许褚方才闪入营帐歇息去了。
众将拜于地上问曹操安,曹操却满面春风,好像甚是快活,说到今天的危急场面始终是面露微笑,轻描淡写。忽地,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对了,快快叫人传渭南县令前来!”
见了丁斐,曹操问道:“今日于南山将牛马统统开栏放出来的就是你吧?”
“正是。在下愿听凭丞相处分。”丁斐不慌不忙应道。
“好!我就给你一个处分!”曹操转身对书吏低语了几句,书吏立即手书一份文书,交与丁斐。
“丁斐,打开来看看!”
丁斐诚惶诚恐地展开文书,只见上面写道:
着令丁斐自今日起任典军校尉。
丁斐感激涕零,一个劲儿地谢恩:“微臣久任渭南县令,对此地的地理可以说十分精通,今愿向丞相献上愚策一条,若蒙采纳则不胜荣光!”
却说西凉这厢。
“今日一战实在是太遗憾了!”马超沮丧地对韩遂说道,“只差一步,曹操就被捉住了,不知是打哪儿窜出来的猛男,扛着曹操直接就跳上了船!虽说我与他互为战场敌手,不过那个猛男不得不令我钦佩,看他的身手绝不是一般人物,此时此刻我眼前好像还晃着他的影子哩。”
韩遂频频点头:“少将军所言极是,他就是曹军中的名将许褚呀!”
“许褚?”
“就像我西凉军中有八猛将一般,曹操麾下也精选军中的精锐组成一军,号称虎卫军,是他的日常亲卫队。虎卫军将领有二人,一个是陈国人,名叫典韦,好使一杆八十斤重的铁戟,威猛武勇名震四方,不过他早已经战死沙场;另一个谯国人,便是今日所见许褚,此人也是武勇难挡。”
“哦,果然是力大无比啊……”
“此人膂力过人,据说能够拽着猛牛的尾巴将牛拖转头!所以人送他外号叫做‘虎痴’,也称‘虎侯’。”
最后韩遂还不忘关照马超一句:“今后若是两军对阵遇到他,切记不要单枪匹马与他厮杀。”
这时候探子来报,曹操的军队已经悄悄越过渭水,摆开了偷袭西凉军后方的态势。
韩遂就眼前情势说道:“对我西凉大军来说,这可是一大隐忧:若是与曹军的对阵久战不决,一直拖下去,曹操势必于现今的阵地四周构筑壕垒,变成一座攻不陷的坚固城池,如此则我军要想渡过渭水就难上加难了。”
马超也有同感:“不管如何,都需趁早进攻。”
“不如由我引一支轻兵奇袭突入曹军的主阵,少将军则严阵以待,提防北岸,令敌人不敢轻易越河来偷袭。”
“好!我这里一个人防守就足够了,韩将军不必操心。你带上庞德一同前往。”
韩遂与庞德挑选了一千余骑精壮的西凉兵士,趁着夜深未晓之际,直扑曹营。
孰料这一奇袭策略正中曹操下怀。原来曹操早就料到敌人会有这一手,便采纳了丁斐之计,沿着河畔堤岸垒起一排营寨,并插满军旗,伪装成曹军主阵,实际上真正的主阵早已转移至其他地方。
不光如此,曹操还命兵士在附近一带挖掘沟堑,盖上草棚,上面铺上泥土,设下了诸多陷阱,单等西凉军前来袭营。
西凉兵不知敌军有诈,前呼后吆着一举杀到。
霎时间,仿佛天崩地裂般,脚下大地蓦地陷落,连人带马跌入沟中。顿时哭声、喊声、求救声乱成一片,西凉兵士在沟堑中扭动着挣扎着,就像困在木桶里的泥鳅。
“不好!”庞德将压在身上的手脚丢开,踩着己方兵士的身体费力地刚从沟中爬上来,数十支长枪登时密如骤雨般从四面八方朝他扎过来。庞德猛地发力,一下子撂倒十余个敌兵,随后大声喊着,四下里搜寻主将的身影。
“韩遂!韩遂!”
正奔走间,他被曹仁的家将曹永拦住了去路。
庞德抡起熊臂,只一个回合便挥刀将曹永斩于马下,顺手夺过对方的战马,继续在敌群中横冲直撞。
韩遂也跌入沟堑中,情势危险,幸好有庞德奋不顾身追杀敌人,韩遂得以趁隙跃出陷阱,也夺得一匹马,翻身跳上,终于逃过死劫。
这次奇袭终以西凉军的惨败而收场。
收拾了残败之军,马超清点人马,方知己方千余名精壮兵士折损了三分之一。
人数虽然不算多,可是令马超甚是伤感、纠结不已的是,八猛将中的程银、张横二人也不幸阵亡了。
年轻气盛的马超犹意气干云:“既如此,我军更须趁曹操扎营在野外之时尽早将其击破,不然我军便永无胜算了!”
马超当下决定再次奇袭曹军。这一回他亲自冲在最前头,马岱、庞德在后,向曹军营阵前进。
“今夜敌人还会来偷袭。”曹操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主帅,他根据马超的性格以及上次偷袭折损不大这两点分析,即刻便得出了这个结论。所以马超的第二次奇袭变得毫无意义。
迂回六里地,西凉的夜袭队摸入曹营主阵,众将士一起高喊,却不见敌人有丝毫动静,只见四下里旌旗翻卷,唯独看不见一个人影。
“咦,是空阵?”
“糟糕!”
扑了空的西凉悍马猛兵急忙转身欲退,突然间,一声轰响为号,伏兵从四面八方杀来。
“不要让马超跑了!”
西凉八猛将之一的成宜此役被魏大将夏侯渊斩杀,其余兵士也伤亡惨重。马超、庞德、马岱虽骁勇善战,与敌人舍命厮杀,但最终仍大败而归。
就这样,西凉军与曹军隔着一条渭水河,你胜我一仗,我胜你一场,互有胜负,却始终无法彻底决出胜败来。
二十一 水火莫克
渭水虽为一条大河,河水却并不深,沿途岔成许多支流,河床宽阔,滩多水急。有的地方暗藏旋涡,深不可测,而浅处则马儿轻轻松松便可渡过,即使人也可徒步涉越。
曹操便以这渭水为屏障,夹河立寨,与西凉军对峙,但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忧烦窝憋,因西凉军时常晨战夜袭,令人不胜其扰。
“曹仁,快点儿!”曹操时时催促着,显得急不可耐。
曹操军构筑的是半永久性的营寨,由曹仁负责督造。他先命人在渭水上以船筏锁链做浮桥三座接连两岸,又命两万名伕子搬运石材木料,沿着河岸建造了三座简易的城寨,日夜赶工,忙得不可开交。
西凉马超早已获知曹操军的动静,只是淡然说道:“哦,随他去造吧。”
待到这厢工事完成得差不多,约莫八九成的时候,马超一声令下:“给我统统烧了!”
西凉军兵士从渭水南北两岸分别向即将完工的城寨投掷烟硝、干柴、油弹等物,并朝河中倒上火油,点起火来。
霎时间,城池、浮桥以及河上的船筏一齐火光冲天,烟升焰涨,燃成一片。那些油弹是用什么做的?原来尽是类似梨核儿、桃核儿一类的东西,像一个个球似的滚来滚去,碰也碰不碎,一脚踏上去立即裂成两半,从里面流出火油,流至哪里便将火苗带至哪里,随处燃烧。
面对西凉军如此诡异的武器,老奸巨猾的曹操也拿它毫无办法,直急得抓耳挠腮的,整日烦恼不已。
麾下谋士荀攸献计道:“丞相不妨巧用渭水之堤,高筑土垒,蜿蜒数里,将其间的堑壕与土壁变为一座地下之城。”
“地下之城?嗯,此计甚妙!土筑的地下城,敌人便是想放火烧也无计可施了!”
于是,曹军又新增三万人夫,孜孜不倦地每日挖地不止,挖上来的土垒成厚厚的土壁,形成数条高堤以及土台等,其下面则开挖出数十条堑壕,像个巨大的蚁穴一般。
这番工事又热火朝天地进行了一个月左右。
一座仿佛埃及金字塔般的巨型建筑渐渐现出其风貌,西凉的兵士隔河也早已悉收眼中,可不知道是不屑动手抑或是无暇顾及,这一个来月期间竟一次夜袭或火攻也没有。
渭水的水量一天比一天干涸,接连下了几天雨河水也不见增多。
曹军方觉蹊跷,这天夜里,暴雨骤降,等到翌日一大早——
“洪水来了!”
“不好,是山洪!”担任警戒的兵士发出几声惨叫。
曹军来不及将人马转移至高处,乌黑的河水已经从远处滚滚袭来,一路湍急奔腾,水沫怒飞。
原来西凉军自半月前便悄悄于渭水上游筑起土堰,截断水流,将河水蓄积起来了。
这一招实在厉害,渭水河滩多是夹杂着碎石的土质,洪水一冲,登时分崩离析,化作泥石流汹涌而下。曹军的城寨、土台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堑壕也被填埋得如泥塘一般满平,了无痕迹。
进入了九月。
从北国袭来的西北风,早早地挟来了冬雪。灰蒙蒙的密云遮蔽了天空,连日飘雪,使得两军偃旗息鼓,暂时停下兵戈,只是虎视眈眈地对峙着。
“西凉的胡兵惯于严寒,又有潼关可退守休整,我军的营寨暴露在野外,不得不在严寒中经受冬雪肆虐,如此可是不妙啊!诸位有什么良策?”
这日,曹操召集幕将正在商议对策,忽报有一不速之客飘然而至曹军营前。他自报家门道:“老翁是隐居终南山的隐士,道号梦梅是也。”
再瞧来客模样,一副鹤骨松姿的样子。
曹操以客礼待之,遂问他:“敢问梦梅居士来此有何见教?”
居士答道:“闻丞相从今夏起便在这渭水之北构筑城寨,为何不造一座不怕火攻又不惧水淹的城寨?老翁倒有一个愚案,故今特来向丞相献上。”梦梅居士继续说道:“不日必将北风劲吹,在夹杂着石块的河滩上急速筑起城寨,然后即刻以水浇灌,只消一夜即能结结实实冻结,其坚固程度足可挨至明年春天,绝不会融化。换言之,这是一座冰造的城寨,既不需担心敌人火攻,也无毁于洪水之虞。”
说罢,老翁立即又飘然离去,不知何往。
这一日终于刮起了北风。
曹操依照梦梅居士所授之计,白昼征调了三四万人夫,做好一切准备,只等日暮。
一俟天色暗下,曹操便下令:“天明之前,务必再造起一座城寨来!”
当夜,所有将士全都上阵,投入到紧张的筑城工事中。
由于原先已有了城寨基础,此番再造自然省力省时,将近天明时分,一座新的城寨便差不多竣工了。
“取水浇城!全城都灌上水!”
事先已经预备了数万只缣袋及皮囊,汲上河水再一个个传递运送,土门、土楼、土垒、土孔、土房、土窗……城寨的各个角落全都浇淋不漏,之后又往上浇洒一遍。
西凉军的兵士趁着熹微,一面远眺河对岸的光景,一面掩饰不住惊骇喊道:“啊!对面立起了一座城寨!”
“什么时候垒筑起来的?!”
“这才一夜的工夫嘛!”
“快看!不是之前的土城了,是一座冰城,冰城!”
马超、韩遂等人也走出营帐将手搭在额头上眺望,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不一会儿,马超下令:“一定又是曹操想出来的什么鬼主意。快冲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刻钲鼓擂响,西凉军集结起大队人马,朝河北岸渡河而去。
“西凉胡兵又来了!”曹操策马正候着哩。
“奸贼休要走!”马超又像前回一样,咬牙切齿地拍马向前,挺枪便欲向曹操刺去。忽然觉到两道锐利的寒光射来,只见曹操身旁一位赤面虎髯的威武大将,双眼似铜镜般瞪着,手提钢刀,勒马而立。
“莫非这位就是外号虎痴的猛将?”
马超心中一凛,登时变得前所未有的谨慎,于是试着骂道:“世人皆知西凉大将都是言出必行,铁骨铮铮的男儿。我听说你曹操是个口头雄才、临危即逃的小人,你今日敢不敢与我马超实打实地较量一番?”
曹操冷笑道:“哼!杀鸡焉须用牛刀?乡野村夫,有号称‘虎痴’的猛将许褚在我身旁,何劳我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那名威武大将早已跃马而出:“谯国许褚便是在下!胡夷小子别跑,敢不敢与我较量?”其声俨然是人声,可是威猛之气却分明像极了百兽之王。
马超蓦地想起韩遂之前的叮嘱,心中倒也有几分惧怕,于是丢下一句:“后会有期!”便拨转马首,命令收兵回撤。
两军兵士无不悚然战栗,心下暗想:“能够令马超都畏惧他三分,那许褚不知道有多厉害啊!”
曹操回到冰城营寨之后召来众将,对许褚赞不绝口:“今日‘虎侯’的威猛各位都看见了吧?真乃我的股肱良将也!”
许褚大大地露了脸,心中一高兴,朗声说道:“明日我一定将马超生擒来献给丞相!”
当日他便送了一封挑战书给马超:“明日若不出马迎战,必为天下耻笑!”
马超接书大怒:“明日一定阵前相会!”
翌日天刚亮,马超便率韩遂、庞德、马岱等盛大阵容来到曹军阵前。
“早就等着哩!”许褚也不含糊,跃马上来招呼。马超也不多话,和许褚便捉对厮杀起来。
二人大战百余回合,未分胜负,却因胯下马乏,于是各自返回阵中,换马再战。
依旧是势均力敌,胜负难分。
二人刀来枪往,金铁交鸣,电光石火,枪头钝了,再换上大戟继续交手,转眼间又战了一百来个回合。
“哇!”两军将士屏息静气,目不转睛地在旁观战,个个不禁攥着两把汗,既紧张又慨叹。
——与勇猛无敌的“虎痴”许褚大战如此多回合而丝毫不落下风者,当今之世也唯有马超了,而以西凉马超为对手尚能如此酣战不歇者,恐怕也只有“虎痴”许褚一人吧!
又战了一会儿,许褚大叫道:“热死我了!这头大汗害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怎么交战?马超!且住手,等会儿再与你战!”随即折回己方阵中。
众人正诧异间,只见许褚弃了盔甲,脱下战袍,赤裸了身体提着大刀又冲上前来道:“马超,来吧!”
马超这时也已满头大汗,于是歇手拭去汗水,又换一支枪,喘了口气。接着,战场上尘土飞扬,卷沙走石,龙虎二雄第三次你来我往疾如闪电般大战起来。
威震八荒的许褚一声暴喝,纵马向马超逼近;年轻剽悍的马超也宛如一头口吐火焰的恶兽,提着快枪,枪尖打旋似的刺向许褚。许褚一刀砍中马超枪身,金枪铮铮,钢刀锵锵。马超回手一抽,卸了这一刀,不料许褚第二刀也紧接而来。“好!”马超迅疾闪躲,一返身,枪头借力直指许褚心窝刺去。“哼!”许褚一咬牙将枪尖挡向一旁,随即丢下刀,一把握住刺过来的枪尖,用力夹在腋下。于是一个欲夺,一个欲挣,半分也不肯相让——枪被对方夺去,自己便死于枪下无疑。
必死争夺!死也不能放!
猛的,枪身“咔嚓”一声断为两截,二人胯下坐骑都后退一步,抬起前蹄,互瞪着眼睛昂首嘶鸣。二人略略一怔,随即各执半截枪身,继续在马上激斗。
这厢曹操生怕爱将许褚稍有闪失,势必影响全军士气,于是赶快命人:“退兵!鸣钲收兵!”
孰料庞德、马岱等觑准了这一微妙之机趁势挥兵直冲对方阵角,曹军猝不及防,顿时阵脚大乱。
夏侯渊、曹洪等将虽拼死应战,仍难敌西凉军的猛烈攻势,不一会儿便溃散下来。乱军之中,许褚手臂连中两箭。
“坚守勿出!”曹操命令退回城寨中,紧闭城门。冰城在此刻便发挥了作用。
当日马超回营之后,对许褚兀自赞不绝口:“我自幼搏战无数,遇到过数不清的可怕敌手,但从未见过像许褚这般勇猛善战的敌手,真是个令人敬畏的‘虎痴’啊!”
此后,曹操一时苦无良策对付西凉军,只好派徐晃、朱灵率四千骑兵前往渭水以西结营,自己则准备亲自率兵渡河,与西凉军正面交战。不想马超已经带领数百名轻骑打上门来,疾驰至冰城下,如入无人之境般,在各处骚扰蹂躏一番之后扬长而去。
曹操在土楼上远眺,见此情景不禁感叹道:“马超着实是个非比寻常的敌手啊!只要他活在世上一日,我曹某便一日不得安宁。”
夏侯渊听了却不服气:“我军勇将济济,丞相何必为一个马超而忧烦不已?我一定替丞相诛灭此人!”
当天夜里,夏侯渊不顾曹操喝止,带领千余名部下便出城去了。
不出所料,没过多长时间,便传来夏侯渊一众人陷入苦战,脱身不得的报告。
曹操闻报,立即亲自率兵前往救援。
西凉兵士见曹操出马,奔走相告:“曹操出来了!”士气反倒大增。
马超更是奋勇当先,直冲入曹军中追杀曹操,口中高喊着:“乱臣贼子!休要走!”
曹操眼见难敌对手,赶紧驱兵逃回冰城。接下来几天,他闭门不出,不与西凉军交手,暗中却分出一拨人马,命从渭水以西悄悄渡河迂回。
“曹贼出来!你是属虫子的还是属獾子的,打不过就躲进窝!”马超逼至冰城下,破口大骂。
此时,后军韩遂传来急告:“后方有异,速归!”
拂晓时分,马超全军收兵返回阵地,才知原来是这样:“昨夜,一支敌军自渭水以西渡河,已经迂回到我军后方,开始结营筑阵!”
韩遂掌心里冒出汗来,不禁骇然:“已经迂回到我军后方?……倘若曹军两面齐攻,我军便完了!”
于是韩遂一改方针,转而向马超建议:既然如此,不如暂且休战,将之前已经取得的潼关等地先归还给曹操,以乞得和平无事,挨过冬天,待到春暖再另作打算,与曹操决战。
韩遂在观察大局、捕捉战机方面的确独具慧眼,故此杨秋、侯选等幕将也纷纷附和其建议,向马超道:“韩将军之言极是。”
数日后,杨秋执书函来到曹营,为说归还土地与乞和之事。
曹操心想正好顺水推舟。他先让来使回去,随后召谋士贾诩前来商议。
“此分明是诈降,但一口回绝恐也不妥,不妨先答应他,同意休战和平,再另图计谋罢。”
“你有什么计谋?”
“马超之所以如此强悍,在于有韩遂的战略得当,而韩遂之善谋也全赖马超勇猛无比才得以奏效,不过马超却是一勇之夫,不懂得机谋,故只有设计引二人相互猜忌疏隔,方可将西凉军一举剿灭。”
翌日。马超接到曹操送来的同意讲和的回函。不过,马超却犹疑踌躇了好几天。
“这几日曹军在后方支流上架设浮桥,作引军返都之状,可怎么看都像是作假诓人,迷人耳目,徐晃和朱灵在渭水以西的军队至今留在原地未动啊!”
韩遂道:“用兵向来就有奇与正两手,不足为怪,不过曹操奸雄难测,我军也须小心防备才是。”于是二人轮流调兵,一军正面向敌戒备曹操,一军则提防西面徐晃、朱灵,全军上下一刻也不敢疏虞。
闻知西凉军加强警戒态势,曹操与贾诩相顾一笑:“嗯,第一步已经成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曹操一身盛装,率领着诸大将及一干重臣大张旗鼓地往约定的场所而来,他要亲自参加议和仪式。
西凉兵士从未见识过如此盛大的场面,也从未一睹曹操真容,他们蜂拥在道路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着,心里充满了好奇:“怎么回事呀?”“那个就是曹操啊?!”
骑在骏马上的曹操身披锦袍,头戴金冠,环顾左右,对看热闹的西凉兵士大声喊道:“嗨,西凉兵们!你们是不是认为我是个怪人?看吧,我曹操和你们一样,也没有长四只眼睛、两只嘴巴呀!我和你们的唯一差别便是智谋高下而已!”
曹操显然是想开个玩笑,故意放松一下,但是西凉的兵士看见他的笑容,竟感到万分可怖,一个个都缄口不语了。
二十二 敌中置敌
出乎意料,一名曹操的使者走进了韩遂的营帐。
“有什么公干?”韩遂打开使者携来的文书一看,是曹操的亲笔信。信中写道:君与予本非仇敌。君之严父乃予先辈,予与君亦相知有年,尝谈兵论史,誓为天下大成而贡献心力。
今虽敌我两分,各据矢石之阵两端,然与君之旧谊则一日未敢忘怀。
幸今和议既成,予不日将撤离渭水之阵,惟盼旧友韩遂来营一叙。
“哦,他居然还记得我这个旧友呀。”韩遂不由自主旧情复炽,于是翌日身不披甲,也不带随从,轻车简从款款前来拜访曹操。
“韩将军到底来啦!”来到魏营,曹操亲自来到阵前,二人也不入帐,就在营帐外叙话。曹操拉起韩遂的手亲热地忆起往事:“想你没有忘记罢?想当年我和令尊一同举为孝廉,少壮时亦多蒙令尊提携,我曾事令尊与叔父无二。后来你上京师,学成于太学,你我同登仕路,只可惜一直以来疏于联络。光阴荏苒,不知不觉间已过了这么多年啊!敢问韩将军今年青春几何呀?”
“如今我也年过四十了!”
“唉,往日在京师时,你我皆青春年少,常常一起高谈阔论,激扬文字,或是白马金鞍,寻花游芳,哪曾想一转眼都已到中年了!”
“丞相变化也不小啊,已经鬓发添霜了!”
“哈哈哈!什么时候天下太平之时,你我再重温当年,共叙旧谊。只是今日不巧得很,我正在帐中与幕下诸将商谈紧要事情,原本是我奉书邀约你前来,却不想如此,真是抱歉!”
“哦,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再会吧!”
韩遂全不放在心上,高高兴兴地返回营地去了。
早有兵士目睹二人这一场阵前相会,随即报告给了马超。
马超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翌日假借商讨军事将韩遂请至营帐中。“对了,听说昨日将军在渭水畔与曹操密谈,好像很亲热啊……”马超若无其事地问。
“密谈?”韩遂立时瞪大了双眼,连连摆手解释道,“大白天就站在营帐外叙谈,何来密谈啊?!再说有关军情方面的言语,我可是半个字都没有说起过!”
“即便将军没有说,那曹操有没有提到些什么?”
“只不过叙叙旧,回忆一下少年时代同在许昌时的往事,没说几句便分手道别了。”
“哦,原来你们那么早就情谊笃深啊。”马超的眼神里掩饰不住嫉妒的火苗。韩遂自认没做什么亏心事,犹谈笑自如,哪里料想得到后面事情的发展会如此令人扼腕唏叹。
当天夜里,曹操将谋士贾诩传至营中一密室,悄悄问他:“今日之计你觉得如何呀?”
“妙哉!实在是奇想天开啊!”
“不知西凉的兵士们看到了么?”
“那是自然,臣猜想,此刻应该已传入马超的耳朵里去了!——不过臣以为,似乎仍嫌一丁点儿不足,单单如此恐还不至于令马超对韩遂彻底起疑哩。”
“那应该怎么办?”
“丞相不妨再给韩遂修一封书信送去。”
“无缘无故地送书信去会不会侥奇得很?”
“无妨。写信的目的并非以文辞打动对方,而是借以迷惑对方——须尽量写得语意含混,且在紧要之处故意涂抹删改,令人看了如坠五里雾中,摸不着头脑,又似乎非比寻常,极为重要,目的便达到了。”
“那岂不是太难了!”
“比起耗费兵马粮草,劳师动众大动干戈来,花这点儿心力算得了什么呀?韩遂接到此信必定满腹狐疑,惶惶不安,拿了信去同马超研琢。若如此则丞相之奇谋已经成功大半了!”
自上次韩遂私会曹操之后,马超便开始派心腹每日伏守在韩遂营帐之外,监视他有无异样举动。
“今天傍晚,又有一位像是曹操使者的人进入韩遂营帐,递交了一封书信之后便离去。”这日,心腹向马超报告道。
马超一听便愤愤然:“难道真有其事?!”他似乎觉得事实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疑,于是顾不上吃饭,匆匆出了营帐,直奔韩遂的住处。
韩遂诧异不已地出来迎接:“少将军独自前来,莫非军情有急?”由于休战,韩遂也总算放松下来,此刻正欲用餐。
“哦,不。突然间休战了,一时倒闲得无聊,故来将军处想与将军共饮一盏。”
“既如此怎不命人事先告知一声,我也好叫营中略做准备,摆上杯盏恭候少将军前来啊!”
“哎——这种事情不是出人意料才更加有趣么?好了,快给我斟上一杯罢!”
“少将军稍等!容我换上一副杯盏。”
“不必了,没有关系。”马超说着,自说自话地斟满了一杯酒。“对了,自上次以后曹操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自上次在阵前匆匆一会之后便再也没有相见,不过他今日却差人送来一封奇怪的书信,故此独自酌杯正研琢哩,却是百思不得其解。”韩遂将视线落在桌上一封打开的书信上答道。
马超佯作方才注意到那封书信一般:“是这个?”说着,便伸手将信拿在手中。
“此信颠三倒四,不知所云,你看了也不明白,连我都弄不清楚他到底要说什么。”
马超早忘记了搭话,只顾全神关贯注地看信。信中语句颠三倒四,意思含混费解,还有多处用笔涂改,乱七八糟的,着实令人生疑。
马超将信揣入怀里,说道:“借我带回去仔细研读吧。”
“请便。”
——要这种物什做什么用?韩遂回答时脸上露出纳罕的表情。
翌日,传令使者来到韩遂的营帐。不消说,是马超差人来邀韩遂过去。
韩遂一进帐便发觉马超面色有异,满脸怒气。
“昨晚回营之后,我将曹操的书信对着烛光左看右看,发现信中有些甚是不妥的词句。将军不会暗中将我卖了吧?”
“绝无此事!少将军千万不可胡乱猜忌!”韩遂顿时失色道,“怪不得先前一直觉得你的样子古怪蹊跷,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不过事到如今我再如何解释你也不会听了!”
“如果你有什么辩驳的,不妨说出来!”
“想要取信于你,事实就是最好的解释。明日我再次前往曹操的城寨,假意拜访,像上次一样与曹操在阵前谈笑,少将军率人埋伏在附近,杀他个措手不及,待取了曹操的首级,你对我的误会自然涣若冰消。”
“你真会这么做么?”
韩遂怒道:“不必怀疑!”
于是翌日韩遂便率帐下李堪、马玩、杨秋、侯选等几员大将一同前往曹军的城寨拜访。
曹操几日前起便一直谨守冰城内,如今听说韩遂来访,召来曹仁吩咐道:“你代我去见他。”并在曹仁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仁依计与众将一起出寨,来到阵前,曹仁欠身对韩遂说道:“昨夜回信丞相十分悦恺,特命我嘱咐将军小心行事,大意不得,勿要让马超发觉了才好!”曹仁说罢掉头离去,关闭了寨门。
隐藏在阴影里的马超将这一幕看得真切,不由得大怒,待韩遂回阵便不顾三七二十一欲将韩遂问斩,幸得诸将竭力劝住,马超方才恨恨地将剑收起。
韩遂愤然回至自己营帐。八部将中尚存的五将纷纷前来劝慰。
“我等皆知韩将军对少将军赤胆忠诚,绝无二心!今日之事实在是恼人,将军平白无故受了冤屈。马超有勇无谋,终究不是曹操的敌手,加之他倚仗武勇,常有欺凌主公之意,不如趁此机会投效曹操,他日也不失封侯之位。”
韩遂正色道:“你等说些什么?我与马超之父马腾义结兄弟,今日起兵讨曹,也是出于一片义心,只为酬谢马腾生前的厚谊,我怎能背弃他而投效曹操呢?”
“韩将军错矣!这只是将军一厢情愿而已,马超视将军为背信弃义之人,怎肯放过你?将军持节守义也是枉然。”
杨秋、李堪、侯选等你一言我一句轮番劝说,皆劝韩遂离叛。看来五部猛将也都已经对马超彻底失望,蠢蠢欲动。
韩遂耳听众将言语,心中好生迷惘,最终下定决心弃马超而走。于是命杨秋为密使,当晚即同曹操暗通起款曲来。
“大事成矣!”曹操大喜,忍不住手舞足蹈。他当下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回信,并且约定一条万全之计:明日将军傍晚假意邀马超赴宴,再命兵士于营帐四周堆满枯柴,先点火令巨鼠窒息,吾见火光迅即领兵前来,鼓声呼喊,一举生擒马超。
韩遂却觉得曹操之计不甚周密,翌日又召集五部心腹猛将一同商议如何举事。
“现在去邀马超前来,只恐他未必肯来。”韩遂的担心在于此。
杨秋则说:“将军以请罪为名,兴许他会来也说不定。”
侯选接口道:“马超终究是年少气盛,只要口上多说好话,料他不会不来。”
李堪也自负地道:“此事就交给我吧!凭我的巧舌,一定能够将马超诓来。”
于是一干人分头做准备,支起油幕营帐,藏好枯柴,张罗酒宴,只待时刻到来。一切准备停当,韩遂与众将一同举杯,祈祝大事成功。正在悄声确认动手步骤时,却有一个人大声叱骂着冲进帐中:“你们这些叛贼!一个也不要跑!”
众人一瞧不由得心惊肉跳,原来闯进来的正是马超。
“啊!”这一幕被出其不意撞破,众人狼狈至极。马超拔剑在手,直朝韩遂扑来,抡起剑便砍:“从昨夜起,你们这些叛贼就在此密谋,以为我不知道么?!”
韩遂来不及挥戟迎剑,情急之下抬起左臂格挡防身,其膀子被马超的剑锋齐刷刷砍落。马超犹不解恨,追着韩遂一阵乱砍,口中叫骂道:“叛贼,往哪里逃!”
杨秋等五大猛将急忙抢上前去,从左右两边夹攻马超。
这时帐外火起,马超怒目圆睁,一双瞳仁也如喷火一般,只顾四下寻找韩遂:“韩遂在哪里?韩遂在哪里?”马玩挡在面前,没几个回合便被马超一剑砍杀。随他一同前来的庞德、马岱等也左冲右突,合力追杀韩遂的部下。
而此时,曹操已率大队兵马渡过渭水赶来呼应,一波又一波的骑兵只管朝着火光处猛冲过来。
“活捉马超!”
“杂兵一概不管,只要马超的首级!”
这中间除了外号“虎痴”的许褚之外,夏侯渊、徐晃、曹洪等曹军中的骁将悉数到场。
马超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暗暗吃惊:“原来早已布置停当了!”
眼看大事不妙,马超迅即疾步奔出营外上马避逃,而庞德、马岱等人却已不见踪影。一时间西凉军混乱不堪,营内各处都冒起了滚滚黑烟。
残阳西落,依旧是烈焰腾空,灰暗的天空被炎炎炽火映照得通红,近旁的渭水也变成赤波横流。
二十三 兵学奥窔
军队最忌讳的便是同伙之间相互猜忌,倘若这样,则势必于不知不觉中在己方阵营树敌植寇。而此番从曹操这厢看,则是通过反间计,成功地在西凉马超军中施行了“敌中置敌”的奇策。
精猛强悍的西凉军业已四分五裂,与此同时,与曹操的和谈也彻底破裂——马超被自己引起的兵祸逼得四处逃窜,走投无路,好不容易才逃至渭水畔一座临时搭建的浮桥。
回首环顾,庞德、马岱不知失散到哪里,跟随奔逃的兵士不足百骑。正彷徨间,眼前出现一队人马。
“哦,那不是李堪么?”
来者正是自西凉出兵时的八部猛将之一李堪。马超稍觉欣慰,孰料率手下人马靠近的李堪却呼喝出一句:“马超就在前面!不要让他漏了网!”喝罢提着一杆长枪先自朝马超刺过来。
马超大惊:“你和谋反叛贼也是一伙的?”盛怒之下,马超奋力拼战,李堪见他气势汹汹,恐自己吃亏,于是拨转马头向一旁闪开。
与此同时,曹操麾下于禁率领着数人正朝这边追赶过来。于禁从马上张弓搭箭,瞄准马超便射。闻得那边弦声响,这厢马超急忙低头弓腰,伏在马背上,箭矢从头顶上“嗖”地飞过,偏向一旁。谁知这箭却正好射中李堪的背脊,李堪应声翻落而死。
马超更不搭话,径直朝于禁的人马冲去,拼死冲散了敌群,杀出一条血路,驰上渭水之桥,已是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天空漆黑一片,渐渐地又朦朦胧胧现出鱼肚白。
马超摆好架势,在桥上苦苦盼了一夜,只等己方的人马赶来会合,可是他等来的却不是西凉兵,而是敌兵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杀声和一阵阵密如骤雨般的箭矢。
桥畔的敌兵越聚越多,像时刻高涨的河水一样,人墙越来越密实。马超从桥上数次尝试突出敌兵重围,终因寡不敌众,每次突围只是在手臂和腿脚上徒增几道伤痕而已,最后仍只能退守桥上。
非但如此,每次随他冲荡突围的部下或战死或中箭仆倒在地,未能再回到桥上。
马超使出全身气力对部下兵士喊道:“一样是死在此地,不如尝试最后一次突围,只要冲出去,就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就算战死,也好过困在这里满身中箭而死!”
马超激励着残余的兵士们,随后像一头背负火焰的猛牛腾地蹿起,向桥下狂奔而去。
“跟紧点儿!”
“不要离队!”
仅存的四五十名兵士紧紧跟随马超也拼死向外突杀。一番人踏马践、血喷肉飞之后,曹军的人墙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然而,跟随的部下却在曹军围堵截杀之下一个接一个消失了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马超孤零零的一人一骑。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我看你们谁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