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三国(出书版)》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完结】 > ★书香门第★三国 吉川英治.txt

第 65 页

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马超手中的长枪已经折断,只好丢弃,他照准曹兵猛冲过去,硬是从敌人手上夺下一支长矛、一张弩弓。一阵厮杀下来,马超连人带马浑身血淋淋,仿佛朱漆描画的妖魔鬼怪一般。

然而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一瞬间,忽然一个念头涌上马超的大脑:我不行了!

当人由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此念头时,往往便会真的万事皆休。

——但,随即又有一个声音呵斥道:“胆小鬼!我不是还没有断气么?!”

马超不禁痛骂自己的懦弱,于是强打起精神,继续与蜂拥而来的敌兵奋身搏战。

恰在这个当口儿,自西北方向一股人马朝这里疾驰而来。原来是己方骁将庞德和马岱率兵前来驰援。曹军的侧面登时被冲散,“主公快跑!”庞德隔着马鞍用力一提,将马超抱上马,随即一夹马肚,腾起一片尘烟,顷刻间便奔逃得无影无踪。

眼看“敌中置敌”之计大获成功,曹操喜滋滋地驱马亲自赶至阵前。

听说马超逃脱,曹操自言自语道:“这可未免大醇小疵啊。画龙务须点睛!”随即问马前的人:“马超的残兵大约还有多少?”

一名大将回答道:“只剩庞德、马岱部属约一千骑。”

“什么?一千骑?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喽!命你等不分晓夜,速速追拿马超,建立殊勋!倘若取得马超首级者,赏千金;倘若生擒马超者,不问身份贵贱,即刻加封万户,入诸侯之列!”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曹操这一悬赏不可谓不重,于是上自诸将、下至卒夫莫不奋发蹈厉,狠命追袭马超。马超被敌兵紧追不舍,不得不停下来与敌兵抵挡周旋。又一场苦战下来,马超的人马几乎被合剿殆尽,仅剩三十余骑紧随他仓皇而逃,一路上顾不得人困马乏,昼不食夜不寐,丧家犬般逃回西凉去。

庞德与马岱途中与马超失散,遍寻不着,于是便绕道径自往陇西落荒而逃。

曹操闻听后下令:“万万不可让他们潜藏起来!”意在斩草除根。

众人一直追赶至长安郊外,却有荀彧自许昌派来的使者快马送来书信一封:北云见急,南江之水亦欲破堤而出。盼一刻勿耽迟,偃戈收师,速返许都!

曹操见信后立即传下军令:“全军即刻回师!”

失去左手臂的韩遂被封为西凉侯,随他一同投效曹操的杨秋、侯选等人也分列诸侯之位,曹操命他们:“你等留在此地驻守渭水河口。”

凉州参军杨阜步出队列建议道:“马超之勇实不输韩信、英布,今不能将其剿灭而班师回都,就如扑灭山中野火却留下火种,没有比这更加危险的了。”

“这个我自然清楚得很。我本想见到马超的首级、一扫余孽后才收兵,更驻留一年半载,待战后治理有了眉目方才回都的。怎奈许昌多事,南方又情势急迫,不容我久留此地呀。”

杨阜又道:“先前凉州刺史姓韦名康,曾与在下一同共事,他熟知凉州情况,且深得民心,故恳请丞相命此人领一支兵守冀城,可为屏障,即便马超再图作乱,必自取灭亡无疑。”

“好!此地防务便交由你主持,韦康则齐心协力尽心辅佐,务必使马超之余势不能死灰复燃。”

“长安乃要害之地,也须置重兵以为后援。”

“这是自然,我会留下充足兵力在长安边界一带,并选一良将为统帅。”说罢转身对夏侯渊,“旧都长安虽有韩遂驻守,不过他已断了左臂,不复往日之勇猛。你乃我心腹,就代我好好镇守边界!”

夏侯渊接令后恳请道:“愿保举一人,此人姓张名既,字德容,是高陵人氏。请命他为京兆尹,有他与我一同守边,可令丞相永不再有西凉之忧。”

“既如此,张既也同你一起留守此地吧!”曹操爽快地答应了夏侯渊之请。

返回许昌的前一晚,曹操召集诸将共享一夕之欢。席间,一名将领问曹操:“末将想请教丞相:会战之初,马超的军队据守潼关,渭水以北正是敌方防守疏漏之处……”

“嗯,嗯。”

“我等皆以为应该进击河东,可丞相却甘冒危险下令在野外立营固守,迁延日久,后来才命兵士于北岸结营筑寨,此举似乎不合兵法所述呀……”

“所谓避难击易,此乃兵法之正道也。”曹操回答。

“这一点好理解,但此次行动却令人感觉是反其正道而行之……”

“我就是要让敌方为我军创造避难击易的条件。若会战之初时急于进击河东,则叛贼必以各寨分守渡口,河西便不得渡。故此,我军盛兵皆聚于敌方兵势最强的潼关前,与敌正面对峙,引诱叛贼将全部兵马移向正面,这样才好令徐晃、朱灵率人马插入敌势薄弱的河西一带。”

“原来丞相早就将重点放在那队西渡奇袭的人马上了。”

“不错。”

“之后我军主力北渡,丞相命人沿河堤修筑城寨,却数次遭敌兵摧毁,木寨之后有土寨,土寨之后又有冰寨,莫非丞相从一开始便知道此仗势将延挨多时?”

曹操摇摇头道:“不然,此举我是另有他意:我军连车竖栅为道,筑冰城,是为了刻意夸大己方之弱,而令敌人心生骄矜。另外,西凉夷兵有如悍马,威烈而缺乏耐性,故有意显我军气定神闲,而令敌兵心急焦燎,为的是挫其锐气。”

“丞相,这敌中置敌之计是否早已暗藏胸中?”

“不,战机全凭将帅捕捉瞬间灵感,也可以说是天外神谕。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不能拘泥于兵法常道。临战前的准备事关大局,务必精心研判方能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且兵贵神速,须蓄全军士卒之力一举击破敌人,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此乃作战之要。而一旦进入序战,敌我双方都在绞尽脑汁斗智斗谋,以兵法之道相互制敌先机,欲置对方于死地。但此时常有头脑灵机一转,也就是稍纵即逝的天外神来之谕,倘若抓住了,便能够以奇覆正,用奇谋挫败敌人的常道,这才是战争的胜败关键之所在。所以说,兵学奥窔,妙机无穷,实在无法一言以概之,用兵之道全在于权变通达,神鬼莫测也!”

曹操一番谆谆解释宛如塾师对弟子传灯授钵般十分恳切,诸将顿觉大大受益。

接下来,诸将又问道:“出阵之初,丞相每闻叛贼增兵添众,且新增兵力皆为西凉精锐,八部猛将俱集,便大笑不止,是何道理?”

“西凉地处偏远,路途险峻,王化所不及也。这等暴军不费我举手之劳麇集一处,就如麇集猎场的鹿猪一样,人心不一,易于离间,一举可灭,故此心喜而笑。”

诸将纷纷拜曰:“丞相神谋,众人不及也!”

“倘使他们不出西凉,又不服王威,却在边塞逞威施暴,要想发兵剿灭他们,势必耗费粮草兵力还有时间,加之征途遥远,只恐一年两年都不见得能有此番这般战果啊!……所以当闻听西凉军大举进攻中原时,我便忍不住开怀大笑啊。你等感觉我甚异于常,说明你等也已经开始动脑筋琢磨兵法之道了。记住:今后与敌交战不可只囿于浅显的小智慧,还须不断锤炼大智慧、大机谋才是!”

说罢,曹操举杯邀饮,众将则一起叹服地向他祝贺:“丞相确是宝刀不老啊!”

回到许昌后,献帝愈加畏怖其威,排銮驾亲自出郭相迎,恭贺凯旋。从此,献帝对他敬如一代名相萧何,曹操获准“剑履上殿”,且“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于是更加威震中外。

二十四 蜀人张松

近年来,在汉中民间名为“五斗米教”的道教风靡一时。

“五斗米教”一称,源于凡欲学道入教者皆携米五斗为谢,故得此名。

——我家的瘫子居然能站起来了!不知道是哪位神人显灵?

——我家之前常闹小偷,奇怪的是把五斗米教的神符贴在门上之后,小偷就再也不敢来了!

……

随着诸如此类的迷信、浮夸之辞以及传闻异说、各种异想天开的神话流传日广,真真假假,这股宗教势力竟在汉中一带生根成长,渐有凌驾地方郡守之势。

五斗米教的教主自号“师君”,此人姓张名鲁,字公祺,乃道士之子。其父张衡原在西川鹄鸣山中造作道书糊弄一般百姓,张鲁承袭父亲衣钵,迁至汉中后想出了创立五斗米教的主意,他到处对无知民众宣称:“可怜的人们,请随我来吧,我张鲁定为各位祛除疾厄苦难!”

当其时,民众正处在前所未有的逆境之中,无论行至何处,都寻不到一户整日过着舒心安乐日子的人家。对于饱受苦难且根本看不见明日希望的愚夫愚妇来说,张鲁便是上天派来拯救众生的使者,于是捧着五斗米前来张鲁门下顶礼膜拜的百姓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师君张鲁之下,设“治头大祭酒”、“祭酒”等,其下还有祭官数百名,称为“鬼卒”。

如有疾病、残废者前来祈祷,便设一坛于暗室内,令其自思己过,当面忏悔,然后为其祈祷。七日之后,由主祈祷之事的祭酒书三张符咒,上写病人姓名及忏悔之意,一张置于山顶以奏天神,一张埋于地下以奏地神,另一张则沉于河中以申水神,并祷祝:“愿水神带走你的罪孽。”

百姓对此竟深信不疑。偶有奇迹发生,便在汉中街市上举行盛大的享祭活动,门户上涂施重彩,祀庙内猪鸡茶食、织物砂金等奉纳品堆得像小山一般,盛米的米袋子塞满十座粮仓。

五斗米教一年比一年势力强大,至今已割据汉中三十年。由于路遥地僻,中央政府无力征伐,故一直未严令禁止或发兵击讨,改而实行招安怀柔政策,封教主张鲁为镇南中郎将,领汉宁太守,同时命其每年向朝廷进贡。

如此一来,五斗米教作为中央政府官许的道教,越发肆无忌惮,流布更广,汉川一带俨然成为一个独立的宗教之国。

恰好在此时,有一百姓在自家农田里挖掘出一枚镶金玉玺,心怯而不敢私藏,于是献至官府。

张鲁手下一班喽啰竟胆大妄为,异口同声怂恿他自立为王:“这是上天暗授神意,让师君就任汉宁王呀。”

其中一个名叫阎圃的部属颇具心计,进谏道:“目下曹操刚刚击败马超,权重气盛,位极人臣,目空一切,无疑正是挫其骄锋的好时机。不过愚臣以为,现今不如先取西川,一统四十一州以为本,然后再与曹操对决,不知道师君尊意如何?”

张鲁有一弟名叫张卫,为其麾下大将。

听了阎圃的话,张卫连声附和:“不错,不错,阎圃的话可谓深谋远虑。”

他一面说一面离座上前来,进一步献计道:“近来因马超兵败,西凉治内大乱,西凉州百姓四处逃散,听说奔入汉中来的便不下数万人。汉川之民户出十万余众,财富粮足,四面高山峻岭,十分险固,自古以来便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倘使再将西蜀纳入治下,好好经略,文修武备,四民畏服,便可定下千年帝王的基业。——不肖张卫愿亲领兵马入蜀,誓为大哥实现此宏大理想。”

张鲁也被两人的话打动:“好吧,那就赶快去做准备!”

这厢汉中已经悄然调动兵马直指西川,那边西川情况又如何呢?

西川属益州,大致相当于今日之成都平原及其以北以西雅砻江以东的广大地域,也即一般统称为巴蜀的那一带地方。汉朝时的益州领有之地大约相当于今日四川、贵州、云南以及陕西汉中盆地。

绵延千里的扬子江之水贯穿其间,宽阔的江面流至三峡倏然收窄,滔滔江水湍激波骇,奔腾狂泻不止,形成“高峡青峰金岭、碧水苍烟飞云”的壮丽景观。在风光明媚的江面上舟行数日,一片袤广的高原便豁然展现眼前。

发源自亚细亚屋脊帕米尔高原的昆仑山系起伏的山势伸入中国西部,形成岷山山脉,群山峻岭之间诸水夹流,渐渐汇聚成岷江、沱江、涪江、嘉陵江四大河川,最后汇入横贯中国的水运大动脉扬子江,四川之名便由此而来。

河川流经的盆地物产富穰,米麦、桐油、木材等万物盛多,时和年丰,加之气候温暖,自汉初便有大量汉民族移居此地,为巴蜀之地带来了独特而繁盛的文化。位于盆地中央的益州为郡治所在地。

然而此地的交通之不便绝非言语能够形容。北出陕西,须翻越有名的剑阁险道,往南则有巴山山脉阻绝,通往关中的四条道路以及通往巴蜀的三条道路皆蜿蜒于巍峨险峻的山谷之中,往往须攀岩根、缘藤蔓而行,狭窄处仅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世称“蜀道”。

即便如此,巴蜀之地也无法与外部世界永远隔绝。

益州牧刘璋,字季玉,乃汉室鲁恭王之后,其父刘焉死后继承封号至今,因家国多年来太平无事,竟养成了他懒惰怯懦的性格。

“听说汉中张鲁率兵来攻打西川,诸君以为该如何应对?”刘璋闻听张鲁欲兴兵取川,急忙聚集众官商议。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可怕的敌人就近在身边。

眼见蜀中诸大将皆惊怯不答,座中一名官吏坐不住了,起身趋前,大声对曰:“主公放心,某虽不才,但愿以三寸不烂之舌,管叫那张鲁不敢进军我西川!”

众人一瞧,只见此人身短不满五尺,生的是额镬头尖,塌鼻露齿,额头还像青龙刀面似的又阔又亮,唯独声音如铜钟般洪亮,且余音绕梁。

“哟,是张松啊!你有何高见,竟这般自信可解张鲁之危?”刘璋翼下诸大将忧心忡忡地问。

“百万之师,一念动之。我只要去说服这位动念之间便能兴百万雄兵之人,他天下无敌,又何惧张鲁的区区数万兵马?”接着,便将藏于胸中的计策说了出来,即由他赴许昌面见曹操,对后者细说利害大计,劝其出兵平定眼前这场灾祸。

刘璋也不清楚张松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不过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他为使,早日动身赶往许昌。

张松雇请画工,在自家精心绘制了一卷西川四十一州的鸟瞰图。

画工花了五十来日终于绘制完成。四十一州的巴蜀山川溪谷、都市村落、大小道路,以及舟帆、骡马运送物产的模样,全都跃然展现在数十尺长的一卷画卷上。

张松观览画卷,不禁赞道:“打开图卷,就如同亲身游历西川一般。好,好,画得太好了!”

随即他前往拜见刘璋,告知准备停当,即将起程。刘璋将事先备妥的金珠锦绮等分由七匹白马驮运,作为进献给曹操的礼物。

张松翻越崇山峻岭,一路千山万水,向许昌进发。此时曹操恰好刚从铜雀台游玩归来。

虽说江南之地风起云涌,迭生变数,但曹操自一举击败精猛剽悍的西凉军队之后,傲睨得志,愈加不可一世,他门下家臣及部下也益显骄纵,仿佛天下俨然已是曹氏的天下。

“许都果然是殷繁不似人间,名不虚传啊。”

张松直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面对许都的繁盛文化,相形之下,张松觉得自己七匹马驮运来的精美礼物简直粗陋俗鄙,不好意思拿出来献给曹操了。

他先在驿馆安顿下,随后径往相府求见曹操。一名负责通报迎客的官员在拜谒簿上登记下他的姓氏官职之后,对他说道:“请先回去吧,待丞相得暇自会安排召见你。”

不得已,张松只得依照吩咐回驿馆静候召见。不想一等就是数日,却得不到相府丝毫音信。张松心中好生纳罕,于是向驿馆掌柜打听,掌柜提醒他道:“往拜谒簿上登记姓氏的时候,你没有给负责迎客的官员送点儿好处么?”

于是张松狠狠心给相府门口的官员送去一笔钱,到第五日终于得到曹操召见。

曹操坐在堂上,待张松拜毕,乜斜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家主公刘璋为何连年不进贡?”

张松答:“蜀道之艰难险峻非言语能够形容,加之路途上盗贼频发,实在无法运送岁贡。”

曹操脸上露出极为不满的神情,似乎堂堂一国之相的威严受损:“我早已将诸州之害一扫而光,如今天下平定,偃武修文,中国之威,遍及四方,你如何却说交通要道上多有野盗乱贼出没?”

“不不,如今天下怎称得上平定呢?汉中有张鲁,荆州有刘玄德,江南则有孙权诸王并存,至于各地的绿林山野中还有多少乱贼无赖出没,简直是数不胜数啊!”

话音刚落,只见曹操倏地拂袖而起,随即转入后堂——似乎被这番冒犯的话激怒了。

张松睖睁着立在堂下,目送曹操离去。阶下整列肃立的近臣们也大为不满,齐声责备张松,并且嗤笑他愚蠢迂腐。

“你身为外国使者,不远千里前来求见,岂可当着丞相之面冲撞他?实在是太不懂礼节了。幸好丞相念你远道而来,没有罪责,你赶快滚回蜀地去吧!”

孰料张松却从两只塌扁的鼻孔里挤出“嘿嘿”几声嘲笑,对着众人说道:“怪哉,原来中原之人皆好虚伪,专擅巧言令色说谎话。我西川虽是偏陋之地,却没有这般媚言奉承的谗佞小人!”

“闭嘴!你竟敢说西川绝无谗佞之辈,难道我泱泱中原人士皆是谗佞之辈?!”在群臣一片激愤中,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盖过了所有喧嚷声。

——哟,此人是谁啊?

张松被这个声音震住了,他循声望去,只见侍立的诸臣中有一位极富书卷气的青年走出席列,迈着稳重的步子款款走向他面前。

此人貌白神清,眉细眼长,一对眸子澄明。原来是人称“杨主簿”的杨修。杨修字德祖,弘农人,为英贤辈出、一门六相三公的“关西孔子”杨震的玄孙,如今仕于曹操门下,担任掌库主簿。

“你身为一国使臣,故我只在一旁默默静听,不想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想与你说些事情,请你跟我来。”

说罢,杨修扯着张松便朝旁边的内书房走去。张松被这位青年的魅力所吸引,不禁默然跟随着他而去。

二十五 《孟德新书》

“这里是内书房,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出,我们就在此静谈一会儿吧。请坐!”杨修邀张松落座,自己便煮起香茗,随后温言款语地慰问张松远来之劳:“蜀道崎岖,天下尽知,张兄远道而来,想必一路上历经险阻辛苦了吧?”

张松摇摇头答:“奉军命出使,虽万里也不畏远,虽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杨修说:“有关西川地理风情,杨某只从典籍或是先辈老人口中略闻一二,却一直苦于不能直接从西川人士那里聆听个梗概。今日得晤张兄,还望不吝指教!”

张松道:“西川为西土之郡,路有锦江之险,地连剑阁雄峰,纵横三万余里,回还须行二百八十天。鸡鸣狗吠相闻,市井闾阎不断,田肥地茂,无水旱之忧,国富民丰,家家可闻管弦之音。民社和乐,人情谦厚,秉文尚武,不知有百年之乱也。”

“听你如此叙说,杨某真想亲身去游历一番哪。对了,张兄在蜀中现任何职?”

“在下位卑职贱,仅在刘璋家中担任别驾,甚不称职。敢问杨公在朝廷担任何官?”

“现为丞相府主簿。”

“久闻杨家世代簪缨,父祖皆是汉朝名相重臣,公既身为杨家子孙,为什么不立于庙堂之上辅佐天子,以四海为己任,而竟委身相府门下当一名区区府吏?”

杨修闻言,不免低头羞愧,双颊通红,停顿了一会儿才强辩道:“丞相授我以军政钱粮重任,在其门下既可以学到军中兵粮管理的实务,平时还管理着书库,库中万卷书册尽可随意阅览,更兼时时得蒙丞相谆谆教诲,这些对我来说倒是极有开发。”

张松笑道:“哈哈哈!我听人说曹丞相文不明孔孟之道,武不达孙吴之机,文武二者皆是半吊子而已,倒是做事强权霸道最拿手,又如何能时时教诲、对你有所开发呢?”

杨修辩驳道:“张兄,你身居边隅,所见难免流于褊狭,丞相的大才自然是无法见识到的。”

“此话谬矣。你说我褊狭,可是你久居京城,醉心于中央都府文化并以此傲睨天下,这种自命不凡的心理岂不更加病态么?曹丞相究竟有何大才,在下倒想领教领教哩。”

“好!张兄请过来看看这件东西。”杨修起身从书库的架子上抽出一卷书,递在张松手里。

只见书册的题签上有四个字:

孟德新书

张松快速浏览了一遍。书共分十三卷,议论的全都是兵法要谛。

“此书何人所著?”

“此乃丞相自身的用兵心得,军务之余专为后世兵家而著。”

“哈哈,想不到曹丞相还真有一套。”

“丞相酌古斟今,在前人兵学基础之上崇论宏议,糅入当世实战之术,比照孙子十三篇而作此《孟德新书》。仅此一册,便足可一窥丞相蕴蓄之深厚矣。”

张松闻言一笑,将书册交还杨修,说道:“这等货色,在我西川连三尺小童皆能暗诵,私塾里都有讲授,怎么能称是《孟德新书》哩?说是‘新书’,简直也太瞧不起人了嘛。”

“你说什么?!难道在此之前已有相类的书册?”

“春秋战国之际即有仿若同物的书册问世了,只因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曹丞相便索性拿来充作自己的东西,糊弄哄骗无知小儿,在不学无术的子弟面前炫耀。这般东西怎能够称得上‘新书’?”张松说着嗤笑不止。

原本对张松多少有好感的杨修,此刻见他如此毫无忌惮地挖苦和嗤笑曹操,也不由得心生反感,于是眼中露出一丝冷蔑说道:“不管怎样说,兵书艰涩难懂,三尺小童不要说暗诵了,即便览阅一通都磕磕绊绊的。张兄如此大吹法螺,岂不让人笑破肚皮?”

“你以为我是在吹牛皮?”

“没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倘若要人相信,张兄你先暗诵一遍试试,可以么?”

“三尺小童都会的事情,哪里能难得住我?”

“先不要说大话,你拿出事实来,才能让我相信你没有说谎呀!”

“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听好了。”

张松抬头挺胸,双手置于膝上,宛若学童诵读诗词一般,郎声背诵起《孟德新书》来,从头至尾竟一字也不差。

杨修大吃一惊。倏地,他离席起身,两腿跪地,对着张松恭恭敬敬地拜下去:“请恕小弟眼拙!我杨某也曾见识过无数学高名重的学者贤士,但像张兄这样的奇才当真是前所未遇!张兄请在此地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见丞相,向他如实禀报,求丞相重予召见。”

杨修说罢,满脸兴奋,疾步去见曹操,当即嗔怪曹操为何对西蜀使者如此冷淡。

曹操答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此人身短臂长,活脱一副猢狲模样,看了就令人不舒服!”

“倘若一味以貌取人,岂不会错失真正的贤士,而招来一群伪客佞臣么?昔日祢衡尚气刚傲,矫时慢物,却奇姿而殊智,丞相连那样的人都能容得下,为何独独难容张松?”

“此二人大不一样啊。祢衡乃一代文杰,他的文章传播当今,能够令天下之士为之共鸣,他张松却有何能耐?”

“丞相委实不可小觑这个张松哩,此人博闻强记,世间罕有,适才他只浏览了一遍丞相所著《孟德新书》,便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呢!而且他具有倒海翻江之辩才,深不可测,他随口便说此乃战国时代无名氏之作,不是丞相的新著,还说在西川连三尺小童都能背诵如流……”

杨修毕竟年轻,说话不晓得轻重,说到最后几句,他根本没有注意曹操此刻的表情变化,兀自一个劲儿地替张松美言。

“看来他对我中原文明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也没有真正见识过我泱泱大国的威武气势,所以才敢口吐狂言!——杨修!”

“臣在!”

“明日我在卫府西教场点兵校阅,你引张松一同来观瞻,让他见识见识我军的雄壮威容。”

杨修不敢抗命,翌日果然领着张松来到演兵场。

这一日,曹操在卫府西教场集合了五万虎卫雄兵,他自己一身戎装,铠甲灿烁,昂首骑在龙爪宝马上,举行盛大的校阅仪式。

五万虎卫军、三千枪骑队、一千仪仗队、干戈队、铁弓队,战车、火炮,弩弓手、鼓手、螺手……但见盔甲鲜明,衣袍灿灿,金鼓震天,戈矛耀日,旌旗飘扬,人腾马欢。兵马排成四阵八列,先是模仿鹤翼而展,然后变为五列,最后散作乌云之阵……数万人马疾徐有序,聚散自如,场面煞是壮观。

阅兵结束后,曹操驱马回到检阅台前。只见他微微出汗的脸上透着红光,掩饰不住得意之色。他在众人中间寻见张松,便大声喊道:“怎么样?敢问西川也有这般壮大的军势么?”

张松一直乜斜着眼睛在观看,此刻见曹操问自己,便笑着答:“没有。西川向来以文和道义治国,所以直至今日尚无兵革之需,这点倒是与贵国有所不同。”

杨修在一旁悄悄吞了口唾沫:这话会不会又令曹操感觉有失颜面呀?

二十六 《西川四十一州图》

霸者最忌恨别人气势凌己。张松的神情和说话态度,曹操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

尤其是,曹操引以为自豪的五万虎卫军的点兵校阅仪式,张松竟对此流露出一副不屑态度,令曹操不能不为之震怒。

“张松!你刚才说西川以仁政治国,故不需要军马兵革对么?倘若我曹操有心取西川,就以这支精锐之师前去攻之,那蜀人岂不就像老鼠一样只会窜逃遁迹么?”

“哈哈哈!丞相所言甚是可笑!”张松撇了撇嘴角说道,“听说丞相昔日在濮阳攻打吕布时便曾遭其戏弄,在宛城与张绣作战也大败而逃,赤壁大战中见了周瑜便着慌,华容道上与关云不期而遇,竟然哭诉求饶,还有,潼关之战时弄到割髯弃袍才得以死里逃生……以这种声名扫地的师旅去攻打西川,即使有一百万、两百万兵马,凭借着蜀之天险和蜀兵之勇,收拾他们又有何难?丞相如果向往蜀地山川风光之美,可随时前往一游,只是此去恐再也没有回返铜雀台的那一天了!”

以往,凡是来许昌拜谒曹操的外国使臣没有一个胆敢在他面前如此毫无忌惮地说话。一时间,竟不知道究竟谁被谁的气势所压倒。

曹操真的是暴怒了。他气得浑身发颤,转向杨修命令道:“这个蠢货!简直岂有此理!赶快将他的头颅拧下来,装在盐桶里送回西川去!”

杨修却竭力说情,表示张松虽出言不逊,但确实有奇才,自己甘愿代其受罪责,只求曹操从宽处置。

曹操自然听不进。这时荀彧也站出来劝谏道,今日若斩杀此奇能之人,他日势必为天下人非议,成为指责丞相不德的口实,所以无论如何请丞相免其死罪。

“带出去,罚乱棒一百记,然后立即赶走!”曹操终于让步了。

众兵一拥而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张松拖出教场,随即一顿铁拳窝心脚,将他打个半死,然后推搡开去。

“遗憾哪,遗憾!”张松本想即刻回蜀,但一转念又想到自己当初赴许昌来的本意,原是认定刘璋庸碌无能,治蜀无方,早晚会遭汉中侵犯,而他正希望借由此次出使的机会,当面考察一下曹操的为人,若果然是一代英雄,就决心说服其并合西川,或是让西川成为属国,总之是将蜀地州郡恭献给曹操。

“自己出使之前在诸人面前开了大口,如今两手空空不说,还平白无故挨打受辱,怎好就此回去哩?好!此恨不报,枉为男儿!我一定会叫你曹操后悔莫及!”

张松将破肿的脸稍加治疗,翌日连招呼也不同相府打,便带领随从径自离开了许昌。

“哈哈!蜀中小子灰溜溜地逃回去喽!”许昌百姓路上见了无不取笑他。孰料,张松在半途中一转,直奔荆州方向去了。

将近郢州地界,一队人马军容整然地自前方迎了上来。

“前面来者可是益州的张松张别驾?”为首一员大将发问道。张松答正是。

只见那员大将翻身下马,对张松施了一礼,随后说道:“在下是荆州的赵云,奉我家主公刘皇叔之命,特在此处相迎。先生一路翻山越岭,想必多有劳苦,请先歇一歇再赶路吧!”

说罢,便领着张松来到附近一座驿亭,不仅奉酒、煮茶,还准备有洗浴设施,一应俱全。

自己面见曹操一无成果,反而载着失意和屈辱落魄而归,对方却如此恭敬相待,这令张松大感意外。

“刘皇叔对张某为何如此厚待?”

见张松不解地发问,赵云答道:“不,我家主公不独对张别驾如此厚待,刘皇叔素来好客,但凡有客人来此地,必当竭诚款待。”

于是张松被赵云引着继续前行,途中不觉得丝毫局促不安。

不几日,一行人便进入荆州之境。这天黄昏时分,终于到达驿馆。

只见驿馆门外整整齐齐站立着百余名兵士,排成两列,一见张松即齐齐地擂响鼓钲,一派热烈欢迎的气氛。

张松吃了一惊,步子不由得停顿下来。此时,一位身躯魁伟、蓄着浓髯,英气勃勃的武将来到马前招呼道:“关某奉兄长将令为贵客洗尘!”说罢微笑施礼,然后亲执马辔,在前面引路。

张松慌忙下马,诚惶诚恐地问了一声:“这位莫非是关羽关将军?”

“正是,在下就是关羽。幸会,幸会!”

“岂敢,岂敢!张某不知是关将军,刚才在马上受礼,实在是无礼了,还望关将军见谅!”

“哪里——在下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的一名臣子而已。先生身为国宾,若是太过客气谦让,那皇叔交付给在下的任务岂不是完不成了?所以千万不用拘礼,有事尽管吩咐。”

入得驿馆,关羽又殷勤地为张松安排好一切歇宿事宜,当晚更是款待备至。

第二天入城,只见自城门起荆州城内各处街道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不多时,前方一簇人马吹吹打打,在一阵嘹亮的喇叭、笛子声中走近。定睛一瞧,坐在最前面马上的人正是刘玄德,卧龙孔明、凤雏庞统两名重臣则带辔并侍左右。

张松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滚鞍下马,当街跪倒施礼而拜。刘玄德也跳下马来,扶起张松,牵住他的手说道:“先生之高名早就如雷贯耳,只恨云山相隔,无由当面聆教。近日闻听得先生自许昌返蜀,便自作主张派人在路上迎候,以叙渴仰之情,略尽地主之谊。有请先生至府里一叙!”

“张某乃囚首垢面一贫客而已,刘皇叔非但遣麾下将军鞍马驱驰,专程款接,今日更是亲自出府相迎,真令张某惶恐之至啊!”

在曹操面前曾经那样方头不劣、言语刻薄的张松,此刻面对刘玄德,却也显得谦虚有礼。

人与人酬应交接,就如同镜子一般,骄慢之人得到的承应必然是骄慢,谦逊之人得到的承应必然也是谦逊,故指责别人的无礼,也即是自己对别人的无礼承应。

欢迎仪式虽称不上豪奢,但是对于远道而来的宾客来说,却充满了温煦的人情。

刘玄德依常套只是天南地北地侃起了山海经,至于西川的话题一点儿也没有触及。倒是张松忍不住发问:“刘皇叔治下领土,除了荆州,尚有多少州呀?”

孔明在一旁代刘玄德答道:“州治及各郡都是暂借来容身而已的。我等曾力劝主公将目下所领州郡据为己有,可是主公誓死不肯背弃与东吴孙权的舅婿之义,故而至今尚没有一寸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土。”

庞统也随声附和:“天下人尽知,我家主公乃汉室宗亲,却从来是兢兢业业,不骄不慢……不像有的人位极人臣,跋扈专政,狂悖猥鄙,实在是连乡野村夫都不如!”庞统咬牙切齿说罢,伸出酒杯向张松邀饮。

“先生此言极是!”张松一面举杯回敬,一面频频点头。这番话在他心头激起了强烈的共鸣。

“天下唯有归依有德之人,方能永保安泰,百姓也才能安居乐业。窃以为刘皇叔既为汉室宗亲,且仁德淳备,四民景仰,故千万不能以暂领荆州为足,而应该继受正统以居帝位。我想,天下应该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出口非议吧?”

刘玄德叉手端坐,就像没听见一样,过了片刻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说:“先生太过奖了!玄德天资庸驽,德望疏浅,实在无能担此大任。”说罢莞尔一笑。

张松在城内逗留三天,日日饮宴,备受殷勤款待,令他烦恼全抛,如沐春风。

第四天,张松告辞回西川,刘玄德依依不舍,亲自送至城外十里长亭。

主客在亭内稍事休憩,刘玄德等人又是设宴饯别,大家一同举杯,共祝张松一路平安。

刘玄德眼睛里噙着泪道:“可惜与先生只得三日倾谈,相信今后还有机会再次聆教。人生多事,先生返蜀之后,想必公务繁忙,但请先生不时记得荆州有个刘玄德时刻挂记,每当鸿雁西行之时,玄德也定会忆起先生的。”

此时此刻,张松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辅迎刘玄德入蜀,因为要想为西川开创一片新天地,除了刘玄德,别无他人!

想到此,张松便说:“张某在此地三日,蒙皇叔以诚相待,却无以相报,张某惭愧不已。今日惜别,愿以一言赠皇叔:荆州南有孙权,常怀鲸吞之气,北则有曹操,每现虎踞之势,故绝不是刘皇叔久居之地。”

“先生,玄德也深知这一点,只是除了此地,更无容我安身之处啊!”

“请皇叔放眼远望,西川便近在眼前。益州西川之地,四方有天险屏围,然而经由一峡水路入蜀,便是沃野千里,民勤国富,正宜永居。倘若皇叔率荆州兵马长驱西指,定可成就霸业,汉室复兴便在眼前了!”

“先生万万不可这样说!益州刘璋与我同为汉室宗统,我与他有同族之谊,怎可兴兵去侵犯他的领国呢?”

“皇叔此言差矣!皇叔岂能只看到宗族之小义而不顾国家社稷的大义?刘璋只不过是个庸碌无为的太守、一个无能的好好先生而已,根本不懂得任贤用能,如此怎么能够顺应当今时代的巨变,成就一番宏图大业?西川倘若照这样子下去,不日就将被汉中张鲁侵占,遭受五斗米教军的蹂躏,百姓将生灵涂炭啊!——其实张某此次上京的目的便是,倘若如此,倒不如让曹操取西川,至少可以阻止张鲁入侵,保西川百姓不受蹂躏。换句话说,张某已下决心要将西川献给曹操……”

“……”

“只是,当我一踏足进入曹操的丞相府,便顿时攒眉蹙额,心痛不已:那里的都市文明已现糜烂之象,从事者骄淫暴横,做官的贪财受贿,个个猎物逐利。至于曹操,我看他待人接物也好,观顾他校阅演兵也好,无不暴露出恣逞奸雄、强势凌人、轻贤慢士的霸道本性。窃以为,不久的将来,曹操必会成为汉朝一大祸害……刘皇叔,张某绝非违心媚谄,更不是卖主求荣,刚才这番话只不过想请刘皇叔切勿拘于小义,而应以天下万民为重,胸怀舍我其谁的大志啊!”

说到这里,张松命随从自马背行囊中搬下一个竹箱,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原来是一卷画。展开来,只见千山万水,巍峨的群峰、旷阔的沃野以及参差错落的都市集镇,全部呈现眼前——这便是张松出使之前特地请画工绘制的“西川四十一州图”。

“请皇叔过目,此乃西川地理图。”

“哦!实在是太精妙了!道途之远近、地形之高低、山川之险要……啊,甚至还有府库、钱粮、户数……简直就如亲眼所见一般!”刘玄德一双眼睛一动也不动入神地看着。

“皇叔,请尽早入蜀吧!”张松在旁一个劲儿地鼓动。

“——张某有两位心腹好友,相交甚笃,一位名法正,字孝直,另一位名叫孟达,字子庆,皆信诚可靠之人。请皇叔谨记,如他日此二人到荆州,就如同张某在面前一样,皇叔不论什么事情都可率直地与之筹商。”

“青山不老,绿水长存,他日若是事成,玄德必当厚报先生!”

“张某感谢皇叔盛德,作为答礼,今日张某将此卷西川四十一州图献上,便是他日皇叔入蜀的导引,万望皇叔受纳!”说罢,张松揖别踏上了归途。

刘玄德自十里亭返回荆州城,关羽和赵云等人则继续送了数十里路,方才与他道别。

经过漫长的时日,张松终于返回益州。这是一次十分迢远的旅行。

行近成都附近,道路旁早有两位好友在等候,一见张松身影立即迎了上来。“终于平安无事归来了!”

“哦,是孟达呀,法正也来了?”张松从马上一跃而下,同二人紧紧握手。

“想必早就想念蜀中香茗之味了吧?故我二人在前面松林下置了一座炉子,煮起茶正等着你归来呢。小憩一会儿再走吧!”

三人来到松下,一面饮茶品茗,一面说起这一路上的种种见闻。

忽然,张松问二人:“想来你们一定也深知吧?西川若是照这样下去必然灭亡,与其如此,不如另迎一位明主,也好让西川遇难呈祥,起死回生!”

法正露出诧讶的神情:“张兄不正是为了此事才不远千里出使许都去见曹操的么?与曹操的谋面不顺利么?”

“嗯,非常不顺利。——其实,我有一事正欲对二位说:我在半途上改变主意了,将西川献给曹操之辈,西川就意味着灭亡,蜀中百姓是不会有幸福的!”

“那么,还可以将西川许给谁呢?”

“所以哩,我今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打算,不知你二位意下如何?千万不要顾虑,有什么就说什么!”

“真的?”

“谁还诓你么?”

“嗯——”法正沉吟片刻,说道,“若是我,倒想与荆州的刘玄德联手交结……”

张松又看了看孟达,孟达眼睛里放出光来说道:“不错,迎刘玄德入蜀总比将西川献给曹操要好得多!本来你就应该直接出使去见刘玄德的!”

张松莞尔一笑:“实不相瞒……”说到这里他朝四下张望一巡,接着便凑近二人,将离开许昌之后转至荆州见到刘玄德之事以及自己与刘玄德所说之话一五一十全部倒了出来。

“真的?这样说来,我三人不谋而合想到一块儿去了?太好了!不过张兄,此事万万疏忽不得哟!”

“放心吧,我心里已有腹案。倒是万一刘璋就此事召你二位商议,你们可要小心对应啊,拜托了!”

“明白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