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三国(出书版)》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完结】 > ★书香门第★三国 吉川英治.txt

第 67 页

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于是又有使者来到荀宅,送上一个盛食物的盒子,口称:“这是魏公的一点儿心意。”

盒子上贴着一张纸,上书“曹操亲封”几个字。荀彧打开盒子,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丞相之意在下心领了……呜呼!”

当夜,荀彧吞毒自尽。

南征大军分水陆两路向东吴进发。途中,许昌方面给曹操送来急报:“荀彧死了!”

“……是自戕而死的么?”曹操闭起眼睛,双眉紧锁。沉默许久,才不无苦涩地说道:“荀彧今年刚好五十岁呀。真是太遗憾了!传令厚葬荀彧,谥敬侯!”

此外便再也不说一句话,看来曹操心中颇有悔意。

经过连日行军,曹军来至东吴边境,面对濡须长堤一字儿排开,布下两百里宽的阵脚。

“先看看敌势再说。”曹操登上山坡,遥望东吴营寨。只见长江几多支流如曲肠盘萦,在旷野之中百折千回,其中最大一条江流上停泊着数百艘兵船。敌方以此处为守备中枢,水陆兵势充足,举凡船橹欸乃之处便见旌旗翻卷,辉映晴天,刀枪霜寒之处定闻人马鼎沸,声震万里。令人不禁遐想,莫非此处的遍地草木也会为了保家卫国而奋起疾战吧?

“嗯,东吴不愧是南方一大强敌,瞧这般旺盛士气,还真的不可小觑哩。各位务必努力奋战,不要再像赤壁鏖战那样出现任何差池才是啊!”

曹操一面朝山下走去,一面告诫随行左右的诸将侍臣。

就在此时,轰然一声,不知从哪里射来一发石炮。听炮声,似乎其火药的威力较之北国早已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嗷——!嗷——!”

曹军诸将士尚来不及发出骚动,山麓附近的江面上突然喊声四起,早已隐藏在芦荻丛中的无数小艇齐齐划出,东吴的精猛水军越过大堤向这厢突驰而来,宛如朝曹军主阵地插入了根楔子一般。

“不必退却,奇袭之敌定只有少数人马!”

曹操下得山来,傲然立于队伍最前方,并且制止住己方阵脚的溃乱。

此时,前方大堤之上出现一簇人群,青罗伞盖下被左右众将如星云拱卫的正是吴侯孙权。孙权一见曹操,便策马奔上前,对着曹操高声叫道:“赤壁败将,居然还苟且偷生活在人间哪?”

曹操循声投眼一瞥,只见对方碧眼、紫髯、体长、脚矮,外加一股南方人特有的精悍气儿。孙权手中舞着一杆枪,像石弹似的往前直冲。

“来者何人?!”曹操故意大喝一声道。对于比自己年轻许多岁的孙权,他不屑执剑枪与之格斗,只是想摆弄一下威势,随后便闪身回阵来。

“曹贼!不要让他跑了!”

察觉到曹操的心思,韩当、周泰二人随即从孙权身旁奔驰而出,分左右两路往曹操身后穿插。

眼看曹操身陷危境,曹军登时擂响钲鼓,诸大将则趁势朝孙权的身后奔袭过去。一时间,两军阵脚犬牙交错,乱作一团,曹军猛将许褚乘乱挥刀敌住韩当和周泰,将其逼退,救出曹操,回到己方主阵。

这天夜里,东吴兵士趁黑再次突袭,并将曹军四面旷野和营寨等放火烧了个满天红。

远征到此的曹兵本来已困惫不堪,出其不意加上昏盹迷糊,登时被吴兵冲荡得七零八落,丢下无数死者,仓皇后撤五十余里。

“想不到,我曹某人竟又吃此败仗!”曹操闷闷不乐地自责。一连数日,曹军坚守阵地不敢往前移动,而曹操则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瞪着眼睛在兵书上扫来扫去,冥思苦想。

曹操在祈求什么。谁都看得出来,曹操在为一时苦无天外神来之妙计而烦闷。

程昱蹑手蹑脚走了进来,轻声道:“丞相想必神疲气苶,不如歇息一会儿吧?”

“……哦,是程昱啊。眼下我军对东吴之坚阵盛势毫无办法,此前接战对其锐利攻势也只是勉强招架住啊!你有什么妙策?”

“嗯,此番起兵一拖再拖,实在迁延太久了,这才使得东吴得以倾全力加强国防,并且修筑了濡须长堤。既如此,不如暂时引兵返回,以后觑准时机再图南征。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当晚,曹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轮红日挟着风裹着云,从空中坠入江心波涛之间。他睁开眼睛,惊醒过来。

翌日。曹操带着五六十骑随从巡查营阵时,漫无目的地来到江畔。

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恰好正欲从大江上游的群峰间斜垂西落。曹操不由得忆起昨夜的梦来。

“昨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却不知是凶还是吉呀?”他问左右众将。

正在说话间,落日的余晖与大江的波光交相映衬,在远处仿佛火烧一般灼得人晕眩睁不开眼睛的霞光之中,忽然露出一面旗帜,接着又是一面、两面……无数的旗帜翻卷如涛。

“不好!敌兵来了!”不消说,正是东吴大军再次出阵了。

为首的将领头戴黄金盔,身披红战袍,以鞭一指曹操揶揄道:“是何人胆敢来犯我江南?”

“是孙权啊,我乃曹操是也。此天子之军,奉天子敕命,前来征讨不尊王室的逆贼!”

“哈哈哈!真是叫人笑破肚皮!”孙权哄笑道,“天子之尊,尽人皆知,故假借天子之名而欺瞒天下者,人所不容!地也不容!天更不容!我孙权也不会容许!人中第一恶人曹操,赶快将头伸来吃我一刀吧!”

曹操闻听此言岂能不怒?再强忍也着实忍耐不住啊。结果,不知不觉又中了敌人设下的圈套,这一日的激战仍旧以曹军的惨败而告终。

“唉!今番远征丞相好像全无往昔的威势了!”诸将不禁悄声嘀咕起来。

有人说,莫不是兵发许昌之际荀彧吞毒而死的噩耗给丞相心里投下了某种阴影?

且不论如何,事实上这一年直至岁末,曹军始终是连战落北,吃了许多败仗。

至建安十八年正月,战况仍旧毫无明显改善。至二月,又因每日豪雨滂沱,寒湿连绵,双方都不得不休战而进入僵持。

这期间的大雨之盛,几乎打破了人类有记载以来的最高纪录,日夜不歇,营帐、马厩等全被雨水冲了去,曹操只得下令扎起竹筏,将营寨撤至远处的半山坡上。

时日一长,接下来便发生兵粮短缺,兵士中间更是刮起了思乡之风。

诸将意见纷纭,莫衷一是,有的劝曹操收兵,有的则说目下已经春暖,正好相持,即便以死去的马匹充饥,也务必坚持不可退归,待时节进入阳春再激勉士气一决胜负,否则此次南征便毫无意义了。

犹豫不决之时,孙权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信中写道:孤与丞相,彼此皆汉室之臣。丞相不思报国安民,乃妄动干戈,残虐生灵,岂仁人之所为哉?即日春水方生,公当速去。如其不然,复有赤壁之祸矣。公宜自思焉。

建安十八年春二月吴侯孙权书

放下书简,不经意却又发现背面还批有两行字:足下不死,孤不得安

曹操不由得发出苦笑。

“收兵返都!”第二天曹操便爽然下令撤军。与此同时,眼见曹军已撤,吴兵也起程返回秣陵。

孙权自信心大增,召集群臣商议道:“连曹操也畏我东吴无功而返。眼下刘玄德尚在西川之境活动,不如再接再厉趁此机会进攻荆州吧?”

东吴宿老张昭每每总是在关键时刻对年轻气盛的孙权加以劝诫,这次却一反常态建议道:“主公可修书一封给西川的刘璋,就说刘玄德请联结东吴以为后盾,看来其对西川是志在必夺,如此一来必令刘璋对刘玄德产生乖疑而攻之。与此同时,再给汉中的张鲁去一封书信,只表愿意提供军需物资,叫他向荆州进兵。——先教刘玄德前后受夹,首尾不能救应,挨苦他一阵子,再从容不迫轻取荆襄,此乃最上之策矣。”

三十一 上策·中策·下策

葭萌关位于四川与陕西边境,如今,汉中张鲁的人马与代蜀镇守边关的刘玄德大军便在此凭险对峙。

攻亦难,守亦难。两军恶战苦斗,互不相让,很快便过去了数月。

“有消息说曹操的曹兵已经南下了,与东吴兵马在濡须隔堤相峙,正战得不可开交呢……庞统,我们该怎么办啊?”刘玄德闻讯问庞统。

因孔明留守荆州,庞统现在是刘玄德唯一可以随时问计的军中参谋。

“远在江南的大战与此地的战局有何关系?”

“大有关系啊。”

“主公为何这样说?”

“你想,倘若曹操胜了,一定会掉转枪头吞并荆州的吧?反之,倘使东吴孙权取胜,必定也会乘势占领荆襄——这不是明若观火,再清楚不过的么?所以无论谁胜谁负,对我荆州来说,都是事关存亡的大危机啊!”

“有孔明在,主公不必担忧。若是孔明闻听主公远在征地却如此心忧荆州留守之事,势必喟叹不已:难道自己就如此无能,丝毫不能为主公分忧解难么?”

“那倒不是……”

“在下以为,莫若就利用此消息,驰书去刘璋处,就说曹操挥师南下,吴侯孙权求救于荆州。东吴与荆州本就是唇齿之邦,加之又有姻亲之理义,故不容不急回驰援——只是对付曹魏大军,区区数万兵马实在难以抵挡,且粮草不足,恳请益州太守刘璋看在同宗之谊上,速发精兵三四万外加粮草十万石相助。主公可如此这般试一试……”

“这岂不是狮子大开口啊?”

“主公与刘璋既有同宗之谊,加之此番出兵代其镇守边关之恩,无论如何也须这等要求,才能试出刘璋的真心呵。只消借得军马粮草来,后面的事情庞统自有妙计。”

“嗯,好吧!”于是派了使者往成都去。

来至涪水关,关门上监视山麓下道路的哨兵以手搭起凉棚一瞧,“有手持小旗的使者来到关前,像是刘玄德的荆州部下,许他过还是不许他过?”哨兵向蜀将杨怀、高沛二人如此报告道。

二将整日驻守在山中无聊,此刻正在下棋解闷儿,一听说是刘玄德的部下,立即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将哨兵训斥了一通:“且慢!千万不可擅自放他过!”随即二人将头凑在一起商议起来。

使者不得已将刘玄德的书信呈给把守关门的蜀将审看,不如此对方便死也不放过关。高沛与杨怀二人看了书信,命令哨兵:“放使者通过!”

说罢,将书信还给使者,杨怀却率领一队人马一同随行:“本将愿护送使者至成都。”

如今西川,上上下下反刘玄德之风颇为盛行,杨怀也是其中的一人。待一到成都,杨怀即来到刘璋面前进言道:“刘玄德要求借给数目庞大的军马与粮草,主公万万不可答应!刘玄德本就来意不善,倘若再借与他,无疑是在他的野心之火上添一把干柴!”

刘璋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清、犹豫不定,口中仍是不住地反复唠叨着拒敌的恩义与同宗之亲,等等。见此情景,一名侍将忍不住语气严厉地嚷起来:“主公!不要拘于私情而致令国破家亡啊!倘使给了他粮草,借了他兵马,就等于任由他来蹂躏我蜀中!”此人姓刘名巴字子初,是零陵人。

一旁的黄权更是舌燥唇焦地劝谏道:“杨怀、刘巴之言才是真正忧国忧君的尽忠之言哪!主公,万望贤察啊!”

由于群臣一致反对,刘璋也不得不听从。不过,又不好直坦坦地拒绝,于是挑选了四千名根本无法作战的老朽之兵并一千石谷子,外加一些几如废物的马具武器等,装上车辆,随使者一同至刘玄德处。

刘玄德勃然大怒。刘玄德发怒是难得一见的。

他当着使者的面,将刘璋的返信撕得粉碎,丢在地上。

“我荆州之军不远千里来蜀,为了西川而战,劳心费力,消耗了众多的人命与财物,如今只这么一点点要求他居然都不肯答应,积财吝赏,尽是这些拿不出手、有名无实的东西,究竟是何道理?倘若兵士看在眼里,叫我如何去激励他们效命死战?——你即刻回去,将我的话转告刘璋!”

负责押运的粮草官狼狈不堪地逃回成都。

庞统说道:“素闻刘皇叔仁心慈颜,从来没有发怒过,今日毁书发怒可是件稀罕事情啊。不知将做如何打算?”

“偶尔发怒一回也不坏嘛。——对了,后面怎么打算我可是脑子里空空如也,先生有什么良策?”

“在下有三条计策,任由主公自择而行。第一,事既已至此,我军不妨日夜兼行直奔成都,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刘璋来个突袭。此事定然一举而成,故为上策。”

“嗯,嗯。”

“第二,我军诈称返回荆州,将远征兵士全部集中起来,而这正是杨怀、高沛等人向来所希望的,故一定会强掩心中欢喜,嘴上却依依不舍前来送行,届时将此蜀中二名将当场斩杀,随后起兵往蜀中去,一举占领涪水关——此乃中策。”

“嗯,还有一计呢?”

“暂且先退兵返回白帝城,加强荆州之守备,然后静观事态,再思量下一步计策另图进取——此乃下策。”

“下策不足取。……不过,上策又过于骤急,万一有个闪失就一败涂地了。”

“那就用中策。”

“中庸,也颇合我平素为人之信条。”

隔了几日,一封书信送至成都刘璋手上,是刘玄德派人送来的。信中称吴境的战况愈演愈烈,且有扩大之势,荆州眼看处于危急之中,若再不驰援则必失陷无疑,故请刘璋另择蜀中良将驻守葭萌关,自己将率兵即刻返回荆州。

“你们看看,刘玄德要返回荆州了!”刘璋不由得心里发酸。

然而反刘玄德的势力却在心里暗暗地高唱凯歌。

唯独一人感到郁闷,他便是生生将刘玄德大军巧妙地引入西川的张松。他的处境显然不妙。

“对,只有这样!”

张松回到家中,铺陈好纸笔,决意给刘玄德写一封书信。信中大致意思是:今大事已在掌握之中,何故突然要返回荆州?好不容易进行到这一步,如今弃此而回,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前功尽弃了?松实感遗憾。望皇叔疾速进兵直取蜀中,执鞭作牧,成都的有识之士皆翘首以盼,以为内应,万勿自误!

……

不及书写完毕,门外传来一声通报:“有客来也!”

张松慌忙将书信揣入衣袂,步至客厅一瞧,原来是嗜酒如命的哥哥张肃,已经独个儿把着酒瓶自酌自饮起来。

“哦,是你呀。”

“你好像脸色不太好嘛!”

“唉,公务繁忙,颇觉惫倦啊。”

“惫倦的话喝酒嘛!来,陪大哥一块儿喝几杯!”

张松不禁端起了酒杯。张肃屁股沉,久坐不去,张松喝着喝着不觉已有醉意,其间上了三趟茅厕。忽然张肃起身告辞。去后隔不多久,一簇兵士就拥了进来,不容分说便将张松按住,连同家人、仆役等一个不落,统统捉了去。

第二天,成都闹市上演了一场当街处斩罪犯的惨剧,犯人便是张松及其一家。罪状书中称张松乃卖国之贼。市井中则到处流传着密告者即张松哥哥张肃的小道消息,说是张松喝醉了不小心从衣袂中滑落一纸亲笔书信,那便是问斩的罪证。

三十二 酒中别人

却说刘玄德提兵离了葭萌关,来至涪城城下,将人马汇拢在一处,先命人给驻守涪水关的蜀将高沛、杨怀二人送去一封书信,只说:“想必二位将军业已听说,我军决定速回荆州。明日从涪水关过路,乞二位将军高抬贵手放关通行。”

高沛看罢信,高兴地一拍手道:“杨怀,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明日刘玄德将通过此地,我二人佯作犒享其远征之劳,设下酒宴,待他来时当场刺杀!这也是为我西川剪除后患啊!千万小心,务求成功。”

二人摩拳擦掌,只盼着黑夜快快破晓。

翌日,刘玄德与庞统并辔而行,走在大军队伍中央。一面行,一面交谈着什么,向着涪水关款款而来。

猛然间,一阵山风吹来,将马前帅字旗的旗杆折断了。刘玄德眉间堆起一团愁云,停下马来问庞统:“先生,此是何凶兆?”

庞统笑着答:“这是苍天预先将凶事告知,故非凶兆,而应当看做是吉兆呀——在下以为,一定是杨怀、高沛二人有刺杀主公之意,主公万万不可疏忽啊!”

“此事不足虑。”于是刘玄德披上铠甲,佩起宝剑,一副恶鬼罗煞都不怕的装束以为防备,随后继续着鞭催马前行。

庞统则向幕将魏延、黄忠等做了一些吩咐,防止不测。

前方山峡间已望见关门,涪水关近在咫尺了。这时,一队人马擎着锦绣大旗,奏着乐,朝这厢迎上来。

为首一员将领口中道:“来者是今日将返荆州的刘皇叔吧?杨将军、高将军略备薄酒粗食,命在下特在此迎候,以慰远途之劳,还望刘皇叔受纳。”

庞统出列代为寒暄:“哎呀,如此厚礼实在叫我等过意不去!想必皇叔一定会高高兴兴接受的。请代向高沛、杨怀二位将军转致谢意。”

“在下将这些酒肴等物先送了过来,过后二位将军还要亲自来军中劳慰。”

说罢,将酒瓶、小羊、整只的烤鸡等堆成山似的摆在道旁,然后才回返去。

荆州将士支起帐幕,打开酒,就着山野间的景致,一面相互碰杯,一面歇息。

此时,杨怀、高沛带着三百名随从兵士出关,“啊呀,皇叔回荆真是令人遗憾哪!今日,就犒请各位将士敞怀痛饮,以表我等惜别之情!”二人若无其事地前来劳慰荆州将士。

走进帐幕,只见将士们酌杯正欢,刘玄德似乎也一反常态喝了不少,庞统在一旁露出担心的神情。不知什么时候,关平、刘封二将离开酒席,来到帐外,将随杨高二人带来的守关蜀兵引至远处。

隔了不多时,关平与刘封从帐幕后面跃出,大喝一声道:“刺客!束手就擒吧!”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个上前飞脚踹翻了杨怀,一个扑倒高沛将其双手反剪,绑了个结结实实。

“做什么?对客人焉得无礼!”杨怀大声叫嚣着。

关平也不答话,伸手去探他怀间,果然搜出一柄密藏的短剑。不消说,从高沛身上也搜出短剑。

“为何暗藏凶器进入帐内?”

“剑乃武人护身之物,携之有何不可?”杨怀犹不肯屈服。

关平、刘封二人不约而同从腰间拔出长剑:“武人的护身之物乃此堂堂正正的佩剑,此剑专为代天诛杀你等卑劣之人而铸!还不快快伏诛!”

说罢,将二人拖出帐外,也不多费口舌,手起剑落,将两人首级斩落在地。

“主公为何凝默无语?”庞统问刘玄德。

“杨怀、高沛二人方才还在一起饮酒,现在却已变成了无头尸首,一想到此心里总不是滋味呀!”

“主公如此悲天悯人,真想象不出还是身经百战之人。”

“哎,战场上自然就不一样了嘛。”

“这里也是战场!我军尚未占领涪水关哩。”

“随高沛、杨怀一同来的三百名守关兵士怎么样了?”

“一个不落全都拿下。此刻正好酒任他们喝、好菜任他们吃,一个个都高兴得很哪!”

“为何对这些俘虏如此款待?”

“黄昏之前且任他们吃喝高兴去吧,待到天黑,我有一计还需用着他们哩……”庞统压低声音对刘玄德耳语了几句,刘玄德不住地点头,连称“妙计!”

一直到日暮,帐幕四下歌声迭起,欢语不绝,谁也不知道酒宴会持续至何时。

“星星出来了!”角笛一声吹响,庞统集合起全队人马,缓缓地逼近涪水关。

队伍最前方是被俘的三百名守关兵士,此时已经完全倒戈,彻底成为庞统计中的主角。他们来至陡壁陡崖似的关门下,便纷纷高喊起来:“杨将军、高将军有急事回来了,速速打开关门!”

“噢!稍等!”对昼间发生的事情尚毫不知晓的关上蜀兵一见是自己人,没有半点儿迟疑便将厚重的铁门敞开了。

“快冲进去!”随着喊声四起,荆州兵马像潮水般一拥而入,几乎兵不血刃便将涪水关占领了。

刘玄德旋即将众将士分别部署于各个要害地方。

“西川已在我军掌握之中!”刘玄德振臂一呼,众将士三唱凯歌,欢欣雀跃的呼声响彻山谷。

库房中的美酒被端了出来,众将士再次举杯,尽情地饮着祝胜之酒。

刘玄德昼间已经喝了不少,此时又与幕下诸将推杯换盏,不由得大醉如泥,早已不辨前后摸不着东西,倚着酒瓮便呼呼而眠。待酒醒睁开眼睛,只见庞统仍在独自痛饮。

“喔唷,天尚未明啊。”

庞统笑了笑道:“鸟儿已经啾啾鸣过了。怎么样,再饮一杯如何?”

“不不。天既已亮,可不能再饮了!”

“可是,现在不是人生最惬快的时候么?”

“嗯。昨夜实在太美妙了,痛快呀!喝着酒便轻易夺下敌人一城!”

“哎——真的如此痛快么?”庞统微微挤了挤扁塌的鼻子,略带讥讽地说道,“伐人之国而以为乐者,非仁者之兵哪!此话也不像主公平素之言嘛。”

醉朦腾的刘玄德仿佛被人倒提起来一般,脸上颇不是味。他强压住心头之火,峭厉作色道:“我闻听昔日武王伐纣,先歌而后舞,难道说武王之兵也非仁义之师?混账东西,还不退下!”

庞统一副畏恐之状,匆匆退出营帐。

刘玄德兀自大醉不醒,在左右侍卫的扶携下,好歹进入后堂的寝室睡去了。

一觉醒来,正在穿衣,近侍说起先前的醉态道:“主公今早不知为何大怒,气势汹汹的,连庞统也吓破了胆退出去哩!”

“什么?!我真那么训斥他了么?”刘玄德急忙整衣升堂,派人去请庞统来,随后谦恭地说道:“醉中自己不觉,今早竟触犯了先生,望先生宽宥玄德无礼!”

庞统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默然不语。

刘玄德只好又赔罪一通,庞统方才开口道:“哪里,哪里!君臣都如酒中浮鱼一般,嬉戏调谑也皆是醉中之事,切勿挂怀!酒中别人嘛,酒中别人。在下的谑辞,主公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于是二人拍着手,大笑如初。

三十三 魏延与黄忠

刘玄德取了涪城,便在此屯据一方。

闻听这个消息,蜀中顿时像炸开了锅似的,尤其是成都城内的混乱情景和太守的惊愕之状非言语所能形容。

“岂料果然有今日之事!”一部分近侧的将臣痛叹不止,而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等人则以眼角瞟扫着众人,心里在说:“看看,应验了吧?”虽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暗暗得意,但是战乱当前也顾不得内争了。

“主公勿忧,我等四将率五万成都精锐之师即刻驰往雒县,凭借那里的天险以拒刘玄德的兵马!”

刘璋如大梦初醒一般,连连道:“好!好!”事到如今,也只有将成都的防卫重任托付此四人了。

大军即将起程。

这日,四将中刘璝忽然问其余三人:“以前曾闻听,锦屏山的岩窟内住着一位道士,号紫虚上人,精通卜占之道,无论问凶问吉,测祸测福,就如观掌心而语一般丝毫不差。如今我等率成都大军迎击刘玄德之兵,不妨一卜以问胜败,想必也不多余,万一得窥天意,得告我军大胜哩。诸公意下如何?”

张任笑了:“此话甚无道理。身负一国兴亡大任、统率重兵临阵之人,岂可听信山野道人的诓语?莫非刘将军没有自信么?若是如此,又如何能策励将士昂扬士气?”

“非也,非也。在下不是因怯战才问凶吉的,只是此战关乎我蜀中的命运,为万全起见,任何可能招致不祥之果的事情皆须避免。在下这也是为国着想啊,张将军如何说是馁怯呢?”

“既是这样说,我等则不阻拦,刘将军独自前去便可。”

于是刘璝带着部下数十骑径往锦屏山上而去。

在一座岩窟前,紫虚上人正吸摄着山雾,端坐冥想。

刘璝屈膝而拜,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上人,可看见什么了?”

紫虚上人板着脸孔冷冷答道:“看见了蜀中。”

“只有西蜀四十一州么?可看见天下?”

紫虚上人似乎有点儿不耐烦了:“多余的事最好不要问,我只回答你想知道的事情。童子!”

他唤身后的小童取来纸笔,写下一篇卜文,递给刘璝。刘璝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左龙右凤,飞入西川

凤雏坠地,卧龙升天

一得一失,天数如然

宜归正道,勿丧九泉

“上人,西川能取胜么?”

“定数如此,想要逃躲可是难哩!”

“我等四人气数命运如何?”

“想要脱出定数是不可能的。”

“那究竟是如何哩?”

“只能说这些了!”

“刘玄德之军取西川究竟是成还是败呢?”

“一得一失,你没看见上面写着么?真啰唆,不必再问!”

说罢紫虚上人便闭目垂眉,如石块一般纹丝不动,无论问什么都不再开口作答。

刘璝下得山来,将紫虚上人之语转告其余三将,并说道:“诸公不可不慎啊,上人的话听起来对西川总不像是吉言哪!”

“哎——刘将军真乃迷信之人!山野狂人的谵妄之语若是当真起来,则但凡马嘶犬吠之类是不是也都得一一卜占过后才可以行动呢?外敌当前,我等须先将心里之敌驱走才是啊!好了,不必再犹疑多虑了!”

第二天,大军终于开拔。

雒县一带,山脉逶迤,群峰起伏,而雒城则如钳子一般紧紧扼住了往来咽喉。位置险要的雒城正好处在成都与涪城的中间。

刘玄德派出的一队探子仓皇赶回涪城,向刘玄德报告称:“蜀中四名大将率领五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踞守雒城,另一路以雒山连峰为靠,依山傍险,扎下了坚固的营寨。”

刘玄德立即召集众将一起商议:“听说敌军先锋乃蜀中名将冷苞、邓贤二人。若是破了此二人,则为攻取成都的第一功!谁愿出阵破此二人?”

幕下诸将中年岁最长者黄忠摇晃着身体应道:“老夫愿往!”

话音刚落,座下又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以黄老将军的年纪来说,今番的对手也过于强大了吧?先锋理应叫我去!”

众人一瞧,原来是魏延。魏延清楚地知道首战胜败对于全局具有重要影响,不欲借用老将之手,故而自告奋勇任先锋。

“此话怎讲?”老黄忠不甘示弱,“你想建头功老夫不与你计较,可是你言下之意说我黄忠老而无用了,我却不能当做耳背听不见!为何说我不中用?!”

魏延被他的话一逼,也不肯退后:“不用我多说了吧?人老气弱,并非说你一个,任谁都一个样,以老弱之躯去破强敌实在是难哪,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你住口!老骨头未必会输给年少对手,反倒是像你这般自恃年少而血气刚盛者才危险哪!”

“只因你年岁已高,我口下留情,也算让着你,谁想你竟口出大言。倘若不服,你我立马就在主公面前比试比试如何?看谁武艺更高,赢的便做先锋!黄老将军,请吧!”

“好!左右,拿家伙来!”

黄忠趋步走下台阶,一老一少好似蛟龙猛虎就要挥戈相斗起来。

刘玄德大惊,急忙喝止:“二位将军都住手!龙虎相斗,必有一伤,于我军有何益处?你二人不必争了,先锋大任誓不与你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庞统这时出面来调停。既然二人如此渴望先锋重任,若是给了别人,势必挫伤锐气,倒不如如此这般如何?庞统给出一策,恳请刘玄德允准。

刘玄德本就不是真心发怒,幕下大将如此斗志旺盛,他高兴还来不及哩。于是顺水推舟道:“此事便交庞统处置。”

庞统对二人说道:“如今西川冷苞、邓贤二将在雒山左右两翼各立了一个营寨,你二人也自领本部军马各打一寨。谁先破了敌寨,插起我军旗帜者便为头功。”

黄忠、魏延二人领命而去。

庞统却对刘玄德道:“二人此去必于路上相争,主公不妨即刻引军亲自为后应。”

“涪城谁来防守?”

“庞统愿守城。”

“也好。”

刘玄德便与关平、刘封二将一道率领五千兵士当日赶往雒县。

行至敌阵前方,黄忠部与魏延部各自做起了准备,布阵如出一辙。

魏延派兵士前去侦伺动静。

“怎么样?黄忠的人马布好阵了么?”

“全都布好阵了。黄昏之后,黄忠所部两度升起炊烟,看样子是打算趁夜半三更起兵,在天明之前择取左侧山路向敌军发起攻击吧。”

“唔,看来大意不得哩,若是拖拖拉拉的,定被这老黄忠拔了头功呢。”

魏延眼中早已没了敌人,只有己方的竞争对手黄忠,就怕在自己人面前丢脸。于是,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黄忠抢了先,自己须独占鳌头。

“传令下去:我部二更起灶,三更起兵,天明务必要到邓贤寨边!”

魏延的命令大大超出兵士的预想,实在急迫,一时间竟忙乱成一片。

先前离开涪城时,二人在刘玄德面前专门领受了作战令:——黄忠对付敌将冷苞,魏延负责突破敌将邓贤的营寨!

军令虽有约定,但此时魏延一想:倘使如此便取胜也不显什么能处,不如背着黄忠,自己一手先破了冷苞的营寨,再将得胜之兵击溃邓贤,两处功劳都是我的,方算胜利一场!

主意既定,他便悄悄提前了起兵时间,进路也做了变更,统统投奔应属黄忠行进的左旁山路去。

趁黑宵行,沿着山路一路跋涉,在未明之前,前头的兵士已经望见了敌人的营寨。

“瞧!敌人彻底沉睡在烟凝雾杳中哩。快,一举将其击溃!”于是呼啦一下子队伍离开山道,向敌营寨迫近。

“魏延,终于等到你来了!”

哪曾想敌人寨门大开,正严阵以待哩。见魏延驱兵赶来,便从营门内弓箭铁炮一齐开火。

随后冷苞跃马而出,来到寨前向魏延挑战。魏延果然毫不示弱,纵马提刀接战,双方你来我往大战不歇。正战着,魏延忽然感觉背后阵脚大乱。

“咦?难道……”他稍稍分神往身后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两旁山路伏兵齐出,自己已经陷于腹背受敌的境地。

“糟了!”魏延顾不得许多,撇下冷苞便朝山野逃去,一口气奔出四五里地。

孰料奔至山林尽头,山脚处又闪出一队人马,众兵纷纷嚷道:“魏延!想往哪里逃?”

“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钲鼓齐鸣,喊声震天地朝着魏延冲杀过来。

“呀,是邓贤的兵马!”

魏延狼狈不堪,慌忙又择路奔窜。

“胆小鬼!”背后有人追来。魏延扭头一看,来人正是蜀中名将邓贤。

“魏延,休要走!”邓贤手举长枪过头顶,舒张猛虎之躯,轻展猿臂,看架势是要从马背上飞掷长枪直取魏延的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见“嗖”的一声弓弦响,枪还未到,一支白色羽箭追风而至,随即向着空中发出惨叫的却是邓贤。白色羽箭刺穿了邓贤的咽喉,他登时撞下马来,在地上滚扑,却依旧保持着手握长枪的姿势。

冷苞见状,连忙取代邓贤继续紧追魏延不舍。此时魏延孤身一人,四下不见一个己方兵士。

魏延心中暗说不妙,忽又闻得金鼓声响起,一彪人马冲过山野,斜刺里径直朝冷苞杀来。

“黄忠在此,魏将军不必心慌!”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老将黄忠,只见他手执弯弓,一面驱驰一面放箭,刚才施箭救了魏延之危的也是他。

黄忠这一突袭,顷刻间使得冷苞的胜色登时变为败色,如意算盘被打乱,只好且战且退,往右边邓贤的营寨败逃而去,不想令他吃惊不小的是此地翩然翻卷着的已是陌生的旗帜。

原来是关平奉刘玄德之命率领人马先乘虚夺了邓贤的营寨。

“啊!这……究竟什么时候……”冷苞无处可去,狼狈至极,只好拨马取偏僻小径朝山中逃窜。

“哈哈哈,正候着你来哩!”话音起处,绳索、耙子等家伙从四面八方向冷苞飞掷过来,将他从马背掀落在地,随即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逮了个将领哩!”埋伏在此立下奇功的竟是魏延!

魏延的得意不在话下。原来他违忤军法擅自提前起兵抢功,导致首战吃了败仗,还折损不少人马,无法回去解释,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巴不得立下一件战功好将功补罪,于是收拾残兵来此地设伏,可巧捉了敌方一名大将,自然是喜出望外。

蜀兵俘虏被陆续解至刘玄德的后军。虽出了差漏,但有惊无险最终仍大获全胜,故此刘玄德高高兴兴赏了众将士,对俘虏也优厚有加,使之倒戈归顺,分别配属于各将麾下。

老将黄忠跨出一步向前禀报刘玄德:“擅自行动乃军法大忌,魏延擅自抢先起兵,公然违忤军法,若不降令处置,势必招致军纪弛紊!”

“叫魏延来见我!”听到刘玄德传召,魏延立即亲自缚着敌将冷苞来见。

刘玄德一见,当即对这位年轻的骁将已有几分爱惜和垂矜,哪里还有军法处置的心哩?只是佯作嗔怒道:“听说你身陷危境,幸好黄忠老将军及时发矢才救你一命,还不快快当着我的面谢黄老将军的救命之恩?!”

魏延转身对黄忠单腿下跪顿首谢道:“倘使没有老将军那一箭,小将恐早已被邓贤追杀身亡了,万分感谢老将军救命大恩!”

刘玄德看着他发话:“仅止如此么?”

魏延也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说的是自己擅自违反军令之事,于是言辞恳切地说道:“小将年轻气急,以致弄错进兵时间和进路,才致使自己身陷危境,实在惭愧不已。不过,这也是一心只想着报君恩之故,万望主公恕罪!”

话既至此,黄忠再无话可讲。刘玄德颂赞了黄忠宝刀不老的殊绩,并保证:“待入成都城之后,自有重赏!”又诚心诚意对被俘的敌将冷苞说道:“我这就将鞍马交还你,放你回雒城。若是能够说动其余蜀将放弃抵抗,打开城门,使我兵不血刃入了城,必当重用,你一族亲人也可照享从前的荣华富贵。”

说罢便命解开绳索,放出阵外。冷苞欣喜若狂,跨上马撒腿便奔归雒城。

魏延见了不免担心,叹惜道:“这家伙脱身一去,保准不复返矣。”

刘玄德却回答:“他若是不返,是他失信,我的仁爱之心则丝毫无损也。”

不出其料,冷苞真的一去不归。——进了雒城,见到刘璝和张任二将,不说放回之事,只假说是:“被我趁其不备杀了十余人,夺得马匹逃脱而回。”且大言不惭地说,首战虽败,但是刘玄德麾下之将却没什么可怕的。身为败将反而愈加气盛焰炽。

“不管怎么讲,还须讨得更多兵力才是。”三人于是又向成都方面频频求救。

过不多时日,成都方面果然由刘璋之子刘循及其外公吴懿率领两万余骑人马驰至雒城增援,被誉为“蜀军常胜王”的吴兰、雷铜二将也在其中,主帅则由年资高的吴懿担任。

“眼下涪江水位正高,水丰湍急,前面寨子依山脚而立,我们就以涪江之水将敌兵的营寨一举荡平!”

吴懿一抵达雒城,立即下达了这道命令。五千兵士肩荷锄锹,随机待命,只等天黑,便欲前往涪江掘溃江堤,上演一场水淹三军的好戏。

三十四 断发壮士

刘玄德命黄忠与魏延将所部人马部署在已夺取下的两处营寨,镇守涪水一线,自己则返回了涪城。

此时,有探子归营,报告西川之外的时局变化。

“东吴孙权派出密使前往汉中,展开谋略——据说是称东吴对汉中满怀同情,将不惜一切予以兵力军需之帮助。张鲁受其煽动,野心大为膨胀,驱汉中之兵再度对葭萌关发起进攻,企图一圆夙梦。”

刘玄德听了吃惊不小,脸色都变了,立即请来庞统商议:“倘若张鲁占了葭萌关,西川与荆州之间的联络即被掐断,我西征大军进又进不得,退又无路可退,事情就大大不妙了!先生以为宜派何人去防守?”

“孟达应该合适。”

于是叫来孟达。孟达又献计请准另一位大将随行:“先前在荆州官至刘表麾下中郎将霍峻眼下正在阵中,此人为人低调、不煊赫,之前虽无盛隆显扬的军功,但在下只要得此人同往,必定万无一失!”

“就命他与你同往。”霍峻得了令,当日便与孟达二人一同急赴葭萌关守备。

这一日,庞统送走了孟达、霍峻二人,回到下榻之处,刚刚坐定,侍卫急急进来报告说:“来了一位古怪的客人!”

“古怪的客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简单地说,似乎像位身强力壮的壮士,身长七尺余,形貌堂堂,倒也称得上伟岸……古怪的是,头发截得短短的,披垂于颈上……”

“到底是谁呀?”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的庞统只得自己出门来看个究竟。

只见门前玄关的地上,仰天躺着一个人。曾经有过多年流浪经历的庞统立即显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瞠目而视:“喂,这位先生!”

“哦,你就是这儿的主人?”

“姑且算是主人吧。足下到底是何人?”

“你难道不懂得尊敬客人么?你得对我礼数周全,我才可以与你谈论天下大事。”

“嚯,这可有点儿吓唬人哦。”

“何唬之有啊?你庞统也会害怕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