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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不、不能再喝了……先、先告辞了!”金袆假装喝得大醉,准备离席告退。

王必扫了他一眼说道:“恁地这样早便退席哩?酒宴才刚刚开始嘛,快快坐下喝!喂喂,给我看住了金袆,不能让他走啊!”

王必高高举起酒杯,隔着几条桌子大声劝留金袆。恰在此时,有人来报,营内有两处起火了。

“哪里起火?”

“什么事?”

“是失火还是故意放火?!”

“一定是谁打闹惹的祸吧!”

“不像!许是有人谋反!”

随着火光冲天而起,呛人的烟火逼近,一阵骚然也随之传来。总算弄清楚火是自营内和南门旁燃起的。

金袆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王必明白是有人故意放火,急忙出帐跨上马直奔南门而去,正好被一支箭射中肩膀,登时从马上滚落,马儿却兀自朝烟尘中驰去。

此时,一彪人马自西门和南门正朝营中杀来,为首的是耿纪,射中王必的一箭便是他所发。然而耿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射中的竟然就是王必,以为他一定躲在营帐深处。

“不相干的闲人勿靠近!”

眼睁睁看着王必滚落于马蹄下,径自向前奔突而去。

王必由此捡了条性命,混乱中复又上马,从南门逃了出去。

身后有人追上来,是他的部下。王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将任何动静都当做是敌人千军万马追赶而至。

原本欲往郊外夏侯惇的营寨告急,却慌里慌张跑错了道,左奔右突地竟不知身在何处,肩膀上的箭伤又发作起来,差点昏倒从马上跌落。

“对了,金袆的家好像便在这附近……且去他家中包扎一下再说。”踉踉跄跄来到金袆的家宅,叩响了门扉。

宅内既无守门的,又无奴仆。拍打了许久,才从里屋传来动静,亮起一柱烛光,像是女主人亲自出来开门了。

金袆的夫人满心以为叩门的必是丈夫无疑,走近了一面打开门闩一面说道:“来了来了……您回来了?王必那厮杀了么?”

“啊?!”王必大吃一惊,恍然醒悟原来今夜的叛乱金袆便是主谋。他赶紧谎称:“哦,拍错门了,对不起!”丢下一句便仓皇拨转马首,径直朝曹休的府邸奔去。

曹休的家丁童仆各个手执家伙,在门外列队整齐,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忽然家人来报:“王必全身染血奔此处来了!”

曹休命传王必进来,听他报告了事情经过,当即道:“这必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叛乱。速往宫中,卫驾护帝!”

说罢,曹休率领着全副武装的家丁童仆冒着大火直往宫中奔去。

都城内已经四处火起,所到之处但闻喊声一片:“杀尽曹贼,以扶汉室!”

曹休等曹氏一族在街市上、宫门外拼死抵抗,杀死叛乱兵无数。

火势从东华门蔓延至五凤楼,献帝避入深宫,也不晓得局面将如何发展。

再说夏侯惇引三万兵马在城外驻扎,巡警许昌,遥见城中火光一片,“瞧这火势不同一般,定是京城内有异变!”于是领着人马入城来接应。

事情至此,金袆、耿纪、韦晃等人的计划便全无成功指望了。本想冲入宫内请献帝登五凤楼发布诏令,不意曹休的人马早已在宫门前排成一列,挡住了去路;指望斩杀王必之后到此会合的金袆、耿纪也不见人影——韦晃孤身陷入了苦战,大多数御林兵马眼见情势不妙,开始踌躇起来,并未依照计划集结于锦旗下,高喊反魏王、反曹操的口号。

吉邈、吉穆兄弟二人奋力拼杀,止住了惊慌,又一路呼吁百姓纠集义勇兵,却正好遭遇入城的夏侯惇大军,混杀一场,金袆及义勇兵士皆被剿杀,二吉生死不离,最终也遭残杀。

骚乱直至天明方才平息。当一轮朝阳升上余烬未熄的天空时,夏侯惇接二连三遣急使向在邺郡的曹操报告战况:“昨夜,京城内发生叛乱,首谋者及附逆从随者已经全部拿获扑杀,魏王且请安心。”

曹操心下暗自思忖:“莫非管辂的预言即指此事?”想到此,他不禁毛骨悚然,随即下令:“务必斩草除根!将汉朝旧臣不问官位高下一律解送到邺郡来!”

不消说,其中并未参与此次反魏王行动的官员也不在少数,但只要与金袆、耿纪等稍有关系的,不论是门生抑或平日里交谈甚多的,以及本来便瞧着不顺眼的,统统被押至市曹斩首。

热血男儿耿纪双手被反缚着,一路上叫骂不止:“曹操曹操!我生不能杀你,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招你入鬼籍!你等着瞧吧!”

韦晃被押至刑场,头颅按在铡刀下的一刹那,突然大叫一声:“等等!”他仰头向天,自嘲似的叹道:“可恨!可恨!使我不得尽一点点微忠,是老天不长眼哪!”叹罢,不等头顶上寒光一闪便以头顿地,牙齿及头盖骨尽碎而死。

金袆宗族老小也被屠戮一尽。

灯节之后的白昼显得特别昏晦,依旧冒着黑烟的宫门禁里深处,兀立于冬日枯枝上的乌鸦,其叫声也格外的凄切。

唯一让百姓心里稍觉安慰的,是此后不久御林军大将王必也因箭疮发作而死。

身为汉朝公卿,历代仕汉室的众多官员被押上车,或缚上马,像流放似的从许昌被押至邺郡。

来至这里,他们才第一次见识了曹操的魏王宫,无不被其华丽壮大而惊呆了。“啊,仿佛都城不是许昌,而是这里邺郡哩。”众人交头接耳窃窃低语道。

曹操将百官带至魏宫庭园,指着他们说道:“耿纪等人造反,放火焚烧许都,你等有的外出救火,有的闭门不出,我也不一一细查,凡曾出来救火者立于红旗下,凡不曾出来救火者立于白旗下!”

简直如同小孩儿般戏弄!这些朝朝夕夕侍奉于天子的朝臣有的强忍泪水,有的难抑愤怒。一瞬间,但凡脸上稍稍流露真情者,立即被砍飞了脑袋!

其余百官见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战战兢兢,心想:闭门不出乃怠忽之过,必定受责,骚乱之中出去救火则无论如何算不上罪过,于是约有八成站到了红旗下面。

曹操站在高台上一声叱咤,朝武将下令:“凡立于红旗下者一律视为存有异心,统统拉到漳河边,一个不留,斩!”

四百余名官员大惊失色,纷纷仰视着高台悲鸣道:“我等无罪!我等无罪!”“我等何罪之有?”“太残忍了!”“太无情了,魏王!”

曹操却像没有耳朵、也没有眼泪的石雕巨像似的,冷冷地望着漳河水的方向。

剩下立于白旗下的小部分官员则免于治罪,放还许昌。

与此同时,从宫廷内侍、大臣到内外诸官全都进行了大换血,钟繇为相国,华歆为御史大夫,曹休则取代死去的王必为御林军统领。又改侯位勋爵之制,定为六等十八级,金印紫绶,关内外侯则银印龟纽墨绶,五大夫为铜印环纽墨绶。定爵封官,全都无视朝廷,尽随曹操之意。曹氏一族及依附于曹操的一班人马的专横、固执、骄慢、自以为是之态由此可见一斑。

于是有人叹息:与曹氏无缘者即便生而为人也不被当做人待见!不幸的是,这却已然成为许昌朝野的一条常识了。

曹操对管辂的预言也由此愈加坚信和倾倒。

“好险哪!倘使我出征去了汉中,事情不知道将会变成怎么样呢,岂是一夜之间便能扑灭的?真不愧是神卜!定要好好奖赏一下!管辂,你有什么要求?”

管辂却死活不肯接受重赏:“我既无防火之力,也无治水之力。大王没有远征而留在邺郡,许昌之乱,无非是天数。我被大王召来,向大王进上预言,恐也是天意吧!如此想来,我没有任何理由受大王的恩爵,故还是免了吧!”

五十四 阵前美酒

西川巴西、下辨一带战云密布,兵气正浓。鸟兽也屏息静气,不敢啼鸣。

魏国五万大军自汉中开拔,奔赴汉蜀之境。此地隘绝险阻似云雾一般绵绵不断,令人战栗,仿佛在啸咤着:“寸土不容侵犯!”

正面之敌是马超。马超与张飞分别守把下辨、巴西。

曹军主帅是曹洪,大将则有张郃,兵力与装备方面曹军占据了绝对优势。

序战在曹军主力与马超部下吴兰、任夔之间展开,结果第一仗任夔阵亡,吴兰败逃。

“未得我的命令,何故轻敌以致战败?从今以后紧守隘口,切勿轻举妄动与敌交战!”马超对吴兰轻忽出战大加叱责,因为他对曹军的厉害有着切肤之感,绝不敢小瞧。

曹洪见马超连日不出阵,不免生疑:“怎么回事?我军这样进攻,马超硬是不应阵,那样剽悍之猛将竟如此沉得住气,此中恐有诈谋。”曹洪想着,且引兵退回南郑城。

张郃心中不悦:“将军,序战既斩得敌将,为何不乘胜前进反而退兵?”

“我离开邺郡时曾听得管辂有言,当于此地折一员大将,故须格外小心谨慎才是。”

“哈哈哈!这可是稀罕,将军已年近五旬,奈何还信卜占之类而自惑其心呀?况且身为鬼神犹避之不及的铮铮武将?看来凡是人都有弱处啊!”张郃哂笑一通又说道:“张某不才,愿借三万兵士直取巴西,给张飞迎头一击,以断我后顾之忧!”

曹洪见他压根儿没将张飞放在眼里,反觉危险:“张飞绝非等闲之辈,不可轻敌。”

张郃却自信满满:“人人皆畏张飞,但在我眼里,他只不过是个小儿罢了!将军倘对其稍有恐惧之心,只怕士卒更会闻风丧胆,如此仗又如何打?将军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么?”

听到张郃带着讽刺挖苦依旧执拗地坚持自己的主张,曹洪也只得同意,心想让他自己去领教一下也罢。但又难消一抹不安,便说:“倘有疏失若何?”

“不必挂念,倘若不能生擒张飞,甘受军法处置,绝无怨恨!”

“好!你写下军令状来。”

“写便写!”

张郃于是率兵三万,自任主帅,意气风发地向巴西出发,可以随自己的意想怎么战就怎么战了。

巴西至阆中(今重庆市以北)一带群山巍峨,山谷幽深,险峰高耸指天,林木低垂千尺,何处行军,何处安阵,令人一时间难下判断。

张郃构筑了三处阵寨,各傍山险,一处名宕渠寨,一名蒙头寨,一名荡石寨。张郃分兵两下,一半守寨,另率一半去攻打巴西。

张飞与部下商议。

“曹军来了,雷铜,依你看如何应付?”

“领兵的好像是张郃。”

“一万五千兵马。真想像碾死蝼蚁似的,将他们统统殄灭!闭守还是出战?”

“此处地势奇峻,倘使出其不意主动出击,兴许可以收到奇效。”

“好,出阵!”

张飞与雷铜各领五千人马分两队出发,离阆中三十里处,正与张郃相遇。“前面是张郃!”张飞立即拍马向前跃去,仿佛驾驭着一头怒狮似的。

张郃没料到遭遇敌人,他回头看去,只见后方山上也竖着蜀旗,山谷下也竖着蜀旗,再闻听得四下里峰谷之间皆是呐喊声,一时间竟畏惧起来。

主帅心理产生波动,全军登时便支离破碎了,看到张飞呼喝一声“小子,张飞来也!”朝他冲来,张郃撒腿便逃,只留下后脑勺儿。先前在曹洪面前口吐大言一幕,早就不知丢到何处。而张飞从容不迫的呼喝仿佛是在邀呼酒友,较之炸雷似的怒吼,反使得他更加心惊肉跳。

“快退!快退!”曹兵催督着争相逃命,但凡有蜀兵旗旛处便绕避而走,事后才知原来皆是疑兵,雷铜差部下登上各处山头故意摇旗呐喊,虚张声势。

但等知晓时已经迟了。阵形一旦溃乱便无法重整了,尤其是在这地恶山险之处。

“紧闭寨门!”好不容易逃回寨子,张郃即下令塞紧岩窟门,加固溪谷栅子,置起檑木炮石,躲入紧傍绝壁的铜城坚寨里死守。

张飞追赶至对面山上,扎下阵寨,摆出一副对决的架势,张郃就是不出。张飞在这厢山上搭手远眺,只见张郃每日登宕渠寨高地,摆开筵席,与帐下部将终日吹吹打打,饮酒作乐。

“这倒甚是有趣哩!”张飞心里痒痒地难受,却只得恨恨地远远望着,硬拿他没辙。

“雷铜,你看见了?”

“真是可恶哩,将军!”

“早晚要叫他尝尝我的厉害!不过,敌人越是如此夸示,越说明他一定在玩什么计谋,千万不可入他的彀!”

“明白了。”

雷铜于是领一队兵士至对面山下,对着山上百般秽骂。

——坚守勿战!

敌人似乎横下心坚守这条铁则,无论蜀兵如何叫骂,就是不出,不战。

“回去,明日再来!”蜀兵无奈,只得还营。次日又前往,叫骂得愈加难听,然而山上曹军就像聋子或哑巴似的,毫无反应。

“混账东西!给我上山攻!”

雷铜陡然冒火,带领兵士跃过溪流朝山上曹军阵寨冲去,将寨栅踏得粉碎。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仿佛万雷齐轰,滚木、巨石、箭矢、石炮似雨点般倾泻而下。“正候着你哩!”蜀兵死伤数百人,大败而归。

张飞心里甚是不安。只得亲自率兵去到对面山下,像雷铜连日来做的一样,扯开了嗓子不停地恶骂。

张飞的臭嘴巴骂起人来可不是雷铜之辈可比,刻毒、辛辣到极点,怎奈敌人依旧是纹丝不动,缄口不应。

“张郃也够厉害的,愣是没反应,看来我等是对牛弹琴、朝墙壁喷唾沫哩……真拿他没办法,只好拖上一阵再看看吧!”张飞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返回阵寨。

过了几天——

不知何故,这回却是从张郃的阵前爆发出一阵恶骂声。

隔着山涧往对面看去,只见曹兵聚集在山头,一齐发声,使劲朝这厢叫骂。

雷铜远远望着,不由得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真是可气!恨不得一举……”

张飞忙将他止住:“若我等眼下出击,岂不是刚好中了敌人的套?还是再耐心等等看吧!”

如此相拒了五十余日,两军兵士都有点儿不消停,空气煞是紧张。张飞于是想出一个主意,下山前往敌军寨前摆开阵势,又命兵士运酒至阵前,设下酒宴,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朝对面山头恶骂。部下也跟着张飞齐声叫骂。

张郃见这架势,却下令:“瞧,张飞沉不住气了!不理他,且看他发酒疯发到何时!”因此山上一片静寂。

再说刘玄德在成都心系这厢的战况,差使者犒军,顺便探视军势。

使者返回成都后报告说:“张将军的人马于阆中以北与张郃的人马对阵五十余日,不管使什么计谋,张郃硬是不肯出战,张将军推说是迷惑敌人,却整日于山前饮酒、叫骂敌人。”

刘玄德吃了一惊,当即与孔明商量,请教如何是好。

孔明听说了事情原委,疏朗一笑:“阆中恐无好酒啊。速速备五十瓮成都的美酒,差人送往阵前,管够张将军喝!”

“这怎么行?!张飞之前便曾因为饮酒误事,如今何故反要送酒与他,真是难以理解呀!他若沉醉于美酒,兴许会被张郃挫败也说不定啊!”刘玄德脸上露出了愤愤的神情。

孔明仍微笑而语:“主公虽与张飞做了多年的兄弟,看来仍旧不清楚他的脾性哩。张飞入蜀时义释严颜之事主公不记得了么?由此事来看,计谋之深绝非一介勇夫所为。如今与张郃对阵宕渠寨前五十余日,酒醉之后便坐山前辱骂,旁若无人,此非贪杯,定是智取张郃之计哪!”

听了孔明一席话,刘玄德不禁面红耳赤。孔明趁热打铁道:“相信张将军是深谋远虑,故意令张郃轻忽,可遣人前往相助。”

刘玄德点点头:“嗯,虽是如此,总叫人不甚放心,毕竟张郃非同一般。就派魏延去助他一臂之力吧。”

孔明征得了刘玄德的同意,唤魏延前来:“尽速筹措成都名酒五十瓮!”魏延莫名其妙,但还是立即照办,筹齐了酒,向孔明交差。孔明用黄旗写了“阵前美酒”几个大字插上。

“将此好酒作三车装,即刻解赴宕渠阵前!”

魏延一刻也不敢耽误,催起车马便赶往前线。沿途的百姓看见这异乎寻常的军车,面面相觑,都在猜测是什么美事。

来到宕渠阵前,将酒交付张飞,张飞大喜过望道:“有这些好酒,我的好事定成无疑了!”说罢,对着酒瓮拜了几拜。随即招呼魏延与雷铜:“魏延为右翼,雷铜为左翼,看我军中红旗为号,一齐出击,一举合力破溃张郃!”

吩咐妥当,张飞命人将美酒并佳馔摆列阵前,大张旗鼓地开宴,痛饮痛吃起来。众将士久随军旅,很长时间没有如此大快朵颐了,喝着成都的美酒,顿时山谷间回荡起高昂畅快的笑语声。

曹军哨兵远远眺望着这厢的光景,立即报告给了张郃。

“真是奇了怪了!”张郃亲自到山上观看,只见张飞坐于中军帐下正喝得带劲,还令两名小卒在阵前摔跤为戏。“张飞欺我太甚了!”张郃怒不可遏,当即命令蒙头、荡石二寨的曹军左右为援,当夜出动下山劫寨。

趁着月色,曹军逼近张飞营寨,张飞兀自端坐帐中饮着酒。“给我冲!”一声令下,山头擂鼓助阵,锣号齐鸣,曹军两个寨子的人马好似雪崩一般呐喊声震天,杀向张飞营寨。张郃骤马驰入,只觑准了张飞,一枪刺去——感觉不对,却是一个草人!

“糟糕!”

刚想勒马退后,但闻铁炮声响,一将当先挡住了退路。再看那将,黑面虎髯,一双铜镜般的环眼,声如巨雷,正是张飞。

“张郃!响当当的燕人张飞在此!还不快快受死!”挺一杆丈八蛇矛便不由分说刺来。张郃慌忙拼死相抵,二人大战五十来回合。

张郃一心盼两寨来助阵营救,怎料蒙头、荡石两寨的人马早已被魏延与雷铜二将率兵杀退,并乘势夺取了寨子。张郃不见救兵至,正勉强应付,忽然又见山上火起,原来宕渠寨也被张飞的后军夺了去。三个寨子俱失,加上蜀兵越聚越多,张郃只得抽身快马加鞭奔瓦口关方向逃去。

张飞岂肯放过,立即号令全军追击。

五十五 败将

张飞率人马紧追张郃不舍,魏延与雷铜两翼也势如破竹般乘胜冲荡,大胜而还。

痛快地大获全胜,令张飞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光,他立即差人往成都向刘玄德报捷。刘玄德也是喜眉笑眼:“孔明军师之明叡与深邃真叫人佩服!阆中胜战实在是出人意料,善哉!善哉!”

再说张郃却是欲哭无泪,退至瓦口关,手下三万骑兵马总共折损两万余,悲戚戚地向曹洪讨要救兵。

曹洪大怒,下了一道死命令:“你不听我言,自负轻敌,强要出兵,如今丢失了紧要关隘却又来求救!援兵不发,你自己反攻,夺回关口!”

张郃听了心慌,只得定下计策,分兵两路去关口前险僻之处埋伏,自己诈败,诱使张飞引军来追,切断敌退路,以图挽回败局。

“诸位,万万轻忽不得呀!”

这日,张郃亲自率一股人马朝敌前推进。蜀将雷铜纵马上来迎击,战了不几个回合张郃便佯作败退,雷铜未料到是计,放马来追。张郃暗喜,一声信号,两路伏兵齐出,截断了雷铜后路。雷铜刚欲掉转马首返回,张郃赶到,一枪将其刺落于马下。

张飞见状,怒发冲天,自己冲上来与张郃交战,不一会儿张郃故技重演又佯装败退,不想这会儿却不灵了,张飞知道是计并不追赶。张郃转身再迎上前与张飞战,不数合又退,如此来来回回的,张飞按捺住就是不深追,两个时辰过去了,便引军回阵。

他唤来魏延商议:“张郃这厮用埋伏计杀了雷铜,我自上前与他战了一场,他又要施计赚我,我识得是计故引兵返回。看来须将计就计对付他……”

“将军有何计?”

“明日我先引一军前往,你率一支精兵埋伏于后,待敌人伏兵出时便分兵击之,同时用十余辆车装满柴草,放火烧之,堵住小路,我趁势擒住张郃,为雷铜报仇!”

魏延欣然领命,当下便做好准备。

翌日,张飞大模大样正面进兵,挑战曹军。张郃亲自纵马上前迎战,二人交手十余回合,张郃再使前日佯败之计。本以为张飞不敢追赶,不想张飞挥兵来追,张郃心中暗暗欢喜,于是一路佯败至伏兵埋伏的地点。

此处位于山腰,只有一条小径,只要掐断敌人退路,便如同袋中捉鳖一般,地形十分有利。

“太好了!”张郃不禁舒了口气,拨转马首,摆出逆袭放马来追的张飞军的阵形。

前一战斩杀了敌将雷铜,曹军上上下下气势如虹。张郃早已传令全军,今日务必要讨灭张飞。

左右两路伏兵齐出,与自己合为一手,定叫张飞插翅难逃——孰料张郃左顾右盼,却看见眼前黑压压的尽是蜀兵,自己倒反陷入袋中!殊感意外的张郃兵马顿时大乱,被张飞左冲右突,抛下死伤兵士尽数逃入山谷峪口。在这里又被柴车堵住窄道,火光冲天,黑烟遮路,辨不清脚下路径,曹兵舍命逃窜,怎奈两旁尽是山地森林,到处是火海,终于几尽被烧死。张郃只率领少数部下拼死才杀开一条路,逃回瓦口关,收聚残兵,坚守不出。

张飞、魏延引军想一举破关,无奈毕竟是出了名的险关,地势险峻,工事坚固,连日攻打竟攻不陷,只得后退二十里扎下阵。

张飞与魏延带了数十骑兵马登山侦察小路。忽然看见有百姓数人,背负行李,正顺山路攀藤附葛往上去。

张飞立即招呼魏延,用马鞭指着百姓的身影说道:“看见了么?欲破瓦口,必得请教那几个百姓,别无良策了!”

魏延一时不解,愣愣地望着百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

“快追上去,休要惊恐他们,好生唤那几个百姓过来!”

很快,兵士带了数名百姓到张飞马前,有老人,也有孩童。

张飞好言好语地问:“你等为何行走如此险峻的山路,却是要往何处去呀?”

一名上了年岁的百姓战战兢兢答道:“我等皆汉中居民,如今欲返回乡里。闻听大路上两军激战,故只得走此小径,过了苍溪,从梓潼山桧口川折入汉中去。”

“嗯。”张飞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从此处去瓦口关有多远?”

“不远不远。走梓潼山小径,就可以到达瓦口关背后。”

张飞大喜,命令带百姓回到阵中,好酒款待,然后吩咐魏延:“即刻引兵正面叩关攻打,我自引精兵叫百姓带路,走小路抄敌人后路去!”

张飞选了五百轻骑,与魏延相约瓦口关胜利会合,便分了手。

张郃凭借坚固的关隘击退了蜀军数次进攻,正盼援军到来,救兵不至,他一步也不敢迈出。可是苦等数日却压根不见救兵到来的迹象。

“关口正面有军马逼近!”正在心中闷闷不乐,哨探前来报告。

“可是援军?”

“好像是魏延的人马!”

“……”

张郃脸色稍稍有变,不过并不担心,魏延的进攻不过重蹈前几日的覆辙罢了。于是下令:“既是敌兵,可加强防守。另一队人马随我来,给他当头一击!”

正披挂上马,预备开关与魏延交一交手,却听得关后嘈杂一片,八方火起,一名军校冲过浓烟跑来报告:“不知何处兵马从关后攻来,一路放火,守关兵士大乱止不住!”

张郃回马去迎,只见旗开处一员猛将威风凛凛,正是张飞。

张郃大惊失色,斗志全无,慌忙择小路而逃。山路逼狭,岩多石乱,坐骑不堪行走,任举鞭催打就是不开步。

看看后面张飞追得急,张郃只得弃马,徒手攀着岩石上的藤蔓逃跑,一身伤一身血的,总算得以逃脱。来到南郑城,随从逃脱者只余十四五人,简直凄惨到了极点。

曹洪难抑心头之火,怒喝道:“我再三叫你勿去,你偏不听,立下了军令状要去,如今数战数败,丢了关口不说,还折尽将士,自己却跑回来,岂有此理!还不一死以谢罪!”

太原阳兴出身的行军司马郭淮(字伯济)谏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呀!张郃虽罪当诛,毕竟军功卓著,且又深受魏王器重,不如叫他再领五千兵前去攻打葭萌关。葭萌关乃蜀军重要关守,牵动其各处之兵,蜀军必定回军驰援,则汉中自然可得平安。”

曹洪听听在理,郭淮又乘机道:“如不成功,二罪并罚再斩也不迟。”

于是曹洪听从其议,拨了五千兵士与张郃,命令他前往攻打葭萌关。

五十六 老将之功

因郭淮一言而暂时保住性命的张郃,奋袂而起,重新振作,暗暗发誓要以此战一洗前耻,重树雄威。

葭萌关守将是孟达、霍峻两员大将。闻听张郃兵来,二人便商议:“葭萌关地处天然要冲,弃关而出战不是明智之举,不如闭关坚守。”这是霍峻的主张。不想孟达却认为静等敌人来攻打才是下策,定要倾关而出,快速进击。

二人相争不下,最终仍是孟达占上风,于是蜀兵开关迎敌,孟达与张郃交锋,结果大败而回。

霍峻见状,立即差快马向成都报告,请求援兵。

刘玄德请孔明商议,孔明聚集众将于堂上,问道:“如今葭萌关情势紧急,谁愿往阆中一趟去替换张飞张将军?”

法正接口道:“张飞眼下屯驻瓦口关,镇守阆中,也是紧要之地,倘若召张飞回葭萌关,恐阆中方面又会吃紧,只有令他严守阆中,另选其他大将迎战张郃,解救葭萌关之危。”

孔明笑了笑:“张郃虽败在张飞手下,毕竟是曹军名将,非同一般,除了张飞恐无人能够击退他!”

不等孔明话音落地,座中一名老将声色俱厉地站起来说道:“军师为何轻视众人如草芥?!某虽不才,愿领命出战,誓斩张郃的首级献于麾下!”

满座的视线一齐聚集到了他身上。这位老将不是别人,正是黄忠。

孔明轻轻点头,随即一口回绝:“汉升虽勇冠三军,只可惜年事已高,断断不是张郃的对手。”

黄忠登时白发倒竖:“某虽老,但气力未衰,两臂能开三石之弓,浑身还有千斤之力,为何说我不敌张郃?!”

“将军年近七十,怎么说不老?”

听了孔明的话,黄忠不多分辩,他一个箭步跨下堂,取了架上大刀,抡动如飞;又将壁上硬弓,一口气扯断两张。

见此情形,孔明只得说道:“将军既愿出战,必须有副将同去。谁为副将?”

黄忠极为高兴:“多谢军师!老将严颜同我一道前去,必能破敌!如有疏虞,我二人性命毫不足惜,先纳下这白发之首!”

自始至终静静地听着孔明与黄忠二人对话的刘玄德,此刻也十分满意,便允准黄忠、严颜前去与张郃交战。

众将对刘玄德的决定大感意外。尤其是赵云,急急进谏道:“眼下张郃率兵来攻打葭萌关,军师不可视同儿戏呀!倘若葭萌关有失,益州便危险了,为何遣两员老将挡此大敌哩?”

孔明却似乎成竹于胸:“你等皆以为二将老迈,难免闪失。依亮看,此二人必能大破张郃、攻取汉中!”

众人见孔明话说到此,料想再劝也无用,只得冷笑着退场。

再说黄忠、严颜二人率兵来到葭萌关,孟达、霍峻见了也不由得发笑:“如此紧要之处,军师却只叫两个老将来!”哂笑着将关守之印交出来。

黄忠、严颜在山上竖起二人的将旗。随后,黄忠悄悄对严颜说道:“听见了么?他笑我二人年老。我二人必须建立奇功,方可给他们一个惊喜,以服众人之心!”

二人商议定了,便引军下关。

张郃跃马上前,向黄忠叫阵:“你这么大把年纪,尚不知羞,胆敢出阵来交战!真是笑杀人了!”

黄忠大怒:“你笑我年老,我手中这把刀却不老!先试了我的利刃再说大话不迟!”说罢,便拍马上前与张郃决战,张郃也不含糊,挺枪来迎。

交战二十余回合,忽然从张郃背后杀声响起,原来是严颜率人马抄小路杀至张郃后阵。前后夹击,张郃的兵马顿时慌了阵脚,兵败如山倒,止也止不住,一口气溃退了八九十里。

曹洪闻听张郃又输一仗,便欲治罪,郭淮谏道:“眼下若是治罪,张郃必定投效蜀军矣!不如另派大将助张郃拒敌才是上策。”

于是曹洪遣夏侯惇之侄夏侯尚及降将韩玄之弟韩浩率五千兵马前往援助。

张郃见到援兵心中非常高兴,当即召集诸将商议:“黄忠不止老当益壮,而且计谋深远,加上有严颜相助,着实不可小瞧啊。”

韩浩眉间写满了决意:“我在长沙也知道他厉害,他同魏延一起杀我亲兄、献了城池,今日既在此地相遇,必当报仇雪恨!”遂与夏侯尚率领援军离寨扎下阵。

黄忠连日派出哨探查勘路径。这一日,严颜忽然想起一件事:“这附近有一去处名天荡山,乃是曹操囤积粮草之所。倘若夺得那个去处,断了曹操的粮草补给,则汉中指日可得。”

于是便与黄忠拟就了一个巧夺天荡山的计策。

方计既定,严颜便率一队人马去了。

留下来的黄忠听得夏侯尚、韩浩军至,便引兵出阵。

曹军韩浩充任先锋,拍马来到阵前,破口大骂:“逆贼黄忠,还欲往哪里跑,看枪吧!”

黄忠抡刀相迎,夏侯尚出阵绕到黄忠背后助战,黄忠一人力战二将,斗了十多回合,眼见形势不利便拨马败走,夏侯尚、韩浩追出二十里,夺了黄忠的营寨。

次日再战,一如昨日,黄忠又败退二十里,夏侯尚、韩浩再夺黄忠的营寨。连胜两仗,夏侯、韩浩二人可谓意气风发,气势如虹,便叫张郃守后寨,自己仍往前突进。张郃来到寨前谏道:“黄忠乃刚烈之将,如今连退二日,其中恐有诈计。”

夏侯尚叱道:“你如此胆怯,所以才会屡战屡败,丢了宕渠寨,又折损众多兵马!休要多说了,只看我二人建功吧!”

张郃顿时难掩羞赧,悻悻而退。两人略带得意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去,继续引军前进。

翌日,黄忠又退二十里,逃入葭萌关便坚守不出。夏侯尚、韩浩在关前下寨扎阵。

孟达见此情形,感觉兹事体大,急忙差人快马向成都刘玄德密报,说黄忠连败数阵,五处营寨尽被敌人夺去。刘玄德闻报也吃惊不小,连忙告诉孔明。

“主公不必惊慌,此必是黄忠的骄兵之计。”孔明却很坦然。

然而赵云等诸将却放心不下,加上刘玄德自己仍旧不安难消,便悄悄遣刘封领一支人马去接应黄忠。

黄忠见了刘封问道:“小将军来此何意?”

刘封答说:“父亲得知老将军数败,故差我来助战。”

黄忠笑了:“此老夫骄兵之计也!今夜一战便可夺回全部营寨,并夺其粮草军马,这便叫做借寨与他替我屯辎重。今夜霍将军守关,孟将军随我搬粮草夺军马,小将军只管看我破敌!”

到了夜半,黄忠率领五千骑兵马,打开关门,直冲而下。

此时的曹军因数日来叩关不应,不免懈怠,正放心睡觉,被黄忠破寨直入,人不及穿甲,马不及备鞍,毫无抵抗,乱作一窝,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夏侯尚与韩浩慌忙中找不着马,徒步逃窜而去。

到了天明时分,共夺回三寨,内中武具鞍马无数,黄忠叫孟达全都搬运入关,自己继续追击敌人。

刘封建议:“将军麾下将士多有倦色,先在此一歇如何?”

“古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舍身向前,才可以建奇勋立功名,歇息不得!”于是策马先进,众将士皆奋勇向前。五千精锐如飞一般紧追不舍,曹军哪里是对手?不光是夏侯尚、韩浩的人马,连张郃守的寨子也被自家败兵所冲,屯扎不住,只得弃了寨栅,一直溃退至汉水之滨。

缓过气来的张郃寻见夏侯尚、韩浩二人商议:“此天荡山乃粮草之所,况且连接米仓山,皆汉中的生命线,倘若疏失,汉中必定难保!故此务必死保天荡山。”

夏侯尚说:“米仓山有我叔父夏侯渊率大军镇守,又接定军山,不必忧虑;天荡山有我兄夏侯德守护,我等可投往那里去,共保天荡山。”

于是三将率领残余人马径投天荡山,见了夏侯德告知他:“黄忠使骄兵之计,将我等诱至关前,他反过来偷袭,连夜追杀,我等只得丢下粮草、军器等投奔至此……”

夏侯德说:“我这里屯兵十万,你等可引去,再夺回原寨!”

张郃在旁急忙劝阻:“眼下只能坚守,不可妄动!”

不等他话说完,忽听得山前金鼓大作,呐喊震天,兵士来报黄忠引蜀军杀到。顿时,寨中一片骚然:“黄忠军攻来了!”

夏侯德哈哈一笑:“老贼果然不懂兵法,竟然冒冒失失来攻我天荡山!看来只知蛮勇而无谋啊。”

张郃告诫道:“黄忠乃智勇双全的武将,千万不可轻侮……”

“蜀兵远道而来,连夜进军,必定已疲惫不堪,况且情况不明便贸然进攻我重兵把守之地,这不是不懂兵法又是什么?!”

张郃依旧坚持:“即便如此也不可轻敌。我还是觉得黄忠必有诈计,我军宜坚持守势,不要轻易出击,方为上策!”

张郃的苦苦劝谏在韩浩面前犹如空话一句:“愿借三千精兵,趁敌疲惫时一举击之,取了那老将的首级来!”

夏侯德大喜,便分兵与韩浩下山出击。

黄忠催兵前行,天色将暮时分来到奇险的天荡山下,这厢刘封也劝谏道:“日已西沉,军士皆远来劳困,且暂时歇息一阵再战吧!”

面对刘封的劝谏,黄忠却笑答:“‘哲人顺时而动,智者因机而发。’如今正是老天赐我良机,要我建立奇功哪,倘使不取,岂不是违逆天意么?”说罢,便命令部下鼓噪而进。

韩浩在半路上截住蜀军,催马上前与黄忠过招,怎料黄忠大刀抡将起来就如水车回转似的,舞得对手眼花缭乱,只一回合便将韩浩斩于马下。

夏侯尚闻知韩浩被杀,急忙亲自引兵相迎,却听得山后喊声大起,火光冲天,营内各处皆腾起烈焰。夏侯德唤曹军兵士赶紧救火,正遇见老将严颜冲上前来,严颜手起刀落,将夏侯德砍翻马下。原来黄忠预先命严颜率人马埋伏于山后狭僻处,只等黄忠兵到便到处放火,直烧得山峪通红,谷底哭喊声不绝,曹军军心大乱。斩了夏侯德,严颜便与黄忠前后夹攻,张郃与夏侯尚首尾无法两顾,尤其是眼见韩浩、夏侯德二人先后被斩更是斗志涣散,只得弃天荡山往定军山投奔夏侯渊去了。

黄忠、严颜捷报飞传成都,刘玄德大喜,聚集众将摆宴庆贺。

席上法正建议:“昔日曹操一鼓作气击破张鲁、平定汉中时,只留夏侯渊、张郃二将屯守汉中,自己却引大军北还许昌,而没有乘胜攻取西蜀,这是大大的失策。眼下曹操因内变不能亲自出征,而以夏侯渊、张郃的才略来说,作为一国将帅显然器量不足啊。主公若是趁此时举大军亲自征伐,攻取汉中易如反掌!”

满座的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入神地听着法正的高谈宏论。

“……汉中既定,则可专注于积粟练兵,同时尊王室、守险阻,以待良机,一旦时机到来便讨灭曹贼,这才是主公最大的目标。如今可谓是天赐良机,千万不可错过呀!”

刘玄德与孔明皆深以为然,于是当即下令动员十万人马,做好一切准备,择日进攻汉中。

建安二十三年秋七月。

刘玄德以赵云为先锋,与孔明亲自率领十万大军离开葭萌关,扎下营寨,并派人召黄忠、严颜到寨,重赏二人,并对他们道:“人人皆以为将军老矣,唯独军师深知将军之能,果然立下奇功。汉中定军山乃南郑的屏障和敌军粮草积聚之地,若攻下定军山,则阳平一路不足虑也。不知老将军还敢去取定军山么?”

黄忠慨然应诺,便要领兵出发,孔明急忙劝阻说:“将军虽然英勇,终究非夏侯渊的对手。夏侯渊不比张郃,他精通韬略,用兵绝妙,又善于捕捉兵机,所以曹操倚靠他镇守西凉,以拒马超。如今屯兵汉中,而不托付他人,是因为曹操深知他具有将帅之才略啊。将军虽胜张郃,却未必能胜夏侯渊。我思量着还是遣一人去荆州接替关羽关将军,方可敌得过夏侯渊。”

五十七 绝妙好辞

出乎意料的一番话,令老将黄忠愤愤难平,作色诘问道:“昔日廉颇年八十尚能食米一斗、肉十斤,天下诸侯畏其勇而不敢进犯赵国,何况黄忠还未七十哪,军师为何轻视我?!军师说我老,我今番不用副将,只身率部下三千人去斩夏侯渊首级来献于麾下!”

孔明不许,黄忠再三央求,无奈孔明只得附加一个条件才算答应:“将军既然要去,我叫法正作为监军随将军同去,凡事二人计议了而后慎行。我随后率人马来接应。”

黄忠没有异议,于是同法正领着本部兵马腾踊出发。

孔明悄悄对刘玄德说道:“老将黄忠若不用言语激他,去了也未必能取胜。只有激将他一下,才能令他责任心更重,对对手的认识更加清醒。现黄忠已发兵,尚须一支人马前去接应。”

征得刘玄德同意,孔明立即招呼赵云上前来:“赵将军引军从小路出奇兵,助黄忠一臂之力。若黄忠胜,则不必出战;若黄忠有失,即去救应!”

又命令刘封、孟达各率三千骑兵马于山中险峻之处竖立军旗,以壮我兵声势,令敌人惊疑;命令严颜往巴西阆中守关隘,替回张飞、魏延来攻取汉中;另差人前往下辨,授计于马超,叫他如此如此。

孔明布置周备,安排停当,各路便分头行事。

却说张郃、夏侯尚二将逃离天荡山,径投定军山来见夏侯渊,向他报告说:“我军大将被杀,兵士折损众多!听说刘玄德已经举蜀之大军亲自来进攻汉中,请即刻奏请魏王,发精兵猛将前来策应。”

夏侯渊听了大为震惊,立即差人报知曹洪,曹洪又遣快马星夜赶往许昌报告给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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