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三国(出书版)》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完结】 > ★书香门第★三国 吉川英治.txt

第 75 页

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曹操曾于府后建造一花园,移植众多花木,仿佛常春之园。某日,曹操前往观之,不置褒贬,只是出园时提笔在门上书了一“活”字。群臣及造园师皆不明其意,适逢杨修经过,便向众人解释:“丞相嫌园子太阔了,宜稍加改造,精致为好。——若问为何?门内加一‘活’字岂不是‘阔’么?”于是重新改造一番,料理停当后又请曹操前往观之。曹操大喜,问:“是谁知我心意?”左右回答:“是杨修。”曹操脸上喜色顿时不见。

曹操受封魏王后,急切欲立世子,开始暗中观察诸公子才能。一日,曹操吩咐近侍:“明日叫长子曹丕、三子曹植出邺城,同时严令门吏不得放出!”次日,曹丕来到城门被门吏阻挡,无奈只得返回;不一会儿曹植来到城门前,门吏又欲阻挡,曹植发怒道:“我奉王命出城,谁敢阻拦!”竟得以出门。曹操闻听后,对曹植大加赞赏,后来却得知原来是曹植的老师杨修暗中传授,不觉泄气,同时也对杨修产生厌嫌。

杨修还曾为曹植作《答教》三十余条,只要父亲曹操有问,曹植即依条答之。曹操每次以军国之事问曹植,曹植均对答如流。

曹植有杨修这一后盾,凡事都较长子曹丕更胜一筹。这使得自以为世子非我莫属的曹丕大为沮丧,时不时在曹操面前诋毁杨修。

——任杨修再有才气,也绝不许你这个奸佞之臣擅自插手我父子世嗣问题!哼,早晚有一天,看我不收拾了你!

谁也不晓得,曹操是不是在心中暗自发着这样的誓。

不过仅仅过了三日,事实便证明杨修所说的话不无道理,现实使得曹军诸将重又想起杨修关于“鸡肋”的解释。

蜀军接连两日对斜谷发动猛攻,斜谷的陷落只在旦夕之间了。

最后这日的交战尤为惨烈,曹操命庞德出阵与蜀将魏延交手。正战着,忽听后方有人叫道:“斜谷城内有人叛乱,放火烧城了!”

其实,曹军阵内的火并非自家人放的,而是蜀将马超率领人马攀上险峰,出其不意地从后门攻向城内而放的,目的在于扰乱敌人后方。

倾巢而出的曹军狼狈之极自然不在话下,后方一乱,前军也随之慌了阵脚,你推我搡,纷纷拥拥的,几乎无可收拾。曹操只得挥剑在头顶,高声喝道:“有胆敢弃阵逃脱者立斩不饶!”

张飞、魏延等见到曹操的身影,竞相催督部下:“快取曹操的首级!”

曹操身边的庞德赶忙纵马冲过去,隔开魏延,挡在曹操前面,大声道:“主公!还不快杀一条血路冲出去!”魏延、张飞则引兵轮番杀将过来,庞德死命以敌。

就听得身后“嗖”的一声,庞德急忙奋力掀倒围聚上来的敌兵,向曹操奔去:“主公不要紧吧?”

曹操翻身落马在地,双手捂住面门。原来一支箭正射中人中,折却了两颗门牙,半边脸面全部染红,血透过手指不停往下滴落。

庞德抱起曹操放在马鞍上,保着曹操从乱军中杀开一条路。

此时的斜谷城关已经整个陷入火海,山上的树木也随之烈焰腾腾。

曹军大败。

曹操方才想起杨修的话。

——倘使当时尽早归去的话……

曹操面部肿胀,箭疮甚是严重。他卧于毡车之中,强忍败战之痛,率领残兵班师回许昌。

途中,曹操忽然像梦呓似的叫道:“……对了,杨修的尸首已扔弃了?总有些什么遗物吧?得找个地方厚葬他呀!”

一路上,蜀兵又紧追不舍,不时攻劫,曹兵人人丧胆,晓夜奔走不停,一直急行逃至京兆府方才安心。

六十二 汉中王

随着曹兵大举溃逃,刘玄德率领的蜀军全面占领汉中,上庸、金城诸郡相继陷落归刘,或是望风而降。申耽、申仪等汉中旧将闻知曹操已弃汉中逃走,寻思:“我等还为谁而战哩?”于是纷纷投效刘玄德麾下。

刘玄德颁发布告,安定民心,军事、政治、经济各方面百废齐举,步入正轨。如此一来,他的领地已然横跨四川、汉川,幅员辽阔,地域广大,昔日偏安一隅的小小蜀地,如今一跃而成为敢于睥睨群雄,堪与江南的东吴、北方曹操相抗衡的一大势力。

审时度势的孔明与众将交换意见,流露出劝进的意思来:“目下东西两川之百姓感服主公的仁义恩德,皆以为刘皇叔宜即王位,内定民生,外讨国贼,名正言顺也。”

文武将臣个个赞同:“早该如此了!主公倘若再推却,众人心都凉了!还望军师择机向主公进言。”

于是孔明作为文武百官的代表,与法正一同来谒见刘玄德,只道:“主公如今威震八方,德服四民,君临两川,名实兼备,此恐不单单是人之功,而是天之理法啊。主公不如趁此时择吉即王位,以应天意。”

刘玄德吃了一惊,慌不迭地摇头:“军师说什么哪?!玄德虽然身为大汉宗室,但无论到哪里都不敢忘记自己乃一臣子而已。如今天子龙据许昌,玄德若是仿效志骄气盈的曹操僭称王位,岂不是反汉?还有什么名分去讨国贼呀?”

“非也非也!如今又不是尊主公称帝,而是晋位汉中王。如今天下分崩,英雄并起,东吴称霸南方,曹操雄踞北方,宇内两分,各霸一方。主公若还是拘执于义、以谦让为美德而不肯为王,只会令天下胸怀统一大汉之志的诸英雄对主公的初衷产生怀疑,三军之心也会为之动摇。眼下天从地允,主公何不乘盛势步云阶荣进冠冕玺绶,南面而王?颁赏三军将士、依功勋定爵,与四民同享欢欣,这才是率齐群义、宁社稷、崇国威之大策呀!恳望主公勿再拘执常理,应天顺时。”

刘玄德仍是不肯应允。即便臣下及两川百姓众望所归,但没有天子的敕命,他是断断不敢自己僭立为王的。

然而孔明及法正、张飞、赵云等一班人轮番进言,劝谏不停,刘玄德终于推辞不过而依允了。于是命谯周起草了一道表奏,遣使者赍赴许昌请准。

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沔阳(今陕西汉中以西)筑起了一座高大的仪殿及九重坛,方圆九里,分布五方,各设幡旗,文武百官依次序排列两旁,即位仪式即将在此举行。

许靖、法正请刘玄德登坛,进冠冕玺绶,正式面南称王。同时,嫡子刘禅也被立为王世子。

除此以外:封许靖为太傅;封法正为尚书令;诸葛亮依旧封为军师,总理军国要事,兼任兵务总督;封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为五虎大将;魏延为汉中太守……其余文臣武将也各依功勋定爵封官。

刘玄德上奏天子的表奏末尾,有孔明及一百二十余名蜀臣的连署签名。当年秋天,朝廷正式准允刘玄德晋爵王位,并授予他“汉中王领大司马”的印绶。

曹操在邺郡闻听刘玄德自立为王,不由得怒起心头,破口大骂道:“刘玄德,你这个织席贩履的村夫小人,怎敢僭称汉中王?可恨!旁若无人的刘玄德,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曹某为敌!等着瞧吧,我发誓灭了你!”

魏王曹操像狮子般怒吼着,即刻聚集群臣于议事大厅商议,准备起百万大军前往两川与刘玄德一决雌雄。

此时,群臣中一人起身出班进谏道:“大王息怒,切不可因一时之怒亲劳车驾远征。臣有一计,可令刘玄德自受其祸,待其兵衰力尽之时,大王再遣兵前往征伐,必能一举成功!”

众人看去,原来是司马懿,字仲达,乃曹操近臣中近来最为看重的一位年轻英才。

曹操心中甚喜,忙问道:“如此自然最好。可是我怎能袖手旁观等着蜀衰亡?仲达莫非有何高见?”

司马懿对道:“依臣看,东吴孙权先前以妹妹嫁刘玄德,以后又趁隙招回东吴,自此两国关系交恶,加之刘玄德占着荆州一直不还,想来相互必定俱有切齿之恨。——魏王可差一能言善辩之人前往东吴,说动孙权兴兵攻打荆州,只道魏王愿为呼应,牵制刘玄德侧翼,只要晓以利害,必定百无一失,孙权定会起兵!”

“……嗯,以东吴之兵去攻打刘玄德?”

“荆州危急,汉川即濒近危殆,而汉川若失,则蜀势将危如累卵。不管怎么样,只要江南虎视眈眈觊觎在侧,刘玄德便无一日可以安眠,即便倾两川之兵他也要救荆州之危。到那时再出兵取汉中,刘玄德首尾不能相顾,我魏大军便如孙子所说的,是知‘战未尝不胜、攻未尝不取’而战,则战无不胜矣。”

“妙哉妙哉!”曹操大喜,随即选派满宠为使者,星夜赶往东吴。满宠数次来往于魏吴之间,也曾多次担任外交使者。

却说东吴孙权冷眼旁观魏蜀之争,心里明白,东吴今日的安泰只是暂时的,明日可就没这份安泰了。

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入报说曹操使者满宠到。

孙权先征求老臣张昭的意见。

张昭说:“想必曹操有讲和之意,请求两国修好,主公不妨以礼待之。”

孙权依其言,命人引满宠进来相见。分主宾坐定,礼毕,便询问来意。

满宠道:“魏与东吴原本无仇,之前无非是误听诸葛孔明的挑唆,中其诡计,才致使两国连年征战不止,生灵涂炭,结果到头来得利的既非东吴也非魏,而是眼下盘踞蜀汉两川的刘玄德呀!如今魏王曹操遣在下为使前来,也是出于反省,欲与东吴结成唇齿之谊,共讨刘玄德。”说着,呈上曹操的亲笔书信。

孙权读了曹操的信,心下甚为高兴,以宾礼设宴款待满宠。

满宠从孙权的脸上看出来了,暗自思忖:“今番的交涉算是成功了!”不觉陶醉于美酒中。

然而他回到驿馆安歇后,吴侯的宫殿内直到深更半夜依旧是一副紧张忙碌的景象。所有重臣全都汇集一堂,围在孙权周围,围绕“如何回复魏王的书信”而展开评议商讨。

“魏王的雄心自然仍是一统天下,故此今番来使显见是曹操的计谋。虽然如此,若是回绝魏的要求,东吴便将直接承受魏的重压,他日两国再起兵端,岂不是让令蜀渔翁得利,情势有所好转呀?”谋士顾雍首先表态。这也代表了多数人的意见。

毕竟东吴颇具国际眼光及忧患意识,目下最为理想的自然是不和不战,尽量避免与魏正面冲突,而诱使其兵锋转向别处,东吴则趁隙专注于自我发展,进一步充实国力,等待雄起的时机。

诸葛瑾则提出一策:“不妨先送来使满宠返回许昌,改日东吴专遣使者前往如何?此期间另差使者往荆州。眼下驻守荆州的是关羽,可携主公书信去向关羽陈说天下大势,使其与东吴协力。关羽若是肯与我东吴协力共破曹操,便可断然拒绝曹操,与其决一死战,东吴也绝不会失败的。”

张昭打断他的话问:“倘使关羽不肯呢?”

“倘若那样,则可立即答应魏的请求,助曹操攻取荆州!”

“太妙了!通达权变,太好了!不过诸葛兄,只恐结果不出后者呀。以深得刘玄德信任、忠诚无比的关羽来说,一封书信便能够轻易其立场,与我东吴同心协力么?我看难哪!”

“不错,单凭外交手段着实难令其改变立场。不过关羽是个在感情上非常脆弱的粗犷豪杰,臣的计策便是联姻:臣听说关羽育有一男一女,其女儿年幼尚未许配,若告诉他主公世子愿迎娶其女,两家结好,想必关羽会高高兴兴答应的吧!”

孙权点头表示赞许。事不宜迟,便决定派诸葛瑾为使者前往荆州;与此同时,曹操那厢则先遣使者前往,先摸清双方的外交底牌再决定东吴的对策不迟。——商议既定,次日便准备妥了书信及许多礼物,送满宠先回许昌。

使者的船刚刚起帆,诸葛瑾所乘之船便跟着出发了。

船到荆州。关羽自然知道是军师孔明的兄长,但闻听是东吴的使者,并不出迎,而是悠然地等候诸葛瑾登堂。一见面,便问道:“此来有何贵干呀?”一副武人的粗莽之态。

诸葛瑾却并没有不悦,反而觉得关羽这副样子憨直淳朴,于是答道:“特来求结两家之好:听说将军有一女,适值妙龄,我家主公孙权恰好有一子,东吴之人皆以为绝好世子,不知将军可有意将爱女嫁与吴侯世子?”

关羽一听,浓眉虎髯当即倒竖起来,盯着诸葛瑾的嘴角,冷冷地一口回绝道:“没有!”

诸葛瑾还执拗地追问:“为什么?”

关羽终于按捺不住,勃然发怒道:“什么为什么?!我关某的虎女安能嫁给犬子!”

诸葛瑾慌忙缩一缩身子。他觉得,似乎自己若再多说一个字,关羽那柄剑立即便要脱鞘而出,朝自己脖颈飞过来了。

六十三 烽火台

诸葛瑾游说失败,惶惶然回到东吴,据实向孙权复命。孙权大怒:“不知天高地厚的长髯贼,居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敢说吴军无力夺取荆州?”

于是在建业城大堂内召集群臣进行商议,意欲调动大军攻打荆州。

参谋步骘当即反对:“进攻荆州,绝无任何好处。曹操对荆州觊觎已久,如果进攻荆州,岂不是如同将我东吴的兵马为曹操所用吗?”

话刚说完,赞同者、反对者各执己见,争得不可开交。然而隐忍已久的东吴如今正是自信满满,跃跃欲试的诸将脸上都充满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气与斗志。

步骘再次反对道:“相反,我认为只有将曹操的兵马为我东吴所用才是上策。而你们却不屑深思,只会呼噪要亲手拿下荆州。岂知为夺取这区区一州,要消耗多少兵力和物资?你们根本就不考虑国力的浪费。”

堂内主战的人闻言群起攻之,纷纷叫道:“会有那么好的事吗?没有牺牲,国运岂能隆盛,更不用说国防了。”

步骘冷静地看着众人,傲然说道:“诸位且听我把话说完。现在曹操的弟弟曹仁已从襄阳挺进樊川一带,就是想要伺机进入荆州,他们正垂涎欲滴地待吴军攻完荆州后再来吃肉呢。东吴现在必须定下久悬未决的对曹策略,即满足曹操的愿望,与其结为同盟。如果我们以曹仁立即率兵攻下荆州为结盟条件,曹操定无拒绝的理由。这岂不就将形势引向我们希望的方向了吗?”

孙权觉得如此一来,便能一举实现自己多年的夙愿。于是采纳步骘的策略,立即派出东吴代表,向曹操呈递书简,要与曹操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并结为军事同盟。

东吴使者一行进入曹府时,曹操正在召牙医为自己镶牙。在斜谷乱军中他嘴上中了一箭,当时被箭射断的两颗门牙今天刚镶好。

“这下可好了。说起话来不漏风,什么东西也都能吃了。”曹操边说边甩下刚镶完牙的牙医,大步走进礼宾阁,召见东吴使臣,爽快地在盟约上盖了印。

曹操原来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的,莫过于刘玄德会与孙权结盟。如今能使蜀吴合作胎死腹中,看来仅仅是孤立了蜀,却也能算是一大胜利,故接受东吴的附加条件也在情理之中。

东吴提出的条件,当然是曹操即刻发兵进攻荆州。签署盟约后,曹操马上任命满宠为樊川曹军参谋,将其派往樊城前线以辅佐曹仁。

蜀地近来正专注于内部整治与对外防御。汉中王刘玄德在成都营建宫舍,册立百官,还在从成都至白水(四川广元县西北)的四百余里路上设置驿站,建造官储粮仓,切实改善了交通状况,振兴了工商业。

这一切的治民经世之策,可以说全出自孔明的构想。正当孔明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荆州信使送来了急报:曹仁突然侵界,正起兵来攻荆州……

“有关羽在,主公无须担心。”孔明安抚完惊愕的汉中王,又一如往常般沉着地处理了此事。

司马费诗从孔明处领了王旨,便急忙赶到荆州。

一见关羽,他就传达了汉中王的旨意:“荆州之命运,现系于将军一肩。望调动全州兵马,勿仅守荆州,可攻略敌之樊城。”

刘玄德对自己的信任一如既往,这深厚的知遇之恩令关羽感泣不已。担此重任,亦使他深感此番必有一场恶战。

费诗接着说道:“顺便禀告,阁下已被列为五虎大将军之一。快请领受印绶吧。”

素来不善辞令的关羽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是五虎大将军?”

“这是根据王制新增加的荣誉职位,可以说是最高的军政官职。”

“有哪些人被授予这个职位?”

“除将军外,还有张飞、马超、赵云和黄忠四位将军。”

“哈哈哈……简直是儿戏。”关羽放声大笑,却难掩满心的不平。

“马超是亡命而来的外客,黄忠是老态龙钟的好好先生。王旨要让这些人也与我同列五虎大将军?”

“看来将军对这项任命有些不满。须知五虎大将军的职制,是国家为辅佐保护主君成就王业的需要而设立的,并不是衡量汉中王与您的情义与信任的尺度。您大概是想起了当年桃园结义时的刘玄德,所以才突然不满他怎么把自己跟黄忠他们相提并论的吧。在下窃以为您这是混淆了国家重要职制与个人私交情谊的区别。”

关羽听罢惭愧不已,猛地拜倒在费诗面前:“说得对!说得对!若不是足下坦诚相告,我就要在君臣之道上铸成无可挽回的大错了。”

他顿时为自己的短视感到羞愧,赶紧接过印绶,又感激涕零地遥向成都叩拜谢罪:“乞请海涵,小弟糊涂失言。”

关羽麾下的骏骑精兵一夜之间就集中到了荆州城内外,由此可见他平素治军何等严格。关羽登上点将台,通告樊川曹仁的兵马正迫近边境的紧急军情,号召官兵出城迎敌,进而夺取敌军重要据点樊川,确保荆州作为蜀汉前卫基地的稳固。

将士们掌声雷动,呼声震天,士气昂扬,准备出征。

关羽当场令廖化为先锋,关平为其副将。马良、伊籍为参谋。留守大将、各队部将所属俱一一任命停当。

当夜满城燃起篝火,背驮粮草的马匹都喂足了饲料,各营也颁以少量出师酒,只等东方天空泛白,拂晓即出发。

关羽也已全身披挂,在帅旗下倚着盾牌打瞌睡——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冲出一只浑身漆黑的大野猪来,一口咬住了关羽脚上的护足甲具。

“啊!”关羽大吃一惊,立刻拔出剑来对着野猪劈了下去——就在这时,他醒了。原来是做梦。

“怎么回事?”闻声赶来的养子关平问道。关羽苦笑道:“虽然是一场梦,但总觉得脚还在隐隐作痛。”

关平说道:“我觉得野猪也有龙象,您这个梦一定很吉利。”幕僚中却有人揣测此梦是个不祥之兆。关羽笑道:“人到五十,做梦就没什么吉凶之分了。我心里想的只是如何保持节操和死得其所。”

曹仁的大军排山倒海,已经突入襄阳。

听到关羽已从荆州率兵前来的消息,曹仁不敢轻敌,忙在襄阳平原西北布下重兵,严阵以待。

曹军从离开樊城开始,在作战意见上,参谋满宠和夏侯存就意见不同,曹仁难以做出决断,故进军速度比预想的要慢。

关羽的军队此时已经迅速来到襄阳郊外,摆开了阵势。

曹军的翟元立即上前向荆州军的先锋廖化挑战,战幕就此拉开。

两军随着鼓声相互逼近,步兵厮杀在一起,逐渐成了两军混战。廖化战不几合,佯装不敌,回马便走。

与此同时,跟夏侯存对战的关平也败下阵来,荆州军队顿时呈全面颓势,节节败退。曹仁和夏侯存乘胜前进,紧追了二十里之后,形势发生了逆转。疯狂追击而来的曹军忽然阵脚大乱起来。

“怎么哪里有鼓声?”

“什么人在那边叫喊?”士兵们不再追赶前面的敌人,望着背后的滚滚尘烟不知所措。

弥漫的尘烟中出现一队打着敌方旗帜的兵马,旗上有个鲜明的“帅”字——那是关羽的中军旗。

“不好,后路被断了!”

曹仁急令撤退,却不料一匹摇着火焰般尾巴的红毛骏马足踢沙尘,挡住了他的退路。

这无疑便是赤兔马,端坐马上的正是关羽。

“啊,关羽!”曹仁失声叫了出来,仓皇夺路而逃。关羽看到他这副狼狈相,舞动着手中的青龙刀大笑道:“嘿!魏王弟,不必惊慌,小心落马。今天我且不追你,用不着跑得那么急。”

佯败的关平、廖化二军远远听到背后己方的鼓声,立刻转过身来,发起了猛烈的反攻。

战术成功了,曹军成了网中之鱼。但因为当天早晨关羽下过命令,“首战但挫敌胆足矣”,荆州军队击败曹军之后,既不追击,也不死拼,仅将来不及逃走的散兵随意歼灭了一些。

荆州军自身损失微乎其微,但对敌人造成的杀伤和心理影响却颇为可观。

曹仁侥幸死里逃生,但夏侯存被关平斩于马下,翟元被廖化追得死于乱军之中。曹军首战就折损了两员先锋。

第二天和第三天,曹仁屡战屡败,终于不得不从襄阳城中撤兵远去。

关羽率军进入了襄阳。城中的民众扫街扬旗,献上酒食,夹道欢呼:“关将军来了!关将军来了!”

就在这喜庆之时,司马王甫对关羽进言道:“此战大捷,可喜可贺。但陶醉在胜利之中是危险的。尽管我们打败了曹军,但还有吴军呢。我担心的是,现在东吴正派大将吕蒙率一支大军驻扎在陆口。如果他们乘虚从背后攻击荆州的话,荆州就危险了。”

“此言有理。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件事。能否想个办法,如若陆口一旦发生异动,便可立即得知?”

“那便须在各个重要地点建造烽火台,预先做好进行烽火传递的准备。”

“此事就由你来负责,立刻前去督建烽火台。”

“遵命。”王甫拿出设计图,听取关羽意见之后,立刻开始付诸实施。

他先返回荆州,招募所需工匠、人夫,视察过地形以后,就开始动工建造烽火台。

烽火台并非仅造在一两处。为了防备陆口吴军起兵,从瞭望得到陆口的地方开始,沿江每隔十里二十里,就选一座山丘建造瞭望台,每处各派五六十个士兵驻守,日夜轮流进行监视。

第一个瞭望台一旦发觉吴军有所异动,马上在山上点起烟火——假如是夜晚就发射信号弹。第二个瞭望台看到后,也按同样的方法行事。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这样一个接一个传递下去,转瞬之间,荆州城里就能知道几百里外的吴军异动了。

这种“烽火传递”的制度,据说日本是在战国时代开始使用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川中岛之战时,武田信玄的统兵制度里就规定:在善光寺平原至甲府之间,遍设烽火台,用来在很短的时间内进行紧急军情的快速传递,以防备越后的上杉谦信连年不断的进攻。

王甫安排完烽火台工程,回到襄阳向关羽报告说:“工程正在顺利进行,请大将军指定烽火台统领人选。江陵方面由糜芳、傅士仁两人负责防守,已经勉为其难。留守荆州的潘濬断事不公,且风闻其非常贪婪,不可信任。烽火台建成以后,如无得力之人督阵,平时极易流于形式,非常时刻,稍有闪失,难免不会不招致大祸。”

“嗯,督阵之人是很重要啊。”关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他显然认为,既然留守官员和江防守将都是自己亲自任命,便不可无端怀疑他们。王甫的话他只想作为参考,并没有真的听进去。

烽火台的建立使关羽免去了后顾之忧,他断然决定让在襄阳养精蓄锐的士兵渡过襄江。

对岸的敌人当然已经严阵以待,关羽在这段时间里,除了筹集船只外,针对渡江时敌人可能的猛烈阻击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出人意料的是,渡江时船只一艘艘顺利驶过江去,大军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在对岸登陆了。

荆州军一举渡江成功,恰恰暴露了此时樊城曹军严重的内部矛盾。

曹仁不久前刚捡了一条性命逃回来,现在想起关羽之勇便像惊弓之鸟一般。

早在看见荆州军马做渡江准备之时,他便不停地问满宠:“我等如何是好?”

满宠一向认为关羽是个强敌,始终主张坚守,当初就曾力劝曹仁不要出兵襄阳,现在他干脆地对曹仁说:“加固城防,坚守第一。如若出战,必无胜算。”

哪知城中的另一员大将吕常的想法却与满宠完全相反,吕常认为固守城内只是一种最后手段。兵书上分明写着用兵的玄机——“敌半渡时即击”,如果不在敌军渡江时进行阻截,就等于放弃了最佳战机。他心中痛惜,与不懂用兵之道的大将共守一城,只能怪自己武运已尽!

守城诸将争论不休,讨论了一个通宵,待到第二天早晨,岸边却已插上了关羽的战旗。

到了这般地步,吕常依旧坚持出战,只听他大喝一声:“即便就是我一个人,也要杀出去!”

说罢勇敢地打开城门,率领部下向正在登陆的荆州军冲了过去。不料吕常的部下一看到威风凛凛的关羽,不觉胆战心惊,面对有名的长髯公,竟然不战而退,撇下吕常,争先恐后地向城门里逃去。

六十四 活人出殡

樊城已被包围。围城之兵不是弱旅,而是赫赫有名的关羽及其所率精兵。城池陷落看来只是迟早的事了。

“急件!乞请增援。”曹仁派快马送来的求援信,使魏王宫中蒙上了一片愁云。曹操在会议桌前环视一番,指着一员大将说道:“于禁,看你的了。马上发兵驰援樊川,解曹仁之危。”

能得到魏王亲自点召,不能不说是一种殊荣。但要救助的曹仁是魏王的弟弟,这使得于禁压力倍增。领命之际,他向曹操提出一个要求:“若能增派一位堪任先锋的勇将,则再好不过。”

“噢,行啊。何人愿意去当先锋,踏平关羽的军队?”

话音刚落,有人答道:“现在正是报答国恩的时候,请派我担当先锋之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到了这条好汉身上。只见他脸色发灰,深棕头发,据说出生在西凉——那皮肤和头发的颜色,使人一望便知他有胡夷血统。此人便是庞德,字令明,从进攻汉中被曹军俘虏以后,一直在曹操麾下享有食禄。

曹操心想,庞德大概是关羽的好对手。对付世称智勇无双的关羽,若单派于禁前去应对,恐怕实力尚嫌不够。

“嗯,就让庞德去当先锋吧。我再把七军加派给你们,以壮军威。”

曹操的决定可谓慎之又慎。须知七军乃是他禁卫军中七员大将统领的精锐部队,七员大将都是从几百万曹军中精选出来的豪杰。

众将当堂拜领印绶,并无异议,但退朝之后,七员大将中的董衡当晚便暗中拜访于禁,不安地说道:“我等七人能在大人统率下出征,无上光荣。但由副将庞德担当先锋,却不能不心有芥蒂。此次征程总好似前途渺茫,如同蒙上了乌云一般。”

“哦?可否详细道来?”

“想那庞德生于西凉,原为马超心腹。旧主马超现在受到刘玄德重用,此前不久还被加封为五虎大将军。不仅如此,庞德的哥哥庞柔如今也在刘玄德处为将。大军即将与荆州军交战,却让有这种背景危险之人来当先锋,我等不能不感到不安。诚请大人能将此情私下禀告魏王,还望能重新考虑……”

“啊呀,七位将军的担心的确合情合理。我马上去见主君,请主君定夺。”

此时已是深更半夜,众人都在忙着出征准备,于禁慌慌张张地来到魏王宫里,将原委一一禀告了曹操。

听他详细说完,曹操不免也感到不安起来。他对于禁说了声:“我知道了。”立即另外差人去把庞德叫来,告诉他军令有所变动,收回了给他的印绶。

庞德惊得脸色陡变,竭力争辩道:“这是何故?我奉主君之命,明早就要出发,现已集合族人与部下,令他们整备马匹甲胄。将士们正在积极准备,为何主君又要收回成命?”

“其实……我虽丝毫未怀疑过你的忠诚,但你当先锋大将,所有将领尽皆反对。你的故主马超,如今在刘玄德处贵为五虎大将军。众将怕你跟马超暗通款曲,怀疑你仍存有二心。”

见庞德一脸遗憾无奈,面色凝重,缄口不语,曹操旋即安抚他道:“我虽深信你忠贞不渝,但为安定军心,不得不虑及众口难防。你切不可胡思乱想。”

庞德脱下头冠跪在地上,为自己的贸然冲动道歉,苦苦坦陈心迹:“臣自汉中归顺以来,承蒙主君厚恩,平日一直只想以身相报。今天不想遭到众人怀疑,使主君烦心,这只能怪我忠心尚嫌不够、武运何其不济……乞请主君海涵。”

他颤抖着巨大的身躯,不停地叹息,激动地苦苦申诉——他跟哥哥庞柔早已绝交多年,与马超分开以后也没有通过片纸。当年马超既然撇开自己独自投降刘玄德,自己今天断然不会与他去讲义气,更不会对荆州军手下留情……说着说着,满脸涨得通红。

曹操见状,伸手将他扶起身来,十分诚恳地安慰他说:“好了,我已明了。你的忠义我曹操其实比谁都清楚,现在不过是借众人之言来激你吐露真意,好使众将不再对你猜疑。听了你如此肺腑之言,于禁的部下与那七军将领,想必都会打消对你的猜疑——你且去准备出发吧。望你到了战场上,放开手脚,立个令众将信服的大功回来。”

曹操说罢,又将印绶重新交回庞德手中。庞德感激得痛哭流涕,叩头不止,发誓定要报曹操知遇大恩,然后方才退了下去。

庞德家中此时已经来了许多亲朋好友,为其饯行。他一到家,立刻让仆人速去买回一口棺材。然后叫过妻子李氏问道:“客人们都在开怀畅饮吗?”

“天一黑就来了很多人,大家都在喝着酒等你回来呢。”

“是吗?那我这就入席去吧。你先找人把这口棺材摆到酒席前面去。”

“咳,那样不吉利吧?这不是办丧事用的东西吗?”

“是啊。女人家懂什么!无须多说,且照我说的去做。”

庞德换过衣服,从后房走进客厅。只见客人们都瞧着前面那口棺材纳闷儿,不知主人到底是何用意,整个客厅的气氛就像是在灵堂里守夜一般。

“啊,失礼得很。在下明晨就要出征,却被魏王突然召见。问有何事嘱咐,魏王所言大出我意料之外。”庞德于是把来龙去脉一一细述,并坦陈自己对魏王知遇宏恩的感激涕零之心。“既然明日就要向樊川开拔,我决心与关羽决一胜负,以报君恩。对本人来说,也可证明我的清白。我主意已定,此次出征,并不打算活着回来,因此特邀各位亲朋好友前来作别,彻夜共叙生前情谊。请大家与我畅饮到天亮吧!”

庞德随后又对妻子李氏嘱咐道:“我若杀不了关羽,必会被关羽所杀。我死了以后,你要好生保护儿子,定要将他培养成超过我之人,长大才好为父报仇雪恨。请你且受我庞德最后一拜。”

听完庞德义无反顾的悲壮决心,在座的人无不感动得泪湿衣襟。妻子李氏指挥奴婢仆人频频为丈夫与客人加酒添菜,直至天亮,但自己强忍悲痛,未在众人面前流一滴眼泪。

天一亮,邺都的大街上就响起了热闹的鼓声。于禁率其族人与七员大将整装待发。

号角与铜锣声也传过来了。庞德宅邸的正门大开,门前街道早已打扫干净。未几,庞德也带着随从走出门来。

远远望去,庞德亲随卫队走在队伍前列,高高抬着一副覆盖着白绸的棺材。列队等在门外的五百余将士大吃一惊,不知是何人要出殡。

“各位不必奇怪。”庞德昂首策马来到将士们面前,将自己为报魏王大恩,视死如归的决心晓之以将士,“我牢记列位平日对我寄予的厚望。若此次出征不幸被关羽所杀,请将我的尸体装入棺内,回师以后献给魏王——但我庞德也是久经沙场的一员武将,岂能轻易束手待毙?我此番带着棺材出阵,只是将生死全部托付给天意罢了。”

统兵大将视死如归的决心,令手下将士感动不已。庞德出师的这番表现传到曹操耳中,曹操不禁喜形于色,连声称道:“嗯,是吗?好!好啊!”

贾诩在旁边问道:“大王为何如此高兴?”曹操觉得他是明知故问,但还是告诉他自己是为庞德出师豪言而欣慰。

贾诩却说道:“恕我直言,大王的推测或许有误。关羽并非寻常武夫,享誉天下已三十余载,从未听说他有过轻敌、背信或鲁莽的疏忽失误。若论武功,能与关羽决一胜负的,恐怕除了骁勇善战的庞德之外,别无他人。选庞德为先锋,足显主君慧眼识珠,用人得当。但战场上并非光靠武功取胜,若论及谋略,庞德显然不如关羽狡诈——如任由庞德凭决心与血气上阵,无异于让他闭着眼睛逞莽夫之勇。我们怎能坐视他自陷危境?常言道:两强相斗,必有一伤。臣窃以为对我们来说,若让独一无二的勇将去白白送死,于国家断无益处。开战之前倘能让他冷静一点儿,于长远计,倒是有益无害……”

“对,说得有理。”曹操于是派出了使者,令他从速前去追赶庞德。

使者于途中追上庞德后对其宣旨:“主君有令:到战场后,不得小视敌人、轻举妄动。敌将关羽以智勇双全出名。务必予以重视,切勿折损兵力。”

“臣领旨。”庞德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可是等使者回去以后,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呀?”大家问道。

“哎呀,主君似乎太过谨慎。上阵之前传来此旨,反而削弱了我军的武勇气势。我只得大笑一番,再发一次誓言,以期重振全军士气。”

于禁原本胆子就小,一听庞德所言,不免皱起眉头忠告他道:“将军气吞山河的豪情着实难得,但魏王特遣使者送来的训诫,切切不可忘记。须得仔细观察敌情以后,再做战斗决定。”

“三军既已踏上征程,岂可有任何瞻前顾后?你们这般嘴不离‘关羽、关羽’地说个不停,倒像是在为自己念咒。关羽又非天兵神将,为何如此惧之?”

庞德始终斗志昂扬,走在三军前列,他带领部队一路朝樊川猛进。

六十五 关平

樊城已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关羽稳坐在中军帐内,通宵达旦地听着几乎一刻不停送来的各种军情速报。

报——

“魏国出动援军数万骑。”

报——

“大将于禁、副将庞德与魏王直属七军之七员大将,各率精锐兵马,正在急速推进。”

又报——

“先锋庞德放言‘不取关羽首级不班师’,在白色旌旗上大书‘必杀关羽’四字,命兵士抬棺而行。现已于三十余里外布阵,螺号金鼓齐鸣,气焰嚣张。”

听完这份军情报告,关羽勃然大怒,一甩长长的胡子,说道:“大胆匹夫,竟敢羞辱我?好吧,既然庞德抬棺而来,那我就成全他,让他自己躺到带来的棺材里去。”

说完吩咐手下拉过马来,一跃而上。又将养子关平叫了过来,对他说道:“我与庞德作战时,你要继续攻城,不得懈怠。城里如果得知魏援军已来到三十多里外,必然会士气大振。你若稍有懈怠,他们就会趁势反扑。”

关平抓住父亲坐骑的马嚼子,站到前面阻拦道:“父亲,您何故屈尊亲往迎战?就算庞德大放厥词,您也不值得迸珠打雀、挥剑追蝇。对付他这种无名鼠辈,儿臣前去便已绰绰有余。您还是让我去吧。”

“嗯,那你就先去跟他对对阵吧。”

儿子的忠言令关羽非常高兴。眼看着关平长大成人,如今已能就战场情况提出己见,关羽心中颇为欣慰。

“那我就去了。请父亲静候捷报吧。”

年轻的关平立即跃上马背,只见他手中刀光一闪,一队士兵就跟着他势如猛虎般率先向前方冲去。

行不多时,敌军第一条阵线的旌旗便展现在眼前。关平手遮额头向前眺望,只见一面黑旗上书“南安庞德”,另一面白旗上赫然写着“必杀关羽”四个大字。

关平勒住马,大声喊道:“西羌匹夫,失节降将,快快出来,跟真正的武将一决胜负!”

正在瞭望的庞德向左右问道:“那个毛孩子是什么人?”

曹军将士竟然没有一个认得关平。

但听他喊得气焰嚣张,庞德终于发起怒来:“毛孩子,对付你我根本不用吹灰之力。”

说着命士兵让开一条道,威风凛凛地来到关平面前。

“小子,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无名鼠辈?”

关平答道:“你竟然不知我是何人?本将乃五虎大将军首席关羽的养子——关平。”

“啊,哈哈!怪不得我远远看去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呢,原来你是关羽的养子关平啊。回去吧,回去吧。我奉魏王之命来取你父亲首级,要的可不是你这毛孩子的脑袋——今天且不杀你。快回去告诉你父亲,叫他不要这般胆小怯阵,且到这里来会会我。”

“——休得胡说!”关平猛然策马向庞德冲了过去。

闪闪刀光向庞德迫近,庞德也举刀来迎。一场对战下来,不分输赢。

最后双方鸣金收兵之时,关平虽然年轻勇猛,竟也喘着大气,浑身冒汗。

关羽听了交战经过,心中暗暗思忖,明日交战关平必定抵挡不住,于是让部下廖化接替自己于第二天早晨继续攻城,自己则策马来到关平阵前。

他告知关平,今天自己要向庞德挑战,让他只可在一旁观战。说完端坐在赤兔爱马上,悠悠来到两军阵地之间。

战场上的微风,轻抚着关羽长长的胡须。

“庞德何在?”他朝敌阵喊了一声。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回答,那声音如同猛虎在山涧里望着月亮大吼一般。

“啊——”随着这一声吼叫,敌阵中呼声群起,战鼓齐鸣,一时间喧嚣声震天动地。

在怒涛般的助阵声中,庞德单刀匹马,朝着关羽奔来。当他行至关羽面前勒马止步时,魏蜀两阵的喧嚣戛然而止。

庞德率先大声喝道:“我奉天子之诏、魏王之命,前来讨伐。你畏惧天威,竟让不堪一击的孱弱养子前来代你受死。如此卑劣勾当,就算躲得过部下谴责,难道还逃得过天道惩罚吗?你若真想留条活命,且早早下马投降吧!”

关羽轻蔑地笑了笑,答道:“西羌鼠贼,向你主子借了套盔甲披上,竟然也来此学说人话!我真为这把多年的宝刀可惜,看来今天不想让它沾上你这北方胡人的污血也难啊。嗨,庞德,还不快让你的手下把棺材搬到这里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