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庞德马蹄下顿时腾起黄尘,只见他抡起大刀,旋风般向关羽扑来。关羽舞起青龙偃月刀迎上前去,两条闪亮的光带交相飞舞在一起。两雄挥刀相向,两匹战马似乎也在相斗,奔来腾去,嘶吼不停。然而战至许久,也未看出胜负。
关羽与庞德越战越勇,双方阵中将士全都看得手中捏汗,目瞪口呆。战至一百余回合的时候,蜀军阵中敲起了收兵的战鼓,与此同时,曹军也发出了收兵的鼓音,庞德与关羽同时收刀,各自回到本军阵中。
蜀军收兵,是关平看到父亲关羽虽然英武无比,但想到他毕竟已非当年,恐其久战有失,所以才急令鸣鼓的。
关羽回到本营休息,对诸将和关平说道:“庞德果然是个人物。看他的武艺,绝非寻常之辈,可以算得上配跟我交战的对手。”
“父亲,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夷国小卒不知天高地厚。您就是杀了他,亦称不上光荣之事,若万一受了伤,却会使汉中王难过。请您还是不要再单独与他对战了吧。”
对关平的劝谏,关羽只是付之一笑。他虽已年老,却根本不去理会自己的年龄。
却说庞德回到曹营之后,也极口赞誉关羽的勇猛。
“以往人们说起关羽就面露怯色,我总是嗤之以鼻。今天才知他名不虚传,确是个稀世英雄。想来我也真是幸运儿,不管是死是活,总算遇到了举世无双的强劲对手。”
于禁前来阵中探望庞德,听他口出此言,便竭力劝谏:关羽绝非轻易便可战胜之人,切不可搏命与其相拼。
庞德对他的话只当耳旁风,并不十分在意:“如果遇到如此强劲的敌手就逃避决战,那还不如当初不走习武之路。明日我要与他打个痛快,胜败自有天命,一定要决出胜负。阁下就请从旁观战吧。”
第二天,庞德又策马来到两军之间,大声叫阵:“关羽,出来应战!”
今天虽是庞德先来叫阵,关羽其实早就在等着他了。他立刻催马上前,嘴里叫道:“贼将休走!”
战到五十余回合,庞德忽然调过马头就逃。关羽虽然知道他是诈败,还是紧追不舍。
“使什么拖刀计?这种战法可有失大将风度啊。回来!”
关平见状猛地从阵中飞马冲上前来,他眼见父亲身临危境,从后面大声提醒道:“父亲别上当。啊,庞德拉弓了!”
说时迟,那时快,庞德放的箭“嗖”的一声迎着关羽脸膛飞来。关羽弯起左臂一挡,那箭射在手臂上,脸上只不过溅了些许血滴。
“父亲!”关平靠马上前,一把抱住关羽。就在他转身要回本阵时,庞德扔掉手中弓,又舞起大刀追赶上来。
蜀军见状,立刻擂动战鼓助阵,但阵脚却不免动摇起来。曹军乘机齐声呐喊,跟着庞德冲上前来,双方顿时陷入一场混战。关平不管不顾,趁乱护送父亲撤回了己方营地。
恰在此时,魏阵中军突然敲响了退阵鼓。庞德闻声颇感意外,以为后方发生异变,于是也急忙收兵回营。来到中军帐中,他问于禁:“为何收兵?出什么事了?”
于禁的回答却大出他的意外:“不,没出什么事。你可记得在离开都城之前,魏王特地派人前来训诫,再三叮咛,关羽智勇双全,不可将其当成寻常武将等闲视之,所以我才下令停止追击,以防万一中了他的奸计。”
庞德恨得咬牙切齿,懊悔不已,心想若不是你于禁今天白白放走战机,关羽的首级早已成了我囊中之物。
曹军的部分将领当中,也随之传出流言飞语,说于禁突然鸣金收兵,是怕自己的功劳被庞德抢走。
且说关羽这天中了一箭以后,一边疗伤,一边恨恨说道:“改日一定要还庞德一刀,以谢今日这一箭之仇。”
伤口并不太深,但药效一时很难显得出来。关平与幕僚们尽力安慰关羽,为了让他安心养伤,尽量不在他面前谈战场情况。
敌人正好趁此机会,每天前来袭扰。看来这都是庞德下的命令。曹军天天都让士兵前来叫骂,想故意激关羽出战。
“关羽几天以来坚不出战,不会再来上钩,看来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不知先锋主力可否主动突破蜀军阵地,一举与樊城的曹王弟取得联系?”
对于庞德提出的这一战术,于禁根本不屑一顾,只是频频用魏王的训诫来搪塞:“关羽这等精通兵法之人,阵地绝不会让敌人从正面突破。将军所言并非什么破敌良策,只不过是逞你一人之勇。须知战争的胜利靠的不是以一当百,只有万众一心,谋略得当,方可最后奏功。还是静待其变,伺机而动方为上策。”不仅如此,于禁随后还将七军移至樊城以北十里之处,自己率领主力部队,在正面大路上摆出进攻阵势,却令庞德所率前锋部队,到不便机动的山后扎营去了——从于禁的布阵排兵来看,显而易见,他心里何等担心庞德一人将所有战功尽数抢去啊!
六十六 水淹七军
关羽的箭伤一天天好了起来,忧虑不安的关平总算松了一口气。
“已经没问题了。现在我们必须转守为攻,挫掉曹军的傲气,让他们领教一下蜀军的实力。”关平说着,就与关羽的幕僚一起研究起作战计划来。
恰恰就在此时,传来了曹军突然变阵的消息,敌军已经转移到樊城以北十里的地方。关平与诸将不敢迟疑,立刻将情况报告了关羽:“看来他们是惧怕我蜀军进攻,所以这么快就改变了阵势。”
“哦?改变了布阵?”关羽想看个究竟,于是登上高地,手遮额头,朝远望去。
先看樊城城里。只见自从陷入蜀军重围,与城外断了联系以后,城里曹军士气低迷,旗鼓不振,显然还未与援军取得联系。
再看十里外的城北面,七位大将统领的七军分别布阵在山阴处、山谷里与河边上,看来显然想伺机与城里的友军取得联系。
“关平,你去找个本地向导来。”关羽还在仔细察看地形的时候,关平回来了。
“向导带来了。此人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
关羽问向导:“那插着敌人七军军旗的是什么地方?”
“那里叫罾口川。”
“那旁边的河呢?”
“那是白河与襄江。只要一下雨,山谷里的水都冲进河里,两条河的水位就会涨得很高。”
“那里山间狭窄,背后又是险阻,是否没有什么平地?”
“大将军说得不错。那座山的后面正对着樊城后门,是个易守难攻的要害,人马很难越得过去。”
“是吗?太好了。”关羽让向导退下以后,似乎觉得已经稳操胜券。
“擒拿敌将于禁,如今已经易如反掌。”
关羽此言一出,诸将猜不透他的意思,都请他明示。哪知关羽并不多言,仅仅说道:“你们不记得兵书上说过:‘鱼入罾口,焉能久乎’?如今于禁是自己走进了死地。请拭目以待,不出数日,于禁的七军也必呈死相。”自此以后,关羽亲自督兵在附近大量砍树,打造了无数船筏。
官兵们都对他的命令大惑不解:“陆地作战为何要造这么多船筏?”
不久,刚到八月秋日,就连绵不断地下起雨来。
每过一夜,襄江水位都上升不少。不过几日,白河的浊流溢出岸外,与其他河川合而为一,迅即淹没了四周的陆地,一眼望去,成了漫无边际的泥海。
关羽每天登高观察敌人七军,只见原在岸边和山谷里的营地,都渐渐被逐日增高的河水淹没,士兵们每天都在不停地向高处转移,其背后的山势极为险峻,无路可循。
这一天,眼见敌人的军旗终于插到了山脊上,已无法再朝更高的地方转移,关羽急呼道:“关平,快来!”
“儿在此。”
“时机已到,可曾记得我告诉你的上游那条河流?你快带人去将河堤掘开,放水下来!”
“遵命!”
关平带领一队士兵冒雨出发。襄江上游七里远的地方有一条支流,关羽在一个月前就派几百名士兵和几千民工在那里修堤挡水,这些日子堤坝挡住的连日雨水,多得已经把整个襄野都淹没了。
这一天,督将成何到大本营来劝谏于禁,刚一开口,于禁就感到他的话大不中听:“如此连日大雨不停,不知何日才会放晴。万一襄江水位再向上涨,我军营地便会悉数淹到水底。希望您速做决断,下令全军离开罾口川,将营地转移到别处去。”
根据成何掌握的情报,蜀军早已将营地移到高处,还打造了许多船筏。敌军如此动作显然绝非无的放矢,成何因此竭力主张曹军必须随机应变,且不可固守原地不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过下了几天雨,何须多说。”于禁一脸不快,似乎懒得听他说废话。
“不管下多大的雨,襄江好像也从未将这座山淹掉过吧。你明明心里恐惧,却危言耸听,来为自己遮丑。身为督将,说话怎可如此不检点?”
成何被他说得羞愧而退,心中的忧虑和不满却并未释怀。他接着来到庞德帐内,将自己的想法和于禁的训斥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庞德听完,眼角一抬,拍着膝盖说道:“督将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此言可谓切中要害。但于禁身为统帅,太自以为是,我等的劝谏他必然不肯采纳。眼下形势紧急,迫在眉睫,我等就算违犯军令,也必须各自将所部转移到安全的别处去。”
帐外潇潇雨声不停传来,庞德留住成何,把酒搬了出来,要与成何彻底痛饮一番,消除心头的郁闷。正当二人开怀畅饮,把大雨和忧虑抛在脑后的时候,突然间,一阵既像是大浪翻滚、又像是鼓声轰鸣的巨响传了进来,犹如天翻地覆一般。
庞德觉得奇怪,放下酒杯,叫道:“不好!怎么回事?”
拉开帐幔朝外一看,他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一波接一波的浊流正排山倒海般地冲来,营地前刹那间已经是白浪滔天。
“啊!不好了!洪水来啦!”
成何这时也冲了出来。他本想骑马返回本营,但眼看着一个个巨浪扑来,远处自己的兵营和帐幕已被击得粉碎。只见营帐和兵马纷纷漂浮在水面上,一个浪头、又一个浪头还在不断将漂浮之物冲向天空,又向下摔得粉碎,所有的一切最后都被洪水吞噬殆尽。
却说在这狂涛之中,也有人不仅不沉不溺,而且还在悠然欣赏着洪水肆虐的惨烈景象。那就是坐在战船上的关羽,还有全副武装立于无数木筏之上的蜀军士兵。
关羽在兵船上神情淡定地下令:“凡漂浮过来攀附在船筏上的敌军,一律视为投降者,须给予救助。那些被洪水冲走的敌人,反正早晚也活不成,不必浪费弓箭。”
原来这一天关平掘开了上游的堤坝,蓄积的雨水倾泻而下,致使白河与襄江之水一齐冲上岸来。罾口川的曹军几乎全部被水淹,大半兵马被水冲走,各处营帐一夜之间变得无影无踪。
关羽的兵船彻夜在洪水中划来划去,救起许多淹在水中的曹军降兵。不久,晨光照亮了一处山脊,只见那里还有曹军的旗帜舞动,大约五百名敌军正集结在一起。
“嗯,山头上的,看来是庞德、董超、成何那几个将军。这几个劲敌如今集中在一起,立即围住此山,全部射死他们!”
蜀军士兵于是划着兵船木筏,把魏旗林立的山头围了起来。
箭矢雨点般射向山头,五百士兵眼看着变成了三百,又变成了两百……董超与成何见无路可逃,灰心丧气地慨叹:“事已如此,看来只有举白旗向关羽投降了。”
唯独庞德一人依旧弓不离手地叫道:“想投降的就投降吧!我庞德绝不向魏王以外的任何人屈节下跪!”
边说边将手头的箭一支又一支地射出去,继续奋力抵抗。
“这几个残敌都对付不了,还要拖到何时?”
关羽的兵船也来到了山边,他命令向山头上的敌人猛烈发射弓箭与飞石。
曹军将士一个个落入水中,只有庞德依然不屈不挠,瞄准关羽的兵船连续发箭。他一边激励残存的部下,一边对旁边的成何说:“有道是‘勇将不怯死以苟免’,今天就是我庞德的死期。你也不能将污名留给后代。”
成何听后,终于下决心,死战到底。他对庞德大喊一声:“放心吧!”随即挥动长枪,朝着山下冲去。一艘木筏正在登陆,成何刚冲到木筏边,就被大批蜀兵用乱刀砍死。蜀兵一边喊叫一边冲到庞德脚下,庞德一见,立即扔下弓,抱起一块岩石,大吼一声:“找死的东西!”
对准蜀兵的头砸将下去,蜀兵的身躯与岩石一齐被击得粉碎,血肉伴着石末四处飞散。
身边的石头几乎都被庞德扔尽,再大的石头到得他手中,立刻变得像是没有任何分量一般。这究竟是庞德之力,还是鬼神之功,实在无法以言语表述。
一时间,眼前的人影和木筏都不见了踪迹。庞德又伸手拿起弓来,周围全是累累死尸,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士兵。
又是一阵雨点般的箭矢与飞石向他射来,庞德看上去好像也已精疲力竭,只见他扑通一声倒了下来——围在远处的蜀军迟疑不敢上前,一艘兵船上的士兵以为山头已经占领,于是很快划了过来。谁知一直在装死的庞德突然一跃而起,踢倒一个蜀兵,夺过他的兵器,轻轻一跃就跳上了蜀军的兵船。
转眼之间,船上的七八名士兵已全都倒在他的刀下,庞德随即撑船离开小山,划到浊流中逃命去了。整条船被鲜血染得通红,庞德过人的迅猛与勇武,让蜀军船筏上的士兵瞠目结舌,无人敢上前阻截。
就在这时,一艘战船突然箭一般地快速划了上来,船头猛地朝着庞德的船腹一撞,又用铁耙和钩枪拖住他的船舷,一下子就将庞德的船掀翻在浊流之中。
“干得漂亮!”
“是哪员大将?”
蜀军士兵们看到这一场面,无不手舞足蹈,赞不绝口,打不死的庞德终于和船一起沉到水底去了。
岂料将庞德所乘之船掀翻到水里的那员蜀将并未就此罢手,只见他纵身跃入浊流,游过激流旋涡,与庞德经过一番格斗,又将这位赫赫有名的曹军大将擒上岸来。
战斗结束,关羽乘船返回岸上,等待那位勇士把庞德带上来。此时全军都已传遍,生擒庞德的勇士,原来是蜀军中水性最好的周仓。
曹军统帅于禁也被生俘带到关羽面前。于禁不停地哀号,请求饶命。关羽看他可怜,笑着说道:“杀此猪狗,空污刀斧。且将他押到荆州大狱,等候发落。”
庞德接着被带了上来。
他傲然而立,不肯下跪。关羽怜惜这条真汉子,劝他道:“你哥哥庞柔现在侍奉汉中王。我可为你作担保,让你也在蜀国谋个官职以度百年。不知意下如何?”
庞德一听,哈哈大笑,不屑地说道:“何人求你作保?你还是少管闲事吧!我只有魏王一个主君。过不多久,刘玄德必会像我这样被绑到魏王面前去,那时你也会劝他吃魏禄,苟活于世吗?”
关羽怒喝道:“好啊。那就如你所愿,不让你带来的那口棺材空着回去。跪下!”
庞德默然跪下,引颈受刑。“咔嚓”一声,他的脖子被一剑砍断。
大雨停后,洪水并未立刻退去。在庞德奋战过的那座山头上,后来出现了一座坟墓。据说那是关羽怜惜庞德的忠心,让人建造的。
关羽水淹七军的同时,大洪水自然也淹到了樊城,城墙慢慢被浸塌。就算没有这场洪水,曹军被长期围困于城中,也早已身心疲惫。他们抱怨苍天,为何单单对樊城如此残酷。城内曹军士气低迷,已完全丧失了斗志。
所幸关羽的围城军队为避洪水,也一下子全部撤到了远处高地上,攻防战实际上已暂时休止。
休战期间,守城众将聚在首领曹仁身边一起商议。多数将领对曹仁进言道:“如此死守下去,只有饿死与失守两条路。不如放弃樊城,夜里乘隙坐船离开这里,换个地方隐蔽起来才是上策。”
曹仁也赞同这个建议,即令众将开始做出逃准备。
“胆小鬼!”满宠闻言,不禁异常愤慨,“这场洪水乃连日大雨使山水暴涨所致,尽管泛滥成灾,但只消等半个月,洪水必会自行退去。据说许昌一带同样遭遇水害,饥民暴乱,人心不稳,形势日益恶化。关羽本该前往许昌平乱,现在听之任之,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怕一旦分兵前去,立刻会遭受我们从樊城发起的追击。”
分析完形势以后,满宠又对曹仁说明了当前应该采取的对策:“将军贵为魏王弟,一举一动均对全军造成很大影响。您应该坚守这座孤城。如果弃城而走,黄河以南之地,顷刻之间便会被荆州兵马平定,这岂不正中关羽下怀?到得那时,将军还有脸面去见魏王与国人吗?”
满宠的一席话,让曹仁如梦初醒。他向满宠坦承自己原来的想法大错特错,一再感谢道:“若不是你及时提醒,我恐怕早已误了大事。”
为了彻底驱散城中弥漫的失败情绪,他立刻召集众将训示:“我深为自己的一时糊涂感到羞耻。身受国家宏恩,被委以一城守备,却在危难之际萌生弃城而逃的念头,我实在不胜惭愧,诸位现在也应与我同样痛悔。如果从今以后再有人想要出城逃命,我定当如此惩罚。望各位切记!”
曹仁说完拔出宝剑,将自己平日骑用的白马一劈两段。众将看了无不为之变色,立即异口同声地保证:“誓死与樊城共存亡。只要一息尚存,必为此城战至最后!”
满宠说的果然不错,从那天开始,洪水渐渐退了下去。城里守军又恢复了生气,他们修缮城墙,重垒石壁,构筑箭楼堡垒,增设弓弩石炮。士气昂扬,求战心切,只等蜀军前来攻城。
过了不到二十天,洪水全部退走。关羽擒于禁,杀庞德,把前来驰援曹操的七军大半喂了鱼鳖。一时间威震八方,名扬四海,连哭啼的孩子听到他的名字,都吓得赶紧收声。
适逢次子关兴从荆州前来,关羽将战况与众将战功一一写成文书,交与关兴,让他作为使者到成都去面呈汉中王。
Ⅴ·出师北伐
一 华佗刮骨
敌我双方似乎都没注意到,就在人们都认为占领樊城只是迟早的问题时,关羽军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蜀军一举粉碎了曹操派来驰援的七军,同时兵临樊城之下,似乎完全控制了城中曹军的命运,但就在这只等最后一击的时刻,关羽部队以往那种势如破竹的气势,不知何故却显出了松弛迹象。
知道内中隐情的,只有关平及少数几位关羽的幕僚。
这天,关平和王甫等几位将领又凑到一起,忧愁地窃窃私语。
“无论如何,这是关乎全军生死存亡的大事,绝不可等闲视之。”
“看来还是从长计议,只能先回师荆州,待做好万全准备,再卷土重来。”
“真是进退两难啊。”众将正在嗟叹,一名参谋急急忙忙地从内营跑上前来,大声说道:“关羽大将军有令:明日拂晓开始总攻,务必在一日之内占领樊城,大将军亲自出马。立即传令各营,不得有误。”
“哎?大将军要亲自上阵,发动总攻?”
众将面面相觑,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一同朝营中深处的一顶营帐走去。他们战战兢兢地向帐内问道:“将军今天感觉如何?”
关羽这时正坐在席子上,脸色苍白,眼窝泛青,一副倦容,人也消瘦了许多,只有声音仍像平时一样洪亮。
“噢,还可以。你们一同前来,可有何事?”
“刚才接到出战命令,得悉将军要亲自上阵。属下以为,将军病体未愈,如遇不测,非同小可,恳请将军还是安心休养为好。”
“哈哈!你们是在担心我的箭伤?放心吧,这点小疮岂能难倒我关羽?天下大事不可不顾,明天我非要带兵上阵,不踏平樊城誓不收兵!”
王甫向前跪倒在地说道:
“看到将军如此精神,属下皆备感鼓舞。但古今英雄豪杰,无人能击败病痛。据这几天观察,将军早晚食欲不佳,面容日显憔悴,特别是听到您睡眠时的痛苦喘息,可见将军是在如何忍耐病痛。您是西蜀无以替代的重臣,为了从长计议,我等恳请将军先暂时回荆州好好疗养。万一大将军身体有所闪失,那就不是荆州一军,而是整个西蜀的重大损失了。”
“……”
关羽默不作声听他说完,不慌不忙地坐直身子,止住王甫的话,“王甫啊王甫,你与关平他们无须浪费时间为我如此操心,武人的命数全赖苍天操持,我的生命早已献与西蜀。若世人得知我们未打下樊城便回师荆州,不仅关乎我的名声,更有损于西蜀的国威。这点箭伤何足挂齿,你们每次上战场,何人不是顶着箭雨搏杀?休再多言,都去按我的命令行事吧!”
众将无人再敢多说一字,全都默默退了下去,心中的忧虑却有增无减。
当天夜里,关羽又发了一次高烧,病痛折磨了他整整一夜。左臂被庞德射伤处频频作痛,仿佛死鬼庞德心有不甘,还要让那箭伤作祟。
如此一来,原定的总攻自然取消了。
王甫和关平心急如焚,派人四处寻访名医。
就在此时,一位游方郎中带着一个童子泛舟而来。郎中名叫华佗,沛国谯郡人,这次他是从东吴来的。
江防队的一个将领带着华佗来见关平。
“这位云游大夫说他来自东吴。我见您最近到处寻访大夫,便将此人带来见您,或许可为将军所用。”
关平高兴地先将大夫迎进自己帐内,恭敬地问道:“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名叫华佗,字元化。”
“莫非就是为东吴大将周泰治伤的那位名医?”
“正是在下。关羽将军乃我敬仰的天下义士,风闻他被毒箭所苦,故远从东吴驾舟而来。”
“家父为西蜀大将,先生是东吴医生,为何要不远千里而来?”
“医无国界,只为行仁。”
“那就请您快给家父诊治毒伤吧。”
关平陪着华佗来到关羽帐中,关羽正与马良下棋。他高烧持续不退,口干舌燥,如鲠在喉,伤口疼得身体不时颤抖。他以坚强的毅力忍着疼痛,若无其事地摆子下棋,不愿让旁人看出自己的苦痛。
“父亲,东吴名医远道而来,请他为您看看箭伤可好?”
“嗯,嗯,等一等。马良,该我下了吗?”
关羽说着脱去上衣,一边把受伤的左臂伸给华佗诊视,另一只手拿起棋子摆到棋盘上。
“马良,我这一子,下得可好?”
“多谢将军……这一子稍后不也是我马良的口中食吗?”
二人全神贯注地下棋,看都不看华佗一眼。华佗转到关羽身后,解开他的内衣袖口,仔细检查他手臂上的伤口。
只见伤口肿得像熟透的木瓜,看得侍立一旁的众将瞠目结舌。华佗轻声叹了口气,说道:“箭头上涂了‘乌头’这种毒药,剧毒已经深入骨髓,若再耽搁几天,整条手臂就会废掉。”
听了华佗此言,关羽才第一次抬起眼来,看着他问了一声:“现在还有法子治好吗?”
华佗很有把握地回答道:“方法倒是有,只怕吓着将军。”
“哈哈!大丈夫连死都不怕,难道会怕医生用手捏弄两下?请你给我好好治吧。”说着把手臂伸给华佗,便又低头去研究棋盘上的对局。
华佗取过药囊,从中取出两个铁环。他将一个钉在帐中柱上,又把关羽的手臂穿进另一个环中,准备用绳子将关羽受伤的手臂绑起来。
关羽不禁一脸诧异,看着自己的手臂问道:“华佗,你为何要如此绑我?”
华佗答道:“我要用手术刀先割开肉,使臂骨露在外面,好将已染乌头剧毒腐蚀的烂肉切掉,再将变色的骨头刮净。大凡以往受此手术的病人,没有不疼得昏厥过去的。今日将军肯定也会疼痛难当,为了保证刮骨时手臂不动,我只好请您暂时容我将其绑在环上。”
“我不知你为何要绑手臂,原来只是怕它乱动。这种小事,何须绑住手臂?你且大胆地动手治吧。”关羽把手臂从铁环中抽出,请华佗即刻动手术。
创口一刀切开,放在下面的银盆立刻淌满了鲜血,华佗的双手和手术刀也都沾满了血浆。他切除烂肉,又用一把利刃“咯吱”、“咯吱”地去刮臂骨。关羽仿佛超然度外,依然紧盯着棋盘,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旁的关平与侍从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有的人甚至看不下去,转身跑出了帐外。
臂骨终于刮净,华佗用酒清洗完创口,又用线缝好。此时众人才看见,华佗的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二 建业会议
做完手术退下以后,第二天华佗来探视关羽的伤情。
“将军,昨天夜里情况如何?”
“啊,昨天晚上睡得很香。今天早上醒来,已经不觉得疼了,先生真是天下最高明的医生啊。”
“哪里,哪里。我行医至今,医治过多少患者,还从未遇到过将军这样的病人,您真是天下最抗疼的患者啊。”
“哈哈哈!最高明的医生为最抗疼的患者医治,病根肯定除得干干净净。请问今后应该如何保养?”
“千万不可发怒,发怒乃是最大的禁忌。”
“非常感谢!我一定做到。”
关羽为表谢意,以百金赠华佗,但华佗坚辞不收。
“大医医国,仁医医人。华佗因无医国的神术,故一心要为义士医治身体。我远道而来,并非为了金钱。”
华佗说完,又乘上小船,飘然而去。
却说这段时期,许都、邺都两府都笼罩在异常恐慌的阴影之中。
快马急报,接着又是快马急报,每次送来的都是曹军在樊城打败仗的战报:七军被歼,庞德受死,于禁投降……消息走漏后,从上到下一片哗然,甚至有人惧怕关羽率军攻进城来,已经准备逃难离开。
魏王宫中这一天也为此事召开廷议,不少朝臣被关羽吓破了胆,廷议一开始便建议迁都。
司马懿挺身而出,据理坚决驳斥了这种论调。他说道:“此次大败,并非魏军兵弱,只是关羽借助了洪水的威力。现在东吴的孙权绝不愿意看到关羽势力如此扩张,如果现在去说服东吴突袭关羽后方,孙权肯定会同意。”
丞相府主簿蒋济也支持司马懿的主张,他哭诉道:“我与于禁是三十年的老友,未曾想在此危难时刻,他竟连庞德还不如。现在仲达提出的策略确是金玉良言,请魏王尽快派使节到东吴去说服孙权,请其助一臂之力,洗雪此次奇耻大辱。”
曹操也考虑了司马懿的策略,认为只派一个普通说客,可能无法说动东吴,只有曹军率先采取迎难而上的实际行动,才能说动东吴相助。
主意已定,曹操挑选徐晃为大将,拨兵五万,命他率军急速挺进阳陵坡,只等东吴一答应从背后策应,就立即对关羽的军队发起进攻。
于是徐晃领命率军进驻阳陵坡,原地不动,蓄势待发。
魏王使节迅速来到东吴都城建业,他动用一切公开外交手段和私下拉拢策略,大造舆论,宣称现在唯有东吴的态度,才能左右将来的天下局势,曹军现在只等东吴助一臂之力。
建业城里的廷议上,意见不一。对东吴来说,他们正处在必须做出抉择的十字路口。尽管魏王使节说得天花乱坠,东吴却已暗中探得曹操捉襟见肘的尴尬现状,也早在考虑是否该趁此良机夺取江北的徐州,然而,曹操暗示的条件也确实诱人。
“是应该攻打关羽,夺下荆州,还是应该拒绝曹操的要求,进而夺取徐州?”两种意见针锋相对,孙权一时也难以定夺。
就在孙权犹豫不决之时,防守上游陆口的吕蒙突然回到建业,他说觉察到时局紧迫,特地回来献上一计。
孙权立刻召见他问道:“你有何妙计?”
“现在我们应利用长江天险,先取荆州,再图蜀魏,以此来拓展稳固的疆界。至于区区徐州,只要我们保有长江上游的险峻地势,秣马厉兵,养精蓄锐,是随时都有机会夺取的。”
对于具体作战方法,吕蒙也信心十足地进行了陈述。
吕蒙的话对东吴的策略产生了很大影响。他负责防守的陆口(汉口上游),是魏蜀吴三地利害交错的重要地区。他身居陆口防卫司令要职,在东吴也算得上是顶级的足智多谋之士。
“既然战略方向已定,陆口的事情就由你全权处置,你可以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孙权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东吴这段时期的战略方针和对魏策略也终于确定下来了。
吕蒙马上又乘快船赶回陆口,随后立刻朝荆州方向派出密探,但紧接着却意外发现,蜀军其实早已有所准备。
——在沿岸每隔二三十里的要冲上,蜀军都已建好烽火台,只要与东吴交界的边境上稍有异动,警报很快就能通过“烽火传递”传到荆州城内,支援机制机动灵活,防御系统完备有序,蜀军的防备可谓滴水不漏。
关羽周密的用兵之道大出吕蒙意料。吕蒙得到烽火台的消息后,不禁咋舌:“万事休矣!”从此装病不起,闷在房中闭门不出,就连他的亲信都以为他是痼疾复发。
本该开始行动的陆口部队按兵不动,吕蒙也病得闭门拒客——传来的消息让身在建业的孙权大为不安。
“吕蒙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他焦急万分,一见吴郡来的陆逊,便吩咐道:“你马上到陆口去,看看吕蒙病情究竟如何。”
陆逊领命后说道:“主君不必担心,臣以为吕蒙恐怕是在装病。”他其实已经看透了吕蒙的心病。
陆逊一到陆口,吕蒙果真是在闭门养病,营地里肃然无声,官兵们无不显得忧心忡忡。
陆逊一见吕蒙,便笑嘻嘻地说道:“将军,快起来吧。您的病,我马上就能治好。”
“陆逊,你可是来嘲弄我这个病人的?”
“小生岂敢?此番是奉君命前来为将军看病。我虽不才,但前几天您在建业时,便已猜到将军的心思。谁知后来您一回到这里,不仅未按吴侯所望行事,反而突然病倒不起。想来,定是荆州的防御情况与您预测的相反,方才使将军如此一病不起的吧?”
吕蒙闻言,立刻翻身爬了起来,又赶紧向四周望了望。
“陆逊,小声点,此话若让帐外的人听到就糟了。”
“将军放心,我已让卫兵退了下去。荆州的关羽虽在樊城作战,却丝毫未放松对东吴的警戒,不仅加强了防守兵力,还在各处建造了烽火台。这就是您的病根,陆逊的诊断不知对否?”
“嗯……足下洞察一切,说得一点不错。”
“既然诊断不错,就请将军对人说痼疾日趋严重,需跟我一起回建业去寻良医。我此番本就装成是来接病人的,将军正好与我同归建业。”
“回建业以后却待如何?”
“将军心里肯定明白,您是东吴首屈一指的大将,守在陆口边界上对荆州虎视眈眈,关羽岂敢大意?只要您称病引退,另派一个无名军官前来接替并装出一副望而生畏的模样,关羽定会忘乎所以,将这里的兵力调往樊城——那时不正是东吴大举进攻的好时机吗?”
三 吕蒙与陆逊
陆逊比吕蒙年轻十几岁,当时只是吴郡的一个副职地方官,并无任何名望。但他年轻有为,才思敏捷,平素深得吴侯孙权赏识,吕蒙对他更为注重,十分看好他的未来。
吕蒙与陆逊一同乘船回到建业,立刻面见孙权,详细禀报了荆州的情况,并急忙解释说装病只是为了迷惑敌人,对引起主君忧心深表歉意。
“请主君趁此机会委派别人去守陆口,如果我继续留在那里,关羽绝不会放松防御。”
“你装病退职的计谋是不错,但陆口是边境重镇,到底派何人接替你,方为稳妥?”
“可派陆逊接任,臣以为他最为合适。”
“陆逊?”孙权不禁面露难色,“从前周瑜曾言,陆口是东吴第一要冲,所以他挑鲁肃为守备大将,鲁肃之后又推荐你去接任。这次选的是第三代守将,应该找个才德谋略更有声望的人来担当吧?!”
“臣推荐陆逊来接任,正是因为他兼备这些优点。陆逊只是在地位、名声、年龄上欠缺一点,而名声不大,反而是他的有利条件。如果派一个比陆逊更有名望的大将来接任,岂能骗得了关羽?”
吴侯与吕蒙这次私下谈话后不久,便越级提拔陆逊为偏将军右都督,命他负责陆口防卫。听到这一消息,比谁都吃惊的,是陆逊本人。
“我年轻无才,实在不能接替吕蒙将军而担此重任。今后恐怕不能尽职,有辱使命,请大王还是另派资历更深的将军去接任吧。”
陆逊再三推辞,孙权却不听,还送他一匹骏马、两匹锦缎,并为他设酒饯行,“赶快上任去吧。”
如此一来,陆逊不得不去接替吕蒙到陆口任职。他一到陆口,即派人带着书简和礼物前往关羽营地,以到任新官之名向关羽致意。
关羽当着使者的面哈哈大笑,他心想:吕蒙病倒,孙权竟派来个黄口小儿把守陆口。如此一来,以后荆州的防守就容易多了。他不停地笑着,心里越想越高兴。
陆逊从回来的使者那里得知当时的情景后,也同样高兴至极,“果不其然,太好了!”
陆逊到任之后,故意不理军务,只是暗中仔细观察关羽的动静。关羽在臂上的箭伤渐好之后,又开始专注于久攻不下的樊城,暗中把陆口方向的守军分批调到樊城方面去了。
“时机已到。”陆逊把关羽的动向立即报给了建业的孙权。
孙权一得到情报,马上命令吕蒙:“时机已经成熟,你即刻出发,与陆逊联手攻取荆州。”
孙权又特派自己的弟弟孙皎作为吕蒙的后阵副将,还选派韩当、蒋钦、朱然、潘璋、周泰、徐盛、丁奉等猛将参与这次行动。
一夜之间,三万精兵乘上八十余艘快船。船队中的十艘伪装成商船,提前半日,高扬船帆,逆流而上。十艘船上的将士都打扮成商人模样,船面上堆满各种货物。
第二天,东吴的假商船队到了浔阳江北岸,虽然是风狂浪大的漆黑夜晚,但船帆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一队蜀军士兵发现了。
“什么人?哪里来的船只?”从船上下来的七个假商人立刻被蜀军士兵带到兵营里去。
这些士兵都是关羽的守备部队。这里的象山上建有烽火台,从这里到荆州的几百里陆路上,好多处山峰上都建有相同的烽火台,军营就在象山脚下。
七个假商人自然都是东吴的武将,面对仔细的盘问,他们镇定自若地巧妙应答:“我等的确都是商人。就像长江里的鱼儿随着季节游上游下一样,我等也是每年从北方载货南下,再将从南方买来的物资运回北方。今天本打算像往常那样把船驶进对岸,卸下货来后天好上市,可偏偏风向不对,江浪又如此汹涌,商船无法靠岸。待天亮风向一变,我等就会离开,还请各位发发慈悲,让小人在这岸边等到天亮。”
他们不停地央求,又从船里拿出南方的美酒珍馐送与营官,营官收到贿赂,态度立时温和下来。
“——这次权且网开一面。不过,此处是烽火台重地,不可久留,待天一亮,你们就赶紧将船驶到对岸去。”
“是,是。小人明白……”七个人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其中一个说道:“我去把你们的好意告诉船上那些人去。”
过不多时,他带着十几个船夫走下船来,每人手里都提着酒壶和食物,又将这些酒食送与士兵们表示谢意。
“既然你们如此真心,那我们就收下了。”
营官率先打开酒壶喝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了几分醉意,下属的士兵也跟着醉得七倒八歪。为了给他们助兴,船上下来的人还为他们唱起了拿手的异乡民谣。
酒兴方酣之时,一个士兵忽然竖起耳朵,诧异地问道:“哎?那是什么声音?”
“风声吧?”
“不对,这声音好生奇怪。”
他跑出营房朝烽火台上望去,奇怪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啊,是敌人!”
他刚叫出声来,一队骑兵已经把兵营包围。这支吴军突击队刚才已从背后爬上山去,占领了烽火台。
天色渐亮,只见八十余艘军船已经布满江面,被俘的蜀军士兵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吕蒙上岸以后,和蔼地安抚这些俘虏:“你们不必惊慌害怕,吴军不仅不杀你们,今后只要你们尽心竭力地立功,我吕蒙保证你们还有前途。”
说完赠与金银以示优待,又从中挑出几个看上去真心降服的官兵,对他们说:“你们且去劝降下一个烽火台的守将,成功以后,我必提拔重用。”
这个策略接连奏效,烽火台的守将一个个被劝降,吕蒙的大军也一天天逼近荆州。蜀军的“烽火传递”终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吴军不几天已逼近荆州城下。
吕蒙在此之前已经重金雇佣一批降兵,让他们混进城里,散布谣言,扰乱蜀军。
又让另一队降兵来到荆州城下大喊:“快开门!出大事了!”
城上守军见是自己人,马上开了城门,吴军乘势一拥而入,四处放火,顷刻之间,荆州城里一片混乱。
四 斗笠
荆州城如此不堪一击,皆因关羽只顾将兵力投入樊城战场,轻视后方防御,在内政与后防上严重疏失所致。
过分依赖烽火台自然是失败的原因之一,但最大的失误是他在守城职位上用人不当。留守荆州的潘濬本来就战绩平平,公安城的守将傅士仁也不过是个浅薄之人。
之所以偏偏要让此二人来守城,是因在出征樊城之前,他们都犯了错误。关羽为了严肃军纪,将他们排除在进攻部队之外,以此作为惩罚。作为一名武将来说,被留下来守城,是比受军法惩处更不光彩的事。
潘濬倘若是真正的男子汉,这种不光彩的事理应更加激励他奋发向上,但他与傅士仁都对关羽的处置怀恨在心,认为跟着关羽将永无出头之日。就在潘濬懈怠打理内政军务之时,没有烽火传递与任何其他征兆,东吴大军就如从天而降,突然攻打进来。如此看来,荆州失守可说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