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占领荆州之后,孙权尚未进城,大街小巷就贴满了告示:一、不得妄杀一人;
二、不得妄取一物;
三、不得造谣惑众。
凡违犯其一者,杀无赦。
东吴大都督吕蒙
荆州民众因此全都归顺了吴军。原在荆州的关羽家人,也按吕蒙的指示被客气地转移到另外的居处,受到吴军的保护,且可自由活动。荆州民众均交口称赞吕蒙是个好官。
吕蒙每天带领五六名随从,亲自骑马视察民情。一天,在视察途中忽然下起骤雨,虽然衣服被淋湿了,但吕蒙仍在巡视。就在这时,一个士兵从对面快步跑来,正将一顶老百姓的斗笠戴在自己的头盔上。吕蒙用鞭子指着他喊道:“来人!把那名士兵抓起来!”
两名随从立即催马在雨中追上前去,将那名士兵绑了过来。吕蒙一看,此人原来是自己熟悉的同乡。
吕蒙冷冷地瞪着他说道:“我以前发过誓,绝不杀同乡同姓之人,但那指的是私事而非公务。你遇到下雨便偷老百姓的斗笠,违犯了告示上的一条禁令。你虽是我的同乡,我也不能徇私枉法,今天就要将你砍头示众。”
那个士兵在雨中吓得拼命磕头求饶,“饶我一命吧。小人看那只不过是一顶斗笠,才随手拿来的。”
吕蒙只是摇了摇头,“不行,绝对不行。我知道你是随手拿来的,也知道这不过是一顶斗笠,但我不能饶了你。因为既然是法,就必须严格执行。”
那名士兵的首级最终还是与那顶斗笠一起被悬门示众。百姓们听说这件事后,都称赞吕蒙大公无私。东吴三军却诚惶诚恐,连掉在路上的东西也不敢捡。
不久,等候在江上的孙权率领众将进城。他接见降将潘濬,允诺将其编入东吴军中,又将关在牢里的曹军俘虏于禁放出来,卸下头枷,对他说道:“你也来为东吴效力吧。”
五 荆州易主
东吴最大的夙愿得以实现。刘表死后,多年来他们梦寐以求的就是将荆州纳入自己的版图。孙权的喜悦和吴军上下的欢欣鼓舞,不难想见。
陆口的陆逊不久也来道贺。众将聚集在孙权周围,吕蒙在座中问陆逊道:“荆州城虽然已经占领,但还不能说我们已经掌控了整个荆州。傅士仁部仍在公安地区,南郡还有糜芳的部队在按兵不动,你对于征讨他们有何良策?”
陆逊尚未回答,旁边一人便抢先站起来胸有成竹地说道:“此事无须张弓射箭。”
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会稽余姚人士虞翻。孙权闻言一笑,问他道:“虞翻,你有何妙计?且说与众人听听。”
虞翻略施一礼,答道:“那傅士仁与我自幼交厚,我去对他晓以利害,他必来归降,公安定可不战而胜。”
“好!就派你前去劝降。”
孙权立即拨出五百骑兵,下令随同虞翻奔赴公安。虞翻对傅士仁的为人甚为清楚,深信此行必定成功。
此时的傅士仁却是每日战战兢兢,他加深城壕,紧闭城门,派出细作四处打探,犹如惊弓之鸟。
一听说友人虞翻率五百骑兵前来,他疑神疑鬼,躲在城里不敢露面。虞翻只好走近城门,把一封信绑在箭上射进城去。
“什么?射进来一封信?快拿来,待我看看说的什么。”
傅士仁打开虞翻的信,反复仔细阅览,找跳蚤般仔细揣摩每一个字,最后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是啊。将来关羽班师,仍会追究我上次所犯之错,即使我死守到底,能够将功抵过已是侥幸。如果关羽前来救援不及,我被吴军如此包围下去,岂不白白送了性命?虞翻所言,确实句句皆真心为我着想。”
傅士仁主意既定,便跑出官衙,命士兵打开城门,将虞翻迎进城来。
二人各叙旧情,寒暄过后,傅士仁拜托道:“今后一切就仰仗你了。”
“我既来此,诸事且请放心。”
虞翻带傅士仁立刻赶回荆州。孙权对于不战而胜当然非常高兴,重赏虞翻之后,他又宽慰傅士仁道:“你既诚心来降,我对你定会与我的臣下一视同仁。回去后告诉你的部下,从今以后要誓死忠于东吴,公安的守将以后仍由你来担任。”
傅士仁谢恩以后,准备返回公安,吕蒙拉了拉吴侯的袖子说道:“主君打算就这么放他回去?”
“他已投降,难道还要杀了他?”
“让他径直回到公安,岂不是不给他立功的机会?我看不如将此事让他去做……”
吕蒙凑近孙权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孙权急忙命侍臣把傅士仁追回来。
傅士仁一回来,孙权便问道:“你与南郡的糜芳可是好友?毕竟昨日以前你二人还同为蜀军将领。”
“是的,有时也曾相互走动。”
孙权随即命令道:“你且利用友情去劝降糜芳。若能说动他,将其带来归降,糜芳我自会重用,对你我会额外重赏,不知意下如何?”
“我马上就到南郡去。”
傅士仁匆忙离去,孙权回头看着吕蒙,二人相视而笑。
“这可是件难办的差事。”
傅士仁惴惴不安地去找老友虞翻商量,一见面就牢骚不断地诉苦:“现在看来,当初听你的话是大错特错。吴侯交付的使命,难以完成。劝降糜芳,是根本无法办到的事。但若拒受吴侯此令,他会疑我有贰心,将我斩首,我岂不等于将公安白白奉送与他?想必你也知道,糜芳这员老将与其他蜀将大不一样,刘玄德当年揭竿而起尚未得势之时,他便追随左右,直至今日。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岂能说得动他!”
虞翻笑他庸人自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何必如此灰心丧气,须知此事对你的前途可谓至关重要。糜芳并非石佛,也是肉身。他们家本是荆州的大富商,只因对刘玄德乘势起事有点兴趣,才偶尔拿出闲钱,暗中资助他一些军饷,糜竺、糜芳兄弟因此才得以进了刘玄德的帷帐——从他这段经历来看,当此危局之下,自己处境如何,糜芳心里肯定一清二楚。若对付那种不顾名利之人,确实无计可施,但糜芳这等明白利害关系之人,反而容易说服……你且记住我的话,放心去劝降他吧。”
“那该如何劝降他?”
“可以如此如此……”
虞翻说着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傅士仁凑上前去一看,恍然大悟。
“啊,原来如此!”他对虞翻佩服得五体投地,顿时变得信心十足。
“事不宜迟,就此告辞。”说完,带着十个卫士,策马而去。
傅士仁到了南郡,糜芳出城迎接老友。他先问傅士仁有无关羽音讯,又悲叹荆州失守,忧伤得频频擦泪。
“唉……其实,我今天正是为此事来与你商量的。”
“商量军机?”
“不是。我也并非不懂忠义,但失去荆州,万事已休。与其让士兵送死,百姓受苦,不如从长计议。实不相瞒,我已经投降东吴了。”
“啊?你投降了?”
“我劝足下也收起蜀汉旗帜,与我一同去见孙权。吴侯年轻有为,十分贤明,将来必大有作为。”
“傅士仁,看看你是在与谁说话!你难道不知我与汉中王多年的君臣关系?”
“可是……”
“住口!我受汉中王厚恩多年,绝不会在此危难之时背叛他。”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之时,一个部下匆匆来向糜芳报告,关羽从战场上派来的使者到了。
“让他进来。”糜芳说道。
使者走进帐来,解释说由于情况紧迫,仅以口头转述关羽的命令。
“因樊城地区发生大洪水,战斗进展顺利,但兵粮极度缺乏,全军疲惫不堪。特令南郡、公安两地,紧急征调粮米十万石送往前线阵地,如有懈怠,将上报成都,严加惩处。”
糜芳看了傅士仁一眼,他觉得关羽的要求根本无法办到,且不说十万石粮米筹集不到,就是有了粮米,荆州陷落以后,也无法运到前线去。
“这可如何是好?”
糜芳双手掩面,一筹莫展。傅士仁已经变节,与他已无从商议。若违抗关羽的命令,更难测日后会为自己引来何等大祸。
“啊!”
忽然一声惨叫,糜芳惊得跳了起来,只见血污四溅,使者已经倒在地上。原来突然拔剑杀掉使者的,竟然是傅士仁。此刻,他提着沾满鲜血的利剑,正在向糜芳走来……
糜芳吓得脸色苍白,终于失魂落魄地颤声说道:“反叛也得有个分寸,你究竟为何要杀关羽的使者?”
傅士仁脸色铁青地说道:“当然是为了让足下当机立断,也是为了保住你我二人的性命。难道你还看不透关羽的用意?他用这种无法办到的事来刁难你,为的就是将来以玩忽职守之名,把荆州陷落的罪名加在我们身上。糜芳,快快与我去见吴侯,难道你要留在这里束手待毙?快,出城!”
傅士仁收剑进鞘,拉起糜芳就走。其实这是虞翻教给他的计策,关羽的使者也是虞翻派人来假冒的,所谓关羽的命令更是无中生有。
糜芳还是拿不定主意,他对傅士仁仍然有些怀疑。但就在此时,城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鼓号声,他惊得快步登上城墙一看,东吴大军早已将南郡城铁桶般地包围起来了。
“足下为何不愿高高兴兴地活下去呢?”
傅士仁挽着茫然若失的糜芳,硬把他拖出城外,由虞翻引荐给吕蒙,吕蒙让他跟着自己,一同去见孙权。
东吴特使把消息带到了许都,特使问道:“吴军已经攻入荆州,魏王为何不趁此机会讨伐关羽?”
曹操当然不想坐失大好良机,他其实一直在等待东吴态度明朗化。
“现在正可出师!”他亲率大军来到洛阳以南,先期从洛阳出发的徐晃所率五万人马,也已经南下至阳陵坡与敌人对峙。
军使来到徐晃营地,传达曹操的旨意:“魏王亲征,意在将关羽之军全歼,不日将再前进几十里,特令徐晃部先以前锋部队攻击敌人前沿阵地。”
“领命。”徐晃立即命令徐商与吕建两队人马,打着自己的大旗从正面进攻,他本人则率突袭部队五百余骑,沿着沔水迂回到敌方的中枢偃城后面去。
此时驻扎在偃城的是关羽之子关平,部下廖化负责把守四冢。两地之间起伏的旷野上十二个寨垒连绵不断,一方面包围樊城,一方面防备曹操的援军。
“阳陵坡敌军已开始移动,打着徐晃的大旗。”
偃城的士兵大声向关平报告。关平说道:“既是徐晃亲自前来出战,我也值得去会他一会。”他命令各营部队严阵以待,自己带着三千精兵出到城外,利用有利地形摆开阵势,鼓号齐鸣,摇旗呐喊起来。
曹军的大旗当然只是幌子,冲上来的其实是徐商和吕建,二将抡起枪来,大叫:“小崽子,今天你休想回去!”
说着就从两边夹攻过来。
关平毫不畏惧,他左追徐商,右劈吕建,打得他们慌忙回头就跑。关平紧紧跟在后面,一口气追了十几里地。
关平万万不曾料到,一彪骑兵此时突然旋风般地从侧面冲出,为首的大将骂道:“关平,你还蒙在鼓里?荆州已经落入吴侯孙权之手了!——你这个丧家小犬还在战场上为谁乱窜?”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徐晃。
六 鬓丝如雪
“啊?荆州陷落了?”关平的气势霎时弱了下来。他撇下徐晃,催马朝回急奔,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忐忑不安地想:“荆州真的陷落了?不可能吧?”
他刚跑到偃城附近,便远远看到城上黑烟弥漫,火光之下,自己的士兵正在四处逃散。他问逃出的士兵城中有何变故,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告诉他:“徐晃不知何时从后边攻了上来,放火把城烧了。”
“今天我中了徐晃的奸计,真是一败涂地。”
他顿足失声大叫,但事态已经无法挽回,只好带着兵马朝四冢奔去。
廖化将他迎进营中,急忙问道:“今天听到不少传言,说是荆州陷落,现在已被东吴占领。你想必也已听说了吧?”
关平拔出剑来,走到士兵当中,对着廖化与全军大声喝道:“这些都是谣言,是敌军瓦解我们斗志的阴谋。以后若再有人传播这种谣言,立即处斩!”
接连几天,关平在营地加强防备,密切监视附近要冲与敌人的动静。四冢面对沔水,背靠山谷深林,是一个鸟也难飞过去的险要之地,而要道上也均布有鹿砦。
“据斥侯所报,徐晃乘胜急进,现已来到对面那座山上。那座山光秃秃的,并不占有地利。我们虽然力量单薄,但四冢的阵地坚固无比,必能坚守拒敌,今夜你我何不悄悄地去偷袭敌营?”
关平失去偃城以后,一直急于报仇雪恨,此次他与廖化一起离开大本营去偷袭,带去的士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先来到旷野中一座小山上的据点里,这里是蜀军最前哨的部队。这些据点呈横向排列,十二个据点连成一线。
这条防线绝不可被敌军突破,否则后果极为可怕。因为只要有一个据点被突破,十二个据点的部队就会立刻变得支离破碎。廖化跟从关平来到这里,他也深知这些据点的重要性。
“今天夜里,我独自领兵去攻那座秃山。你守着这条防线,要是看到敌人乱了,就联合十二个据点一起围攻,把他们四散的溃军全部消灭。”
嘱咐完后,关平留下廖化,独自带兵去偷袭敌人占据的那座秃山。
岂料到了山上,只见旌旗飘扬,却不见一个人影。
“糟了!”关平知道中计了,正要退下山去,洞穴里、岩石后、山背面突然传来千军万马的呐喊声,那声音排山倒海般从四处涌来。
吕建、徐商一边追赶一边骂道:“小崽子,你父亲只教会你逃跑了吗?”
关平逃下秃山,来到旷野上,发现曹军越来越多,真有草木皆兵之感。
廖化守卫的防线也挡不住这怒涛般的冲击,顿时变得溃不成军。回头一看,四冢的营地上也蹿起了熊熊火焰,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沔水岸边,徐晃早就骑在马上等在那里。
“不可让一名蜀军渡过河去!”
徐晃已经在河边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将蜀军一举歼灭。
关平回天乏术,此次又是一败涂地。他与廖化不得不朝着樊城飞奔,一见关羽,二人泪流满面地说道:“我等无颜以对将军。”
“胜败乃兵家常事。”关羽没有责骂他们,但听完关平报告荆州方面的消息后,他怒气冲冲地训斥道:“胡说!陆口守将乳臭未干,我们又建好了烽火台,荆州守备可谓稳如泰山,你们为何也会听信敌人的谣言?”
曹操的主力和徐晃的前锋进展神速,漫山遍野的几十万大军朝着关羽阵地越逼越近。
“看见了吗?那就是徐晃。”
关羽左臂的箭伤略有好转,这是他伤愈以来,第一次重新拿起青龙偃月刀。关平劝谏道:“您还是不要跟徐晃交战为好。”
“你说什么?”关羽说着一甩长髯,“徐晃乃是我的老友,我须得去告诉他——关羽未老!”
两军对阵的这一天,关羽骑马出阵,与徐晃相会。徐晃的背后,还跟着十几位猛将。
徐晃先在马上施礼,然后开口说道:“一别数年,没想到将军的鬓发已经白如雪了。想您壮年之时,徐晃承蒙将军教诲,至今难忘。有幸再识尊颜,真是感慨无量,不胜高兴。”
“噢,是徐晃啊。你近来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我关羽也暗暗为你欣幸。但你为何要对我儿子关平如此狠毒?如果你尚未忘记当年的交情,就应该将这种功劳让与别人,自己后退才对啊。”
“不,将军忘了吗?当年您不是教导我要‘大义灭亲’吗?各位将士听着,谁能取来那颗白发首级,想要多少赏赐就赏你多少!”
他大吼一声,马蹄飞尘,舞动板斧,与背后的猛将一起朝关羽冲了过来。
我还没老!我还没老!关羽一边对自己喊着,一边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在电闪雷鸣般的围攻中,战了几十回合。
但是,箭伤看来并未痊愈,再加上病后的老迈身体虚弱,关羽明显处于危境之中。关平为亲情所驱,更看出关羽已经渐渐不支,于是立即鸣金收兵。
几乎在关平鸣金收兵的同时,久困笼中的樊城曹军突然打开城门冲了出来。这些不顾死活的士兵迅即冲破了包围圈,关羽的军队反而被逼得退到了襄江边上。
腹背受敌的颓势造成了关羽军队的全面溃败。入夜以后,关羽他们陆续向襄江上游逃去。一路上与遭遇的曹军艰苦战斗,加速了这支弱旅的溃散。当吕常率部前来偷袭时,蜀军更溃不成军,溺江而死者不计其数。
好容易渡江进入襄阳,回头一望,残兵败将少之又少,真是惨不忍睹,关羽也禁不住悲恸不已。
此时,关羽方才知道荆州陷落并非谣言。当听说由于东吴大将吕蒙的安置,自己的族人妻小都还活着时,他仰天长叹,慨然无语。
曹军没过多久也渡江追至郊外,襄阳也已无法坚守。就在他们向公安转移的途中,一个逃回来的武将告诉关羽,公安已被傅士仁送给了东吴,南郡的糜芳也被劝降,投奔了孙权。
“啊!真是没想到啊……”关羽咬牙切齿,怒气冲天,瞪大眼睛看着一旁,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倒在了马背上,原来是他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
众人将他抱下马来,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关羽为自己的失算懊悔不已,在得知吕蒙的计策和烽火台守军叛变的经过后,他用袖子遮住脸,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我犯了大错,中了竖子奸计,如今有何脸面回去面对哥哥?”
此时,曹军的曹仁已经杀出重围,并于一夜之间转守为攻。谋臣、司马赵严进言道:“我们不应对关羽赶尽杀绝,不如留着他去给东吴制造麻烦。”
曹仁于是尽量收拢残兵,回到曹操大本营中来。
曹操表彰了徐晃,为其记一级功勋,封平南将军,命他镇守襄阳。
七 麦城月落
前进吧,吴军已经占领荆州;后退吧,满山遍野都是曹操的军队。
败军渺渺落长野,悲风阵阵催断肠。
部将赵累进言道:“大将军,您可否给吕蒙写一封信?以前他在陆口的时候,不是几次写信来,要与您结为生死之交,待时机一到,就共同讨伐曹操吗?不知他现在是否还有那种想法……”
“只好试试看吧。”
关羽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暗夜行路,迫切希望找到一线光亮。
他终于提笔给吕蒙写了一封信。
使者拿着关羽的信来到荆州。吕蒙得知后,特地亲往城外迎接,并辔齐行陪他进城。
“我要宣布关羽将军的使者来了,荆州的民众大概都想知道那些从军亲属的消息吧。”
消息传开后,使者顷刻间就被人群包围了:有我儿子的消息吗?我丈夫呢?我父亲呢?我弟弟、我叔叔、我侄子……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后来的情况怎么样……
“各位回去吧,请回吧……”
使者左劝右劝,好不容易才挤进城。
吕蒙看完信后,说道:“我理解关将军的意思,也未忘记以前的交情。但那毕竟只是私人的交情,而现在谈的是国家的大事,两者无法混淆,只好请你转达我的问候,请他多保重吧。”
说完设盛宴款待使者,赠与各种土产和金钱布匹,又客气地把他送到城门口。
见使者要回去了,荆州百姓又拿着早已写好的家信和慰问品拥了上来,托付使者:“请把这个交给我儿子……”“这个请转交我丈夫……”
百姓还异口同声说道:“吕蒙是个好官,我们比以前过得更好,生病的给药,遭难的还给救济,生活上一点也不用担心,这些也请告诉我们的亲人。”
使者听得无地自容,真想堵住耳朵赶紧逃走。
当他回到萧瑟旷野上的营地,把情况如实禀报关羽后,关羽长叹一声,说道:“唉,我毕竟不及吕蒙老谋深算。现在想来,他处心积虑,早就算计好了如何收服荆州百姓的人心。真是个可怕的人物……”说完以后,只见他眼中闪着泪光,好久也没再说一句话。
野地里是不能长驻的,大雨一来,四处就会成为一片沼泽地。事到如今,只能破釜沉舟,向荆州挺进,若能与吕蒙决一死战,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关羽下令,明日拔营出发。但天亮后一看,大半士兵已经逃得不见踪影,留下的士兵寥寥无几,而出使荆州的将领后悔莫及地叹道:“唉,全完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荆州百姓的那些信件物品带来,更不应该传话给那些士兵听。”剩下的士兵毫无斗志,也是一脸乡愁。
“想走的就都走吧,就算只剩下我一人,我也要杀进荆州城去。”关羽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进。
他全然不知,东吴的蒋钦、周泰二将,正埋伏在途中的险道上等着他。关羽战到河边,又打到平原,直至天黑还在山地上与吴军搏杀——就在此时,东吴的徐盛又擂起战鼓,霎时伏兵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百万敌军又奈我何!”
如果能保持平日的沉着镇定,关羽必定是所向披靡。但在这月光如洗的狭窄山谷里,回声不绝的声声呼喊,却使他感到力不从心。
凄风不停地送来呼唤亲人的声音:有母亲呼唤儿子的,儿子呼唤父亲的,也有妻子呼唤丈夫的,还有亲人之间对喊的……关羽的士兵纷纷打起白旗,朝荆州方向跑去。
“唉,这也是吕蒙的离间计吧。”关羽怆然伫立在凄凉的月光下。
群鸟一去难回首,飞瀑直下不回流。士兵一旦思乡胆怯,丧失斗志,开始逃亡,任何名将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无法使他们重新聚集到军旗下。关羽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士兵纷纷逃走。
“万事休矣。”关羽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剩下的官兵不过四五百人,但关平和廖化坚信总能找到一条活路,他们集结仅存的力量,突破敌人的包围,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
“还是先到麦城去落落脚,然后再作打算。”他们保护着关羽朝山下飞奔而去。
麦城并不太远,那是一座徒有其名的先秦古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无人居住的残垣断壁。
到了麦城,廖化振作起精神,鼓舞士气道:“现在只要我们五百壮士精诚团结,也并非不能将这里变成铜墙铁壁。”
关平紧接着豪迈地说道:“说得对。贪生怕死的已经离去,留下来的将士都是久经考验、以一当百的大丈夫,兵力多少并不是问题。”
话虽如此,但关平和廖化心里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们又对关羽进言:“这里离上庸不远,上庸城里有蜀将刘封、孟达把守,向他们求救,将那里的蜀军调来,调整巩固力量,必可击溃曹军,再夺回荆州。”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关羽说完登上箭楼,向古城外望去。令他吃惊的是,满山遍野都是东吴的军旗与士兵,而东吴对麦城形成的铁壁合围恐怕连蚂蚁也难爬得出去。吴军队列整齐,士气高昂,连战马的叫声都格外响亮。
关羽回过头来问道:“谁愿突出重围去上庸求援?一出去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廖化应声答道:“我愿去当使者。若冲不出去战死在城外,请马上另派使者去。”
当天夜里,廖化把关羽的一封信缝进衣服里,挥别众人,悄悄潜出了古城。
黑夜里立刻传来了金鼓和刀剑的声响,原来东吴大将丁奉的部下发现廖化后,立即追赶上来。关平立即也率一队人马出城与吴军厮杀,终于掩护廖化突破了重围。
廖化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上庸时已变得与乞丐无异。他一进城便立即去见刘封,连端上来的水都顾不上喝,就迫不及待地把情况如实告诉了对方:“关将军现在身陷麦城,进退维谷。如不及时救援,他只有死路一条。事不宜迟,请立即发兵。”
刘封点点头,但随即转念一想,说道:“且待我先去与孟达商量一下。”
他让廖化在此等候,并马上另派人去找孟达来。
不多时,孟达来到另一间屋子,刘封也跟着走了进去,二人关起房门秘密商议起来——如今上庸各地小仗不断,所属各部都已分别派出。若再分出城内守兵远道增援,刘封与孟达均不情愿。
孟达一脸难色地对刘封说道:“我们无力解关羽麦城之围,只能拒绝他了。谁都清楚,荆州九郡现在至少有四十万吴军,江汉地区曹操也集中了四五十万曹军——往那里派两三千援军又有何用?若将兵力都派去麦城,反而会使上庸自身难保。”
孟达所言也是实情,但刘封却颇感为难,因为关羽是他的叔父。
孟达看透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你本是刘家养子,原来可以当上世子,都是因为关羽从中作梗,才使你落到如今这般地步。当初汉中王就此事问孔明,但孔明是个聪明人,他说这是您的家事,应该去找关羽、张飞商量,自己委婉地避而不答。汉中王又去问关羽,关羽却说:‘若按古今定法,庶子皆不可立为世子,何况刘封是养子!赐他一座山城足矣。’关羽所言岂非将你看得一文不值?”
“可是,若现在对关羽见死不救,势必会遭到世人诽谤非议。”
“何人会责怪你未做这种徒劳无功之事?”
刘封终于拿定主意,拒绝了廖化的请求。廖化惊得跪倒在地,磕头痛哭道:“如若不发援兵,关将军在麦城必死无疑。您真能见死不救吗?”
“一杯之水,焉能救得一车薪火?”刘封说完,走进后堂再也没有出来。
廖化又来求见孟达,孟达却称病不见。廖化气愤至极,只好离开上庸,边骂边朝成都策马飞奔而去。他知道,虽然山高水远,但要救关羽,现在只有直接求助于汉中王了。
麦城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关羽、关平与五百将士无不引颈以待,天天盼着廖化回来,盼着看到援军的旌旗。可是他们看到的,只是偶尔掠过空中的几只候鸟。
粮尽心死,人马疲惫,坟场般的古城里,只有野草还充满了生气。
关羽闭目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赵累上前叩问道:“此城危在旦夕,将军以为怎么办才好?”
关羽只说了一句话:“坚守到最后。”
此时,听到有人敲城门。来人乃是东吴督军参谋,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
“关将军,久违了。”
诸葛瑾面见关羽,转达吴侯孙权的招降之意:“古语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势已定。荆州九郡之内,将军只剩下麦城一地。现在四周皆吴军,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守节又有何用?现在主人吴侯命我前来,诚恳邀请将军,与我同去共享荣华富贵,不知将军可愿随我去投东吴?”
关羽耸了耸肩,苦笑道:“可惜吴侯无知人之明,我不是甜言蜜语能说动的懦夫。虽说如今已山穷水尽,但我关羽是武门之珠,即使珠碎,也不会失去洁白光泽。你可回去告诉孙权,关羽改日出城与他决一死战。”
“将军何以如此至死不悟?”
“住嘴!”
随着一声大喝,关平从旁跳了出来,拔剑就向诸葛瑾冲去。关羽呵斥一声,按住了他的手臂:“且慢,此人乃孔明的哥哥,且看在孔明面上,放了他吧。”
关羽命人把诸葛瑾赶出城后,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八 蜀山远矣
孔明的哥哥诸葛瑾总是左右为难,总是担当难以完成的使命。
他温厚博识、颇有见地,只因弟弟孔明才智超群,盖过了他的名声,才使他往往容易被人忘记。
虽然他侍奉吴侯,弟弟孔明在蜀为相,但吴侯及其手下将士对他的忠诚毫不怀疑,仅此一点,便足以说明他是多么正直守节之人。
吴侯派给他的使命,不是对蜀施行外交分化,便是对关羽拉拢策反,每一项任务皆间接与手足为敌,这使他一直处于尴尬痛苦的境地。
前次出使荆州铩羽而归,此次又让他到麦城去劝降关羽,谁知他心中的难言滋味啊。他早就知道:“关羽年轻时就在桃园与刘玄德结拜为兄弟,就连弟弟孔明,他也一贯不大尊敬。看来不管诱以何种甜言蜜语、高官厚禄,他也不会变节投降东吴。”
虽然明知是徒劳,他仍然心存一线希望:“麦城的命运已无任何悬念。无粮,无兵,更无后援。关羽是个重情义的人,或许他会为了那食不果腹的五百名部下而投降。”
但这只是诸葛瑾自己的一厢情愿。面对大义凛然的关羽,他不禁为自己甘当使者前去劝降而感到羞耻。尽管他好话说尽,关羽只是付之一笑,最后关羽的养子关平拔剑怒喝,他只能惶惶然被赶出城来。
“可惜啊,关羽实在太可惜了!”
尽管被关平羞辱以后赶了出来,他还是深深地为关羽感到惋惜。
吴侯孙权正在整装待发的阵营中翘首以待,一见诸葛瑾回来,立刻问道:“你劝得如何?”
“关羽听都不听。”诸葛瑾如实禀报,并感慨地说道,“关羽心如铁石,别说对他晓以一般利害只是徒劳,就是将主公的好意告知,也只会招来他一通嘲笑。”
一旁的吕范听完之后,抬头望着孙权说道:“且让我来卜他一卦。”
吕范已经看透主公孙权的心意。孙权越是听到关羽对蜀主无比忠贞,就越是不想杀他,反而更想用尽一切手段将他招入自己的帐下。
“嗯,好吧,你就卜一卦看看吧。”
吕范遵命退下,立即换上白衣,进入祭坛所在的房内。他在伏羲神农牌位前伏身祈祷了一刻,占卜三次,卜得了地水师卦。
他再次入帐,将卜得的卦呈上时,已经入夜,孙权与吕蒙正在下棋。吕蒙自得地说道:“此卦卜得甚准,昭示敌人即将远奔。这与我猜想的完全相同,或许关羽正在考虑如何从麦城出逃。他肯定不会走大路,一定是想趁天黑进行突围,然后从城北险峻狭窄的山路上逃走。”
孙权听完两手一拍,立即下令:“好!派兵埋伏在小山路上,定要将他活捉!”
吕蒙在一旁只是对着棋盘,说道:“来呀,把这盘棋下完吧,该主君您下子了。”
吕蒙隔着棋盘催孙权下子,孙权的心却早已不在棋盘上。
“此时还有心下棋?别下了,现在还不向麦城的小山路上派兵?”
吕蒙却说道:“大王不用担心。作战计划我已全部安排妥当,哪怕关羽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绝对逃不出我们的包围圈。”
“如此说来,麦城后门和后山方面你都已派好伏兵?”
“当然。大王,下一步又该您下了。”
吕蒙说着,指了指棋盘。孙权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拿起棋子朝棋盘上放了下去。忽然,吕蒙自言自语了几句,随即转身对身后的卫兵吩咐道:“不对,北门前的兵太多了,快去把潘璋叫来。”
潘璋立刻被叫来了。吕蒙一边下棋一边下令:“麦城北门我已派了三千人马。你马上前去指挥,在那里只留下七八百名老弱兵士,让其他的人都埋伏到西北面的山里去。”
潘璋走后,吕蒙又对卫士说:“去把朱然叫来。”
一见朱然,他又下令:“再增派四千骑兵,投入到麦城的东、南、西三个方向,以增加压力。你自己另外带一千骑兵,到城北的山地和小路上去巡逻。”
摆完最后一子,吕蒙站起身来,高兴地说道:“如何?此次还是我赢。就是主公您,也无法让我吕蒙投降啊。”
孙权虽然输了棋,还是与吕蒙一起笑了起来。他在棋盘上虽然输了,但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破城只在顷刻之间,关羽也手到擒来,他感到心满意足。
却说麦城之内,这两天的情况实在惨不忍睹。
五百士兵只剩下三百来人,伤员日增,逃兵不断。一到夜晚,古城外的吴军阵地上就会传来荆州老乡的喊声:“邱三,出来吧!”“李四,李四,快跑啊!”
这些喊声对城内蜀军的杀伤力与刀兵无异。
关羽也已对眼前的一切无计可施,他对王甫和赵累绝望地说道:“大势已去。回想起来,招致如此大败,只能说是我关羽无能。不管廖化是否已死在路上,看来等待援军到来已无望。”
如此忠肝义胆的一代英豪,难道也觉得生路已绝?一想到这里,王甫不禁泫然泪下,他力劝关羽道:“不,将军,现在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我们还有活路。刚才听说北门外敌军不多,如果我们从那里突出重围,假道北山回到蜀地,难道会没有机会再来找敌人报仇雪恨?请您率军突围,我王甫留此断后,誓死坚守麦城直至最后一兵一卒,只望将军早日回到蜀地。”
城内粮草武器早已消耗殆尽,关羽终于挥泪告别王甫,给他留下一百多人,自己带着不到二百人马,趁着月黑风高,从麦城北门突然冲了出去。
关平与赵累冲锋在前,先将北门附近的吴兵击溃,关羽主从二百骑随即朝山中飞奔而去。
只要越过麦城北面几座山峰,就有通往蜀地的大路,只要到达那里,便可跳出吴军的包围圈。
“一定要冲过这几座山。”
“到达大路之前,遇到敌人的伏兵也不要纠缠,冲开他们继续赶路。”
将士们按照预定计划保护关羽前进,初更时分,开始走上漆黑的山间小路。途中没有遇到一个伏兵,路旁草木静谧不动,毫无动静。
终于翻过一座山,又来到一座山前。这里三面环山,西侧被水泽所围,将士们犹如来到一尊巨大漆黑的茶壶里。白水淙淙,山岩峨峨,遍地滚石草蔓,险些将关羽和关平的坐骑绊倒。
忽然,前面水泽里亮起无数火光,左边山上也有一片火炬在快速向下移动,回头一看,右边的山上和队伍背后也出现了越来越近的火光,转眼之间,四周的火光将天空照得一片通红。
“吴兵!”
“中了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吴军的弓箭已如骤雨般射来。
关羽早已做好准备,他在马上提起青龙偃月刀,下令道:“关平,开道!”
“父亲,跟我来!”关平率先杀入敌阵,关羽催马随后紧跟上来。
东吴大将朱然从旁冲上前来,大叫:“关将军,不要走!”
关羽朝他瞥了一眼,不敢恋战,径直冲了过去。朱然穷追不舍,舞枪挑战,“以前从未听说关将军会背对敌人,今晚为何走得如此之快?”
关羽调转马头,大喝一声:“你想用脑袋试我的刀锋吗?”
青龙偃月刀“刷”的一声朝后砍去,朱然伏身躲过一刀,使出浑身的力气,又挺枪冲了上去。可惜他原本不是关羽的对手,才几个回合,就被吓得落荒而逃。
关羽虽然自己下令不准追击,但此时已成骑虎之势,关平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手下的兵士又被冲散了,他不由得追着朱然,渐渐来到山间的狭路上。
此地叫做临沮,小路九曲八弯,错综复杂,有时连樵夫也会在此迷路。
忽然,四周山上的岩石轰然滚下,连关羽坐骑的马腿几乎都被埋住,环顾左右,七八个亲随已经全部被砸死在岩石下。
“啊,莫非到了地狱?”关羽见势不妙,急忙掉过马头要往回走,吴军大将潘璋命手下向他投掷火炬,前后堵截,一步一步围了上来,关羽进退两难。只听吴军一起击鼓鸣号,四周士兵放声呼喊,那阵势如同围住了兽王一般。
“父亲!父亲……”不知何处传来了关平的声音。关羽的心顿时乱了起来:我儿,你在哪里?赵累,你们在哪里?
潘璋策马上前一步,对关羽喊道:“关将军啊,关将军!我已取了赵累首级,你还要如此苦战到何时?不如卸下盔甲,投靠东吴吧!”
关羽一甩长髯,纵马直逼上来,“匹夫!让你领教领教真正的武魂!”
说着,青龙偃月刀就朝他劈了下去。潘璋抵挡了不到十个回合,就向密林中逃去。就在关羽追进密林小道时,四周的大树上突然投下许多钩绳、套索,坐骑的马腿也被绳索绊住。天数尽矣!关羽从鞍上摔了下来,潘璋的部下马忠伸出钉耙、钢叉把他紧紧按住,手下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紧紧捆住。
九 不食草的马
却说关平在寻找父亲时,也被朱然、潘璋的手下活捉,他被绑住带往吴侯孙权营地途中,还不停地凄然呼唤着父亲关羽的名字。
孙权得报,次日一早走出帐来,并命马忠将关羽带到面前,他钦佩地凝视着关羽说道:“我向来景仰将军,甚至曾想迎娶令爱为儿媳,将军那时为何要拒绝我的好意?”
见关羽默不作声,孙权继续说道:“将军一直自以为天下无敌,为何今天会被我军俘虏?这岂非上天要你对东吴称臣?”
关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正色说道:“别做梦了!碧眼小儿,紫髯鼠辈,你听着!刘皇叔与我于桃园结义,立志扫清天下逆贼。我身经百战、历经百难,做梦都不曾有过丝毫猜疑之念、背叛之心。今日中了你东吴的奸计,纵然命丧黄泉,桃园的誓言依然不变,我关羽的灵魂依然在九天之上,我的亡灵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些东吴逆贼。不必白费口舌劝降,快将我的头砍下来吧!”
关羽说罢,再未开口。只见他昂首挺立,犹如一块巨大的山岩。孙权环顾左右,低声问道:“太可惜了!一代英雄啊!你们看如何是好?”
主簿左咸急忙上前奏道:“不能留他活命!千万留不得!以前曹操得到他以后,为了留住他,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还封他为汉寿亭侯。他烦恼的时候,曹操又送他十位美女,日夜相陪,只想讨他欢喜。最后他还是没有留下,反而斩杀了五个关隘的大将,又回到刘玄德身边去了。这些事主君难道忘了吗?”
“……”
“恕我直言,关羽对曹操都如此傲慢,难道会甘心留在东吴?曹操为他自讨苦吃,后来悔恨不已。现在若不杀关羽,日后他定会成为东吴的大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