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从何处听到这些话?”
“不曾听到,臣从不偷听别人说话。王太后对您说的话何须偷听?只是魏王的决心究竟如何,臣不得而知。”
华歆接着说道:“令弟的才能被人传得出神入化,绝非池中物。若不趁现在除掉他,将来必为大患。”
“可是,我已经答应王太后了。”
“答应什么?”
“答应绝不杀弟弟曹植……”
“此事怎可轻易答应?”华歆满脸惋惜地说道,“魏王不杀他,曹家的才华就全部显露在曹植身上了。现在世人都说他出口成章,吐唾成珠。恕臣直言,这种舆论难道不是在贬低您这位兄长吗?”
“可是,那又有何办法?”
“为何没有办法?您看可否这样……”华歆凑到曹丕耳边,献上自己的计谋。曹丕对弟弟天分的妒忌呼之欲出,佞臣的谗言切中了这位年轻君主的心病。
华歆的主意是将曹植叫来,当场测试他的诗才,若回答不出,就以此为口实,治他死罪。若确如坊间所传,对答如流,亦可以他整日耽于诗文,荒疏政事,贬其官爵,放逐远地,此计可谓一举两得。
“好吧,那就马上派人将他叫来。”
曹植依命诚惶诚恐地来到哥哥的堂内,曹丕冷冷地对他说道:“弟弟,不,曹植——按平日的家法,我们是兄弟;以国法而言,我与你是君臣,这一点你要牢记。”
“是。”
“先王生前喜好诗文,你经常赋诗讨好,在兄弟中最受宠爱。那时兄弟们就私下议论,不知这些诗文是你曹植所作,还是另有近旁名家为你代笔?我对此亦有怀疑。今日就当堂考你,如你确有真才实学,便饶你一命;如若不然,就以你长年欺骗先王之罪,当堂问斩,不知你可有异议?”
曹植一听,紧锁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喜形于色地答道:“没有异议。”
曹丕用手指着悬在墙上的巨幅古画,画中两头牛正在格斗,旁有苍劲书法题词赞曰:二牛斗墙下,一牛坠井死。
他命曹植即赋斗牛诗一首,诗中不得用画上题词中任意一字。曹植说道:“请借纸笔来。”
当即赋诗一首,写于纸上,交到哥哥曹丕手中。这首文采飞扬的斗牛诗,果然未用画上题词中任何一字。
曹丕与群臣皆对其才大为惊叹。华歆慌忙从案下偷偷递来一张纸,曹丕拿过来一看,立刻高声说出第二道难题:“曹植,站起来!你在堂内且走七步。如七步之内无法作成一诗,你的头便会在第八步落地!”
曹植面向墙壁起步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边走边哀吟道:煮豆燃豆萁,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听了此诗,连曹丕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群臣亦皆啜泣不已。诗句表达了内心的悲痛,博得了众人的同情。曹植因此捡回一命,即日被贬为安乡侯,离开魏国王宫,影只形孤悄然而去。
十六 斩断私情
汉中王刘玄德到这年——建安二十五年春天,正好六十岁,比曹操小六岁。
曹操的死讯很快传到成都,刘玄德失去多年的好对手,心中落寞之感油然而生。回顾这位旗鼓相当的劲敌以及自己与他的历次交战,刘玄德定会想到寿终之日早晚会到来。
“我也度过六十载人生了!”年迈则气短——人的这一共性,或多或少也在不知不觉地影响着他的情绪。刘玄德踌躇满志,一心想在有生之年实现灭吴亡魏的夙愿。暮年已至,他显得越来越焦急难耐。
又风闻曹丕继位为魏王,视汉廷为虚设,于是在成都宫中召集文武群臣,痛斥曹丕大逆不道,痛惜关羽不幸早亡。他问群臣:“我想先向东吴报关羽之仇,再讨伐骄横的曹魏,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眼中放光。如今蜀地恢复了元气,兵马也在加紧备战,无人认为现在不能出战。
廖化进言道:“关羽被敌所杀,皆因我方刘封、孟达二人不救之过。讨东吴之前,若不处置此二人,怎言复仇?”
刘玄德点头赞成,声言自己从未忘记此事,当下便要将刘封、孟达召来问罪。
孔明从旁谏道:“不可。如急召他们前来,必生异变。不如先升此二人为郡守,分调开去,以后再做处置。”孔明深知反叛之事多为此种弹压而起,众人对其远见卓识甚为折服。
当日议事之时,彭羕也在其中。他平日与孟达交往甚密,会后他匆匆出城,回到家里,立刻给孟达写了一封信:“君命危矣。关羽之事被再度提及。升职任命到达后,望小心提防。”写完后将信交密使送去。
不料密使走到南城门外,却被巡夜的马超的部下撞见,人信俱获。
马超看了密信,大吃一惊,为慎重起见,决定亲访彭宅,探个究竟。
彭羕自然尚蒙在鼓里,他见马超来访,大为高兴,“欢迎大将军光临!”说罢搬出酒来,留住马超,豪饮直至深夜。席间被马超套出话来,彭羕慷慨激昂,把心中打算和盘托出:“若上庸孟达揭竿而起,此事我彭羕稳操胜算,请将军从成都给予内应。将军这样的大丈夫,想必不会甘心做蜀地碌碌无为的看门狗。”
马超次日便拿着彭羕的密信,将前夜之事奏明刘玄德。刘玄德立刻下令逮捕彭羕,将之投进大牢,并拷问其余同党。
彭羕后悔莫及,从牢中给孔明写悔过书,求他发发慈悲心,免己一死。刘玄德有点被彭羕的言词打动,问孔明道:“军师,你看如何处置?”
孔明摇摇头,冷冷地说道:“这些都是狂徒的痴语,怎能相信?生有反骨之人,即使一时感恩,日后依然叛心不变。”说完立即下令,当夜就把彭羕杀了。
居于远地的孟达得到彭羕被杀的消息,感到自身难保。部下申耽、申仪弟兄早已看出他有心反叛,也从旁劝他投降:“如今去投曹魏,曹丕定会重用将军。”
于是孟达瞒着同城的刘封,只带了五六十骑连夜向曹魏逃去。
天亮以后,刘封听到孟达逃走的消息,一脸诧异,“他的部下俱在城内,昨天也无甚可疑之处,大概是去打猎也未可知。”
左右部将举出实证,刘封仍然漫不经心,不肯相信。
就在此时,国境关卡快马来报,有五十余骑人马冲破关门,向曹魏疾驰而去。刘封这才匆忙集合兵马,亲自去追,自然为时已晚,只能空手而归。
“为何孟达会忽然抛弃官位与军队,跑到曹魏去?”
刘封不知孟达密谋反叛之事,只是对他叛逃百思不得其解。不久,成都信使带来汉中王的紧急命令:“孟达反心昭然,你为何视若不见?命你立刻率领上庸、绵竹之兵,征讨此不义之贼,务必取其首级!”
这其实是孔明的计谋。刘玄德本来打算从成都派军前去征讨,但孔明觉得并非上策,最好的办法是命刘封去追讨孟达,因为不管胜败与否,追讨孟达之后必回成都,到时再做处理也不迟。
却说孟达投曹魏之后,被带到曹丕面前接受讯问。曹丕从内心欢迎这位猛将前来投降,但心中仍存有疑虑。
“刘玄德待你不薄,为何要来投诚?”
孟达答道:“关羽全军覆灭之时,我未去麦城救援,此事刘玄德必会彻底追究。成都已有消息传来,刘玄德因我对关羽见死不救,要拿我问罪处斩。”
襄阳方面送来急报,称刘封领五万多兵马侵入边境,四处烧杀,步步逼近。曹丕觉得此时正好可以试探孟达,于是对他说道:“襄阳有夏侯尚和徐晃把守,断无差错。你可先去襄阳助阵,待取来刘封首级以后,再为你加官晋爵。”随即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立即赶赴襄阳。
孟达赶到襄阳时,刘封率人马已来到城外八十里处。他修书一封,令军使送往刘封阵地,嘱其:“务求回函。”
刘封收到信后拆来一看,只见上面通篇皆为假情假意的劝降文字:几经考虑,我已成为魏臣。为将来荣华富贵之计,您亦不妨降魏。您与汉中王,虽为义父子,但您原是罗侯寇氏之子。刘氏之正统,已决定由汉中王之嗣子继立。您不如尽速归顺魏,以图振兴罗侯寇氏之家业。
刘封读完,当场将信撕碎,怒声骂道:“我与孟达以前确有交情,但今日他要拉我同做不忠不孝之恶人,那就绝无旧情可言!”说罢,斩下军使首级,率兵直捣襄阳。
但刘封的军队第一天与第二天皆败北,孟达每次都率兵出战,对自己的蜀军旧部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加之襄阳城还有曹魏著名的勇将夏侯尚与徐晃,刘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刘封的人马连遭挫败,在敌军三将的围攻下溃不成军,待撤至上庸,发现那里不知何时也已被魏军占领。
正如孔明预料的那样,刘封只带着百余骑残兵,最后不得不逃往成都去了。
听到侍臣报告刘封大败而归,刘玄德下令:“不准他到堂上来,就让他等在阶下。”
说罢,与孔明相对叹息。
他步履沉重地来到外堂,看了一眼伏在堂外阶下的养子刘封,说道:“竖子,你还有何脸面回来见我?”
刘封勉强抬起头来,辩解道:“当时未救叔叔之难,实非本意。都是孟达执意拒绝,我被他煽动,才违背良心,按兵不动。”
刘玄德怒眉倒竖,厉声骂道:“狡辩!谁要听你那些荒唐借口。你也是吃人饭、穿人衣的,却听从孟达的诡计,对有恩于你的叔叔见死不救,与畜生何异!没脸的东西,起来!滚!看到你我就生气。”
但刘封毕竟是自己抚养多年的义子,刘玄德一想到此,不觉心酸,禁不住泪水涟涟,侧过脸去,不敢再正眼面对跪在阶下的刘封。
“都是儿臣太蠢。不,都是儿臣犯了大罪,只求父王这次饶了我吧。”
刘封流着泪连磕了几十个头。刘玄德仍然侧着脸,像一尊石像般强压着自己的私情。
突然,刘封像婴儿般啼哭起来,悲切的哭声撩动了刘玄德的心弦,他倒竖的怒眉也渐渐舒缓。
“……”
一直未开口的孔明觉察到刘玄德态度的变化,他向刘玄德使了个眼色,要他拿定主意。只见刘玄德一跃而起,对左右下令:“把这个竖子押出去,立即斩首!”说完,夺路而走,低着头向内堂快步走去。
他把自己关在屋内,独自面壁悲伤。一名老侍郎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我问了许多襄阳战场上战败的士兵,他们都说刘封在上庸的时候就已痛悔前非,孟达奔魏之后他更加惭愧不已。而且,在襄阳开战之前,他撕碎孟达的劝降信,当场斩杀魏国军使,发动攻击。这些皆可证明他的悔意,我等臣下乞求主君垂怜,免他一死。”
刘玄德本就想放刘封一马,听了这话,正好顺水推舟:“此话当真?看来他良心未泯,多少还懂得忠孝,罪不至死啊。”
他转身奔出房门,同时急命老侍郎速去传令——刀下留人。
尚未走出多远,迎面走来几名侍卫,手里提着刘封的首级。刘玄德一见,两腿发软,茫然地自言自语道:“什、什么?已经砍下来了?我一时动怒,竟将一名股肱忠臣斩了。啊!可悲啊!”
孔明闻讯赶上前来,将不停叹息的刘玄德搀进屋内,平静地劝慰他道:“我很理解主君的心情,毕竟亮也非草木。但是,想到国家的长久之计,一个竖子也就不足为惜了。像凡夫俗子一样哀伤不止,如何能去创建大业?请您擦干泪水,摒弃妇孺之情吧。因为您不是别人,是汉中王啊!”
刘玄德听罢点了点头。但是,对于六十岁的他来说,这件事也成了日后重病的起因。
十七 改元
延康元年夏六月,魏王曹丕巡游四方,来到亡父曹操故乡沛国谯县,祭祀祖坟,随行的有文武百官与护卫精兵三十万。
沿途官民清扫街道,跪拜迎接仪仗到来。故乡谯县乡民更在路旁献酒供饼,纷纷议论:“高祖也曾回过沛国乡里,那时也没有今日这般浩浩荡荡。”
曹丕在谯县停留时间极短,祭完祖坟之后,立刻就打道回了都城,乡民不免大失所望,却不知曹丕接到老将军夏侯惇病危的禀报,才不得不匆匆离开,但当他回到邺都时,大将军夏侯惇已经离世。
曹丕在东门为其挂孝,对这位父辈的功臣依礼厚葬。
“真是凶事不断,正月以来的半年里,好像一直在举行丧礼。”
曹丕私下独自埋怨,群臣也都感到晦气。但八月以后,意想不到的喜事接踵而来。
侍者来报:“石邑县乡下凤凰来仪,改元之年,真是吉兆,县民来向魏王祝贺了。”
曹丕听得满心欢喜。几日过后,又有消息传来:“据报,临淄城里发现麒麟,百姓将其放入栏内,前来献给大王。”
到了秋末,邺都又盛传黄龙出现,甚至还有人说自己确实亲眼见到过黄龙。
祥瑞奇事迭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曹魏的史官们每日聚在宫内,造出牵强附会的理由,公然讨论篡夺帝位的大阴谋:“如今上天降下吉瑞,是在启示汉朝将亡,魏将取而代之,一统天下。应该劝魏王说服汉帝,行禅让大礼。”
以侍中刘廙、辛毗、刘晔,尚书郎桓阶、陈矫、陈群为首的文武官员四十余名,最终拿着联署的奏章,去见太尉贾诩、相国华歆、御史大夫王朗三位重臣,进行游说。
“诸位所想的,与我等心意不谋而合。先君既有遗言在先,魏王想必也不会反对。”
三位重臣的意见完全一致。对于麒麟现身和凤凰来仪,他们描述得绘声绘色,似乎事情不是发生在远方,而是他们亲眼所见。
殿堂里出现黄龙,田地里飞来凤凰,在中国这类传说并不让人感到惊奇。老百姓也喜欢出现奇迹,相信这类奇闻逸事的人,比不相信的要多得多。对于朝廷与帝位,中国人也抱持与尊崇黄龙、凤凰相同的观念。身居高位的士大夫非常清楚这一点,他们总是把这些吉祥事物与本国历史联系起来,做出顺应时代的解释,并把天象和吉兆作为自己行为的依据,以此来酝酿时机,进行游说运作。
御史大夫王朗、相国华歆、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等一干魏臣,一同前往许都内殿上奏:“臣等惶恐,汉朝运数已尽,还请将御位禅让与魏王,以顺天命。”
准确地说,这不是上奏,是逼汉帝逊位。
献帝年仅三十九岁,自九岁时被董卓拥立,就万乘之尊位后,战火频起,几度迁都,荆棘路上挨饿受累,终于在建安元年(公元196年)被曹操迎往许昌,定都许昌,暂得安宁。但曹操专横,魏臣无礼,朝臣隐忍,朝廷实已形同虚设。
在东汉历代皇帝中,献帝大概是最福薄之人,他的一生充满了坎坷。
如今他被魏臣逼迫答应无理的要求,内心的痛苦非常人可以想象。
对于这种要求,献帝当然不可能立刻答应。
“朕之不德,只能自责,岂能抛弃祖先大业?此事且待付诸朝议。”说完便转身走入内殿去了。
华歆、李伏随后追入内殿,先以麒麟、凤凰等奇瑞吉兆相逼,进而以天文历数相迫,“臣等夜观天文,见炎汉之气已衰,帝星隐晦无光。而魏王乾象光芒大盛,正是魏应代汉之兆,司天台众历官均如是说。”
又肆无忌惮语带威胁地说道:“昔三皇五帝,以德禅让御位,无德让于有德。不遵天理,则必自灭,或被次代皇帝之势湮没。汉朝四百年国祚已终,并非陛下不德,实乃时日已届。深乞圣虑,切勿迷惑以招灾。”
但献帝断然拒绝:“祥瑞、天象之类,均为不足取信于街头谣言、无稽之谈。”
又毫不畏惧地说道:“高祖提三尺之剑,灭秦亡楚,至朕已四百年,不朽基业焉能一朝舍弃!”说完把这些奸臣逐出殿外。
这段时间,魏王一直利用权势、金钱和封官许愿,不断分化瓦解朝臣。真正效忠汉朝的忠臣,多已寿尽入土,或告老还乡,或辞官下野,朝中已无刚直良臣。
留下的朝臣,都惧怕魏的权势,仰其鼻息,极尽谄媚之能事。
难怪近来献帝临朝,廷上文武百官越来越少,或称病请假,或返乡祭祖,甚至有人无故缺席,到后来,宫殿里竟只剩下献帝一人。
“唉,又能如何!”献帝垂泪叹息之时,曹皇后轻轻从后面走来,意味深长地说道:“妾兄曹丕派人来叫我马上回去,臣妾望陛下多多保重玉体。”说完即欲离去。
献帝立刻明白,曹皇后将一去不返,连忙拉住她的衣袖说道:“连你也要离开朕,回曹家去?”
曹皇后并未止步,仍然继续朝着在殿前等待的车驾走去。见献帝追了上来,等在车旁的华歆不但不跪拜,反而傲然无礼地说道:“陛下,为何不听臣谏以避灾祸?如此下去,皇后走后,恐怕随时还有大祸临头,请陛下三思。”
臣下如此蛮横无理,秉性温和的献帝不禁气得浑身发抖,震怒起来:“你身为臣子,竟敢放此狂言!朕即位三十余载,兢兢业业,从未错下一道旨令。天下若有怨政之言,也是魏王专横所致,此事人神皆知,岂有希望改朝换代之徒!”
华歆抓住献帝的衣袖,恶狠狠地说道:“陛下误会了。臣之所言绝非不忠,是怕陛下惹祸上身,才如此良言相劝。现在陛下只要赐给臣一句话就够了——‘准’?还是‘不准’?”
“……”
献帝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华歆朝王朗使了一个眼色,献帝甩了甩衣袖,朝内殿疾步奔去。
宫廷各处突然传出纷乱的脚步声,只见魏王的族人曹休、曹洪二人携佩剑跃上殿阶,大声喝道:“符玺郎在何处?符玺郎!符玺郎!”
符玺郎是宫中的官吏,负责保管皇帝的玉玺和各种符节。只见一位品貌端正的老臣面无惧色地走到二人面前,坦然说道:“符玺郎祖弼在此。”
“嗯?你就是符玺郎?快将玉玺交出来!”
“你们真想要我交出玉玺?”
“你敢不交?”
曹洪拔出剑来,伸到祖弼眼前。祖弼面不改色,正色斥责道:“三岁童子也知道,玉玺乃天子之御宝,臣子之手岂可触碰。你们这些无道无礼之辈,给我滚下去!”
曹洪、曹休大怒,立刻将祖弼拖出去杀掉,抛入泉水之中。
魏兵已经杀了门卫,着甲持戈,占领了南殿北厢、各处庭苑。献帝紧急召集朝臣,双目含泪,悲怆地宣布:“祖宗历代基业,毁于今日,朕不德之至,无颜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无奈事已至此,唯有禅让与魏王,朕隐身以祈万民安泰……”
献帝泪湿双颊,朝臣一片呜咽,哭声犹如雨落秋池一般。
魏臣贾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催促道:“陛下既然决心已定,便请快下诏,以防血腥之难于未然。”
献帝宣布承诺禅让之后,依旧流泪不止。贾诩把桓阶、陈群等人叫过来,一起逼着献帝写下禅国诏书,由华歆捧着诏书玉玺,作为敕使,离开献帝宫门,急赴魏王宫。百官随行,仪仗显赫,沿途乡民百姓见了,全然不知宫中发生的魏王篡权勾当。
曹丕喜笑颜开,正要拜领诏书,接受禅让,司马懿慌忙阻止道:“不可如此轻率地接受禅让!”
愈是望眼欲穿的东西,愈不可轻易伸手,必须再三谦让方才可接受,这是世间公认的基本礼仪。若想躲过天下的谤言,更应严守甚而过分显示谦恭的态度。
曹丕对司马懿的示意心领神会,于是口是心非地回答敕使道:“我何德何能,敢受万乘之尊?”
他恭恭敬敬地写了一封辞表交与敕使,将诏书和玉玺退了回去。
听了敕使的回报,献帝大惑不解,环顾左右侍臣问道:“曹丕奏表,称其不接受帝位,究竟何故?”
华歆在旁尚未离去,急忙奏道:“以前尧帝在位时,有娥皇、女英两位公主。尧帝欲禅位于舜,舜拒而不受,于是尧帝以两位公主嫁之,而后再禅帝位……望陛下贤察。”
献帝听罢,脸色顿变,声泪俱下。次日只得再派高庙使张音为敕使,让自己最钟爱的两名公主乘上车驾,连同玉玺一起送往魏王宫。
曹丕大喜,但谋臣贾诩对他摇头示意不可。
曹丕将敕使遣返以后,不悦地问贾诩:“既有尧舜先例可循,为何此次还要拒绝?”
“此时不必如此着急。臣顾虑的是世人谤言,如果世间有识之士群起指责,说曹家之子篡夺帝位,将如何处之?”
“那么,是否要等第三次下诏?”
“不必。大王可先密令华歆造一高台,以其为受禅台。选择某月吉日,举行大典,只待天子亲捧玉玺,禅让与大王。”
魏王篡位,就是在如此慎之又慎的计谋下进行的。
经过占卜,受禅台定在繁阳一地,是年十月竣工,三层高台与仪典四门华丽非凡。数千朝廷与王府官员、八千御林军、三十余万虎贲齐聚台下,旌旗林立,还有匈奴黑童与其他外族来宾。凡有官职及侍奉王府者,均踊跃前来参加这一盛典。
十月庚午日寅时,天上飘着薄云,红日泛着寒意。
献帝登上受禅台,宣读了将帝位禅让给魏王的册文,听得出他嘶哑的声音不时还在颤抖。
大礼之后,曹丕登台接过玉玺,献帝率大小旧臣忍泪回到台下。一瞬间,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鼓乐,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曹丕宣布:“改国号为大魏。”并将年号改为黄初元年,定都洛阳,先君曹操谥为“太祖武皇帝”。
当天傍晚,天上下起石块大小的冰雹。
此时最凄惨的是献帝。魏帝使者紧接着来到他的住处,传达了苛刻的命令:“今上仁慈,不忍杀汝,特封为山阳公。即日赶赴山阳,不得再入都城。”
冬日的田野上,献帝——山阳公在几个旧臣的陪伴下,悄然落寞而去。
十八 蜀国效仿
曹丕就位大魏皇帝的消息传到成都,刘玄德对曹丕的大逆不道恨之入骨,他悲愤地骂道:“岂有此理!”
献帝被逐出都城以后,据说翌年在封地薨去。刘玄德悲叹之至,遥向追祭,奉谥为“孝愍皇帝”。之后便闭门服丧,不理政事,将一切都托付给孔明,后来悲痛得竟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下咽。众臣嗟叹:“真令人忧心。”
从内政外交到蜀地前途,亟待孔明处理的问题堆积如山。
刘玄德已经六十一岁了,孔明只有四十一岁。且孔明极善隐忍,自谓“百忍自无忧”,繁忙劳碌之中,常以“命该如此”来安慰自己。
孔明生性少动,言辞不多,给人以忧郁之感。刘玄德闭门服丧之后,孔明忍辱负重,更为郁郁寡欢,甚至让人觉得他已力不从心。
实际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问题,所以才会用“命该如此”来安慰自己。
后汉朝廷灭亡翌年三月,一个名叫张嘉的渔翁,从襄阳远道而来求见孔明。“我在襄江撒网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道闪光,接着河里就浮上来了这个东西。”他将打捞来的东西献给孔明。
那是一颗黄金大印。金光灿烂的印面上,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孔明一见大惊:“这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据说当年洛阳大乱之时,皇后将玉玺带走,后来不知去向,此定为玉玺无疑。传给曹丕的那颗,想必是朝廷后来仿造的。”
他即刻召来太傅许靖、光禄大夫谯周,令他们调查相关文献。众人纷纷传说:“这一定是上天的启示,只有汉朝宗亲汉中王,才应继承汉朝正统。”
还有人说道:“近来成都西北的天空,每夜都有祥光瑞气升起。”
孔明期盼的气运,在蜀中越演越浓。终于有一天,他与诸臣一起来到汉中王寝宫,劝他道:“继承皇帝御位,恢复汉朝正统,告慰祖庙先灵,安抚万民,此其时也。”
刘玄德听后愕然说道:“你们岂能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
孔明正色答道:“我等怎敢将反贼曹丕与主公等同视之。曹丕这种大逆不道的罪人该由谁来惩治?除了景帝后裔的主公以外,还有别人吗?”
“但我曾为人臣子,仅是涿县一介村夫。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尚无一处得施王德。(东)汉既亡,若由我来承继,只会像曹丕一样被人唾骂。不必多言,我不想称帝!”
刘玄德执意不听,孔明只得默然退出。
从此以后,孔明便称病不出,不理政务,也不见任何人。
刘玄德听到消息,开始担心起来,“孔明看来病得不轻啊。”终于,他按捺不住,亲自来到孔明住处,探望病情。
孔明慌忙下床,整理衣衫恭迎。刘玄德一进病室,便说:“你不必起身,如此若病情加重,反显得我不该来。军师,不必客气,快请躺下。”
“臣诚惶诚恐,主公竟然驾临寒舍,垂怜病榻之人,臣真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你瘦了许多,食欲如何?”
“没什么胃口。”
“究竟是什么病?”
“臣是心里烦躁,身体并无不适。”
“是心病?”
“唯愿主公明察。”
孔明说完闭上眼睛。刘玄德反复询问,他总是回答身体无病,只是心如火焚。
“军师,是否前次我拒绝你的进言,所以心中烦闷?”
“确实如此。臣自出茅庐以来,已十余载。以不才侍君,如今取得巴蜀,总算实现了部分理想。但值此建立万代基业、大展不朽宏图之时,不知主公为何只惧怕世俗舆论,拘泥个人名声,似乎不再矢志安定天下。若要统一昏黑离乱之世,奠定万代基业,唯有天选之人方能为,并非寻常有志者皆可为之。臣虽不肖,但出茅庐侍君,皆因深信天选之人非主君莫属。主君当年也确曾踌躇满志,要为百世万民安定天下。而今日刘皇叔也同常人一般,老则安于小成,只图明哲保身。但凡想到此事,臣病亦每况愈下。”
孔明说得沉痛至极,坦坦荡荡,并无半点私心,刘玄德听后不得不服。
他素重声名。世人的毁誉褒贬,对他来说非同小可,故而对于称帝之事,起初他很难听从孔明的意见,然而目前巴蜀周边的事态与领内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刘玄德再优柔寡断。
“军师之意我已明了,此前的顾虑看来太过肤浅。如此沉默下去,或许会被天下人耻笑,以为我承认曹丕篡位的大魏。军师痊愈以后,请再来继续深谈。”
刘玄德应允孔明之后,便打道回宫去了。
几天之后,孔明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蜀廷上,每日与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青衣侯向举、阳泉侯刘豹、治中杨洪、昭文博士伊籍、学士尹默及其他文武重臣商议,反复推敲登基大典各项事宜。
建安二十六年四月,成都迎来了建都以来最隆重的盛典。登基礼台筑于武担之南,銮驾出宫门时,满山遍野军旗飘扬,文武百官群星般簇拥四周。山呼万岁声中,刘玄德接过玉玺,昭示天下,正式继帝位。
仪式礼毕,即刻发布诏令:定国号为大蜀,改年号为章武元年(公元221年)。
大魏立了大魏皇帝,大蜀立了大蜀皇帝,天无二日的千古铁则已碎,东吴对此又会采取何种行动?
即位大蜀皇帝以后的刘玄德,容颜也为之一变,比汉中王时代更显庄重老成。
变化最大的是他做事的气魄。他虽一度瞻前顾后,拘泥于名声人情,甚至似乎丧失了青壮年时期的鸿鹄之志。自从在孔明宅内听过孔明推心置腹的一席话后,刘玄德大彻大悟,开始积极处理文武政务,展示出原有的魄力与老年人特有的持重。
一天,蜀帝豪迈地向群臣宣布:“朕此生还有一个心愿,就是讨伐东吴,为桃园结义的兄弟关羽报仇,大蜀正是为此目的在进行军备。朕要倾全国之兵,以履结义誓约,汝等要戮力从事。”
朝廷上百官云集,肃然无声,个个脸膛红亮,目光炯炯,对蜀帝的号召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赵云却不以为然地反对道:“不可,不可,现在不能讨伐东吴。臣以为灭魏之后,东吴会不战自亡。若留魏于后,先去伐吴,魏吴必联手攻我,使我大蜀陷入苦境。”
“赵云!休作此言!”
刘玄德怒视赵云,呵斥道:“东吴孙权乃朕不共戴天之仇敌。杀我义弟,收容叛徒傅士仁、糜芳。我要生啖其肉,灭其九族,让世人知道为非作歹的下场,否则朕即位大蜀皇帝,有何意义?”
“不然。骨肉之仇,惩治叛臣,皆是陛下的私仇,希望您更重视大蜀的国运。”
“关羽乃国家重臣,傅士仁、糜芳之流乃国之逆贼。扶正压邪,洗雪冤仇,这等国事岂能说是私仇?我们同仇敌忾,师出有名,必能获胜。你的那套理论,中听,但不中用。”
蜀帝刘玄德决意已定,他命敕使前往南蛮修好,借得五万南蛮兵马。
却说在这期间,张飞突然罹难身亡。
张飞此时人在阆中(今四川阆中市),敕使带来皇命,他被封为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封西乡侯。
“家兄虽已高就万乘之位,看来并未忘记我这不成才的愚弟。”他极重感情,说着竟在敕使面前掉下泪来。
自从关羽死讯传来,张飞变得更加感情用事。一喝醉酒便动怒,醒过来又骂人。有时还会朝着东吴方向独自哭泣,咬牙切齿地拔剑发誓:“总有一天,定报义兄之仇!”
他发起怒来,经常殃及营中官兵,对他们拳打脚踢,以致招来许多怨恨。这天他领受任命之后,款待敕使,酒后竟大声喝问:“你们这些大蜀的朝臣,为何不劝皇帝早日发兵讨东吴?!”
在他眼中,好像是敕使在阻止发兵。
十九 桃园春尽
张飞平时饮斗酒都不醉,今天却青筋暴起,满脸通红,眼中都是血丝。他唾沫横飞地对敕使说道:“不光是一般朝臣,孔明这个众臣之首也不争气。听说他当了丞相,看来他和蜀国的文武百官都贪图荣华富贵,内心已经厌倦艰苦的征战,真是一帮可气的小人!张飞不肖,今日有幸获赐爵位,荣幸之至,备感更应知恩图报。每当想到关羽已不在人世,我恨不得立即对东吴以牙还牙。无奈的是,尚未灭东吴,众人便只图尽享皇恩,安于太平,实在令我难以释怀。关羽若地下有知,岂不大失所望!”
张飞说罢,号啕大哭起来。
醉倒或大动感情时,张飞总是习惯以大哭来宣泄悲愤。他的这番话,绝非酒后失言,而是郁积已久的愤慨。
果然,敕使离开以后,他也动身前往成都,力促刘玄德对东吴发兵。
从恪守桃园结义誓言来说,皇帝刘玄德此时的心情也与张飞一样。年过六十,他更重视保持晚节,自从对群臣宣布“与东吴不共戴天”之后,每日亲临练兵场,督导兵马训练,等待发兵时机。
而孔明等文武百官,认为应以社稷久安为重,大多反对立即出兵讨吴,“陛下初登九五之位,发动大战,绝不利于保重宗庙之政。”
刘玄德虽心中不愿,也只好暂缓出兵,张飞就在这时来到了成都。
听说刘玄德此日已出宫去练兵场督武,张飞未进宫门,直奔练兵场。
一见蜀帝,伏拜行完君臣之礼,他一把抱住蜀帝两腿,放声大哭。
刘玄德抚着张飞脊背,恳切地安慰道:“你来得正好。关羽已经谢世,桃园结义的兄弟现在只剩你我二人。你的身体还是那么健壮吧?”
张飞以拳拭泪道:“感谢陛下至今未忘当年的桃园誓约。张飞虽不肖,但不报关羽之仇,根本无心享受任何荣华富贵。”
刘玄德听得泫然泪下,“朕与你心心相通。总有一天,必定与你一同去攻打东吴。”
张飞不禁雀跃而起,“既然陛下有此勇气,就请不要说‘总有一天’。张飞愿立刻与陛下前去攻打。有些文官武将只想安于小康,歌舞升平,若依他们所言行事,此生何时能解这心头大恨?”
“说得好!好极了!”刘玄德被张飞说得心潮澎湃,当机立断,直接对张飞下令,“你立即回阆中去,提本部兵马向南进发。朕率大军到江州与你会合,然后一同伐东吴。”
张飞叩头,高兴地从阶上一跃而下,立即回阆中去整备兵马。
蜀帝的发兵计划立刻遭到群臣反对,学士秦宓直言劝谏,但刘玄德根本不听,反而斥责道:“朕与关羽犹如一体。现关羽被杀,东吴猖獗,朕岂能坐视不顾?谁若再阻拦,朕即下令拘捕,斩首!”
刘玄德原本温和保守,晚年的这种举动,完全判若两人。
孔明也表奏蜀帝,力陈伐东吴虽可,只是时机未到。他的谏表依然无法让刘玄德打消征讨东吴的念头。
大蜀章武元年七月上旬,七十五万蜀军从成都开始远征,前次从南蛮借来的赤发黑奴蛮夷队也随军出发。蜀帝将孔明留在成都,令其保护太子,镇守后方。又令马超、马岱堂兄弟二人前往汉中,与镇北将军魏延一同驻守,汉中为通往前线的重要粮站,因此也须部署重兵。
远征军以黄忠为前部先锋,冯习、张南为副将,傅彤、张翼为中军护卫,赵融、廖淳殿后。帅旗之下,坚阵如云,浩浩荡荡从蜀中向南开进。
可是,一幕震动蜀国的惨剧突然发生,飞来横祸落在张飞身上。
却说那日张飞赶回自己治下的阆中,立刻对所属将士下令:“马上准备出征。”
他气势汹汹,像是要将东吴一口吞掉一般。又召来部将范疆、张达,吩咐道:“讨吴一役,是为吊唁义兄关羽而战。从船帆到旗甲战袍,皆须改为白色,全军要以白旗、白袍出战。此事交由你们二人去办,三天之内办妥,第四天早晨从阆中出发,不得有误。”
“遵、遵命。”范、张二人瞠目结舌,深知张飞的命令三天之内绝对无法完成,实为强人所难。
但张飞的个性他们非常熟悉,只好先退出来,商议之后,才又来到张飞面前陈情:“恳请将军宽延至十天,时间如此紧迫,属下实在无法完成。”
“什么?完不成?”张飞青筋暴起,怒从中来。左右参谋已在研究作战计划,他自己仿佛也已身在战场。
“出征在即,岂能等得十天时间?你二人违抗军令,只能严惩不贷!”
张飞命将范疆、张达绑在营中大树上,自己持鞭抽打。当着营中将士之面受此鞭笞责罚,范、张二人羞耻难当。
他们一边哀号,一边讨饶:“将军饶命。三天之内,我等一定将您吩咐的物品办齐。”
张飞一听,不假思索地爽快说道:“能办得到就好。且放你们回去,悉心加紧准备!”说完命人将他们从树上解了下来。
当晚,张飞与诸将喝完酒后,回自己帐中睡觉。平时他也经常如此豪饮,如今出征在即,更喝得酣畅淋漓,酩酊大醉。他上床倒头便睡,鼾声如雷。
二更时分,两个蒙面人鬼鬼祟祟贴着帐壁摸入帐内,原来是范疆、张达。他们静听张飞鼾声片刻,知其确已睡熟,这才从怀中抽出短剑,一声暗号,蹿到床边,将张飞首级割了下来。
他们提着首级,飞鸟般地朝帐外黑暗中奔跑,跳上等在阆江边的一艘船,带着几十口家小,顺流向东吴逃去。
张飞如此一条好汉,死得实在可惜。无奈他性情粗暴,目光短浅,以致遭此横祸。他自桃园结义身经百战,明明可以为大蜀再尽忠勇,却不想今日身首异处,时年仅五十五岁。
二十 雁儿骚动
大暑七月,七十五万蜀军远离成都,马不停蹄地向南挺进。
孔明紧随在刘玄德身旁,一直送到百里之外。刘玄德催促孔明道:“请丞相就送到此处吧,太子之事就拜托你了。”
孔明惆怅地独自返回成都。
第二天,正当刘玄德扎营休息时,张飞的部将吴班飞马疾驰,追了上来。
“皇上,请看。”
他气喘吁吁,呈上一封奏表。刘玄德从侍臣手里接过来一看,大叫一声:“啊!张飞?”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晕厥过去。只见他手按额头,喘息不止,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冷汗沿着脸颊一滴滴流下来。
片刻之后,才听他自言自语道:“难怪昨夜我两次惊醒,只觉得心惊肉跳,没想到竟然是……”说着便泪如雨下。过了很久,才有气无力地说道:“真是天命难违啊!今晚我要好好祭他,设坛!”
第二天一早正待开拔,一员年轻大将,身着白袍,头戴白盔,率领一彪人马急急赶来。
“我乃张飞之子,张苞。”那将领自报姓名后,立刻被带到刘玄德面前。
刘玄德一见张苞,悲痛之中,顿时感到一丝欣慰,他重新振作起精神,对张苞说道:“好!英姿飒爽,真像当年的张飞。你与吴班一起去当朕的先锋如何?”
张苞答道:“谢皇上!张苞愿代父担当先锋,杀敌立功,好让父亲瞑目于九泉之下。”
就在同一天,关羽的次子关兴也带着一支队伍前来会合。刘玄德看着关羽的儿子,不禁又流下了眼泪。
两军开战迫在眉睫,刘玄德却频频落泪,身旁的大将奏道:“古人云:龙泪落地,亢旱三年。请陛下以社稷为重,珍重玉体,如此方能提高官兵战斗士气。”
“甚合朕意。”刘玄德立即醒悟过来。
如今他是以年逾六旬的高龄,率领七十余万大军,挺进在千里征途上。他心如明镜,知道尚未接敌就伤心损身,是无法战胜东吴的。
刘玄德的一喜一忧的确关乎全军的士气,许多将士很在意天象地变,认为各种事件均预兆着战场的吉凶胜负。
某日,陈震对刘玄德建议:“附近有座青龙山,住着个隐士,名叫李意。此人精通天文地理,世间纷纷传说他是当代神仙,可否请他来为此次出兵卜一下吉凶?”
刘玄德对此并不热心,只是许多部将都想请李意来卜一卦,他便让陈震去将李意请到营中来。
陈震立即前往青龙山。一进青龙山,便觉得世人所说果然不假,只见山间清云缥缈,确像是仙人所住的地方。
山路越往高处走越窄,脚下流水潺潺,树端瑞气缭绕,山风鸟鸣,耳目一新,看得陈震几乎忘了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