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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6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嗯……”灵帝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灵帝自知病笃,命数无几,一旦决意,操之何急。他突然差人去何进宅邸,道:“事急,请速速入宫觐见!”

何进觉得奇怪,暗忖:“咦,昨日刚刚入宫觐见,今日这是……”

何进以为灵帝病情突然变化,派人打探,结果不然。不仅如此,还隐约探明十常侍蹇硕等人密谋的经过。

“狂徒!何进如何会中尔等奸计!”

他没有进宫,反而把庙堂诸大臣招到私邸开会,道:“有这样的事实。一个荒唐的阴谋!天下怨恨十常侍之辈已久,恨不能有机会吃了他们的肉。我也想趁此机会把宦官鼠辈统统杀掉。诸公意下如何?”

“……”

举座沉默,人人眼中充满惊讶。这时,厅堂一隅的坐席上站起一位美丈夫,吐露忠言:“极好!但十常侍及其党羽的势力在宫中超乎想象。将军虽说有威严有实力,可一旦不慎失手,将军自己将会招来灭族之祸。”

大家一看,原来是典军校尉曹操。在何进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将校。何进脸色难看,呵斥道:“闭嘴!汝辈一介少年武人,如何懂得朝廷大事。退下。”

于是彻底冷场。说来也巧,就在这时,有人来报灵帝驾崩。

何进接过讣告,回到会议席上,对列位大臣道:“刚才接到重大报告,尚未公布,大家听好。”

他定下前提,用严肃的口吻道:“天子龙体染恙已久,今日驾崩。”

“……”

何进说完,满席仍旧寂静良久,无人出声。

各位大臣脸上浮过惊讶的神色。虽在预料之中,却掩藏不住动摇:今后政治动向和自身去留,前景一片暗淡。

“事态将如何变化……”

话分两头说。

何进这边怒气冲天地谋划把十常侍统统杀掉,十常侍那边也在暗地蠢蠢欲动,谋划杀死何进。

如此说法,有何征兆?

大家仿佛一瞬间茫然自失,沉到黑暗的恐惧深渊。

“啊,莫非这就是征兆吗?汉朝四百年天下,从今日起就要崩溃了吗?”

这种预感袭上心头,也绝不奇怪。

片刻,在默祷中,人们心里想起,近年来宫中女人和权臣在已故灵帝身边明争暗斗,贪婪下作,以致恶政横行,宫廷颓废。想到此,众人不禁发出深深的叹息。

灵帝是个不幸之人。

他无知而死,生前只相信十常侍做给他看的“伪饰”,对世上真情一无所知。

对十常侍一派而言,灵帝即“盲帝”,不过是傀儡而已。皇帝宝座就是施暴政、耍妖术的最好舞台和帷幕。

十常侍的恶政罄竹难书。先看近年之事。黄巾之乱后,他们背地派人,设局索贿,对受赏赐将军和建功勋人员道:“十常侍为尔等上奏军功,尔等均获得莫大封禄恩典。可尔等却对奏功的十常侍并无任何表示,非礼甚矣。”

于是,有人畏惧,立即送上贿赂。但皇甫嵩、朱儁二将军等人则一口拒绝,道:“一派胡言!”

于是,十常侍一齐向天子进谗。灵帝立即剥夺朱儁、皇甫嵩官职,任命赵忠为车骑将军取而代之。又把张让等十三个宦官封为列侯,升司空张温为太尉。乘此机运者对十常侍极尽谄媚之能事,更增加了他们的势力。

偶有进忠谏、讲实情的忠臣都被下狱,不是被斩杀,就是被毒杀。

宫廷之乱不欺不掩地反映在民间。黄巾贼的残余、新出现的谋反之人再次蜂起各地,天下危机传到洛阳城下。

随着动乱和风云的再起,人们的命运也像被波打浪翻一样,变化万端。碰巧走运的是上年被逼入不遇之境,好不容易才在代州刘恢的盛情之下得以藏身的刘备。

黄匪之乱平息后不久,贼人近年来又在各地造反。其中,渔阳(今北京密云西南)张举、张纯的作乱谋反和长沙郡(治所在今湖南长沙)、江夏郡(治所在今湖北云梦)一带的兵匪之乱规模最大。

“天下太平。臣民伏服皇威,国中无事。”十常侍总是这样异口同声地上奏皇帝。

然而。派孙坚极力平定长沙之乱。封刘焉为益州牧,刘虞为幽州牧,命其讨伐四川、渔阳等地乱贼。

这时。玄德已经从故乡涿县重出江湖,寄居在代州刘恢宅邸。主人刘恢道:“时机已到。请携书往访幽州刘虞。他是我的好友,见到你定会重用。”

说着,交给玄德介绍信函一封。

玄德谢恩,立即带关羽、张飞一干人等投刘虞而去。

刘虞恰好接到中央命令,正要前往渔阳讨伐蜂起的乱贼,见到玄德大喜,道:“来得正好!收下汝等一行。”把他们编入自己的军队,带上战场。

四川、渔阳之乱终于暂时平定。后刘虞上表朝廷,大赞玄德有功。

同时,身在朝廷的公孙瓒也上达天听,道:“玄德此人,前黄贼大乱时亦曾建有卓尔大功。”

朝廷不能弃之不顾,便下诏封玄德为平原(今山东平原)县令。

于是,玄德便即刻率手下人马前往平原任职。到平原一看,这里土地丰饶,颇积钱粮,官仓充盈,大家士气大振。真是:“天让我养兵马。”

玄德及手下张飞、关羽他们也都终于在这里如愿以偿,占据上好地盘,大张旗鼓,练兵讲武,用燕麦饲养骏马,在平原一隅睨视时代风云的变幻。

“事可成否?”

云去风起,战场上肃清了贼寇,宫中琉璃殿里冠带魔魅和金钗百鬼又上蹿下跳。就在内外多事之时,一夜黑风乍起,灵帝驾崩。

纷乱更见纷乱。汉室四百年的大限终于在此发出土崩瓦解的响动。——世界末日到了!得知灵帝驾崩,人尽失色,一脸呆滞,好像脚下大地陷入九仞深渊。这些人平常毫无准备,真可嗤笑。

会议席上一片寂静,连一个咳嗽的人都没有。这时,外面又有人影匆匆而来,道:“将军,借耳一用!”

是暗通何进的司马潘隐。

“噢,是潘隐啊。什么事?”

何进迅速离席,在走廊外听潘隐悄悄耳语。

据潘隐来报:

“灵帝驾崩,十常侍果然密谋,密不发丧,先召您入宫,除去后患,然后发丧,立皇子协继承帝位。……宫中假灵帝之名差来的人马上就到,传将军入宫。”

何进闻言怒道:“禽兽!好吧,既如此,我也有想法。”

回到会议席上,何进向诸位大臣和在座文武大官公开潘隐的密报。

这时,宫中差来假传灵帝诏令的人果然来到何宅,毕恭毕敬道:“天子现已病入膏肓,说要在枕边召见您,托付汉室后事。请速速入宫。”

“骚狸!”何进命潘隐道,“用他血祭!”

他旋即再次站在与会众臣面前,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将断然行事!”

于是,刚才进忠言被何进斥退的典军校尉曹操再次打破沉默,高声叫道:“将军,将军!如果今日决断用计,当先正天子之位,然后讨贼。”

何进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说“闭嘴”,而是深深点头,道:“谁能为我正新帝,讨伐宫阙谋贼?”

他目光炯炯,环视在座众臣。这时有人应声而起,自报姓名道:“司隶校尉袁绍愿往!”

人们一齐把头转向袁绍。看上去,此人貌相魁伟,胸膛宽阔,双肩威风,是员武艺超群的骁将。

此人乃汉司徒袁安之孙,袁逢之子袁绍,字本初,出自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名门,门下文官武将辈出。袁绍现官任汉室司隶校尉。

袁绍气宇轩昂,道:“请拨精兵五千,直入禁门,拥立新帝,尽数诛灭盘踞宫廷多年的宦官鼠辈!”

何进大喜,一声令下:“去吧!”

这一声,让洛阳的王城为之一变,天上战云密布,地上战场惨烈。

袁绍立时身披铁甲,提五千御林军(禁卫军),杀奔大内。他命王城八门和城中卫门统统紧闭,一个不留,发戒严令,不论进出,非自己人断乎不许一人通行。

在此期间。何进也一身车骑将军装束,带何颙、荀攸、郑泰一干人等,在大臣三十余人陪伴下陆续进入宫门,在灵帝柩前,立他所支持的皇子辩为太子,当场宣布新帝即位,自己领头,让百官三呼万岁。

十八 舞刀飞首

百官拜礼毕,“新帝万岁”的呼声撼动丧事中的禁苑。指挥御林军的袁绍拔剑宣布:“现在,拿阴谋魁首蹇硕血祭!”

然后亲自在宫中搜遍,发现蹇硕身影,大喊“贼人”,紧追不舍。

蹇硕全身瑟缩,拼着性命,四处逃窜,慌不择路,爬到御花园花坛后边,被人从臀后一枪戳死。

有人说捅死他的是十常侍同伙郭胜,也有人说是胡乱闯进去的兵卒。总之,宫阙内外大乱,人们杀得眼红气急,连这点事儿也搞不清楚。

袁绍一鼓作气,跑到何进面前,道:“将军!为何眼看着混乱一言不发?现在正是时候!一定要把宫廷毒瘤、社稷鼠贼十常侍之辈统统杀掉,一个不留!错过这个时候,一定会有后悔的一天啊!”

“嗯……噢……”何进点头。但却脸色苍白,看不到平日的劲头。

原来,一向小心谨慎的何进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才敢谋此大事。宫门内外眨眼工夫变成人间地狱。听到企图谋杀自己的蹇硕已被杀掉,一时的怒气已然消去。他那样子,看上去倒像是被自己点燃的大火无边无垠蔓延开去的光景吓呆了,战栗了。

就在这时。十常侍一伙狼狈不堪,大叫“哎呀,不得了”。以张让为首,个个感到在劫难逃,跑进内宫,使出穷途一策,跪在何进妹妹何后裙下,百拜乞怜。

“好吧,好吧。放心吧。”

何后立即派人传何进。

她斥责何进道:“我们兄妹出身贫贱,有今天的富贵,起初都是因为有宦官十常侍他们上荐。”

被妹妹一说,何进回想起从前屠宰牛羊时自己一身贫贱的样子来。

“哪里哪里,我只要杀掉谋害我的蹇硕就行。”

出得内宫,何进安抚左追右逐的官兵和宦官们道:“蹇硕已经被诛杀。他要加害于我,所以被斩了。没有害我之意的,我也没有害他之意。放心吧,别害怕!”

“将军,莫说傻话!”闻听此言,袁绍提着血淋淋的刀走到何进面前,责备他的轻忽。“这边在举大事,那边又从将军嘴里说出如此心慈手软的决定,如何是好?!如果现在不干掉宫阙毒瘤,斩草除根,日后将军必定要后悔的呀!”

“不,别这么说!如果宫门的火焰变成洛阳全城的火,洛阳的火变成燎原天下的大火,那可就无法挽回啦。”

何进优柔寡断,最终没有采纳袁绍的进言。

禁门兵乱似乎暂时得到平息。

后来。何后、何进一族认为“董太后碍事”,便使出恶招,把太后迁到一个叫河间(今河北河间)的穷乡僻壤。

已故灵帝的生母董太后,如今也无力抗拒他们的势力。这也是她太宠爱先帝宠妃王美人所生皇子协,遭到何后、何进一族嫉恨的结果。在车辇上,董太后无奈,终日以泪洗面,被送往远离都城的地方。

可就这样,何后、何进仍觉不踏实,随后派出刺客,把董太后杀死。

在短短时间里,董太后再次回到洛阳帝城。不过,她是变成了灵柩中冰冷的尸体后回来的。

京城举行大葬。何进称“病”,既不入宫,也不在外抛头露面。

他易怒。而且谨小慎微。他为了自己和家族的荣华敢为大恶。但谨小慎微的他另一方面却又顾忌社会,自责不已。

总之,何进是一个起于下贱而立于人臣之上,却没有彻底变成大野心家,也没有完全变成恶人,权位过重,左顾右眄,徒患心病的不成大器之人。

何进就像乌龟缩在龟壳里一样足不出户。一天,袁绍造访何进宅邸看望他,道:“怎样啦,将军?”

“没什么。”

“你没有精神啊。”

“还好啊。”

“呃……听说了吗?”

“什么呀?……你说说。”

“听说那帮宦官频频散布流言,说是何进要了董太后的命。”

“哦……”

“所以,不是我说。现在也不晚。那帮家伙归根结底就是毒瘤啊。如果不连根切掉,再惩戒他们,日子一久,还会生根发芽,随心所欲地生长,搞阴谋诡计,变得无法收拾。”

“嗯……嗯……”

“请您决断!”

“我考虑考虑。”何进一脸举棋不定的样子。

袁绍失望而归。

奴仆中藏有宦官们的细作,立即跑去密报说“袁绍来过,如此这般”。

“又要出大事啦!”

得到情报,宦官们慌了手脚。不过,每次遇到危险,他们都有像消火栓一样方便的办法。那就是跑到何进妹妹何后脚下哭诉。

“好吧。”

何后是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贵人偶,但对何进却具有权威。

“传何进!”

何进又来。

“哥,你不会又被坏手下怂恿,想要大闹太平宫吧。宫里内务由宦官掌管,这是汉朝宫中的传统。你憎恨宦官,要杀掉他们,就是对宗庙的非礼啊。”

“我可没这么想……”

当场搞定。何进只是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便退出来。

何进刚刚退出宫门,等候在他车辇旁的武将就来询问入宫消息:“将军,怎么样?”

“啊……是袁绍啊。”

“听说何太后召见您,我正担心呢。有没有私下谈谈宦官问题?”

“呃……谈是谈了,不过嘛……”

“您把决心告诉她了吗?”

“噢,还没等我开口,太后大发怜悯,出面调解,所以……”

“不可!”袁绍断然道,“这就是将军您的弱点。宦官们一面大搞阴谋,恶意造谣,陷害于你,而一旦败露,又抓住太后衣裳袖子哭诉。……他们瞅准了太后心地软弱和你从不违背太后意愿的软肋,才这么干的啊。”

“说得也是……”

被人一点,何进也有所注意。

“现在!就得趁现在!错过今日,更待何时!请向四方英雄飞传檄文,一举确定万代大计。”

何进也被他热血沸腾的言论说动,认为言之有理,不觉道:“好,干吧。其实我也想到这一步了。”

有人在摆放车辇的树后听到二人的密谈。是典军校尉曹操。

曹操独自窃笑道:“如此煽动,实在愚蠢。毒瘤不会长满全身,只需拔掉一个元凶即可。把宦官里的首谋抓来投入监狱,用刑吏之手就能解决。但如向各方英雄飞传檄文,各州野心家马上就会察知汉室紊乱。于是争霸各派与各国群雄就会蠢蠢欲动,天下立时就会大乱。”

他跟着何进的车辇,自言自语道:“……注定要失败。啊,以后风云如何变幻呢?”

不过,曹操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向何进直言。在这一点上,他既不像袁绍那样是个直性子演说家,也不像何进那样是个胆小鬼。

他刚才嘟囔说天下有很多野心家,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他皮肤白皙,眉毛清秀,丹唇紧闭,唯唯诺诺地在给何进当护卫,但跟辇中的上司相比,他一个典军校尉,却显得更加深不可测,更加心黑手狠,而且器量更大。

这里,身处西凉(治所在今甘肃张家川)之地的董卓,由于在先前讨伐黄巾贼时指挥不力,平乱后被朝廷问罪。但他巧妙收买宦官十常侍,不仅未被治罪,反而加官晋爵,窃居要职,升任西凉刺史,拥兵二十万。

密使将一片檄文交到董卓手中,道:“洛阳来的。”

身在洛阳的何进先给各州英雄飞传檄文,传达如下意思:天下之府,枢庙之弊于今极矣。愿集公明之旌旗,成正大之云会,于昭昭日月之下与诸公共议万代之革政。

现在,何进正等着看反响如何。不久,各地诸侯接二连三派出使者携“愿赴洛参会”或“愿提兵相助”的复文,日夜快马前来通报,叩响何家大门。

“西凉董卓好像也要提兵而来……”侍御史郑泰来到何进面前道。

“檄文也发给董卓啦?”

“嗯……发了。”

“人们都说,他是虎狼之人。把豺狼引入京师,怕会乱吃人的吧。”郑泰忧虑。

“我也有同感。”室内一隅,一位正在跟幕僚们观看地形图的老将一边移步到何进跟前,一边说。

定睛一看,是中郎将卢植。

他在讨伐黄匪征战中被人进谗言,用槛车押送回都城,一度被军庭判罪。但后来陷害他的左丰倒台,他遂被免罪,官复原职,再次出任中郎将。

“董卓看到檄文一定会欣喜若狂,认为机会来了。但他高兴的不是朝廷革政,而是朝廷之乱,以为可以乘机实现自己的野心了……我也深知董卓其人,如果让他进入禁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祸乱。”

卢植故意转向郑泰道,意在向何进进谏。但何进没有采纳。

“都似诸位这般心存疑虑,如何操纵天下英雄啊?”

“可是……”

郑泰还想进忠言,何进不悦道:“汝等尚远不足共谋大事啊。”

“是吗……”

郑泰、卢植都把话咽回肚子里,退了下去。后来,以他们二人为首,有心朝臣听说此事,也都看清何进为人,纷纷离他而去。

“听说董卓的兵马已经到了渑池(今河南洛阳西)。”

何进听了部下的报告,道:“怎么来得这么快?派人去迎!”频频差人。

可是,董卓总说“远道而来,让兵马稍作休整”,或称准备军备,催多少次,他总不动。他把何进的催促当做耳旁风,睁着豺狼贼亮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窥视着洛阳的动静。

另一方面。何进飞檄诸侯,董卓等人响应檄文,在渑池附近屯兵。如此大事,宫城里的十常侍不会不知。

“来得好啊!”

他们虽然惊慌,但也紧急商议对策。张让等人悄作安排,让禁兵持刀斧铁弓密集地埋伏在长乐宫嘉德门,诓骗何太后写就召见何进的亲笔信。

差人出得宫门,跟平时一样,故意美车金鞍,一路炫耀,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把信送到何进宅邸的大门口。

“不可!”何进的近臣们当即看破这是十常侍的陷阱,谏道,“就是太后的御诏,此时也不可信。太危险!决不迈出大门一步才是明智的。”

何进的毛病就在这里,被人一说,就想拿出自己原本不具备的器量让人看。

“何出此言?!我何进祛除宫中病痾,期望政权光大,不久就将君临天下。十常侍之辈能奈我何?!如听说我何进害怕彼等庙鼠之辈,闭门不出,天下英雄反倒要小觑于我。”

这天何进强悍得怪异。他立即命人准备车骑,让五百精兵森严护卫,出门入宫去了。来到青琐门,门卫道:“兵马不可入禁门,在门外等候!”

何进被与兵马隔开,只带几个随从进得宫门。尽管如此,他仍然傲然挺胸,威风凛凛地前行。可是,到了嘉德门前,阴暗处有人大骂:“杀猪的,慢着!”

何进“啊”的一声畏缩了一下,就被十常侍一伙的军士前后左右团团围住。

张让跳将出来,当面骂道:“何进!你原来不是在洛阳小巷杀猪,勉强活命的穷鬼吗?!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谁的功劳?都是托我们的福,明里暗里把你妹妹上荐给天子,还推荐了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何进脸色惨白,脱口道:“糟了!”

但为时已晚。各处宫门已然关闭。想逃,周围都是刀斧铁枪,没有一尺空隙。

“哇!哒!”何进大叫,平地一跃,身体滴溜溜地转了三圈。

张让跳上来,道:“小子!想到会有今天吗!?”

手起刀落,一劈两半。

青琐门外响起“喔——喔——”的嘈杂声。听上去,他们已经感觉到宫门里气氛怪异。

“何将军还没有退出来吗?”

“将军有急事,请告诉他赶快上车。”

精兵叫着,骚动起来。

这时,城门上一个全副武装的官兵探出头来,道:“别吵啦!安静!你们的主人何进因谋反嫌疑被交付查问,刚才已经服罪,处置完毕。把这个放在车上,马上回去吧!”

说罢从城头上扔下一物,黑乎乎若蹴鞠大小。外面人急忙捡起一看,竟是何进紧咬嘴唇面色死白的人头!

十九 流萤彷徨

何进幕僚中军校尉袁绍抱着何进首级,瞪着青琐门,道:“你们……”

同是何进部下,吴匡也道:“给我记住咯!”

他怒发倒竖,放火烧开宫门,驱着五百精兵蜂拥而入。

“把十常侍统统杀光!”

“把宦官全部烧死!”

华丽宫殿转眼被暴兵占领,旋即刮起一阵旋风,卷着火焰、黑烟、哀号和箭鸣。

“你也是!”

“还有你!”

一旦发现像宦官的人便当场处死。十常侍之辈身居深宫,兵卒不能辨认,就把没有胡子的男人、像俳优一样打扮得女里女气的内官都当做十常侍,不是砍头,就是刺死。

十常侍赵忠和郭胜一伙也跌跌撞撞逃到两宫翠花门来,被铁弓射得进退不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被咔嚓咔嚓砍成碎片,胳膊和腿被扔给翠花楼大屋脊上的乌鸦,脑袋被踢进西苑的湖中。

天日无光,大地燃烧。

女人居住的后宫哀号响彻云霄,传入地底。

十常侍一伙的张让、段珪二人,把新帝、何太后和新帝的弟弟皇子协(新帝即位后被封为陈留王)三人从黑烟里救出,打算尽快逃出北宫翡翠门。

这时。一老将提戈穿甲,骑着嘴里冒泡的悍马奔来。他就是中郎将卢植,听说宫门兵变,看到大火,飞驰而来。

“且慢,毒贼!拥着皇帝,拉着太后,哪里去!?”

他大喝一声,飞身下马。在此当口,张让他们已经驾着新帝和陈留王的马车逃之夭夭。只有何太后被卢植抢下。

这时,曹操正在拼命指挥部下,扑灭宫中各处大火。两人相见,同请何太后道:“新帝回来前,请暂时执掌大权。”

另一方面,他们又四处派兵,追寻新帝和陈留王而去。

洛阳街巷也燃起火来。民众担心兵乱迅速波及全城,纷纷身背家财,出门逃难,混乱至极。人群中,张让等人的马和载着新帝、陈留王的车辇轧倒逃难老爹,撞飞幼儿,一路颠簸,窜出城门,远远地逃到郊外。

可是,车辇的轮毂坏了,张让等人的马匹伤了,一行人不得不在泥泞中徒步而行。

“啊!”皇帝不时趔趄,深深叹息。

回头望去,洛阳的天空,入夜仍是一片通红。

“再忍忍。”

张让等人半步也不打算让皇帝离开,因为拥有皇帝是他们的强势。

草原的尽头,可以看到北邙山。夜漆黑。大概已近三更。一队人马追来。张让感到绝望。直觉告诉他,追兵到了。

“没救啦!”

张让万念俱灰,叫喊着投河自尽。

新帝与皇弟陈留王在河岸草丛中互相紧抱,竖起耳朵听着渐行渐近的兵马。

河南中部掾史闵贡率兵马迅速渡河,骤雨般飞驰而去。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草丛中的新帝和陈留王,转眼消逝在黑暗之中。

“……”

“啊哧……啊哧……”新帝在草丛里发出抽泣的声音。

皇弟陈留王用相对坚强的声音道:“啊,觉得饿了吧。我也是,一大早开始就滴水未进,又在不熟悉的路上拼命奔走,一想起来,全身就一个劲儿发抖呢。”

他安慰着哥哥。

“不过,就这样待在河边的草丛中,没法等到天亮。尤其是夜露很要命,会打到你身上的……能走多远就尽量走多远吧。说不定哪儿就有民家。”

“……”皇帝轻轻点头。

二人把袖摆结在一起,道:“别走丢了。”说着,摸着黑走起来。

荆棘、野枣,尽是些刺儿,直扎脚。皇帝、陈留王都是平生第一次体验到还有如此世间,连活着的心情也已烟消云散。

“啊,萤火虫……”陈留王叫道。

一大群萤火虫在风中结团,从眼前嗡嗡飞过,萤光让他们坚强起来。

天空泛出鱼肚白。

已经走不动了。新帝一个踉跄摔倒,再也爬不起来。陈留王也“啊”的一声瘫坐在地。

他们昏昏沉沉,好大一阵儿不省人事。这时,有人叫醒他们。

“打哪儿来啊?”有人问道。

环顾四周,附近有一座旧庄院的土墙。可能是那里的主人。

“你们到底是谁的孩子?”那人叮问。

陈留王还能发出点像样的声音,指着皇帝道:“他是刚登基的新帝陛下。因为十常侍之乱遁出宫门,侍臣四散,我陪着陛下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

主人大惊,圆睁大眼,道:“那你呢?”

“我是皇弟陈留王。”

“啊呀,是真的吗?”

主人惊慌地扶起皇帝,迎入庄院。这是一座老旧的乡下宅子。

“自我介绍晚了。我是伺候前朝的司徒崔烈之弟崔毅。因为十常侍之徒太过压贤容邪,暴政让人掩目,我便厌倦做官,隐居山野了。”

主人郑重行礼。

当天黎明时分。段珪扔下投河而死的张让,一个人在野外逃迷了路,途中被闵贡的队伍发现。问他天子行踪,他竟回答不知。闵贡骂道:“这个不忠的家伙!”

骑在马上抡起一刀,把他斩了。然后将首级绑在马鞍上,转向兵卒道:“不管怎样,皇上到过这里。”他命人分头搜索,自己也一个人骑着马,四处拼命寻找。

崔毅家周围的树林上空升起炊烟。

崔毅拉开藏匿皇帝和陈留王二人的茅屋板门,道:“这里是乡下,什么都没有。就先把这粥喝了,充充饥吧。”

说着,奉上餐食。

皇帝、皇弟呼哧呼哧地贪婪啜粥。

崔毅潸然泪下,告退道:“请放心睡吧。我在外面守着。”

崔毅在破败歪斜的庄院门口,站了半日。

这时,林间响起哒哒的马蹄声。

“谁?”

崔毅心中大惊,但却表情镇静,手里挥着扫帚。

“喂喂,主人家,有什么吃的吗?给杯水吧。”

循声望去,原来是骑在马上的闵贡。崔毅见他马鞍上拴着一颗生腥的人头,问道:“好说!……不过豪杰,那人头到底是谁的?”

闵贡见问,道:“你有所不知啊。这是跟张让等一伙长久盘踞庙堂为害天下的十常侍之一段珪。”

“啊!那你是何人?”

“河南掾史闵贡。昨夜以来,皇帝不知去向,正在四处搜寻。”

“哦,是这样!”

崔毅高举双手,跌跌撞撞地朝院子深处跑。闵贡觉得奇怪,便牵马紧跟其后。

“有自家豪杰前来迎驾啦!”

听到崔毅的声音,睡在稻草上的皇帝和陈留王一阵狂喜,宛若做梦一般。看见闵贡谒见,喜极而泣,相拥大哭。

帝非帝

王非王

千骑万乘走北邙

草野夏茫茫

回想起来,今年夏初时节,这首歌谣就已在洛阳孩童中流行。天无口,童谣无心,却已预言到今天发生的事。

“天下不可一日无帝。请尽早还幸都城。”

听到闵贡的话,崔毅从自家马厩里牵出一匹瘦马献给皇帝。闵贡让陈留王骑上自己的马,抓住两匹马的缰绳,走出门来,招呼散在各处的兵卒集合。

走了两三里光景,校尉袁绍驰马来见:“噢,皇上无恙乎?”

还有司徒王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等各领数百骑来会,见到皇帝,众人皆哭。

“还驾要隆重,让洛阳百姓放心!”

大家先用快马把段珪首级送到洛阳,暴于街头,同时布告天下,皇帝无恙还朝。就这样,皇帝御驾来到郊外近处。这时,对面山背面兵气马尘大作,一队旌旗遮天蔽日。

“咦……呃……”

随驾将士百官大惊失色,呆若木鸡。

“敌人?”

“这……啊……何人的军队?”

皇帝及众人一片茫然,惊疑恐惧。

这时袁绍拍马来到卤簿前头,大声喝道:“来者何人军队?!皇帝还幸皇城,汝等挡道,实为不敬!”

“噢,是我!”

回答的声音如犬吠一般,从迎面而来的军队正中轰雷般传来。

千翻旗、锦绣幡,队列“刷”的一声两面分开。一匹骏马甩开龙爪,鞍上驮着一个堂堂伟丈夫,飞奔来到袁绍面前。

此人正是屯兵洛阳郊外渑池,任凭何进再三召唤也按兵不动让人疑惑的西凉刺史董卓。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今甘肃岷县)人。此人号称身高八尺,腰壮十围,肉脂丰重,眼睛细长,智慧如豺,目光似针。

袁绍叱道:“你是何人?!”

董卓态度蛮横,目中无人,走到卤簿跟前,道:“天子何在?”

皇帝战栗,口不能言。百官皆恐,瑟瑟发抖。就连骁勇有加的袁绍,也被董卓卓尔不群的仪态惊得目瞪口呆,拦阻不得。

这时,皇帝御驾后面有人冷冷叱责道:“且慢!”

威风凛凛的声音让董卓不由得退马几步,瞪大眼睛,道:“什么?且慢?!谁在说话?!”

“你先报上姓名!”

说着,皇弟陈留王挺马上前。一个比皇帝年少的赤颜少年。

“啊……原来是皇弟啊。”

董卓也注意到,慌了手脚,在马上行礼。

陈留王始终高昂着头,道:“正是。你是何人?”

“西凉刺史董卓。”

“董卓,你来干什么?是来迎驾,还是来抢皇上?”

“呃……”

“来干什么?”

“来迎驾的。”

“既来迎驾,天子在此,却不下马,无礼之徒!为何还不下马?”

陈留王身体娇小,声音却实在严峻。董卓许是被那威严打动,二话没有,慌忙下马,退到路旁,恭拜皇帝车驾。

陈留王见状,代皇帝对董卓道:“此乃大仪。”

卤簿顺利进入洛阳。董卓心里暗自惊叹。陈留王生就的威风,让他丧胆。

“如此,废掉现在的皇帝,立陈留王为帝……”

这个巨大的野心,早在这时就开始在他心中萌动。

二十 吕布

洛阳余烬终于熄灭。皇帝车驾也顺利还幸宫门。

何太后迎驾,“呜……”的一声母子紧紧抱在一起,一阵呜咽。

良久,太后道:“玉玺呢……”

太后向皇帝索要玉玺。可是,不知何时,玉玺已经丢失。

遗失传国玉玺,对汉室而言事关重大。正因如此,此事一直绝对保密。可是,不知何时此事泄露,悄闻此事之人眉头紧锁,道:“啊,难道又出现了这等亡国之兆吗?!”

董卓后来把渑池驻兵移到城下,每天带铁兵千骑,横行街市和王城,如同出入自家。

百姓惊恐万状,让道回避。

“别靠近!”

“别自找责罚!”

当时,并州刺史丁原、河内太守王匡、东郡太守乔瑁等人偕诸将响应先前诏书来到洛阳,略晚数日,见董卓此状,均不知所措。

一次,后军校尉鲍信悄悄对袁绍道:“须设法才是。那帮家伙把街市、内宫都给平趟了。”

“什么事?”

“你很清楚啊。就是董卓和他身边的那帮人啊。”

“别吱声!”

“为什么?!我感到很不安啊。”

“可是,宫里最近也才刚刚消停下来一点啊。”

鲍信也向王允流露过相同忧虑。可王允一个司徒,也对董卓这样的巨无霸束手无策。

就像渔夫拿着渔网望鲸兴叹一样,王允只是捻着稀疏胡须,拽着尖细下巴,欷歔道:“嗯,就是。我亦有同感,又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

鲍信心灰意冷,带着手下,逃避到泰山闲地去了。

离开的离开,拍马屁的却拍着马屁跟了董卓,他的势力日渐强盛。

董卓的态度和带兵方式,越来越露骨地反映出他的性格。

“李儒!”

“在。”

“我欲断然行事,如何?”

董卓向股肱李儒问计。这是一个巨大的野心,在他腹中谋划已久。他要废掉现在的天子,把他看好的陈留王扶上帝位,据宫廷为己有。

李儒道:“可以行事。”并补充说,正逢其时,请速行事。李儒的暴逆不亚于董卓,所以甚讨董卓欢心。

翌日。温明园举行盛宴。不消说,主人正是董卓。畏其淫威,文武百官咸集,几乎无人缺席。

“全都到齐。”

听到侍臣来报,董卓端着架子,在辕门前缓缓下马,佩带镶满宝石的宝剑,悠然入席。

玉杯美酒,饮过数巡,董卓站起身来,慢慢说道:“我对今天出席宴会的各位有个提议。”

大家一片寂静,看他要说什么。董卓挺了挺肥硕的身体,道:“我想,天子须天禀玉质,堪万民景仰,兼备坚定不移之仁德,受让宗庙社稷而能巩固之。然新帝志薄懦弱,实为不幸。我等臣民,常忧虑汉室。”

事关重大。听得大家颜色骤变。

董卓低头,环视缄默百官,左拳抵住剑带,右手用力一挥,道:“在此,我斗胆放言。各位不必担忧。所幸皇弟陈留王聪明好学,天质玲珑,诚可谓天子之器。我念如今天下多事,宜于此时立陈留王以代新帝,断然行帝位废立之事。如何?有异议者,起身道来。”

惊天大事,他说得却像宣布结果一样。偌大宴会场面,却无一人咳嗽。满座吓得呆若木鸡。董卓眼中充满自信,环望一圈,好像在说不可能有人反对。

这时,百官席上突然响起有人站立的声音。人们的脑袋齐刷刷地朝那人看去。

是并州刺史丁原。

“我反对。”

董卓刷的一下瞪着他,道:“我不想看木雕,你若反对,说出意见。”

“天子之位在于天子圣意,非臣下可私议之事。”

“不是私议。所以我拿出来付诸公论。”

“当今皇上乃先帝嫡出,并无任何过错瑕疵,亦无罪责。而你在此妄议帝位之废立,却是为何?!若非图谋篡权之人,何出此议!?”丁原讽道。

董卓道:“住嘴!逆我者亡!”

说着,把手放到剑柄上。

“汝欲何为?!”丁原岿然不动。

这也难怪,他身后俨然站立着一位大丈夫,表情令人生畏,仿佛在说:“敢动丁原一个手指头!”

他双眸炯炯,威风凛凛,似有猛豹之气。

作为股肱,经常像秘书一样跟随董卓左右的李儒慌忙拽拽主公衣袖,道:“今天盛宴难得。国政之类凝重话题改天换个场合再谈如何?带着酒意,论不出结果。”

董卓也有所意识,不情愿地松开剑柄,但对立在丁原身后的人,实在是心有余悸。

可是,董卓的野心决不会因为遭到丁原的反对而有所收敛。

虽然盛宴因此一度冷场,但一阵推杯换盏之后,董卓又站起身来,再次确认道:“我刚才所说,大概就是各位所想,天下公论,然否?”

于是,卢植在席上坦陈己见,道:“休要再提。如董公执意一意孤行,别人反倒怀疑董公假废立天子之名图谋篡权。昔日殷太甲无道,伊尹将其放逐桐宫,汉昌邑王登位……”

卢植引经据典,进谏也像学者一样。

董卓大怒,道:“住口!住口!你也想拿脑袋血祭吗?!”说着,董卓回头去看周围武将,用发抖的手指着卢植,道:“斩了他,给我斩了!还不动手!”

“不可!”李儒拦道,“卢植乃海内学者。作为大儒的名望比中郎将还高。一旦杀卢植的事情传遍天下,将是您的失德。损失的是您。”

“那就把他轰出去!”董卓继续怒吼,“革去他的官职!谁要让卢植当官,谁就在跟我作对!”

已经无人阻止。

卢植被革职。从这天起,卢植看破人世红尘,躲进上谷山野赋闲去了。

撂下不表。

就这样,宴会的散场成了杀伐。帝位废立择日再议,百官勉强干杯散去,逃之唯恐不及。

司徒王允最先悻悻而归。董卓还在耿耿于怀丁原的反对,手按宝剑在辕门等候,要斩杀丁原。

可是,刚才就有一个风貌非凡的年轻人,在辕门外骑着黑马,手提方天画戟,频频朝门里张望,物色回家的客人。

董卓一眼看见,叫来李儒询问。李儒朝外面看了看,道:“是他呀,刚才站在丁原后面的人。”

“原来是他。哦,打扮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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