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各将也对大都督令极口反对。陆逊拔出宝剑,厉声呵斥道:“陆逊不过一介书生,但现在是代表吴王对诸君下令。若再有异议,无论何人,皆依军法格杀勿论。”
诸将惧他如此威严,默然离去,非但无人心服,且比来时更为愤懑,纷纷出言不逊,交口嘲笑道:“好一个小书生,方才平地升天,便要逞威风给我们看!”
吴军闭关自守的这段时间,蜀军士气大振,在猇亭至川口的广大区域里,安营筑垒四十余处,白天旌旗如云,夜晚篝火如昼。
却说这一天细作来报,敌军主帅易人,蜀帝立刻问左右侍臣:“吴军大都督换成陆逊,朕未听说过此人,你们可有谁知道他吗?”
马良答道:“陆逊是东吴大胆起用的新人,他虽为江东一介年轻书生,但听说当年吕蒙敬他为师,对他分外重视。此人善于谋略,不可小视。”
“如此有才,东吴为何过去一直不用?”
“这恐怕是他的才干连他的至亲好友都不知道。吕蒙独具慧眼,早就起用了他。世间都说吕蒙足智多谋,一举攻破荆州、大败关羽,其实那都是陆逊的计策。”
“这么说,陆逊才是杀我义弟的仇人?”
“可以这么说。”
“为何不早告诉我?既然是仇敌,一天都容不得他在朕的帅旗前耀武扬威。”
“请您慎重考虑。陆逊之才,不亚于吕蒙,也不在周瑜之下。”
“你是说,朕的用兵谋略还比不上他这个黄口竖子?”
马良不知该再如何解释。蜀帝刘玄德遂令诸将,全军阵地向前推进。
面对蜀军的大举压上,吴军营中无人再说陆逊闲话,众将一起来到中军帐中,等待陆逊下令迎击。
“固守现有阵地,不得擅动。”
陆逊下完命令,忽然想到:“不对,韩当气势太凶,必须提醒他注意。”于是亲自骑马来到山上,嘱咐他:“韩当,切勿轻易下山。”
韩当本已集结兵马,准备下山迎敌,现被陆逊阻止,不禁愤然说道:“大都督难道看不见吗?那黄罗伞盖下坐的正是蜀帝。我们守在山上视若无睹,还谈何上阵打仗!”
“若仅看阵形,你想得不错。但刘玄德诡计多端,何以摆出这种简单阵势,将自己送到吴军阵地之前?——你千万不可轻易令士兵下山去自投罗网。幸好现在时逢盛夏暑天,我军只要坚守不出,他们在旷野烈日之下每天徒费精力,口干舌燥,必会转移到山林阴凉之处。到那时,我再号令诸将奋勇杀敌。将军,请安心在这山上纳凉,敌人在山下行军、挑战,你就只当是在看戏。须知你现在按兵不动,也是为了东吴。”
蜀军在山下不断辱骂嘲笑,正是想激起吴军的愤怒。
吴军全线按兵不动,韩当无奈,也只好空握双拳,遵照陆逊的命令,老老实实待在山上。
二十六 白帝城
用谩骂和嘲笑激起敌人的愤怒,以此请君入瓮,其实是古已有之的老套战法。
蜀军又让弱兵在前,故布虚阵,暴露弱点,千方百计要引吴军来攻,而吴军就像躲在地下的鼹鼠一样,坚决不出阵地一步。
在光秃秃的旷野上,夜里自当别论,一到白天,炎阳灼背,连水也要从远处运来。蜀军士兵接连病倒,士气也越来越低落。
“如此下去岂能耐得住?还是先转移阵地,退到凉爽的山北或是有水的山谷里去。”
刘玄德见无计可施,终于不得不下了转移命令。
马良提醒他说:“一次退兵太多恐遭不测,陆逊一定会派兵前来追击。”
“不用多虑。留下老弱残兵殿后,佯败溃逃,敌军若乘胜来追,朕就亲率精兵进行伏击。敌人发觉中计,就不敢再继续追赶。”
诸将都对蜀帝的神机妙算赞不绝口,但马良还是惴惴不安,仍想劝蜀帝改变主意:“最近孔明巡视各处要塞,巩固防卫,现正来到汉中。此地距汉中并不太远,我们可将这一带的地形、布阵画成图纸,马上派人带去,听听他的看法,然后再转移阵地也不迟。”
刘玄德微笑着说道:“朕也不是不懂兵法。远征之军,怎能凡事都去问孔明?既然孔明正好来到汉中,你可去将朕的近况与战场态势告诉他,听听他有何意见。”
马良遵命,将地形与双方布阵详细画成八个图本,亲自带到汉中去见孔明。
第二天,吴军一座山上的观察哨士兵急匆匆奔下山,向韩当、周泰报告:“蜀国大军开始陆续向远处山林方向转移。”
“啊?果真走了?”二人立即飞马来向大都督陆逊告知此事,只见陆逊犹如久旱逢甘露一般,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
“大都督,请速向全军下达追击命令。”
“不,且慢。——你们先随我来。”
陆逊带着韩当、周泰策马驰上一块高地,他深知不可光凭哨兵报告采取行动,必须亲自观察,方可作出决定。
陆逊放眼向旷野望去,不禁叹道:“真是壮观……”
撤军比进军要求更高。旷野上的蜀国大军,除了留在吴军阵地前面殿后的一万人马外,已经有条不紊地全部撤走。
周泰恨得跺脚叫道:“晚了!机会稍纵即逝,我们慢条斯理,失去了一次绝好的良机。大都督,让韩当和我去歼灭那一万残兵,权当解解气吧。”
陆逊仍然不准出兵,“不,必须再等三天。”说着又去瞭望别处,对二人的请战置之不理。
周泰愤愤不平地说道:“刚才迟缓片刻,已经错过了战机,难道还要我们再等三天?”
他已无意再向陆逊请战,只得恨恨地朝旁边吐了一口唾沫,以泄胸中闷气。
陆逊举鞭指着远方解释道:“那个山谷里和前面山背后似有隐隐杀气,想来必有蜀国伏兵。大军远退,仅留下一万残兵殿后,此计定是要引我们追击。”
说罢再次严令二人不得擅动,自己回中军去了。
“胆小鬼!”
“秀才谈兵,之乎者也……”
众人嘲笑陆逊怯懦,放走了到手的胜仗,白白待在大都督的位置上。
火上浇油的是,殿后的蜀军老兵竟然故意脱下盔甲,在吴军阵前打瞌睡,不时还要口出狂言,讽刺挖苦:“出来呀!不敢出来吧?”
等到第三天,周泰、韩当等人又来中军帐请战,但陆逊面带苦笑,仍是不准,“你们的任务不是去逞匹夫之勇。”
周泰瞪着双眼,急切地追问道:“如果这些蜀兵也尽数退走,却当如何?”
陆逊爽快地答道:“那才是我希望的最好结果!”
众将听罢当场大笑,在他们眼里,陆逊这个大都督的确胆小如鼠。
这时,负责瞭望的将士来报:“敌人殿后的一万老弱士兵,今晨趁雾霭未散,全部撤走。不久,山谷里又走出七八千蜀军,拥着黄罗伞盖悠然远去。”
“啊,那正是刘玄德,竟然让他跑了!”
诸将大为惋惜,陆逊却向大家解释道:“刘玄德乃一代英雄,我们如何努力,也很难攻破他布下的正规战阵。现在时日已长,天气又热,病患增加,士气疲怠,他在此一无可为,只好移阵水边。为了安全转移,他还留下老弱残兵诱我追击,自己集中精锐埋伏于山谷里。等了三日,见我军未动,这才怏怏而去。——形势逐渐变得对我军有利,诸君且拭目以待,不出十日,我定叫蜀军土崩瓦解!”
诸将一脸诧异,并不相信,韩当更当场揶揄道:“原来如此。大都督真不愧是出色的理论家。”
陆逊对众将的怀疑并不理会,当场提笔给吴王孙权写了一封信:“蜀军指日可破。大王与建业城中诸公,均可高枕无忧。”
蜀军此时已开始将其主力移向水边。刘玄德觉得陆路有陆逊重兵把守猇亭要塞,坚忍顽强,留在这里只能旷费时日。他已开始沉不住气,想要直捣东吴本土,与吴王孙权决一雌雄。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最近几天,蜀国军船陆续沿长江而下,驱逐江岸敌军以后,立刻屯扎水寨。
蜀吴开战,让魏国很高兴。魏国的情报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大展身手过。
魏帝曹丕有一次突然仰天大笑:“蜀国出动大批水军,正以每天一百多里的速度向东吴前进,刘玄德是在找死。”
侧臣不解其意,问道:“陛下此话怎讲?”
“你们还不明白?蜀军在陆地上已建有四十多处营寨,现在又从水路前进几百里。蜀国七十五万大军分散开来,在这蜿蜒七百里的阵线上配置兵力,便会十分薄弱。不去攻陆逊的陆上要塞,改从水路前进,这说明他运势将尽。古语道:‘包原隰险阻而结营,此兵家之大忌。’他正是犯了这个大忌。数日之内,蜀军必遭大败。”
群臣仍不相信曹丕所言,反而惧怕蜀国军势,“我们必须注重国境防备。”
但曹丕断言:“陆逊若胜,必会顺势直捣西川,那时便是我军夺取东吴的时候。”他已经胸有成竹,不久就分别派遣曹仁督一军出濡须,曹休督一军出洞口,曹真督一军出南郡,兵分三路,准备伺机攻吴,真不愧是曹操后代!
马良来到汉中,拜见了孔明。他取出自己画的地图,详细说明了蜀军的部署:“我奉旨前来请教军师。我军已在七百里的战线上,沿江据山建营地四十余处,水军前锋正在向下游东吴攻去。”
谁知孔明猛然沮丧地拍着膝盖叫道:“啊,完了!何人向皇帝提出如此布阵?”
“无人插嘴,是皇帝亲自布的阵。”
“哦……难道汉朝命数已尽?”
“军师为何如此沮丧?”
“顺水进攻虽然容易,逆水撤退却很困难,此其一。‘包原隰险阻而结营’,乃兵家之大忌,此其二。战线过长兵马分散,力量势必薄弱,此其三。马良,你火速回战场去,将我之所言奏明皇帝,极力劝他避开祸端。”
“若我未到之前,已经败给陆逊了呢?”
“不要紧。陆逊不会穷追不舍,他不可能不知道,魏国必会乘虚而入攻打东吴。——如果事态紧急,可请皇帝进入白帝城。我在入川时,已在鱼腹浦(今重庆奉节城南)留下十万伏兵,以备后日之需。倘若陆逊贸然追来,只会被我军生俘。”
“我几度经过鱼腹浦,从未见过一兵一卒,丞相何言那里有十万伏兵?”
“到时候你便会知道的。”
孔明写好奏折,让马良急回战场,自己也回成都去了。
东吴的陆逊已经开始行动。——时机已到,他便分派诸军,先去夺取蜀军江南第四营。
第四营由蜀将傅彤把守。此次夜袭,吴将凌统、周泰、韩当皆争当先锋,但陆逊有自己的考虑,特别指定淳于丹为先锋,让他率五千骑兵,另派徐盛、丁奉随后跟进。
淳于丹被挑选出来,获得担任奇袭先锋的殊荣,当夜去偷袭蜀军第四营。岂料遭遇南蛮军与蜀将傅彤奋勇抵抗,不仅损失惨重,自己也险些丧命,好容易得到丁奉、徐盛二军相救,才得以返回营地。
他尚未拔掉身上所中的敌箭,便前来跪在陆逊面前,“淳于丹无颜面见大都督,请依军法治我败战之罪。”
“你何罪之有?”陆逊毫不责怪他,反而说道,“若论罪,是本都督之罪。其实昨夜奇袭,只不过是要你去一探蜀军虚实,如今我已找到大破蜀军的战法。”
徐盛闻言追问道:“有何破蜀之法?若每次皆如昨夜一般,兵都要折尽了。”
“如今天下只有孔明识得此法,所幸孔明不在营中,真乃天助我也。”陆逊唤来号手,令其吹号。
各阵大小将士闻号皆来到帐前。陆逊登上点将台发布命令:“我军不战已有百数十日,天不降雨亦有月余,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方。——朱然,令你将茅草木柴堆于船头,去江上等风,明日午后将有东南风大作。风起后将船靠近北岸敌营,投掷硫磺焰硝,将蜀军各营顺风烧光。——韩当,令你率一队人马同时在江北上岸,周泰在江南岸进攻,其余各部等我临时调遣。如此一来,不到天明,即可取刘玄德之命矣。各阵速去准备!”
陆逊就任大都督以来,首次发布大举进攻的命令,朱然、韩当、周泰摩拳擦掌,赶紧去准备战斗。
果然,第二天中午过后,江上刮起大风,将蜀军中军帐前高高飘扬的帅旗刮翻在地。
刘玄德皱着眉头问道:“此为何兆?”
程畿答道:“古时称其夜袭之兆。”
就在这时,负责江面警戒的哨官来报:“昨夜江上飘来无数船只,如此风浪,仍停在江中并不离去。”
刘玄德点头道:“此事我已知道,恐为敌军故布迷阵。通知各船,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动。”
紧接着又来一报:“据悉吴军一部正在向东移动。”
“这也是诱兵之计,我军出兵时机未到。”
将近日落时分,江北阵地冒出浓烟,刘玄德以为是失火,举目远望,只见下游军营中也出现了火光。
“如此大风,令人担心。关兴,快去看看。”
到了夜里,火并未熄灭,南岸营地也起火了。刘玄德立刻派张苞前去巡查,以防万一。
“这火烧得很奇怪。”
火势越烧越旺,把夜空照得通红。狂风卷着沙石,伴随着波涛声、呼喊声席卷而来。
忽然有人惊叫:“不好!中军附近也着火了!”
刘玄德中军帐附近的树林里,干燥的树叶正被烧得噼啪作响。
“啊!”匆忙跑出帐外,只见人影在烟雾中左奔右窜,分不清是敌是我。
“是敌人!吴军来了!”眼前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刘玄德被众人护卫着推上马背,朝冯习的营地驰去。他的袍袖和马鞍都烧着了,整个大地和天空似乎都在燃烧。
好容易到达冯习营地时,那里更是一片混乱。不仅火势冲天,吴军大将徐盛也借着猛烈的火势在发动进攻。
“这是怎么回事?”刘玄德茫然自问。人在落入圈套之时,往往会失去正确的判断,刘玄德此时正是如此。
扈从中有人叫道:“不行!这里也危险,只有去白帝城了。快去白帝城!”
见到刘玄德骑马在浓烟大火中狂奔,冯习叫道:“我来护驾!”于是带着十余骑追了上来。谁知路上遇到吴将徐盛,冯习及十余骑随从尽数被杀。
徐盛斩得冯习首级,一边加紧追赶,一边大喊:“活捉刘玄德!”
刘玄德跑着跑着,前面又杀出了吴军伏兵丁奉,前后夹击,进退两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部将傅彤与张苞率军杀了过来,他们此时已经陷入重围之中,只能逃到马鞍山上。
到了山顶,刘玄德才清醒过来。他从高处远远望去,不禁吃了一惊,只见连绵七十里的火海,几乎把大地和天空都烧焦了。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陆逊庞大的火攻计划。
“陆逊真可畏也。”此时醒悟为时已晚。就在他仰天长叹的时候,陆逊的兵马已将马鞍山重重包围。只见千百条火龙顺着山道烧了上来,看来他要将此山化为灰烬。
金鼓齐鸣,喊声震天,护卫在刘玄德周围的将士们进退两难。血气方刚的关兴、张苞从旁说道:“陛下不必担心。”说着,就领头从火势较弱的山路,不顾一切地朝靠近江边的山下跑去。
这条火势不大的路上也埋伏着陆逊的吴军。刘玄德等人突围后,追击的吴军越来越多。
“火攻之敌须用火防。”不知是谁急中生智,把路旁的野草点燃,但火势太小,不足以阻挡敌人,蜀军于是折断弓箭、旗杆,脱下战袍,扔进火里助燃,以此来加大火势。路旁的树木跟着燃烧起来,连成一道火墙,终于阻住了追击的吴军。
谁知一来到江岸上,又遇上了敌军伏兵,东吴大将朱然正等在那里。
刘玄德一行返身逃窜,刚要进入山谷,只见吴军打着陆逊的军旗从山谷里拥了出来。
“朕死于此矣!”就在他绝望大叫之时,一队未曾想到的援军从天而降。
率军前来的是赵云。赵云来到此地,是因他的驻地江州比汉中更靠近战场,孔明与马良分手回成都前,曾着人送快信令他即刻去救蜀帝。
赵云来援,使刘玄德绝处逢生。他初来白帝城时,统兵七十五万,而今再进白帝城,却只带着几百骑扈从。
赵云与关兴、张苞眼见蜀帝入城以后,又循原路返回,去搜寻被打散的蜀军。
二十七 石兵八阵
蜀军遭到火攻之后,连绵七百余里的大小营地被分割开来,就像洪水中的一个个孤岛。失去联络与相互策应,只能与潮水般涌来的吴军各自为战。
经过激战,两天之内战死的蜀将不计其数。
吴军丁奉率军首先将傅彤包围,劝他投降:“你殊死抵抗也毫无胜算,不如投降东吴,以图将来荣华富贵。”
傅彤站在阵前,凛然喝道:“我乃汉朝大将,岂能投降吴犬!”说罢冲入吴军之中,拼死奋战,壮烈掮躬。
蜀国祭酒程畿手下将士战至只剩十余骑,他仍想与军船水手汇合以后继续抵抗,谁知来到岸边,才见军船也被东吴水军占领,自身已经进退两难。
一位吴将叫道:“程祭酒啊,程祭酒,现在水路两处已无一杆蜀国军旗,你还不快下马投降!”
程畿披散着头发,怒喝道:“我追随蜀帝至今,只知冲锋陷阵,从不知何为投降苟命!”说完策马四处冲杀,最终自刎身亡。
蜀军先锋张南,原在夷陵包围攻打孙桓。赵融飞马前来相告:“中军已败,全线溃散,皇帝去向不明。”
张南大惊,立刻撤军要去搭救刘玄德,与中军会合。
孙桓一见张南撤兵,立刻乘机率军出城追击,与各路吴军一起堵住张南、赵融的去路。张南、赵融二人寡不敌众,战死在乱军之中。
蜀军将领相继阵亡,南蛮援军将领沙摩柯也被吴军周泰俘获斩首,蜀将杜路、刘宁之辈则苟且偷生,带着部下投降了吴军。
“大功告成!现在只等着活捉蜀帝刘玄德了!”吴军统帅陆逊今日终于露出锋芒,趁着大捷之势,不给蜀军任何喘息机会,亲率大军,朝刘玄德逃走的方向紧追上来。
不觉追到鱼腹浦,这里原是一座古城。陆逊下令扎营休息,到了傍晚,亲自登上城关,向前方眺望。
“奇怪!”他一脸诧异地对左右大将说道,“前方靠山临江之处,杀气冲天,看来定有埋伏。必须小心提防,绝对不可贸然前进。”
陆逊即刻后退十里,派人先去打探虚实。
不久,派去侦察的士兵陆续回营,众口一词地报告说:“没有发现敌军的一兵一卒。”
陆逊感到奇怪,再次登到高处,仔细瞭望远处天空良久,然后才自言自语地走下山来,“那里漫天弥漫蒙蒙鬼气,凛凛杀云,岂能没有伏兵?定是前次派去的人蒙昧无知,必须再让有经验的老兵去仔细查看。”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陆逊仍然放心不下,几次走到营前,眺望鱼腹浦的夜空。
“实在奇怪,入夜以后,杀气反比白天更重,难道埋伏在那里的是天兵天将?”陆逊左思右想,一夜都未睡得安宁。
将近拂晓,老练的侦察兵终于回到营地,向陆逊报告说:“我等仔细观察,那里确实没有敌军。但从江岸到山间的险路上,堆着大小几千块石头,看上去像是石人站在那里,走到附近便觉得阴风鬼气扑面而来。”
黎明时分,陆逊终于下定决心,亲自带着十几个随从,要去鱼腹浦去视察一番。
途中遇见四五个渔夫,陆逊勒住马问道:“请问老乡,这里从江边到山上堆了那么高的石头,却是做何用处?”
其中一个年迈的渔夫答道:“前几年,有个叫诸葛孔明的人乘船入蜀经过这里,他令船上下来许多士兵,在此操练了许多时日。待兵船走后,我等才发现这一带建起了石门石塔,还用石头排成作战阵势。从此以后,河道流向也与以前不同,经常突然刮起旋风,附近百姓无人敢靠近。”
陆逊听罢,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是孔明摆的迷魂阵。”随即催马朝坡上跑去。
到了山上一看,只见那些石头貌似杂乱无章,其实都是按兵阵排列,山路两旁还有许多石头房子。陆逊哈哈大笑道:“这些石头兵阵不过是迷惑人的把戏,竟然害得我从昨天一直担心到现在。”
他从岸边沿着山路在石头阵里转了一圈,正要回去。
“奇怪,这里怎么走不通?”
“不对,应该走这边吧?”
“不行,不行,这样又会回到刚才的路上去了。”
陆逊与十几个随从好似中了邪,东转西转,怎么也从这乱石阵中走不出去。
过了不多久,太阳西沉,忽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江声浪涌,犹如剑鼓之声,天地须臾之间露出了狰狞的凶相。
“听啊,好像是军鼓响。”
“不是,那是浪声、云声。”
“糟糕!我以为这是迷惑人的把戏,没想到中了孔明的奸计。若入夜以后风浪再大些,我们难免会淹死在这里。”
“趁天色尚明,一定要找到出口。”
众人瞪大眼睛,气急败坏,仍是找不到出口。
正在这时,一位白发老翁突然微笑着走向前来。陆逊问他是谁,老翁答道:“我是诸葛亮岳父黄承彦的朋友,就住在前面那座山上。”
陆逊急忙向其施礼问路,老翁说道:“我在山上看到你们迷了路,才下山来到这里。诸位请随我走。”说着拄起拐杖在前面带路,陆逊与部将紧随其后,不多时便走出了乱石阵。
“老朽告辞了。今日将各位带出阵外之事,切切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将对孔明岳父黄承彦不利。”白发老翁说完,又拄着拐杖,腾云驾雾般回到那暮霭笼罩的山上去了。
“‘猎户打猎不看山’,我陆逊独自深入此地,真是犯了大忌。如此看来,我军绝不能继续追击。”陆逊领教了乱石阵的厉害,一声令下,全军立刻飞也似的撤回东吴去了。
二十八 曹丕征吴
破蜀似疾风迅雷,撤退亦如风驰电掣。吴军众将打完胜仗,趾高气扬,有人语带揶揄地问陆逊:“明明已经逼近白帝城,为何见了乱石堆出的迷魂阵,就慌忙退兵?又不是真的孔明在那里。”
陆逊认真地答道:“不错,我确实害怕孔明。不过撤军还有其他原因,两天之内诸公便会知晓。”
众人以为这是他一时搪塞的遁词,没想到过了两天,果然东吴各地接二连三送来急报:“魏国大军分为三路,曹休之军已达洞口,曹真迫近南郡边境,曹仁正向濡须进发,来势汹涌。”
“不出我所料!”陆逊击掌庆幸自己判断无误,已为东吴早早做好了准备,立刻命令全军准备迎战。
却说蜀帝刘玄德被陆逊打得无法东山再起,躲进白帝城后,再也看不到往年的意气风采了。
“朕无颜面对成都诸臣。”成都的深宫只会勾起刘玄德的伤心事。
不久,马良从汉中归来,将孔明之言一一转告,蜀帝痛惜地叹道:“现在朕还有何话可说?若当初依丞相所言而行,何至今日这般地步?”虽然孔明请他还都,他却将白帝城改名永安宫住下,再也没有回去。
此时又传来消息,水军将领黄权逃到魏国,投降了曹丕,侧臣进言刘玄德:“应将黄权妻儿处斩。”
谁知刘玄德说道:“不可。黄权降魏,乃因被吴军断了退路,进退维艰。罪在朕弃了黄权,非黄权弃朕。”不但不杀黄权妻儿,反而吩咐对其加以保护。
黄权降魏见到曹丕,虽被委为镇南将军,他却只顾流泪,并无半点欢欣。曹丕问他:“你不愿当镇南将军?”
黄权答道:“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不敢受此大恩。”委婉谢绝了曹丕的任命。
一名魏臣走上廷来,故意大声禀报:“有细作从蜀国带来消息,黄权归降魏国之后,刘玄德震怒,已将其妻儿处斩。”
黄权听后,颇为自信地说:“消息必定有误,恐为小人造谣,蜀帝绝非那等无情之人。”
曹丕听后,再也未发一语,只是令其退下。他悄悄将贾诩召来,展开三国地图,问道:“朕要统一天下,是该先取蜀,还是先攻吴?”
贾诩思考良久,方才答道:“取蜀国难,攻东吴也难……总之,只能乘两国内部空虚时进攻。以陛下的天威,将来定有如愿之日。”
“现在我军正乘东吴内部虚弱,分三路向其开进,你认为胜算如何?”
“恐怕无利可图。”
“原先你说可以乘虚攻吴,现在又说不可,岂不是自相矛盾?”曹丕思维相当敏锐,谋士贾诩也经常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但贾诩此次听到曹丕诘问,却不惮冒犯地说道:“臣之所言并非自相矛盾。若是不久前,东吴被蜀军打得节节败退之时,魏要攻吴,可谓绝好时机。现在形势完全逆转,陆逊击蜀大获全胜,东吴气势锐不可当,故臣以为攻吴甚难,现在进攻,对魏国非常不利。”
“你不必多说了。大军已向东吴边境进发,朕意既定,绝无更改。”曹丕不听贾诩劝告,又为三路大军增派兵力,并亲自前往督战。
刚刚打完蜀军,又要迎击魏军,陆逊巧妙快速调动兵力,不慌不忙,沉着抵抗三路魏军,顽强防守。
三条战线之中,对东吴来说,最重要的战略枢纽当属靠近吴都建业的濡须城。
魏国派曹仁攻击濡须,配以王双、诸葛雯两员大将,率五万余骑将濡须围得水泄不通。
魏帝曹丕也亲来此地督战,晓谕全军将士:“只要攻下濡须,就如一把匕首插到敌都建业城中,现在正是立大功之时!”
魏军士气因此空前高涨,战气蔽红日,杀声震天地,江东天空亦为之晦冥。
防守濡须的大将,是年仅二十七岁的朱桓。他年纪虽轻,胆量却不小,先已分出五千士兵去援羡溪,时下城中守军所剩不多。众人劝他:“凭如此单薄兵力,实难防魏国大军。如今或撤退与后阵会合,或请后阵入城一同防守,待建业再增派后备兵力,方可与敌交战。”
朱桓见众人战战兢兢,遂召来主要部将,告诉他们:“魏军诚然兵多将广,但远途跋涉,旅途疲劳,加之天气炎热,不久便会被人多所累,缺粮与疾病之苦必将接踵而至。反观我军,虽然兵员不足,但驻在山上阴凉之地,加之有天险为屏障,南临大江,北靠高山,以逸待劳。兵法云:‘客兵倍而主兵半者,主兵尚能常胜客兵。’自古以来的平原野外作战,以少胜多的战例并不少,然无士气之军,必败无疑。望诸位相信我朱桓的指挥,树立必胜信念。我欲明天出城,让敌人领教领教吴军的厉害。”
第二天,他出城之后,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敌军靠近。
魏将常雕率军急朝城门攻来。——只听城门之内悄然无声,似乎没有一兵一卒。
“敌人不敢交战,或许已从后门逃走。”魏兵放松警惕,开始爬城墙,常雕也骑马来到护城壕边。
突然轰然一声响,几百面旌旗从箭楼、望楼、城墙、城门上伸了出来,迎风飘扬,犹如万花绽放一般。
檑石、箭矢雨点般从天而降,城门忽然大开,朱桓单骑冲入敌阵,一刀便将魏将常雕斩于马下。
听到前锋告急,中军曹仁立刻率领大军前来增援,不料回头一看,羡溪的山谷里忽然拥出无数吴军,金鼓齐鸣,断了他的退路。
这一仗其实只是魏军失败的开始,从此以后,魏军连战连败,怎么也打不赢朱桓的吴军。
洞口、南郡两处的进攻也惨败,如此打下去,魏帝曹丕自己恐怕都会无法撤回魏国。曹丕只得就此打消攻吴的念头,收拾残兵败将,恨恨地回魏国去了。
二十九 刘备托孤
从这年四月开始,客居永安宫的刘玄德便卧床不起,病况日趋严重。
“现在是何时辰?”
床旁值夜的御医在黑暗中回答道:“陛下醒了?现在是三更。”
刘玄德躺在床上,看着御医点亮蜡烛,喃喃自语:“那么说,我是在做梦……”他动情地对侍臣讲起与关羽、张飞的往事,直至天明都未合眼。
侍臣们几次伺机劝他:“还是回成都慢慢休养吧。”每次他都皱着眉头回答:“遭此大败,朕有何面目去见成都臣民?”至今他仍对自己的一败涂地耿耿于怀,深以为耻。
病况一天重似一天,刘玄德似乎也明白来日无多,对侍臣说道:“我想见丞相孔明。”
此时,蜀帝病危的消息其实已由快马报到成都。
孔明得报后,立即换上行装,让太子刘禅留守成都,自己带着刘永、刘理两个年幼王子,日夜兼程,不久便来到了永安宫。
一见面目全非、判若两人的刘玄德,孔明不禁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过来,靠近我一点。”刘玄德让孔明坐在睡榻床沿,他枯瘦的手抚在孔明的背上,说道,“丞相,原谅朕。朕以浅薄之才能成帝业,全为丞相所赐……遭此败绩,亦因未听丞相忠谏。悔恨成疾,危在旦夕……朕死之后,内外大事只能全部委托于你。只有你在,玄德才能安心而去。”
蜀帝说罢泪如雨下,孔明也是涕泗滂沱,他哽咽着安慰蜀帝:“陛下,请您保重龙体,以待太子长大成人。”
蜀帝轻轻摇了摇头,令其他近臣退下。
马良之弟马谡也在其中,他甚为悲痛,哭得双眼红肿。
刘玄德忽然问道:“丞相平素觉得马谡之才如何?”
“年轻有为,将来会有作为。”
“不,据我病中观察,他言过其实,志大才疏,不可大用,丞相宜深察之。”
蜀帝初时说话与平日无异,将近黄昏,突感身体不适,问道:“诸臣都来了吗?”
孔明答道:“群臣都是一夜未睡,现正等在外面。”
“让他们都进来。”刘玄德在龙床上最后一次接受群臣谒见,写下给太子刘禅的遗诏,嘱众臣不得违背。随即闭上眼睛,过了许久,又对孔明说道:“朕出身贫贱,不曾读过多少书,但活到这把年纪,何为人生,也算领悟了,你不必如此哀叹。”
刘玄德一字一顿,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刘玄德与孔明情谊虽然深远,但眼看时不我待,不久将为阴阳两界之人。
孔明倚住蜀帝龙床,把脸靠近刘玄德,含泪说道:“陛下若有什么遗诏,敬请吩咐。孔明不才,只要一息尚存,必将肝胆涂地,尽力而为。”
“朕此生能为之者,已尽为之,如今将辞世而去。对丞相之忠诚,朕深信不疑。有件大事,托于丞相之后,朕死而无憾。”
“是何大事?”
“丞相,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托付你后,切勿谦虚……你的才能十倍于曹丕,更远胜孙权,定能安定巩固蜀国基业。只是太子刘禅尚幼,将来如何,无法可知。如其有帝王之才,望你尽力辅佐;如其无才,非帝王之器,请丞相自己为帝,以安万民……”
孔明听罢,手足无措,哭着拜倒在地。何等英明的决断!何等悲壮的遗诏!刘玄德竟然把帝业置于嗣子之上!孔明在龙床下不住地叩头,双眼几乎哭出血来。
刘玄德又将刘永、刘理两位年幼王子召到床前,嘱咐道:“为父走后,你们兄弟要以孔明为父,如不遵其言,即为不孝。听到了吗……”
他眼中充满父爱,慈祥地直视他们许久,又对孔明说道:“丞相请坐,朕要孩子们向你这位父亲行礼。”
两位王子并立在孔明面前,行拜父之礼,誓言必遵父命。
“啊,朕这就放心了。”刘玄德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扭头对身旁的赵云说道:“你多年来随朕身经百战,同甘共苦,今日终要相别。希望你能保持晚节,与丞相一同辅佐幼主。”
同样叮嘱过李严后,又对文武百官说道:“朕自知命数已到,无法对众人一一嘱咐,望你们齐心扶持社稷,各自保重。”说完便驾崩了,享年六十三岁,永安宫中一片悲痛之声。时为蜀国章武三年(公元223年)四月二十四日。
孔明奉梓宫返回成都。太子刘禅出城迎接灵柩,哀痛至极,日夜守灵。
跪读父王遗诏后,刘惮在祭坛前当着群臣宣誓:“定让父王安心于九泉之下。”
众臣反复背诵先帝遗诏,发誓遵从先帝遗志。
孔明向百官建议:“国不可一日无君。”遂请太子刘禅登皇帝位,举行大典,继承汉朝正统。同时改元,将章武三年改为建兴元年。
新帝刘禅,字公嗣,即位时年仅十七岁。他遵从父王遗诏,极为尊崇孔明。他加封孔明为武乡侯,领益州牧。是年八月,葬先帝于惠陵,经朝议决定,谥为昭烈皇帝。
同时发布大赦令,举国上下,无不感怀昭烈皇帝遗德,祈其佑护王朝长治久安。
三十 观鱼思计
刘玄德之死反响巨大。蜀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魏帝曹丕。他野心勃勃地问群臣道:“如果趁此机会派遣大军,可否一鼓作气攻下成都?”
贾诩强烈反对轻举妄动,他知道刘玄德虽死,孔明还在主政。
忽有一人从旁奋然而出,大声说道:“现在正是讨伐蜀国的良机,不乘此时进兵,更待何时?”
众人一看,原来是司马懿。曹丕一听,心中暗喜,瞟了他一眼,问道:“司马懿,你有何计?”
司马懿屈身施礼,然后说道:“若只从中原发兵,恐难取胜。如以五路大军四面夹攻,使孔明首尾不能相救,还愁无法攻破蜀国天堑?何况刘玄德已死,遗孤刘禅刚刚即位,其国内局势尚未稳定。”
“五路大军如何进攻?”
“可先派使节去辽东,送金帛与鲜卑国王,借辽西羌兵十万,进攻西平关。——此为第一路。”
“嗯。第二路呢?”
“可送密信给南蛮国王孟获,许以将来大利,令其发蛮兵十万,攻打益州、永昌、越嶲等处,从南方威胁蜀中。——此为第二路。”
司马懿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第三路,可再遣使节与东吴重修旧好,请其攻击两川峡口。第四路,可令蜀国降将孟达,率上庸等地十万兵力西攻汉中。还有第五路,可授曹真将军为中原大都督,率军出阳平关正面进攻。如此大举进攻,孔明纵有再多智慧,也无法抵挡五十万大军的五路进攻。”
阵容庞大,战法周密,加之司马懿胸有成竹,说起话来自信满满,剀切中理,满朝文武均听得深信不疑。曹丕大喜,当即决定:“立刻按司马懿之策分路实施。”
使节分头疾驰而去,魏都军队也异常紧张起来。唯一遗憾的是,张辽、徐晃等曹操时代的名将,因功受封为侯之后,多在领地养老,全都无缘此战。
好在魏国还有许多后起之秀。司马懿在曹操时代一直担任文官,如今在战事上崭露头角,兆示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却说蜀国国内局势,自新帝即位以后,一切政务均由孔明裁断处置,先帝旧臣尽力辅佐,故刘玄德死后并未发生任何动荡。
在此期间,已故车骑将军张飞之女,是年正好芳龄十五,被幼帝刘禅娶进宫去,成了正宫皇后。
结婚大典之后未过几日,快马来报,魏国大军兵分五路前来进犯。事态十分紧急,而丞相孔明却不知何故,连续数日不曾上朝视事。
来自边境五个地区的告急快马,接二连三从成都城门疾驰而入。
每接到一份急报,日趋严峻的事态都使朝野更为不安,街头巷尾都在盛传魏军五路侵犯的消息:第一路——辽东鲜卑的十万羌兵,前来进攻西平关(今甘肃附近),并要继续进攻西川。
第二路——南蛮王孟获率十万军队,朝益州南部席卷而来。
第三路——东吴孙权逆长江而上,要从峡口攻入两川。
第四路——叛将孟达带领上庸等地的十万兵马前来冲击汉中。
最主要的第五路——大都督曹真率领魏军主力,大有突破阳平关,一举侵入蜀地,与东南西北四路大军遥相呼应,踏平成都之势。
五路来敌的总兵力,足有五六十万。
幼帝刘禅方才葬完先帝,即位不久,自然吓得战战兢兢。
“孔明为何不来?快快去找!”他凡事仰仗孔明做主,此时更是不停地催人去找。
宫中派人几度上门,孔明都让家人将其拒之府外,只是推说最近因病无法上朝。不管局势多么严重,他都不见。
后主刘禅吓得六神无主,又派黄门侍郎董允、谏议大夫杜琼为敕使,去请孔明前来议政。
二人急忙来到丞相府,却见大门果然紧闭,门人无论如何也不让他们进去。二人只得在门外气呼呼地大声责问:“魏国曹丕五路来攻,如今处处告急。你身为丞相,托病不来参加朝议,究竟是何居心?先帝托孤未过几日,惠陵坟头泥土未干,你难道就都忘了!”
此时里面传来脚步声,大门虽未打开,却听到有人在门内说道:“丞相明日一早会去上朝,与诸位共议国事。今日先请回吧。”
二人无奈,只得回宫如实禀报后主。
第二天,百官因丞相要来上朝,一早便齐聚议事堂内。可是,过了中午,丞相没来,到了傍晚,依然不见孔明踪影。百官纷纷抱怨谴责,直至天黑方才散去。
后主心急如焚,次日天一亮就将杜琼召来,问道:“形势如此紧迫,孔明若再不上朝,却如何是好?”
“看来只有请陛下屈尊去孔明那里,亲自问问他到底打的是何种主意。”
后主刘禅于是前往西宫,将事仔细告知太后,太后听罢大吃一惊:“孔明难道现在就要违抗先帝的遗诏?”说罢便要亲自去找孔明问个究竟。后主急忙拦住太后,自己匆匆赶往丞相府。
皇帝突然驾临丞相府,门吏顿时慌得不知所措,急忙跪拜迎驾。后主下车走到丞相府第三重门,问道:“丞相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