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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门吏吓得伏地答道:“刚才在内苑池畔静心观看鱼儿游水,现在想必还在那里。”

后主径直走进内苑,果然见池畔站着一人,手拄竹杖,全神贯注地看着水面。

“丞相,你在此作甚?”

听到身后皇帝的声音,孔明急忙扔掉竹杖,拜伏在地。

“陛下何时……臣未及迎驾,还请恕罪。”

“现在不是谈论迎驾不迎驾的时候。丞相难道不知道?魏国大军五路犯境!”

“先帝驾崩之前,将陛下托付于臣,嘱臣悉心于国事,臣怎么会不知道每天的大事?”

“那你为何不来参与朝议?”

“身为宰相,若胸无良策便前去上朝,只会徒增诸臣烦恼。所以臣暂且孤身一人,独自思考。这样天天站在池畔,一边看着水面泛出的不同波纹,一边观察水中来去的鱼儿,借此分析魏军动向的虚实。今日看着这鱼儿游动,已想出了一条计策……陛下完全不用担忧。”

孔明将后主请进一间屋子里,屏退所有人等,悄悄地对后主禀报道:“我蜀国马超,原本生于西凉,羌人尊称他为神威天将军,至今威风犹在。让他去守西平关,随机应变,定能制伏羌兵,这一路的防守并不足忧。”

对第二路的防守,他说道:“南蛮将士历来凶猛,但不愿积极进攻,且疑神疑鬼,散漫不羁,因而容易中计。臣已急令魏延,在益州以南各处布置疑兵,对南蛮施疑兵之计。如此一来,这一路也不足惧。”

孔明接着说道:“上庸的孟达负责进攻汉中。他原为蜀军将领,知书达礼,与我军李严私交甚笃。就派李严防守那一路,臣拟一文,让李严照抄后以他的名义差人送给孟达。若孟达自感良心受到谴责,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最后势必装病怠战。接下来是魏军主力曹真的攻击目标阳平关,那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加之有赵云把守,极难攻破。——如此看来,以上四路均不足虑。这种同步进攻声势浩大,但在我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为慎重起见,方才臣已下达密令:让关兴、张苞二人各领兵三万作为机动,任何一处万一告急,便可迅速驰援。请陛下放心。”

孔明把周全的防卫策略向后主奏明后,忽然若有所思,语气凝重地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对付东吴。”在他看来,整个战局的关键,显然在于东吴。

“魏国虽然不停催促东吴发兵,但从以往的亲疏关系来看,臣以为东吴不会轻易从命。只有一种情况让人担心,如果其他四路的战事进展对魏有利,形势显示蜀国败局已定之时,吴军必然也会像其他四路一样,如潮水般从峡口打上门来,因为东吴并不甘居于魏国之下。但只要看到蜀国对其他四路的防守固若金汤,东吴便不会有所行动。臣正在考虑派何人去东吴游说,完成这一重大使命。究竟谁去为好?我还未想出适当人选……”

后主与孔明进屋以后,许久不见动静,等在门外的侍臣觉得奇怪,想劝皇帝早些回宫,他们窃窃私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终于,孔明跟着后主走了出来。后主的神情与来时判若两人,笑逐颜开,脸颊上显出两个酒窝。百官见到圣颜大悦,心中猜测:“一定是从孔明那里听到了好消息。”

从朝臣到侍卫顿时兴奋起来,将要还宫的仪仗车队比来时热闹了许多。

群臣中有一人高兴得忽然独自仰天大笑,引起了孔明的注意,就在车队离开之时,他拦住那个人:“请留步。”

送走车队之后,他将此人引进门内,“请这边来。”

又将其领进苑中亭内,请他坐下,然后问道:“你是哪里人?”

“义阳新野。”

“姓甚名谁?”

“我叫邓芝,字伯苗。”

“现在是何官职?”

“现任户部尚书,负责蜀中户籍调查。”

“户籍事务似乎不适合你。”

“这我倒未曾想过。”

“刚才为何在迎驾队列中独自大笑?”

“因为实在太高兴了。”

“何事如此高兴?”

“丞相已经想出御敌五路进攻的锦囊妙计,在下为蜀国子民,怎能不高兴?”

“你的心机可谓敏锐。”孔明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惜才之意。

“假如让你来制定计策,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我虽不是大政治家,但觉得四路进攻容易防守,关键在于如何对付东吴。”

孔明一听,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好!这件事就交与你来做。”说罢将他领进屋内,密谈了很久,然后设酒招待,方才让他回去。

第二天,孔明终于来到朝廷,上奏后主刘禅:“臣已找到出使东吴的人,希望陛下恩准对其破格提拔。”

遂推荐邓芝为游说东吴的使节。邓芝感激地说道:“若完不成使命,必不生还。”领旨后,当日即起程赴吴。

东吴此时已改元为黄武元年(公元222年),日益强大。前不久接到曹丕进行军事合作的要求,称魏国欲发四路兵取川,请东吴起兵接应,溯江而上,同时攻蜀。若得属土,各分一半。

东吴朝廷内诸臣意见不一,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廷议无法达成一致。

孙权本人亦举棋不定,最后只得下令:“召陆逊速来,我要听听他的见解。”于是信使疾驰荆州,召陆逊火速回建业城。

陆逊在建业的廷议上力陈己见,纠正了左右摇摆的国策,“现在如果拒绝魏国的要求,魏国必会怀恨在心,也许会在与蜀国暂时休战时,掉转矛头来攻东吴。但若甘愿听其颐指气使,征讨蜀国,经济与人力的消耗则难以计算,国力消耗以后,敌人必将再次侵袭东吴。魏国贤才虽多,但蜀国有孔明主政,未见得会一触即溃。有鉴于此,我们不如言进而不进,言战而不战,尽量拖延时日,以观四路魏军战绩如何。若魏军旗开得胜,我军便可放心挥师攻蜀。”

三十一 蜀吴修好

概言之,陆逊的策略如是:一不拒绝魏国要求,二不与蜀国再结新怨,三要自整军备,见机行事。

根据陆逊的策略,吴军从此不进不战,只是一味地向各方派出细作,大量收集情报,观望蜀魏两军的战况。

消息传来,果然不出陆逊所料,四路魏军进展得并不如曹丕预计的那样顺利。辽东军在西平关似已被蜀将马超击退;南蛮军进了蜀军摆的迷魂阵,在益州南部溃不成军;上庸的孟达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一直没有动静;主力曹真也被赵云占据险要隘口,只得从阳平关、斜石一带退兵,魏军总体已呈败退态势。

“啊,太好了!如果当初不听陆逊所言,贸然出兵,吴军现在肯定苦不堪言,陆逊的确有先见之明。”孙权看到现在的局势,心中感到侥幸,对献上良策的陆逊更加信任。

就在此时,有人来报,蜀国派使者邓芝前来求见。

张昭对孙权说:“这肯定又是孔明的计策。”

“如何应对他?”

“先试试这个使者是何等人物,等试完以后再看怎么回答他。”

孙权遂命武士于殿前放置一个大鼎,将几百斤油放入鼎内,堆柴燃烧,将其煮沸。

“传蜀国使者!”

孙权与群臣在阶上傲然而待,一千余名武士威风凛凛,各持钢刀、大斧、长戟、短剑,从阶下一直排到宫门。

邓芝这一天出了客栈,第一次被带进宫门。他穿戴粗布衣冠,并无平日风采,随随便便跟在来人后面,看上去与侍从无异。

面对东吴宫内荷枪持剑的武士,邓芝毫无惧色,看着大鼎里蒸腾的油烟,他视若无睹。来到阶下,他抬头看着孙权,微微一笑。

孙权令人卷帘,朝他看了一眼,大声喝道:“何人来此,竟敢不拜!”

邓芝仍然昂首挺立,答道:“上国敕使,不拜小邦之主。”

孙权的脸顿时像大鼎里的沸油一样涨得通红,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凭三寸不烂之舌,也想学郦食其游说齐王,再像他一样下油锅吗?你就算是有随何、陆贾的辩才,也休想说动本王。本王可怜你,滚回去吧!”

“哈哈哈!啊,哈哈哈!”

“匹夫!你笑什么?”

“我听说东吴豪杰众多,贤人如星,哪知道对一个儒生竟然如此惧怕。”

“住口!你说谁怕你?”

“那为何怕我说话呢?”

“派你来的是孔明,想来,孔明是要你离间东吴和魏国,然后再求蜀吴重修旧好吧?”

“我毕竟是蜀国的御使,而且是蜀国的首选使臣,贵国对我竟然以剑枪荆路来迎接,以大鼎煮油来款待,这是何道理?吴王及建业城中的臣下,难道竟无器量容得下一名使者?真是令我太意外了……”

邓芝的话令东吴众臣羞愧难当,孙权也感到如此这般确实不够大度,他即刻令武士退下,亲迎邓芝到殿上入座。

“我再问你,足下作为蜀国说客,要来对我孙权说什么?”

“正如大王方才所说,我是为蜀吴两国重修旧好而来的。”

“那可实在危险。蜀主刘玄德已亡,后主尚幼,此事恐不能全始全终。”

孙权的话中之意,邓芝了如指掌,他答道:“大王乃世之英豪,诸葛亮亦一代之俊杰,蜀有山川之险,吴有三江之固,若二国联合起来,共为唇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大王有如此强大国力,为何甘愿对魏称臣?想必大王已经看到,魏国马上就会寻找借口,要求王子去做人质。那时大王若不听从魏国号令,魏国必会兴师攻吴,并以优厚条件与蜀国结成军事同盟。届时蜀国应魏国的请求,水陆两军从长江顺流而下,东吴还会平安无事吗?”

“……”

“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

“唉,看来我是白费口舌。大王一开始便将我视为说客,生怕受我欺骗。我之所言绝非为图一己之功,是为蜀吴两国和平相处,才拼死忠言相劝。请您另派使臣去蜀国送达回信吧。我作为使臣该说的话已经说完,现在就自绝以证明给大王看,我之所言绝非欺骗。”

邓芝说完,立刻从座上跳起,要从阶栏上跃入满是沸油的大鼎。孙权连忙大声阻止道:“啊!先生,等一等!”

堂上群臣冲上前来,一把将眼看就要跳进油鼎的邓芝抱住。

“先生的诚意我已完全了解。有你这样出使他国不辱君命的臣子,有孔明那样知人善任的宰相,蜀国的前途足以洞见。先生请上坐,贵国的希望我会充分考虑。”

孙权的态度为之一变,命侍臣在后堂设大宴,以上宾之礼重新欢迎邓芝。

邓芝的使命大功告成,他的执著诚意使孙权回心转意,当然,也是由于孙权心中早已有了抛弃魏国的念头。总之,吴蜀两国已能恢复邦交,邓芝受到隆重款待,在建业逗留了十天。

离开时,吴臣张温被任命为答礼使,随同邓芝一起赴蜀。

与邓芝相比,张温实在算不上人物。他抵达蜀国时,态度傲慢,自忖吴蜀岂能轻易结盟,必待亲眼观察蜀国实态,再作定夺。

蜀国认为对吴外交已获初步成功,后主刘禅与臣民均感欢欣,张温到成都时,受到了极为热烈的欢迎。谁知张温因此更为傲慢,进宫时对百官不屑一顾,上殿以后,坐在皇帝刘禅左边,一副目中无人之态。

第三天,后主在成都宫星云殿内设宴为张温洗尘。张温目空一切,旁若无人,孔明似乎并不在意,对他毕恭毕敬,听任其口出狂言。

酒至半酣,孔明多次谦卑地对张温说道:“先帝遗孤刘禅即位不久,私下深仰吴王之德。希望您回国之后,务必奏请吴王,与我蜀国结成永久之好,一起抗击魏国,以期两国早日共同繁荣。”

“嗯,那个嘛,再说吧。”张温瞟了一眼孔明,故意把话岔开,装腔作势地纵声大笑,甚为盛气凌人。

终于到了归期,后主赠其许多金帛,孔明及文武百官也以金银绸缎相送,张温不禁眉开眼笑。

临走前晚,孔明在丞相府为他饯行。酒宴之中,有一壮汉径自来到堂中,坐到张温身旁,举杯说道:“哎呀,张温先生,听说您明天要回去了,这次对蜀国考察得怎么样啊?哈哈哈!再喝一杯吧。”

张温觉得此人出言不逊,一脸不悦地问孔明:“此人是谁?”

孔明介绍此人为益州学士秦宓,字子敕。张温嘲笑道:“学士?贵国的年轻学士都像他这样吗?”

秦宓一听,正色看着他道:“先生说我年轻?其实蜀国童子三岁皆已就学,过了二十岁,人人学问可独当一面。”

“那你学了什么?”

秦宓毫不客气地答道:“上自天文,下至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古今兴废,圣贤之书,无一不曾过目。”说完反问张温:“请问东吴要学到多大才能成为世间学士?如果到了六七十岁方才学成,那济世的时间不是所剩无几了吗?”

张温本来春风得意,不料被他拂了面子,脸露不快之色,心中骂道,黄口小儿,且让你领教一下我的厉害!于是问道:“那么我来问你一下,如何?”

他接连提出几道难题,谁知不论天文地理,还是经史兵法,秦宓或引用古今案例,或背诵书中辞章,滔滔不绝,对答如流。众人均听得入了神。

张温此时方从酒意中醒来,不禁叹道:“蜀国像这样的人才还有不少吧。”话一出口,自觉羞愧,再也说不出话来,黯然起身退席。

孔明担心他离蜀时心情不快,忙将他请进另一室内,向他道歉说:“足下精通安邦定国之道,秦宓这等后生只会侈谈书本,这正是大人与小儿的不同之处。酒后之言,无人不当它是戏谈,请您也千万不要当真。”

张温这才高兴起来,说道:“哪里,年轻人的话,我一点也不会放在心上。”

次日离开成都时,蜀国又派邓芝为回礼使与其同行。

不久,蜀吴两国正式交换文书,结为同盟。

三十二 全力造舰

魏国这段时间相继失去两位重臣,大司马曹仁与谋士贾诩接连病逝,魏国朝政受此影响颇大。

偏偏此时侍中辛毗前来禀报:“东吴与蜀国结成了同盟。”

皇帝曹丕并不相信,“此报必为谣言。”但同样的报告接二连三送来,令他听得心烦意乱,怒火中烧,“怪不得吴军迟迟不攻峡口。好啊,情况既已清楚,正好就此了断,我要让孙权知道我的厉害。”

此刻只等曹丕一声令下,大军就要大举南下,踏平东吴。

辛毗劝谏阻止道:“对蜀五路进攻刚刚失败,马上又兴兵征吴,只怕不利于国内安定。”

辛毗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曹丕骂道:“迂儒!你不懂军事,不要插嘴。蜀吴结盟是何目的?还不是要一起攻魏!难道我们应该束手待毙?”

司马懿见状,急忙进言道:“东吴防守以水军为主,全凭长江天然屏障。如无强大的舰队,恐怕难以取胜。”

他的话与曹丕不谋而合。魏国水军已有两千小船与百余艘舰船,曹丕于是命令几十所船厂日夜不停加紧造舰。

此次计划建造的舰船巨大无比,名唤龙舟,龙骨长二十余丈,可载兵两千余人。十几艘龙舟造毕下水后,再加上其他三千余艘兵船,魏国于黄初五年(公元224年)秋八月南下征吴,一路上浩浩荡荡,犹如“水上长城”。

魏军水军不走长江,而是决定先从蔡水、颍水进入淮水,驶到寿春(今安徽寿县)、广陵(今江苏扬州东北),与东吴水军在扬子江上进行决战,然后在对岸南徐(今江苏镇江)强行登陆,进逼建业。

此次仍由曹真担当先锋,张辽、张郃、文聘、徐晃等老将为其辅佐,许褚、吕虔为中军护卫,皇帝亲征的伞盖旌旗置于大军中央。

魏国此次发兵使东吴受到很大震动。

“没想到魏军这次来得如此迅疾。”孙权闻讯后惊慌失措,群臣亦尽皆失色。顾雍奏道:“魏军此次是为蜀吴同盟而来,蜀国理应鼎力助吴。可以告诉孔明,让他速派蜀军攻打长安,同时我军必须加强防守南徐要冲。”

然而形势紧迫,这等小计难解燃眉之急。

孙权忽然想起了正在镇守荆州的陆逊,“快召陆逊回来!非陆逊不可当此大任。”

站在一旁的徐盛满心怨气地说道:“臣等均愿为陛下肝胆涂地,陛下为何如此不屑一顾?”

徐盛,字文向,琅琊莒县人,素以武略闻名。孙权凝神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坚定的信念。

“徐盛,那太好了。如果你能来守江南,我还有何担心?就命你为都督,统领建业、南徐兵马如何?”

徐盛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肖徐盛担此大任,纵然一死,也要为陛下粉碎魏军进攻。如若守不住江南,诛臣九族,绝不喊冤。”

快马来报,魏国倾巢而出的征吴大舰队,已经从蔡水、颍水进入淮水,其先锋正在靠近寿春。徐盛将兵力集结到长江一线,准备与魏军决一死战,誓言道:“此战若败,无复有吴。国之不存,焉有我耶。”

但有一人,对新任都督徐盛的军令屡唱反调。这个年轻气盛的将军,是孙权的侄子孙韶,字公礼。

孙韶固执地认为:“应该早发军马渡江,于淮南之地迎敌。如此白白等在这里,魏国大军一旦攻上岸来,引起国中骚动,势必无法收拾。”

徐盛对此反对:“渡江去对岸作战,于我军非常不利。魏军先头部队名将云集,岂能轻易奇袭成功?只有等敌军渡江来到此地,我军方能将其歼灭。”

他照此方策巩固防卫,蓄势以待。

魏军舰队已经进入淮水,附近要塞皆被其陆军攻破。消息传来,孙韶咬牙切齿,再三再四催徐盛发兵:“你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管?”

他喋喋不休地指责徐盛消极避战,声称若能给他一队人马,定能冲过江去,将魏帝曹丕的首级取回来。甚至扬言,要私下招集有志之士,夜里逃出兵营去渡江作战。

徐盛被逼得忍无可忍,怒斥孙韶:“大胆!竟敢藐视军纪!”于是,断然命令武士:“将孙韶斩首!若将此辈留在营内,我的命令谁还会听!”

武士们将孙韶押到辕门之外,即待行刑。但因要斩的是孙权钟爱的侄子,他们互相推来推去,谁也不肯动手。

“你来斩吧。”

“不,还是你来吧。”

有人趁机已将此事报进宫去,吴王大吃一惊,急忙亲自飞马来救。

孙韶靠着孙权捡回一条命,趁机告状道:“我以前在广陵住过,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恳请徐盛给我一队人马前去偷袭,不料他觉得失了面子,反要将我斩首。”

孙权本就喜欢这个侄子,见他胸怀大志,心里大为赞赏。

“嗯,嗯……如此说来,你主张要在曹丕的大舰队渡过长江之前,主动迎上前去阻击?”

“是的。侄臣以为,倘若如此坐等魏国大军来攻,东吴必亡无疑。”

“好,好,我与你一起到营中去问徐盛,看他到底打的是何主意。随我来!”刑吏与武士也跟随在孙权后面回营去了。

徐盛恭迎吴王,对主君的到来非常吃惊,正色说道:“封臣为都督的正是大王,现在臣在整肃军纪,大王为何又要破坏军纪?”

徐盛义正词严,吴王无言以对,只得借口孙韶少不更事,再三对徐盛抱歉道:“饶了他吧,只此一次。”

三十三 淮水之战

孙韶是孙权俞姓义兄的独子,若将他处死,义兄家便会后继无人。孙权位居吴王,自知军法如山,碍难违背。只得以此为由,向徐盛为侄子乞命。

吴王言至于此,徐盛也不得不说道:“看在大王的面子上,饶你一死,且待战后再做处置。”

孙权对身旁的侄子说道:“快快谢过都督。”

孙韶把头一摇,“我不谢!”接着得寸进尺地大声叫道:“都督胆小如鼠!今后我也绝不听他号令。虽然不从命是违反军纪,但我这是为东吴着想,赤胆忠心,何惧一死?我本来就不是怕死之人。”

孙韶的倔犟令吴王目瞪口呆,他恨恨地说道:“任性之极!徐盛,今后军中不准再用他!”

吴王再也待不下去,立刻骑马回宫去了。

当天夜里,徐盛被急报叫醒:“孙韶率所部三千人马,擅发兵船,渡江而去。”

“啊?已经走了?”徐盛虽然气愤,但也不能见死不救,他速派丁奉领四千援兵,前去追赶。

这一天,魏国的大舰队开到了广陵。先头部队的侦察船去打探敌情,只见两岸交通已断,长江上汪洋一片,一艘船只的影子也没有。魏帝曹丕感到奇怪,“江南吴军或许有诈,朕要亲自察看。”

他令龙舟旗舰从河口驶入扬子江,船上竖着龙凤日月五色旌旗,白旄黄钺簇拥,光耀夺目。从广陵沿岸到江北大小湖泊,无数兵船燃着灯火,满天星斗为之失色。

曹丕站在船楼上眺望江南,只见东吴沿岸到处漆黑一团。近侍蒋济说道:“陛下,照此看来,一举攻上对岸,也不会有多大抵抗。”

“不然!”刘晔慌忙制止道,“兵书上说‘虚虚实实,神鬼莫测’。不可急功莽动,应先仔细观察几日敌人动静。”

“是啊,不能心急。”曹丕点头赞同,似乎感到已经胜券在握。

入夜,明月高悬,几艘快船箭一般向江南划去,不久,侦察兵深入敌区后回来向曹丕禀报:“敌区沿江寂然无人。城镇没有灯火,村落犹如墓场。想必是听说魏军攻来,百姓早就逃难去了。”

曹丕大笑着点点头,“或许是吧。”

将近五更,江上忽然浓雾弥漫,近在咫尺之物,皆不得见,只听到江风和卷着旋涡的涛声。须臾风起,雾散云收,夜明日出,万里晴空,对岸十里之外清晰可见。

只听船舷旁的将士指着对岸失声惊叫:“啊?”

“那是什么?”

一名大将跑上船楼,进到曹丕室内,把看到的怪事大声向曹丕报告。

东吴都督绝非消极避战的庸人。众人后来才明白,他主张固守,为的便是以后发动积极进攻。

天明时分听到船上将士报告的怪事,曹丕也走出船舱,用手遮住额头朝江南瞭望。他吓出一身冷汗,一夜之间,数百里长的东吴沿岸,景观与昨日迥然不同。

昨夜侦察船报告说不见一灯一旗,渔港村落人影全无,现在望去,水边寨垒连绵不断,山上旌旗飘扬,高地上有箭台炮楼,各处水边要塞兵船如林,可见其积极备战之一斑。

曹丕禁不住长叹:“啊,这是何战术?看来东吴大将绝非等闲之辈。”

原来,东吴都督徐盛已提前将百姓迁走,对城楼施以迷彩伪装,但凡江上看得见的防御阵地,全部用草木遮盖,先以此迷惑敌人。而当曹丕率魏国舰队一出狭窄的淮河,东吴便一夜之间拆除沿岸全部伪装,毅然摆出决战阵势。

“他既然摆出这种阵势,不知还有何诡计。”

曹丕立刻下令撤回淮水,偏偏运气不佳,龙舟旗舰搁浅在狭窄的河口沙滩上,进退不得,一片混乱。

傍晚好容易离开浅滩,远甚于昨夜的狂风又起,船被吹得东摇西晃,船楼被巨浪冲得支离破碎,将士们都被掀倒在船板上,魏军舰队遇上了一个灾难之夜。

“危险!危险!又要搁浅了!”

魏军在黑夜的狂风中提心吊胆,受尽煎熬,船只相撞,船舵失灵,桅杆折断……在狂风的咆哮声中,兵船完全失去了控制。

曹丕晕船,像重病人一样躺在船舱里,文聘只好背着他跳上一只小船,好容易在淮河的一处商港上了岸。

一踏上陆地,曹丕顿时感到头不晕了。这里是魏军的陆军总帐所在,曹丕进去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神,他对诸将叹道:“真不走运。这样的狂风大浪,天亮前总会消停下来吧。”

但过了不久,半夜时两骑快马冒着暴风雨突然来到营中,信使报告说:“蜀国大将赵云出了阳平关,正向长安奔袭而来。”

曹丕一听,脸色骤变,“长安乃魏国重镇,必是孔明趁我远征耗费时日时,才来乘虚而入,不能再耽搁了。”

他连夜下令,水陆两军立即全部撤退,打算待风浪稍平之后,自己再回原来的旗舰。

此时,大约三千吴兵不知从何处渡江而来,冲进魏军营中四处放火,朝着曹丕追了过来。曹丕与左右诸将如梦初醒,抛下转瞬之间倒在地上的无数尸体,狼狈逃回龙舟。谁知朝淮河上游才行了十里,左右两岸和前方湖泊突现火光,转瞬之间,成了一片火海。

原来,这一带芦苇茅草又高又密,吴军将大量鱼油浇在上面,所以火势才如此之大。

两岸烈焰借着狂风,像火龙般在波浪上游动,魏军数千艘大小舰船有的烧沉,有的爆炸,直到第二天,数百里淮河上还在飘着蒙蒙黑烟。

三十四 平南首役

曹丕壮志未酬,铩羽而归。几天之后,远望淮河一带,只见茫茫之中,两岸的芦苇茅草都已焦枯一片,淮河上到处是大小舰船烧毁后的残骸,以及漂浮着的无数魏军死尸。

魏国的此次重创,并不亚于曹操时代的赤壁大败,兵员伤亡超过三分之一,抛弃的舰船和兵粮、武器不计其数,全部被吴军缴获。魏国名将张辽毙命淮水,也为吴军的胜利锦上添花,东吴对自己的国防力量更为自信。

论功行赏时,都督徐盛上表,首推孙权侄子孙韶,“孙韶勇敢深入敌地,伺机突袭魏军总帐,使曹丕中军混乱不堪,斩杀敌将不计其数。”

孙权却说道:“不,孙韶与都督无法相比。诱使魏军骄矜轻敌,将其引至淮河狭窄河口予以痛击,皆仰都督深谋远虑,准备周密。军功之首,非徐盛莫属。”

于是,孙权将徐盛列为第一,孙韶第二,丁奉第三,其他官兵,均论功犒赏。

翌年,蜀国平安迎来了建兴三年(公元225)的春天。孔明倾心辅佐幼帝整治内政,国力日益隆盛,成都城内夜不闭户,两川之民均感其德。加之连年丰收,凡遇差徭,人人争先,老幼鼓腹讴歌,安居乐业景象随处可见。

国内这种忻乐太平的安定生活,会因邻国形势的变化,随时转为紧张繁忙的整军备战。这段时间,南方频频有快马到成都来报:“南蛮国王孟获犯境掳掠,建宁、牂牁、越嶲各郡均与其勾结,唯有永昌郡太守王伉,恪守忠义,孤军奋战,其形势甚为危急。”

孔明闻报后颇为果断,随即于当日早朝谒见后主刘禅,奏道:“若不对南蛮进行讨伐,以示帝威,必永为国家之大患。臣对出兵时机思量已久,现在正当其时。此次臣领军前去征讨,陛下年少,请留在成都料理政务。”

听到丞相告辞远行,后主面露怯色,不想让孔明离开自己,“听说南蛮地区酷热难耐,丞相可否另派一员大将前去?”

孔明摇头答道:“我走以后,四境守备无须担忧。白帝城已派李严镇守,此人足可抵御东吴陆逊。魏国去年侵吴,战船兵员损失惨重,暂时无力对外用兵。”

孔明又用好言安慰刘禅,后主终于点头同意孔明前去。谁料谏议大夫王连又从旁阻止:“丞相秉国家钧衡之重任,南方不毛之地,瘴疫之乡,我等岂能不担心。蛮境之乱,乃疥癣之疾,丞相在意,它便是病,置之不理,几时也会自行痊愈,还望丞相重新考虑。”

对王连的忠言,孔明谢其好意,但并无改变亲自征讨之意,“所言甚是,但南蛮之地,离国甚远,瘴疫肆虐,人多不习王化,收服甚难。单凭武力恐难平定,须以利德辅之。刚柔并用,武仁相济。为求万全之计,吾当亲征之,此绝非孔明要贪小功。”

王连再三苦劝,孔明仍旧不听,当日便选出几十员大将,分属各部,全军五十余万,向益州南部出发。

行至途中,忽有一人单骑入军来见孔明,原来是关羽三子、关兴的弟弟关索。

孔明嗟呀不已,含泪问道:“你一直在哪里?”关索当时与父亲关羽在一起,故荆州之战后,众人都以为他已战死。

“荆州战败之时,我身负重伤,被藏在鲍家庄养病。听说丞相今日要前去征讨南蛮,便日夜兼程,特来投见。”

孔明大喜道:“好,那就加入前部先锋,望你杀敌立功,不辱父名。想必是关羽之魂领你前来,要你代他为蜀国尽忠。”

关索满怀豪情领命而去。不久进入益州南部,这里山川险恶,天气酷热,行军困难,完全无法与中原征战相比。

建宁(今云南昆明)太守名叫雍闿,是此地反叛三郡中的头目。他暗中与南蛮国的孟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和越嶲郡的高定、牂牁郡的朱褒相互策应,连成一线,面对孔明大军,颇为自负,“孔明亲自前来,真是求之不得”。于是先发六万人马,埋伏在孔明必经的路上,准备迎击。

六万叛军的统兵大将为越嶲郡高定所部,名叫鄂焕,传说此人满面如涂蓝墨,暴牙露于唇外,怒时犹如恶鬼,使一支方天戟,有万夫不当之勇,为云南第一猛将。

首战初日,蜀将魏延与其对阵。魏延得孔明授计,并不与其硬拼猛打,而是声东击西,使其疲顿。直到战至第七日,魏延才与张翼、王平将鄂焕团团围住,生擒回营。

解至中军帐中,孔明令人为他松绑,放他回去。临走之前,孔明晓谕道:“你的主人可是越嶲的高定?高定原为忠义之人,他必是受到野心家雍闿的诓骗,方才参与谋反。你回去后,要劝谏高定早早归降,回头是岸。”

鄂焕捡回一命,回到本军阵营,面见主人高定,将蜀军之强与孔明之德一一道与其听。不巧此时雍闿突然来访,他两眼圆睁,对鄂焕问道:“听说你今天在战场被敌人所俘,为何会回到这里来?”

高定替他答道:“孔明确有仁者风度,他向鄂焕晓之以义,免其一死,然后将他放回。”

雍闿听后,嗤之以鼻,“这是孔明的反间计。蜀人本是我们的敌人,哪会对我们讲仁义?”说话之时,蜀军前来夜袭,雍闿未能讲完,只得匆匆逃回自己城中。

第二天,雍闿亲自出城,与高定遥相呼应,频频击鼓鸣号,对蜀军挑战。孔明不予理睬,只是笑着观望,“先等几天再说。”

第三天、第四天,蜀军均未出战,整整七天,阵营之内,并无任何动静。

叛军因而认定蜀军不堪一击,遂于第八天大举攻来。

叛军走进孔明设计好的包围圈,蜀军早已在此严阵以待。一战下来,蜀军俘虏了一大批叛军。

俘虏分别收容于两处,一处为雍闿所部,一处为高定手下。然后,孔明故意让士兵散布谣言:“高定原为忠于蜀国之人,看来他的手下会全部释放,雍闿的部下大概要全部杀头。”

俘虏营里听到这样的传言,一处欢欣雀跃,一处悲泣失声。

第二天,孔明让士兵先将雍闿手下分批带来,每批都问:“你们是谁的部下?”

“我们是高定的部属。”

“真的吗?”

“我们真的是高定的士兵。”

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雍闿的部下。

“好,既然是高定的手下,就放你们回去。高定的忠义,我最清楚不过。”孔明下令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尽数放回。

又过了一天,他才下令将真正的高定部下带上来,解开绳索,并以酒食款待,与他们同饮。孔明还站在他们当中,与他们闲聊:“你们的主人高定,确实是个令人尊敬的君子。他这种深明大义之人不可能谋反,定是受了雍闿和朱褒欺骗。雍闿已遣密使前来禀告,若蜀帝能保其领地安全,赐予恩赏,他随时可将高定与朱褒的首级奉上。我因相信高定忠义,故将雍闿密使逐出帐外。由此事不难推测,你们的主人是被雍闿玩弄于股掌之中。”

单纯的叛军士兵被放回本营以后,众口一词称赞孔明仁慈宽大,忠告主人高定说:“对雍闿要多加小心。”

高定听了心中狐疑,暗中遣人去雍闿营中打探,见其部下聚在一起对孔明交口称赞,俨然不将孔明视做敌人,倒像把孔明看成自己营中将领一般。探子于是禀报高定:“看来雍闿与孔明已有勾结。”

高定仍然不信,又派一心腹前去蜀营打探,谁知探子走到半路,便被蜀军伏兵发现捕获,“此人鬼鬼祟祟,定为歹人。”将其带到孔明面前,谁料孔明看了他一眼,便说道:“哎,你不是雍闿上次派来送信的吗?你走以后,我左等右等,为何至今音讯全无?快快回去,告诉你家主人雍闿,若有佳音,即刻来报。”

然后又修密书一封,托其带回,并令部下将他送至安全地带。那探子捡回一条命来,马上回到高定营地。高定迫不及待地问道:“蜀营情况如何?”

探子捧腹大笑,答道:“我途中被捕,以为命将归西,不料孔明将我错认为雍闿的信使,写了这封信托我带给雍闿,太守快快请看。”说着将孔明写的密信交与高定。

高定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信中赫然写道:“若取高定、朱褒首级,发誓降服,吾必上奏蜀国天子,赐汝重赏。望速督励,早日行事。”

高定看罢,喘息不定,心绪难平,又召部将鄂焕前来,将此信示之,愤愤然问道:“雍闿本意由此可知,你作何感想?”

鄂焕性格粗犷,看完信便愤怒地切齿骂道:“铁证如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若太守仍疑虑于万一,可于营中设一席,令人去请雍闿。他若光明正大,必坦然而来;若其不来,便可证其必有邪心。”

鄂焕进而说道:“如果不来,其二心无疑。我主可于夜半出其不意攻其营前,我从营后突袭。”

高定终于下定决心,按鄂焕所说请雍闿赴宴,果然雍闿借口军机繁忙,并未前来。

高定随即发动夜袭,雍闿毫无防备,加之部下早就懒散怠战,甚至有人暗助高定,阵营之内一片混乱,雍闿自知无法抵抗,上马便想逃走。

鄂焕早已来到后门,见他逃来,抡起手中方天戟,只一戟便将他刺于马下。

黎明时分,高定带着雍闿首级,来孔明阵中投降。孔明验过首级,忽然对左右武士下令:“将此贼将立即斩首!”

高定大吃一惊,怨恨地大声喊道:“开战以来,丞相多次称我为忠义之人,我深感丞相之恩,才真心前来投降。丞相何以反而又要杀我?难道丞相徒有仁者之名?”

“无须狡辩,你此次来必为诈降。我用兵已久,如何识不破你的伎俩?”孔明说着从匣中取出一封信简,扔到高定面前,“你自己看吧!”

高定取过信来一看,分明是朱褒的笔迹。他读信读得又惊又怒,拿信的双手不停颤抖。

“看明白了吧。朱褒信中说你与雍闿乃生死之交,忠告我不可大意。因此我敢断言,你拿来的这颗人头不是真的,你来投降,也是与雍闿合谋的诈降之计。或许你要问我为何只听朱褒一面之词,实话告诉你,朱褒乞降已非这几天之事。想来,这封信不过是他急于立功以表诚心而已。”

高定听得咬牙切齿,跳起来大叫道:“丞相!丞相!请借我高定几天性命。朱褒小人可恶至极,当初是他拉我与雍闿一起谋反,如今却用反间计来诬陷我高定,好遂其野心。千刀万剐的畜生!丞相若就此将我处斩,便是中了他的反间计,高定死不瞑目!”

“你借这几天性命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要去将朱褒人头取来,以雪诬陷,然后再请丞相处置。到时若论罪将我处斩,高定死而无憾。”

孔明点头称许:“好,就借给你几天。”

三天之后,高定又带着更多的兵马,回到蜀军兵营里来了。

他将朱褒的首级献到孔明面前,说道:“这颗人头绝非假冒,请丞相查验。”

孔明看了看那颗首级,一拍膝盖,“确实是真的。”说完笑着抚慰高定道:“前次的首级,也定是雍闿之头。我当时故意放言,好让你杀此二贼以立大功,切勿怪我。”

高定不久被封为益州太守,总摄三郡。

三十五 《平蛮指掌图》

平定益州之乱以后,反叛太守已除,蜀蛮之境不再动荡。

此前包围永昌郡的叛贼也不战而退,自行散去。

“好不容易盼到严冬过去,春天来了。”永昌太守王伉高兴得喜泪湿颜,打开城门,迎接孔明大军。

孔明进得城来,盛赞王伉精忠孤胆,同时问道:“想来公身边定有良臣,请问是何人鼎力助公坚守这边陲小城?”

“此人名唤吕凯,可否召他进来拜见丞相?”

“请他进来。”

吕凯,字季平,听到丞相召见,入内拜伏于地。

孔明以高士待之,问其今后当如何征伐南蛮。吕凯将所携图卷展于桌上,说道:“与其听臣愚见,不如丞相将此物带在身边,图上所绘,胜过愚臣万言。”

“这是何处地图?”

“此为《平蛮图》,又叫《平蛮指掌图》。南方蛮界黑奴,不识王化,无嗜文明,逞其蛮勇野性,若欲使其归服,非一朝便可成功。多年以来,愚臣遣人暗入蛮境,对其风俗习性、武器战法、山川地理详加考察,绘成此图。图上细密文字,俱为蛮地气象风土之类事宜。”

孔明佩服之至,连叹三声,说道:“平时默默以备者之功,战时切切不可忘记。”随即任命吕凯为征蛮的行军教授之要职。

孔明在永昌城中补充装备,查考蛮地诸般事宜之后,遂率领大军,挥师南下。

蜀军带着运粮牛车,每日百里,乃至数百里,顶着灼灼炎日,蜿蜒而行。孔明为每支人马配置军医,对粮食饮料,乃至防止夜营蚊虫病害和风土疾病,无一敢掉以轻心。

一天,部将来报:“天子使节驾到。”

孔明大为意外,“敕使来了?”说着连忙出外迎接,将其请入中军帐内。仔细一看,来使竟是马谡。

马谡的装束令孔明为之一惊,只见他一身素袍之上,戴着白革护甲,明明是在服丧。

马谡为聪敏之人,见孔明脸上微微变色,急忙先将私事禀告,好使孔明放心,“出发之前,家兄马良亡故,故着丧服来到阵中,请恕马谡失礼。”然后说明出使主旨:“天子遣我前来阵中,非因成都有任何异变。实奉主上敕命,赐成都佳酒百驮,以犒征战南蛮暑地将士之劳。驮酒马队随后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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