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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响声即是信号,魏延带着几百名士兵应声从树林中跑上前来,把孟获一伙一个一个拉出陷阱,十几个人绑成一串,跟在孔明悠然而行的四轮车后,向蜀军营中走去。

孔明一进中军帐,立即令人先将孟优带来,和气地开导他道:“你哥哥究竟是何道理?这次已是四度被俘。虽是未开化之蛮人,也该有羞耻之心,你去好好劝劝他吧。”说完令人解开绳索,酒食相待,然后把他与其他部下一起放了回去。

接着又令人带来孟获。与对待孟优相反,孔明将孟获骂得狗血淋头:“匹夫!你有何脸面,又被如此绑到我面前?在中原,不知报恩者被称为非人,不知廉耻者被视为畜生。禽兽尚知报恩,你连禽兽都不如,还要在南蛮称王?天下竟然有你这种怪物!”

孟获今天也不再像前三次那样吼叫,或许也是羞愧难当,只是闭着眼睛,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今日已无法再饶你一死,只能斩首。”

听了孔明此言,他依然闭目不语。孔明猛然举起羽扇,对武士下令:“将这个蛮王拉到营后,砍头!”

武士们应声拉住孟获身上绳索叫他起来,孟获站起身来向外走时,才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瞪了孔明一眼。然后泰然自若地走到刑场跪下,回头对武士要求再见孔明一面。见武士对他理也不理,忽然又大声吼道:“孔明!孔明!你只要再放我一次,我一定要雪这四次之耻!我不惧死,但你说我不知廉耻,我死不瞑目!孔明!我要与你再决一死战!”

孔明闻声走来问道:“既然不想死,为何不投降?”

孟获拼命摇着头,虽然眼中含着悔恨之泪,口中仍然毫不服输:“我不投降!死也不投降!我是中了你的奸计,你敢摆开阵势与我再打一仗?”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再饶你一命。来人!解开绳索,放他回去!”说罢,孔明笑着走进帐去。

四十一 毒泉

孟获回到营中,一连几天茫然若失,沉默不语。弟弟孟优劝道:“哥哥,我们不是孔明的对手,不如投降吧。”

他一听此话,突然暴跳如雷,“胡说八道!连你也说要投降?若再出此言,定饶不了你!”

“可是,这几天,哥哥你不也总是一筹莫展吗?”

“我四次被俘,都是输在谋略上,所以我在苦思冥想,这次也要让孔明中我的计。”

“我们南蛮国里,要论智慧计谋,就数朵思王了。”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朵思王呢?弟弟,你代我到朵思王那里去一趟。”孟优立即前往秃龙洞,去向朵思王传达孟获的旨意。

听到孟获的请求,朵思王毫不犹豫,马上集合洞兵,迎接孟获前来秃龙洞。

听孟获说完几次战败和孔明的足智多谋,朵思王大笑道:“大王不必焦虑,尽管放心。我秃龙洞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只要在这里集中兵力,别说是孔明,就是那些蜀军将士,恐怕也是有来无回。”

他接着解释道:“大王一路过来的那条路,平时畅通无阻,这条路两侧都是悬崖绝壁,紧要关头,只要用大树巨石堵住,立刻就能切断秃龙洞的入口。西北一侧岩石耸立,树林茂密,毒蛇猛蝎无数,连鸟儿也难飞得过去,一天中只有申、酉两个时辰可以通行。”

孟获不解地问道:“为何只能在两个时辰通行?”

朵思王进一步对他细说道:“我也不明究竟,只知那里除了未、申、酉三个时辰之外,终日瘴烟蒙蒙而起,地动轰轰作响,滚热的硫磺自岩间喷出,人马均不敢靠近。那里草木枯干,一眼望去,犹如阴府里的炼狱。越过山去,进入密林山谷,还有四股毒泉,其中一股叫做哑泉,只要喝了此泉之水,一夜之间,口烂肠断,五日之内必死无疑。”

“真的?那另外三泉呢?”

“第二泉叫做灭泉,该泉色泽湛蓝,泉水暖如热汤,若在泉中沐浴,立刻皮开肉绽而死,最后只剩白骨沉于泉底。”

“第三泉呢?”

“此泉唤做黑泉,泉水清澈悦目,但若溅在身上,手足便会发黑,剧痛不止。”

“第四泉呢?”

“第四泉人称柔泉,水冷如冰,暑天来此的旅人,必会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但喝过此泉之水的人,自古至今,还没有哪个人能活下来的。”

“如此看来,就是孔明也休想从此过去。”

“听说,只有后汉时的伏波将军马援曾从这里过去,马援以后,再无人能领军越过此地。”

“啊,太好了!只要在秃龙洞布下兵阵,蜀军势必全军覆灭。”

孟获一拍额头,喜出望外地望着北方天空骂道:“来呀,孔明,敢来你就领兵过来吧!”

此时孔明已经平定安抚完西洱河地区,在焦土蒸足的南国土地上,又开始向南进行漫长的行军。

“前方数百里内全无蛮兵踪迹。据当地土人说,孟获、孟优已经集结蛮兵,部署在秃龙洞深山地区。”

听了侦察队的报告,孔明取出《平蛮指掌图》来细看,但那图上并未绘出秃龙洞的地名。

“吕凯,”孔明指着《平蛮指掌图》向身旁的吕凯问道,“图上为何没有秃龙洞这个地方?你未听说过那个地名?”

“《平蛮指掌图》上没有的,都是极为偏僻的地方,臣下也不知道。”

幕僚蒋琬正从孔明背后看着《平蛮指掌图》,不禁慨叹道:“我军已显蜀军武威,且安抚蛮民,遍布王风,不如就此班师回朝。如太过深入,只怕三军皆成蛮地之鬼也未可知。”

孔明听了,回头看着他说道:“那正是孟获希望的吧。”蒋琬顿时满面通红,不再说话。

孔明命王平一军为前阵,取道西北山地前进,过了数日,音讯全无,遂又派关索率一千人马前去与其联络。

关索不久便返回营地,报告前方出了大事。王平的士兵九成中了泉水之毒,非死即伤。自己的部下因暑天行军,口渴难当,有的士兵也去喝泉水,立时倒毙了几十人,惨不忍睹。

孔明大惊,他虽然知识渊博,也不知该如何解得此难。但他还是下定决心,命令三军前进。他坐在四轮车上,率领互相搀扶着的士兵,艰难地向着前所未遇的险地前进。

越过寸草不生的滩地,翻越一座座山峰,终于来到密林地带,王平迎上前来,将孔明的座车带到毒泉旁边。

只见水气凛凛,清澈凉爽,诱得人都想上去喝它一口。抬头仰望,四面屹立着屏风般的群山,既无鸟啼,亦无兽声,只觉得妖气逼人。

“看……那边岩顶上怎么有座庙?”孔明忽然在一个山腰上发现了一座庙宇,于是拽着葛藤,徒步攀上了岩壁。

那庙宇是在岩壁上凿窟建造的,里面供奉着一座将军石像。旁边的碑铭上刻着,此处供奉的是汉朝的伏波将军,他曾率军征讨南蛮来到此地,当地土人感其恩德,才造像在此祭祀。

孔明久久地伏拜在石像前,恳切祈祷道:“不肖后辈,受先帝遗命托孤,奉后主之诏,来到此地。不期沿着先人足迹,得遇将军英魂,想来此为天意。将军若有灵,乞怜不才,助汉朝末裔之军早脱险境。”

他方才祈祷完,就听到对面岩石上有人召唤他过去,举头一望,是个神秘的拄杖老翁。

孔明上前问道:“敢问老丈是何许人?”

老翁答道:“我是本地人。从此地穿过二三十里深谷,便能到达五峰山下的万安溪。那里住着一位隐士,人称万安隐者,此人数十年来从不出谷。他的庵中有一泓泉水,唤作安养泉,凡中四泉之毒的旅者与本地之人,喝安养泉水得救的已不下数千。承蒙丞相之德,使老朽略知王化之理,实感三生有幸。请丞相快到万安溪去,以解此地之急。”说完,名也不报,竟飘然而去。

“肯定是伏波将军显灵,前来相助。”孔明深信不疑,次日即带扈从人等,去五峰山下寻找老翁告之的万安溪。

四十二 蛮女之舞

孔明一行在漫无边际的深林蹊径跋涉,犹如在湛蓝的深海中潜行。忽然,顶上泻下一束阳光,一片谷地展现在眼前。孔明料定此地是万安溪,下了坐骑,令人去寻万安隐者之宅。

“是那座山庄。”孔明被引到山庄前,只见山庄掩于郁葱的苍松翠柏之下,南国的茂竹椰树、珍花异草环绕四周,异香飘逸,令人恍然欲醉。

一条狗看到孔明一行生人,汪汪叫了起来。

山庄内应声跑出一个赤膊童子,斥退吠犬,上前问道:“叔叔是蜀国丞相吧?请进。”

孔明随其走进门里,问道:“童子,你怎知我是蜀国丞相?”

童子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答道:“丞相率大军来到此地,南蛮国里无人不知。”

这时,前堂竹门由里向外打开,一位碧眼黄发的老者呵斥童子道:“你怎可对客人轻浮无礼?”遂将孔明殷勤迎入堂中,施礼以表欢迎之意。

只见他身着朱衣,头戴竹冠,肥耳垂着金环。礼毕坐定,隐士问清孔明来意,呵呵笑道:“老夫远离尘世,已为山野之人,正愁无缘为世人尽力,承蒙丞相大驾光临,喜出望外之余,不禁诚惶诚恐。请速将中了四泉之毒的伤病兵员运来此地,老夫并无回天之力,但凭此天然药泉,便可使其很快痊愈。”

孔明大喜,即令扈从让王平、关索将所有伤病官兵陆续运来此地。

童子与隐士一起将伤病兵员领到安养泉边,让其在药泉中沐浴,再让其咀嚼薤叶芸香,或让其食柏子茶、松花菜,重患者顿时恢复血色,轻患者立刻病痛全无,谷间一片欢声笑语。

隐士又提醒孔明:“秃龙洞一带毒蛇猛蝎颇多,请格外小心。行军最重要的是饮水,但凡桃叶落入不久即腐的溪水,必含剧毒,切不可用来饮马。每到一地,只有掘井取地下水饮用,方才安全。”

孔明拜谢之后,请教隐士姓名。谁知隐士微微一笑,说道:“我说出来,请丞相不要吃惊。实不相瞒,我就是南蛮王孟获的哥哥孟节。”

“啊?你是孟获的……”

“是的。其实我父母共生三子,我是长子,孟获其次,然后是孟优。父母早亡,两个弟弟生性贪婪,追求权位,争强好胜,不从王化,做尽无道之事,我虽一再规劝,二人全然不听。说来十分惭愧,我只得在二十多年前与他们二人分手,舍弃王城,来这深谷里隐居,从此再未离开。”

“啊?原来是这样。”孔明感叹地说道,“古时有柳下惠与盗跖两兄弟,殊不知今日也有隐士这般高风亮节之士。待我奏过天子,定要封阁下为蛮王。”

孟节挥了挥手,谢绝道:“多谢丞相好意,我正为厌恶功名而逃来此地,岂复有贪享富贵之意!”

归途中,孔明嗟叹不已。在这未开化的蛮地,竟然也隐居着像孟节这样的人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凡人多处奇才少,荒山野林藏真仙”的含义。

如此一来,三军排除万难,终于逼近了秃龙洞。一路上最困难的,莫过于饮水。有时不得不掘开二十余丈的岩石,有时更得派遣敢死队到千仞溪谷中去取水。

孔明途中还令士兵制造千余水桶,用来储存雨水,驮在牛马背上,以备不时之需。除饮水之外,粮食匮乏也时有发生,远征之艰难非言语所能言表。

这支远征大军坚韧不拔,终于挺进到了秃龙洞。蜀军扎下阵营,为兵马补充清澈饮水,并不急于进攻。

表面上看来毫无动静,其实关索、王平、魏延等几支人马,已经避开正面敌人,开始迂回进攻,俘获了几个相邻地区的洞主及各洞蛮兵。这种作战目的何在,孔明对诸将秘而不宣。

孔明大军来到秃龙洞的消息传来,朵思王与孟获兄弟大为震惊。

初时他们面露不屑之色,以为绝不可能,但部下频频送来急报,朵思王与孟获兄弟登上高山眺望,果见远近几十里旌旗连绵不断,蜀军已经安营扎寨。

“大事不好!这么多军队是从哪里进来的?”

朵思王犹如遭到晴天霹雳,骤然变色,顿感毛骨悚然。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横下一条心,“蜀军已经踏进洞界,为使全洞族人免遭凌虐,只有举全洞之兵决一死战。”

他与孟获、孟优兄弟歃血为盟,誓约生死与共,并宣之于全军。

孟获信心大增,发出豪言壮语:“蜀军长途跋涉至此,早已疲惫至极,不堪一击。只要大王下定决心,必获全胜,数万蜀军,休想有一个活着回去!”随即杀牛宰马,大摆酒宴,犒赏全军,鼓舞士气。

“蜀军的枪刀剑戟打造精良,车马上的粮食珠宝不计其数。我们一定要奋勇杀敌,全歼敌军以后,所有缴获,全部犒赏你们!”孟获的大话,更加煽起了洞兵的蛮性。

这时,有人送来快报:“银治洞洞主杨锋,率三万余人前来助战。”

朵思王听了,击额雀跃,高兴地说道:“此地若败,必将殃及相邻的银治洞。杨锋知道利害,前来助战,我军有何不胜之理?”

杨锋与五个儿子及一大群眷属,立刻被朵思王迎了进来。

杨锋信心满满地说道:“大王,贵洞之难,就是我洞之难,今日特来助一臂之力。我的五个儿子,个个武勇过人,大王不必担心。”说着骄傲地将五个儿子拉到一起。

众人一看,果然个个虎背熊腰,威风凛凛,勇猛无比。

“太好了!我军此番必胜无疑。”朵思王与孟获高兴得忘乎所以,令人拿出美酒兽肉,狂欢入夜。

伴着蛮歌蛮乐,酒意更浓,兴致更高。蛮将畅饮狂欢,认定此战已胜利在望。

杨锋也与孟获、孟优交杯痛饮,喝得大醉。他忽然转脸对朵思王问道:“我带来的眷属中,有几个年轻姑娘,何不让她们轻歌曼舞,以助酒兴?”

朵思王拍手叫好,转头又问孟获、孟优如何。

二人皆无异议:“那当然好。”

孟优更是跳起来朝众将做着鬼脸喊道:“美人即刻进来跳舞,各位小心垂涎过度伤及性命。”

如雷的掌声之中,杨锋吹起口哨,将手一挥,一队美女扭着纤腰,走进酒宴中来,看来是杨锋早让她们准备就绪。

这些蛮族姑娘一色黝黑皮肤,如黑檀木般隐隐发光,披散的头发上插满鲜花,腰间围着鸟羽兽牙,吊着一把短刀。她们忽而围成一圈,忽而散开独舞,扭臀曲腰,舞姿婀娜。

满座合着舞步,击掌喝彩,一片喧哗。就在蛮族姑娘又在孟获、孟优四周围成一圈时,杨锋突然一跃而起,将手中酒杯朝天一抛,大声喝道:“动手!”

蛮族姑娘应声拔出短刀,一齐向孟获、孟优扑来。二人惊叫一声,将蛮族姑娘连人带刀一齐踢倒,跳出圈外,却立刻又被杨锋的五个儿子和族人一拥而上,用绳索套住,捆了起来。

朵思王正要逃走,也被杨锋一脚绊倒在地,杨锋手下轻而易举将其拿获。

朵思王手下的蛮将们早已酩酊大醉,迷人的舞蹈更让他们神魂颠倒,此时竟然毫不反抗,一个个被杨锋手下捆得结结实实。

报信的狼烟同时腾空而起,山野间顿时响彻起嘹亮的金鼓螺号。秃龙洞的蛮兵们一见孔明三军汹涌而来,转眼间就在黑暗中四散逃奔而去。

孟获恶狠狠地对杨锋破口大骂:“杨锋,你也是蛮国一洞之主,为何要坑害朋友,帮助孔明?”

杨锋笑道:“我其实之前也被孔明俘虏过,感其厚恩大德,今天才来以此为报,奉劝你也投降吧。”

“畜生!你不得好死!”就在孟获暴跳如雷叫骂不止时,孔明带着幕僚走了进来。杨锋的五个儿子立刻脱下蛮装,重新穿戴甲胄,列队欢迎孔明,原来他们也是蜀军武士装扮的。

孔明走到孟获面前问道:“这是第五次被俘了,孟获,你心服了吧?”

孟获气急败坏地说道:“心服?笑话!我是被这个叛徒所绑,又不是被你所抓获。”

“抓你这个匹夫,何须本帅亲自动手?我若亲自动手抓你,你可愿臣服王化?”

“不必说什么王化!我也是南蛮国王。自古以来我族世居银坑山,凭借三江之险镇关自守,你如能在那里破我,方显得你有手段。今天你用这种伎俩取胜,岂不惹人耻笑?”孟获依然口出狂言,心中不服。

四十三 女杰

孔明决定第五次将孟获放掉,他对孟获说道:“就按你的条件,在你希望的地方再战一次。这次或许连你的九族都会命丧黄泉,小心迎战吧。”

孟获的弟弟与朵思王也被一并释放,三人各自骑上马,羞愧地向远方逃去。

孟获的领地、南蛮的国都,在今日昆明更南边,位于三江合流的银坑洞,那里草木丰茂,土地辽阔。

从今天的地图上,已经查不到银坑洞这个一千七百年前的地名,但从亚洲大陆南方的河流走向上来看,中南半岛湄公河的上游,泰国湄南河的上游,缅甸萨尔温江的上游,全都源于西藏东麓地区与四川西部、云南省,正好全都流经当年孔明远征南蛮的地区。

在罗贯中的《三国志通俗演义》中,对三江与当时的蛮都有如下描述:那洞外有三江:乃是泸水、甘南水、西城水。三路水会合,故为三江。其洞北近平坦三百余里,多产万物。洞西二百里,有盐井。西南二百里,直抵泸、甘。正南三百里,乃是梁都洞,洞中有山,环抱其洞;山上出银矿,故名为银坑山。

山中置宫殿楼台,以为蛮王巢穴。其中建一祖庙,名曰“家鬼”。四时杀牛宰马享祭,名为“卜鬼”,每年常以蜀人并外乡之人祭之。

总之,此处应大致相当于现在的缅甸、中南半岛、云南省一带。

孟获当初离开蛮都所在的蛮国中部,特意到今贵州、广西省境一带迎击孔明的远征军,屡战屡败,是因为他为策动蜀境地区太守与各洞蛮兵,不得不亲临阵前。正如他对孔明所言,他只有在扼三江要冲的银坑洞,才能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一败再败的孟获,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蛮都。

绿沙银壁的蛮宫里,聚集着几千位四方洞主与酋长,日复一日,纷纷议论着即将来临的灭顶之灾。这天,孟获妻弟、八番部长带来洞主说道:“此去西南热带国家中,八纳洞洞主木鹿王,威势最为强大,我们只有借他之力。木鹿王深通法术:出则骑象,能呼风唤雨,常有虎豹豺狼、毒蛇恶蝎跟随,手下更有三万神兵,甚是英勇,其王威已达我邻国天竺。他虽一向与我蛮都不和,大王可修书具礼,前往求之,告以如今蛮土大难临头,他也是蛮土中人,想来必然允诺与我们共拒孔明。”

堂上的各位洞主、酋长均表赞同,孟获于是便命妻弟带来为使节,前往八纳洞,该地约在现在的缅甸、印度一带。

三江要冲的三江城,为银坑山蛮宫的前卫阵地,孟获将朵思王派到城里,任其为前卫总大将。

蜀国大军不日便到达三江,长途跋涉之艰苦,远甚于战场作战。

三江城三面环水,一面接陆地。孔明先派魏延与赵云领兵逼上前去,略施攻城计划以探虚实,果然是城墙坚固,城内皆为蛮军精兵。

城墙上架有无数弓弩,一弩可齐发十箭,箭头涂有剧毒,中箭者均皮肉溃烂,五脏露于体外而死。

三次攻击无功而返,孔明即下令撤至十里之外,布下蜀军阵地。退兵果断迅速,可谓孔明用兵之一大特点。

南蛮见魏延、赵云撤退,不禁扬扬自得,“蜀兵害怕毒箭,不得不将阵地后撤。”

过了十来天,单纯的蛮兵越发轻敌,“孔明看来也不过如此。”

孔明则一直在注意天气情况,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忘将大自然的力量为己所用。

连日强风,每天飞沙走石,看来明天也不会停歇。

当天蜀军各阵张贴了孔明发出的布告:“明晚初更以前,各队将士,每人另备一件衣服,不得有一人疏漏,不备者处斩。”

虽然不明其意,但严令之下,无人敢懈怠。将士们备好衣服,心中难免奇怪,“准备衣服究竟要干什么?”

出战的命令突然传来,各部整装待发,此时正好是初更时分。

孔明登上点将台,发布三道命令:一、各人将脚下之土塞进衣服,制成土囊。二、每名士兵携一土囊,依令前进。三、到达三江城下后,将土囊掷于城墙下,沿墙堆坡,直至墙头,然后从坡上突入城内,先突入城内者重赏。

孔明前日严令准备衣服的用意,将士们至此方才明白。二十万蜀军加上一万余名蛮土降兵,每人扛着一个土囊,急速向三江城下攻来。

守城蛮军毒箭乱射,但面对漫山遍野的蜀军人海,其杀伤不及千分之一。转眼之间,沿墙堆起几座土坡,有二十余万个土囊在手,再高的墙头也不难逾越。

魏延、关索、王平率军争先冲上墙头,扛上来的土囊不断掷于城内,又筑成了向城内冲击的通道。

蛮军成了釜中之鱼,左躲右闪,无法抵抗,许多蛮兵退往银坑山,也有人打开水门,朝江上逃命。

此战生俘蛮兵无数,孔明照例晓之大义,以仁相待,又将城中缴获之物,尽皆犒赏三军。

曾经显赫一时的朵思王,威风全无,也于此役死在乱军之中。

消息传到银坑洞,蛮宫中的孟获大惊失色,“什么?三江城丢了?孔明已率军入城?”

他召集族人共商对策,众人心中惶惶,不知所措,就在此时,身后屏风里传出一阵笑声。

“大胆!谁在后面偷笑?”有族人去屏风后探头一看,却见孟获之妻祝融夫人正在倚床午睡。夫人平日养在屋里的一头雄狮,也像猫儿一般,睡眼惺忪,把头伏在夫人腰边。

众人不便发作,只得继续讨论,谁知祝融夫人又在屏风后面笑了起来。

众人只当不曾听见,孟获却不堪忍受,终于呵斥道:“夫人,你所笑为何?”

祝融夫人闻言,与狮子一起猛然从床上跳下地来,走到跟前,看也不看族人一眼,劈头就对丈夫孟获吼道:“看看你自己,枉为七尺男儿!连二十万蜀军都打不过,岂能当这南蛮国王?我虽女流之辈,但只要出马,也定叫孔明不敢再踏上蛮土一步!”

此女为上古祝融氏后裔,擅长骑射,练得一手百发百中的飞刀绝技。

孟获历来惧怕这位夫人,此时被她一席抢白,顿时变得哑口无言。族人也因连遭败绩,只得忍气吞声,沉默不语。

“请给我一支人马,我要亲自上阵,杀得蜀军人仰马翻,看他孔明还如何威风!”第二天,祝融夫人跨上自己的卷毛马,披散头发,赤着双脚,一身绛红战袍,穿上镶珠黄金甲,背插七把短剑,手持丈余长矛,就像一团火球,在战场上驰骋冲杀。其长矛所到之处,蜀兵应声而倒。

蜀将张嶷一见,心中好生奇怪,“哪里冒出来的铁娘子?”随即策马追了上来。

不想天上突然飞来一把短剑,正中张嶷大腿,将他从马上掀了下来。

“把他绑起来!”祝融夫人说罢,又飞马杀向敌人。蜀将马忠迎上前来,又被一柄飞来的短剑射中马头,也跌下马来,被蛮军俘获。

当日战罢,蛮军大捷,孟获乐得手舞足蹈,“大获全胜,指日可待!”

祝融夫人令将张嶷、马忠斩首,鼓舞士气,孟获阻止道:“不可。我五次被俘,孔明都将我放了回来,若马上杀了此二人,倒显得我器量不大。不如等生擒孔明之后,再一并斩首不迟。”

二人于是得以活命,时时被孟获嘲笑取乐。

孔明虽担心二人安危,但料想尚不致有杀身之祸。他召来赵云与魏延,面授救出张嶷、马忠二人之策。

炎阳之下,每天交战不断。祝融夫人亦如火球一般,穿梭于战场之中。这天赵云策马上前,向她挑战。祝融夫人毕竟是女流之辈,见到赵云这般猛将,自知不敌,飞出短剑之后,转身便逃。

“这女人就像树梢上的飞鸟,怎么也抓不到。”赵云虽然勇猛,但望着远去的祝融夫人,也只能扼腕叹息。魏延第二天特意来到阵前,派出一队士兵,对着祝融夫人叫骂嘲弄。祝融夫人一怒之下,扬鞭策马紧追不舍,魏延引她追了一阵,眼看时机已到,一跃而上,揶揄道:“鸵鸟夫人,且等一等。”

祝融夫人一见有诈,又像上次一样,飞出一柄短剑,回马便走。哪知又是一通鼓鸣,赵云从另一方大声嘲笑道:“那边过来的到底是只鸵鸟,还是只母猩猩啊?”

祝融夫人怒不可遏,不顾一切地向蜀军冲杀过来。蜀军故意边战边退,还不时停下来叫骂嘲弄,渐渐将她引进山里预定的伏击地点,伏兵突然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将祝融夫人一举生擒。

孔明于是遣人至孟获阵中传言:“你的夫人现已在我营中,愿将其交换张嶷、马忠。”

孟获大惊,只得立即将张、马二将放回阵来。孔明亦对祝融夫人赐酒相送,岂料她虽然没了马上的威风,却还是豪饮斗酒,一解开绳索,也像孟获一样,留下几句豪言壮语,回营而去。

四十四 木兽行走

带来洞主出使邻国返回银坑洞,向孟获报告:“木鹿王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将于几天之内,亲率本国大军前来。只等木鹿大军一到,蜀军必然土崩瓦解。”

其姐祝融夫人与姐夫孟获听罢大喜,也都把木鹿大军视做最后一线希望。几天之后,得报八纳洞洞主木鹿王已率数万大军来到,孟获夫妇急忙到王宫门外迎接。

“啊,岂敢有劳大王与夫人亲来迎接!”只见一头白象颈系金铃,背负七宝鞍座,木鹿王骑在象背上,身披锦襕袈裟战袍,颈戴金珠项链,足套黄金环,腰坠璎珞,悬着两口大刀。

木鹿王从象背上下来,信心百倍地说道:“二位尽可放心,且待我来日踏平蜀阵。”说罢悠然穿过蛮军旗阵,跟着孟获与祝融夫人走进宫去。

他率领的三万军队,带着近千头猛兽,所到之处,狮吼、虎啸、豹叫、狼嗥,兽吠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当晚,篝火通明,蛮乐尽享,王宫中的欢迎宴会一直开到深夜。

孟获夫妇倾其所有,拿出山珍美味,设宴三日以飨来宾,媚态做尽,只求获得木鹿王的欢心。木鹿王果然气概不凡,到了第四天,下令整装待发。

“明天且看我杀蜀军一个落花流水!”

从当晚直至次日早晨,只听见近千头猛兽对着天空嘶吼咆哮,彻夜不停。一问方知,临战前断其饵食,正是要使猛兽空腹枯肠,好在战场上猛扑敌军,饱餐一顿。

天亮以后,木鹿王骑着白象,腰挂两把宝刀,手持蒂钟,傲然来到阵前。

蜀军尚未接战,已经惊悚不已,“那是些什么怪物?”

赵云、魏延登上望楼一看,难怪士兵畏惧胆怯。只见木鹿王的士兵皮肤漆黑,犹如凶神恶煞一般,身后的大群猛兽,摇尾生风,仰天长啸,吼声不绝。

“魏延,我从军以来,未曾见过如此敌人,如何是好?”

“我也是大开眼界,世上竟有这样的军队!”

就在两员大将看得目瞪口呆、一筹莫展之时,高高骑在白象背上的木鹿王,忽然摇响手上的蒂钟,前锋长枪队应声冲上前来,两军立即陷入混战。

木鹿王见时机已到,口中念起咒语,手上的蒂钟越摇越猛,猛兽队打开锁链、兽笼,成群的狮子、老虎、黑豹、恶狼,犹如一阵狂风卷起漫天沙尘,空腹枯肠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蜀军猛扑而来。

赵云、魏延的战线顿时崩溃,蜀军士兵回头便跑,任何军令也无法阻止逃命的脚步,全军像潮水般一直退到三江城下。蛮军将士越战越勇,也像猛兽般四处追杀来不及逃走的蜀军。

木鹿王再度摇响手上蒂钟,已经饱食人肉的猛兽摇头摆尾,纷纷跑回白象身边,蛮兵将其重新上锁、入笼,鼓角齐鸣,向银坑山王宫凯旋而去。

听完赵云、魏延禀报当日败绩,孔明笑道:“书中所言果然不是危言耸听。未出茅庐之时,我从兵书上便已得知,南蛮国有驱使豺狼虎豹作战的阵法,今日之战即败在此阵法之下。幸好出征之前,我已做好准备,以防万一,你们不必惊慌。”

他立即命令一队士兵,将准备好的战车拉到帐前来。

士兵把二十几辆战车全部拉了过来,这些战车一直由重兵保护,用布幔覆盖,秘密藏在军中,无人知晓。

孔明吩咐道:“将布揭掉。”

只见每辆车上载着一个大如居室的箱子,众将全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不知这些大箱子里究竟装有何物。

十几辆车上载着涂成黑色的箱子,另外十几辆上载着红色的箱子。

孔明手持钥匙,亲自把红箱子全部打开,十几个巨大的怪兽木雕,立刻展现在眼前——有的像老虎,有的像狮子,还有的像犀牛,一个个硕大魁伟,令人望而生畏。

“这些木兽有何用处?”

“千里迢迢将这二十几辆车子推到这里,原来装的就是这种东西?”众将一脸狐疑,均不明白孔明的用意。

第二天,蜀军在阵前的路上设下五道坚固的防线。

日前蛮军打了胜仗,孟获顿时骄横起来,他与木鹿王来到阵前,手指远处说道:“你看,前面四轮车上坐着的,就是蜀国那个老奸巨猾的孔明。大王,愿你能像昨天一样,再次大获全胜。”

木鹿王点点头,又像昨天一样,摇响蒂钟,念咒作法,唤来一股妖风,放出猛兽群,向蜀军扑来。

霎时间飞沙走石,百兽狂哮,孔明的四轮车急忙掉头退到二道防线之后。

木鹿王挥鞭驱象,紧追而来。他在象背上挥起宝刀,大喝一声:“孔明,今天就是你的末日!”说着一刀下去,砍在四轮车的柱梁上。

木鹿王口念咒语,紧接着又是两刀,竟然都没有砍到,反被两个徒步的蜀军枪手绕到背后,对着白象腹部连刺两枪,但均刺不进大象身体,一枪滑脱,一枪折了枪头。

孔明向上举起羽扇叫道:“关索,立杀此人!”

又对木鹿王喝道:“木鹿王,你死到临头了!”

“胡说!”

就在木鹿王第四次挥起宝刀之时,嗖的一箭射来,正中他的咽喉。与此同时,关索的枪头也从下颚刺进了他的脑袋,木鹿王倒地而死。

今天推孔明四轮车的几个徒步武士,原来都已换成了关索这样的蜀军猛将,木鹿王自己撞到强手之下,也是他命该归西。

纵观整个战场,日前所向披靡的群兽,今日被蜀军阵里的木兽所制,再也无法逞威。这些木制的大怪物,口喷烟火,吼声如雷,前突横插,驰骋自如。面对如此巨大古怪的东西,蛮军的豺狼虎豹吓得四处逃窜。

其实,每座木兽内部均有十名士兵,木兽喷火咆哮,前进后退,皆是他们在施放硝药,操纵机械。这种前所未有的新兵器,自然也是孔明的创造。

蛮兵大吃一惊,猛兽群也夹着尾巴乱成一团,蜀军的鼓角震天动地,全军乘胜追击,一举占领了银坑山王宫。

孟获与妻子祝融、妻弟带来及族人落荒而逃,在途中被蜀军一网打尽,全部被俘。但孔明再次下令,将孟获及其所有眷属全部释放,“无巢之鸟,无家之人,何以活命?若还不服王化,即请整军前来再战。”

孟获犹如丧家之犬,再也不敢口吐狂言,只能抱头鼠窜而去。其余眷属原是靠着孟获狐假虎威,此时自然更是无言以对。

四十五 藤甲蛮兵

丢了国土,丢了王宫,无家可归的孟获悄然问道:“何处可以落脚,待日后卷土重来?”

妻弟带来洞主答道:“此去东南七百里,有个国家,名唤乌戈国,国王叫做兀突骨,不食五谷,以猛兽蛇鱼为饭;身有鳞甲,刀箭不能侵,其手下有三万藤甲军。”

“何谓藤甲军?”

“乌戈国漫山遍野长着山藤,采摘之后,浸于油中,再将其晒干,晒干复浸,反复晒浸几十遍,然后才造成铠甲,因为士兵身穿这种盔甲,因此号称藤甲军。四邻之国,无人敢与其为敌。”

“这又是为何?”

“藤甲的特征有四:第一,经水不湿;第二,重量极轻,着甲作战机敏轻盈;第三,渡江全不用船,穿在身上,便可在水上自由漂浮;第四,质地坚韧,刀箭皆不能入。”

“怪不得所向无敌,我们且去求兀突骨救救急吧。”

孟获遂带着一族残兵,往乌戈国求援去了。

乌戈国王兀突骨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为他报仇,随即点齐三万部下,身穿藤甲,集中于洞中。

孟获的残兵又各自归队,与藤甲兵合成十万余众,自乌戈国出发,布阵于桃叶江。

却说这桃叶江水清如碧,两岸桃树茂盛,桃叶连年落入江中,酿成一江毒水。外来旅人,饮了便会得病下痢,而乌戈国土生土长之人,饮了不仅不病,反而倍添精神。

孔明自从占领蛮都银坑洞之后,广施仁德,对蛮都治而不掠,对蛮民威服而不杀戮。待士兵经过修整之后,他又率军踏上了征途。

一天,他对魏延下令:“你带一队人马,前去桃叶渡口,只须探得敌人虚实即可。”

魏延领命,率军先向桃叶江前进,途中即与乌戈国和孟获的联军遭遇。原来乌戈国兵因从未打过败仗,自负而气盛,竟然大胆渡江前来发起进攻。

藤甲大军面对魏延的小股人马,杀声震天,其威猛气势与前日孟获的蛮兵不可同日而语。

更令人吃惊的是,蜀军射出的箭一触及敌人身体,便被弹开,竟无一奏效。

短兵相接,刀枪更无法伤及敌兵身体,藤甲军无须担心身体防护,只顾凶猛地挥舞蛮刀,步步紧逼上来。

顷刻之间,蜀军被杀得全线溃败。忽然,角笛鸣响,兀突骨下令:“撤退!”藤甲军随即停止追击,悠然退去,看来兀突骨要比孟获更懂兵法。

藤甲军渡江而回时,全都浮在水上漂游而过,就像是一群水马在游泳一般。其中有人觉得闷热,还脱去藤甲,放在水面,自己坐于其上渡江而去。

魏延看得惊愕不已,赶忙回营向孔明禀报:“此处异蛮绝非常人!”

孔明沉思良久,遂唤吕凯前来问道:“此地是蛮界何处?”

吕凯查过地图后,竭力劝孔明退兵:“此地为乌戈国,皆为无人伦者。其兵更有藤甲护身,一时难伤。又有桃叶江恶水,本国人饮之,反添精神,别国人饮之即死。我军怎堪与这等半人半兽之军为敌?丞相不如早日班师回朝为好。”

孔明理解吕凯劝谏的好意,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对左右幕僚说道:“既来征讨,半途而废便是功败垂成。若现在退兵,何异于白白发兵?又何以面对战死的英灵?要在蛮界施行王化,哪怕一隅未平,断不可言班师。”

第二天,他亲自乘坐四轮车,沿桃叶江畔巡视,实地考察附近地势。又下车徒步而行,登上北方一山,仔细勘察险峻地形。随后默默回到营地,召马岱前来,小声面授机密事宜:“除了上次用过的木兽车外,还有十几辆载着黑箱子的战车。你率一队人马,带着这些战车,秘密埋伏到桃叶江北的盘蛇谷内,战车上的黑箱子可如此使用。”

孔明告以黑箱子的使用方法,再三嘱其注意保密,并极为严厉地训诫道:“如走漏消息,导致战败,依军法严惩!不得有误!”

当天夜里,马岱所部与那十几辆战车,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早晨,孔明又将赵云召来,授予一支人马,“你去把守盘蛇谷后通往三江的大路,做好埋伏,不得有误!”

接下来再召魏延前来,说道:“你率精锐去桃叶江沿岸筑阵,与敌人正面交锋。需要多少兵力,尽数带去。”

魏延一听自己担当最前线的先锋,大喜过望。

“不过——”岂料孔明话锋一转,立刻说得魏延再也乐不出来,“你一定不可取胜。如果敌人渡江猛攻,你就且战且退,抛弃阵地逃向预先插有第一面白旗的地方。如敌人再来进攻,你就继续溃败,逃向插有第二面白旗的地方。敌人一定会乘胜追击,那你就放弃一个个营地,继续朝着插有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白旗的地方狼狈地逃过去。”

魏延鼓着腮帮不满地问道:“我究竟要逃到何处为止?”

“在大约十五天之内,你要连打十五场败仗,抛弃七个营地。逃的时候,抛弃所有东西,只要带着队伍逃到看得到白旗的地方即可。”

“啊?要连战连败?”然而军令如山,魏延心中不乐,也只得怏怏而去。

张翼、张嶷、马忠也各自领命前去部署。孔明最后郑重宣布:“此战一定要将蛮地敌对势力一举歼灭!”众将听了,信心大振,无不摩拳擦掌,待机而动。

此时,兀突骨与孟获早已退到桃叶江南岸,虽然首战告捷,自觉可以不可一世,却仍相互提醒,不可轻举妄动。

“孔明此人诡计多端,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请兀突骨大王务必小心,林内山阴之处,孔明都会藏有伏兵,千万不可大意。”

“是啊,孟获,这个我知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切不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

瞭望的蛮兵前来报告:“从昨晚开始,蜀军大队人马来到北岸构筑阵地。”

“在哪里?”两个蛮王一起来到岸边,手遮额头,向对岸望去。

“蜀军如果在那个要冲构筑坚固阵地,对我军十分不利,必须趁现在就将它摧毁!”

命令一下,藤甲兵立即渡过桃叶江,开始猛烈进攻。

魏延依令且战且退,但蛮军并不恋战,打胜以后,即刻收兵撤回桃叶江南岸。

魏延于是又回到北岸,重新开始构筑阵地,孔明也为他增派了兵力。蛮军一见北岸来了援兵,也调兵遣将,再次发动更大的进攻。

四十六 战车与地雷

这一天,兀突骨亲自指挥藤甲兵全军,渡江前来进攻。

蜀军虽然摆出奋力抵抗的架势,但战线逐渐崩溃,不久便一败涂地,抛下旌旗、武器、盔甲,争先恐后地败逃而去,一直逃到一面白旗招展的地方,方才重新集结起来。

“敌人逃得上瘾了,现在可以大胆追击,将其全部歼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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