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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今日他在双方大军开战之前,自恃辩才无敌,才在阵前向孔明挑起论战。

他先证明魏国乃正义一方,随之又将建立魏国的太祖曹操与建立蜀国的刘玄德相比。从顺逆天命论起,将曹操立于万邦之上,以尧舜禅让之例相比,谓其乃顺天应人之举。而刘备无经世之德,只是凭借自己是汉室末裔,全靠耍弄伪善诡计,夺取蜀中一隅,才得以像今日这般苟延残喘,天下之民无人不对其嗤之以鼻。

王朗的辩才凌厉非常,将刘玄德说得一文不值之后,话锋一转,又对孔明痛加指责:“你竟然也被刘玄德的伪善所惑,承袭他荒谬的霸道,以己之才侍奉邪恶,还想自比管仲、乐毅,实在是愚蠢至极,只能沦为世人笑柄。你若真想遵循故主遗言,襄助蜀国幼主,为何不学伊尹、周公,恪守本分,痛改前非,多积善德,以建治世之功?你恪守忠义辅助遗孤,可谓有节,值得赞美;但穷兵黩武,以侵略为能事,犯我大魏,则不能不说你是无可救药的乱臣贼子。你身为蜀相,此举只会将蜀国拖向毁灭。岂不闻古人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今我大魏雄兵百万,良将千员,所到之处,犹如泰山压卵。蜀地腐草之萤光,怎及得我大魏天心之皓月?”

王朗滔滔不绝,一气呵成。最后又奉劝孔明道:“你若想保持封侯之位,希望蜀主安泰无事,便该尽早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如此方能不须千军万马厮杀流血,皓日之下,魏蜀双方共享国安民乐,岂不美哉!如若不降,天必诛蜀,你麾下休想有一兵一卒回归乡土,这个千古罪名也将落在你的身上。孔明,你且仔细想好,何去何从!”

王朗的辩才果然名不虚传,最后说得义正词严,俨然魏军师出有名,此战必胜。

魏蜀两阵鸦雀无声,洗耳恭听,连蜀军阵中亦有人慨然嗟叹,觉得王朗说得不无道理。

蜀军的将领们顿时感到事态严重,倘若三军被敌方谬论所惑,开战之后,必无胜算。

站在孔明一旁的马谡忧心忡忡,他不安地看着坐在车上的孔明,暗自担忧,“丞相会说什么?丞相将如何作答?”

只见孔明稳若泰山,他静静地听着王朗滔滔不绝,脸上始终露着微笑。

马谡不禁想起了辩才季布,当年他就曾在阵前说得汉高祖刘邦困窘不堪,继而乘势将其打败。看来王朗如此滔滔不绝,正是想获得当年季布阵前羞辱汉高祖的效果。马谡越想心里越焦急,盼着孔明尽快驳斥王朗的谰言。终于,孔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王朗,你的辩才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论点自相矛盾,不过是些不屑一听的诡辩,且听我来点破你的真相吧。”

孔明笑着继续说道:“我想你本是汉朝元老重臣,如今尽管寄食于魏,以养残年,但总该还有些汉臣的良心,所以方才还对你心存几分敬意。岂料你不仅以身侍贼,汉臣的良心也已腐烂殆尽,居然大言不惭,竟吐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真可惜你壮年时的才华,如今被豢养了几年,竟变成了只会随着主人狂吠的老犬。我对你已无须多费口舌,只请两国将士且仔细听我一言。”

孔明的话语条理清晰,既不矫揉造作,亦不声嘶力竭,只听他继续朗朗说道:“桓帝、灵帝时,王道衰微,宦官酿祸,奸臣横行,农耕年年歉收,四方诸州骚乱。黄巾之后,董卓专权,以一己之私乱朝野之议,天下盗寇接踵而起,只可怜百姓无以聊生,汉帝也流落民间。”

孔明说到此处略一停顿,虽然看上去依然平静,却似乎在强抑着内心的愤慨。他抖了抖衣袖,将羽扇重又放回膝上,才又开口说道:“那些想来便会落泪的往事,实在令人不忍追忆。那时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肺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真正悲天悯人之士,皆隐居退避。王朗!你仔细听着!”

孔明说着提高了音调,那清澈的浩然之声响彻阵前:“你说得不错,我年轻时正是乱世,只得怀着忧国之心,隐居于襄阳郊外,默默耕读,以待苍天赐我图报社稷之日。当时之人,无不切齿扼腕,心中痛恨朝臣与为政者的腐败堕落。我也素知你王朗之行:贵府世居东海之滨,世代蒙受汉朝宏恩,你起初被举为孝廉入仕,又获赏识,得居高位。但在朝廷危笃、献帝流亡各地之际,你本应匡君锄奸,安汉兴刘,但你却反而随波逐流,献媚权贵,舞文弄墨,作妄理文章,与逆贼同谋篡位!你卖主求荣,换得高爵富贵,竟然也有脸苟且偷生到了七十六岁。我今日即便不是蜀军总帅,只是一介草民,也觉啖你之肉,放你之血,尚不解恨。幸而天不绝汉,令孔明奉领敕命,率蜀汉忠勇之师,誓死决战于祁山之野。难道你以为靠欺世妄言,便可侥幸取胜?!你既为谄谀之臣,只可缩首躲在家中,苟且了此残生,竟敢披上不相称的盔甲,来此阵前献丑,妄称天数?皓首匹夫!你今日归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汉皇二十四帝!苍髯老贼,还不速速退下!”

孔明最后一声的凛然呵斥,犹如一把利剑穿透王朗的心脏。

双方唇枪舌剑的中心,是蜀国与魏国孰为承袭汉朝的正统。若仅就正统论而言,魏国有魏国的理由,蜀国有蜀国的根据,无论怎么争论下去,也永远不会得出结果。

孔明于是完全避开正统之争,只求以情打动众人之心。不出所料,他话音刚落,蜀阵三军顿时群情激愤,吼声震天。

反观魏军军阵,一片死寂。王朗听罢孔明犀利刺心的驳论,禁不住羞怒交集,垂头无语,只听他一声呻吟,跌下马来,竟然气绝而亡。

孔明举起羽扇,又指名道姓地对敌军都督曹真喊道:“你且先将王朗的尸体收回去,我不想乘你陡丧军师之机取胜。你可回去好生整顿军马,明日再来决战。”说完,乘着四轮车回阵去了。

两军尚未正式交手曹真便失去了王朗这一得力军师,顿时锐气大挫。

副都督郭淮为了鼓起他战胜孔明的信心,献上了一条新的作战计策。曹真听后果然重又振奋起来,立即着手进行兵力部署。

却说孔明这天回到帐内,将赵云与魏延召近前来,命令道:“你们二人做好准备,今晚便去夜袭魏军阵营。”

魏延望着孔明,犹豫地说道:“今晚夜袭恐怕胜算不大。曹真也是熟知兵法之人,今夜必会加强防守,以防我等趁他军中治丧,前去劫营。”

孔明听他说完,小声嘱咐道:“我倒希望他知道我军今晚要去夜袭,那样他定会将兵马埋伏在祁山背后,待我军去偷袭他的空营时,再反过来乘虚一举踏平我们的中军营地。魏军现在想必正屏住呼吸,等着我们上钩呢。我是故意让你们先按照他的盘算前去劫寨,途中一有变化,就如此这般行事……”

二人领命之后,孔明又将两队人马分别交与关兴、张苞,命他们赶往祁山险阻之处。接着对马岱、王平、张嶷三将另授一计,让他们率军埋伏在中军阵营附近。

魏军如何想得到孔明的计策!曹遵、朱赞两员大将领了曹真之命,率领两万余骑,已经偷偷地迂回到祁山背后,暗地里窥视蜀军的动静。

突然传来消息:“敌军关兴、张苞两支人马已出蜀阵,正向我方袭来。”

曹遵等人听了大喜过望,以为蜀军钻进了圈套,立即带着人马从祁山背后猛冲出来,向蜀军中军营地奔袭而去。

他们本打算将计就计,乘虚攻击兵力空虚的蜀军营地,未曾想却反中了孔明的计中计。

魏军如潮水般呐喊着冲进蜀营中军阵地,却未见一兵一卒,只有四面阵门的旗帜迎风招展。正当他们疑惑之时,营中各处堆积的木柴噼啪作响地燃烧起来,转瞬之间,天地如同被熊熊烈火烧着了一般。

朱赞、曹遵情知自己中了圈套,嘶喊道:“不好!中计了。撤退!快撤退!”

不知何故,魏军人马不仅未退,反而向火焰处聚集而来。

这也难怪,原来蜀军正从四面八方向魏军背后猛攻上来,朱赞、曹遵所部的后卫已经受到了痛击。

蜀军除了马岱、王平、张嶷之外,魏延也在夜袭途中突然折返回来,截断了魏军的退路,朱赞、曹遵的两万人马几乎都成了口袋里的老鼠。

魏军顿时丧失了招架之力,在烈火中被烧死、踩死的不计其数。朱赞、曹遵二员大将好不容易冲出包围,身边只剩下几百名残兵。

岂料行至途中,又被赵云领着的一支队伍拦住去路,这些残兵被打得四散溃逃,几乎全军覆灭。朱赞、曹遵逃回魏军阵营一看,只见那里也遭到了关兴、张苞的奇袭,魏军阵营已经开始崩溃。

蜀魏之间的这场初战,以魏军的全线溃败而告终,大都督曹真不得不一退再退,收拢残兵败将,安顿大量伤兵,重新整编人马。

五十三 西部第二战线

当时被中原人称为西羌夷族的,居住在今天青海地区的西羌国。西羌国与魏国自曹操时代起就有贸易往来,西羌国每年对魏国纳贡,魏国则以朝廷的名义,赐予西羌国王位阶荣爵。西羌国王对此深感荣耀,感恩不尽。

曹真在祁山大败于孔明之后,魏帝曹睿自知难以战胜孔明统帅的蜀国大军,便派出使节,远赴西羌国,向国王彻里吉递交书简,促其发兵:“望发雄师进军孔明背后,在西部边界分散蜀军兵力。”

与此同时,曹真也派使者来到西羌国,带来许多珍宝礼物,赠送给宰相雅丹与元帅越吉,请他们说服西羌王发出援军。

“魏国自曹操以来就有恩于我国,如今遭此大难,我们怎能拒绝施与援手?”国王彻里吉听从宰相雅丹与元帅越吉的建议,立即同意发出羌兵。

雅丹与越吉集结二十五万壮丁,不久就离开高原,向东部地区进军。

离开高原以后,黄河、长江上游的清澈河流就蜿蜒流淌在崇山峻岭的山谷之中。中原地区的黄河水与长江水尽管浑浊泛黄,但上游一带的溪谷河流却是相当清澈。

这支来自高原的雄兵,听了孔明的名字,也不知其为何许人。他们持有类似西洋国家的先进武器,加之久居和平环境之中,此时得以一展军威,自然求战心切,大有一举将蜀军歼灭殆尽之势。

西羌国一贯与欧洲、土耳其、埃及等西方诸国交流频繁,接受其文化影响也比中原地区早,因此其军队已拥有铁叶裹钉的战车与火炮,备有阿拉伯血统的良马,弓弩枪刀亦优于中原军队。

羌军皆以骆驼载运物资,并有配备长枪的骆驼骑兵队。骆驼的颈部与鞍座均挂着许多铃铛,行军时驼铃齐鸣,铁叶战车轮声隆动,使得高原雄师的士气更为振奋。当这支大军逼近蜀境的西平关时,立刻有快马奔回祁山与渭水之间,将这一令人震惊的异动禀报给孔明:“西面的军情非同一般,请尽速增派援军。”

孔明得报以后脸色骤变,苦思良久,方才喃喃说道:“此番该派何人前去?”

关兴、张苞闻言,自告奋勇地答道:“当然应派我们前去。”

军情紧急,路途遥远,自不必说。更为严重的是,若不能以闪电战将敌人一举击败,则会对战场的整体局势带来不利影响。

关兴与张苞固然勇猛顽强,但二人均对西部地区的地理一无所知。孔明于是又加派西凉州出身的马岱与他们同去,拨出五万人马,令他们不得等到明日,即刻拔营出发。援军如疾风般向西平关驰去,不久便与羌军的大队人马形成了对峙之势。

“羌军拥有威力惊人的装备,看来很难将其摧毁。”

关兴站在高地上一望敌军阵势,大为吃惊,不禁对马岱与张苞叹息道:“前面就是铁叶战车吧?那些战车全都包着铁壳,绵绵不断连接成队。羌军周围都是刺猬般的荆棘,此种阵势如何才能击破?这次真是遇到了棘手的强敌。”

“这可不像你关兴说的话啊。”马岱哧哧笑了起来,勉慰他道,“两军尚未交锋,岂可被敌人的气势压倒?且待明天上阵试试他们的实力,然后再作论断。”

第二天两军阵前交锋以后,蜀军被动至极,被打得狼狈不堪。

羌军的铁叶车队大显神威,蜀军将士尽管英勇奋战,却怎么也抵挡不住铁叶战车的横冲直撞。

蜀军虽然在骑兵战、步兵战上占据绝对优势,但羌军只要一见步兵不占上风,即派出无数刺猬般的铁叶战车左冲右突,蜀兵躲避不及便被碾压身死,或被车窗中发出的连弩箭矢射中倒地。铁叶战车在战场上肆意驰骋,所向披靡。

羌军越吉元帅催动悍马来到阵前,只见他手提铁锤,腰挂宝雕弓,指挥羌军的射击队一齐张弓,连续射出黑雕箭,战场上万箭齐飞,一时间天色也为之暗淡。

蜀军终于招架不住,开始全面溃败。羌军乘胜追击,将败退的蜀兵分割开来逐一歼灭。关兴身为大将,自然受到敌人的特别注意,一日之中,一退再退,好几次险些丧命于越吉元帅的铁锤之下。

马岱与张苞原已回到本军阵地,天黑之后见关兴仍未归来,不禁绝望地叹道:“难道他战死在乱军之中了?”

直至半夜,才见关兴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地独自一人回到营中来。说起战场上羌军势不可当的进攻,他似乎感慨万千:“我以前从未遇到过今天这样可怕的场面。”

原来他在撤退途中,被羌军越吉元帅的部下包围在一条山涧边。就在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忽然看到父亲关羽的身影显现于空中,他顿时如同获得了百人助力,终于杀开一条血路,拼死冲出重围,得以逃回营中来。此时他再也说不出平日的豪言壮语,只能老实承认自己当日的惨败。

马岱从旁劝慰道:“打败仗的并非足下一人,我们两队人马也是大败而归。兵员已经折损逾半,此次的责任应由我等三人共同承担。”

张苞在旁一言不发,只是频频落泪,对于明日之战如何扭转颓势,既无对策,亦无信心。

马岱见状,提议道:“既然明知无法取胜,就不应再逞蛮勇与敌人对战。不如由我来集结残兵,退到险要隘口去抵挡敌军,你们二人可火速赶回祁山去见诸葛丞相,请丞相定夺迎敌大计。我一定在此坚守一两个月,等待你们回来。”

关兴与张苞也认为除此以外别无他法,立刻日夜兼程向祁山赶去。

与魏军在祁山的初战大获全胜,蜀军上下庆贺方毕,谁知向西部派出的兵马,不久竟传来了战败的消息。孔明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与焦躁。

如此关键时刻,统帅的任何一个判断,都将会决定未来战场大势的走向。孔明当时一言不发,思考了一整夜之后,才向众将宣布自己将亲自前往西平关,同时命令:“目前在祁山战线上,曹真处于守势,我军掌有战场的主动权。如果曹真不受到攻击,断然不敢轻举妄动。你们只许坚守阵地,不可以各种方式刺激魏军。”

他带上姜维、张翼二将及三万人马,与关兴、张苞一起,紧急赶往西平关增援。

一到西平关,马岱自然出营迎接,孔明立刻让他带自己登上一处高地,观察羌军阵容。他早已风闻羌军的铁叶车队所向无敌,如今见到眼前连成战阵的一排排铁叶战车,竟然哈哈笑着问身旁的姜维:“这充其量只是些会用力气的机器,如果连这样的敌人都打不胜,还如何继续征战?姜维,你有何感想?”

姜维接口答道:“羌军有勇无谋,虽有铁叶车参战助阵,却少智短视,全凭蛮勇。只要按丞相的计谋调度,以我们蜀军的力量,打不赢羌军反倒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孔明微笑着点点头,知道姜维明白了自己心中的主意。他走下山来进入营地,召集众将说道:“现在田野上彤云密布,朔风劲吹,天将降雪,正是我用计的好时机。姜维,你率一支人马逼近敌阵,待看到我摇动红旗,便立即撤退,其他各将稍后再做安排。”

姜维为了诱敌追击,率军抵近羌军阵地。越吉元帅的中军一见蜀军来到阵前,即刻出动铁叶战车队,猛牛般压上前来,想要将前来的蜀军一举全歼。

姜维见铁叶战车出动,领着部下回头便走,走不多远又停下来向羌军搦战,然后继续撤退。

前番打了胜仗的西羌国大军,此次更想全歼蜀军,跟在姜维后面紧追不舍,终于冲到了孔明的主阵地前面。

这一日开战不久,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北风越刮越大,渐渐变成了这一带特有的暴风雪。姜维手下的士兵就像纷飞的雪花一般,争先恐后地拥进阵门,无人再对羌军进行抵抗。

猛牛般的铁叶战车毫不费力便突破阵门,十辆、二十辆、三十辆……车队鱼贯而入,紧跟其后的两千骑兵与三四千步兵,也随之呐喊着向蜀军营中冲了进去。

岂料兵营之中不见一个人影,眼前只有被冻硬的旌旗与暴风雪吹起的雪堆。暴风雪卷着枯叶,发出呼啸的声响,那风雪枯叶声竟然隐约带来了美妙的乐音,令人匪夷所思。

“奇怪啊……等一等!停止追击!”越吉元帅喝止羌军士兵,仔细侧耳倾听,听着听着,不由惊得浑身一震,喃喃自语道,“是琴声?怎么会有琴声?”

他已听说孔明率领蜀军精锐前来增援,知道孔明长于用兵谋略,如今竟有琴声传来,这里面必有蹊跷。想到这里,他大声训诫部下:“加强前后警戒!不可大意!”

越吉元帅满腹疑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呆地踯躅于风雪之中。

待在后阵之中的雅丹宰相此时也已来到,他一听越吉元帅诉说的异常情况,大笑道:“早听说孔明诡计多端,现在看来不过是蛊惑人心的小儿把戏,根本不值得犹豫惧怕。”说完严令将士:“四周旷野上已积雪十尺,我军已经难以后退。铁甲车队必须坚决向蜀军纵深挺进,占领整个蜀军阵地,我军方能避过这场大雪。如遇到孔明,切不可让其逃脱!”

越吉元帅重拾信心,下令铁甲车队继续向前猛进,同时分兵占领蜀军的各处阵门,以便歼灭敌军残兵。

羌兵发现蜀阵纵深处有一片稀疏的林木,一辆四轮车刚刚离开林木后的营舍,正慌张地向南门逃去。车旁跟着五六骑扈从,护卫部队不过百余人。

“在那里!那肯定就是孔明!追上去抓住他!”羌军将士大声呼喊,急欲扬鞭催马,冲上去将孔明擒获。

“且慢!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见越吉元帅又制止将士追击,雅丹宰相嘲笑道:“就算孔明再施奸计,兵力如此悬殊,只要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他还能如何脱身?”

他亲自上前,大声下令:“敌军总帅就在眼前,岂有眼看着他走掉的道理?立即发起攻击,绝不可让孔明逃脱!”

孔明的四轮车已经出了南门,正向阵地后面的林中逃去。

“不要放走孔明!”

羌军的骑兵、战车、步兵一起投入追击,扬起的雪尘顿时弥漫在空中。

羌军刚追出南门,便见姜维带着一支人马横在前面,挡住了追击孔明的道路。

“休想挡道!先将你收拾掉!”

羌军说着先向姜维冲来,姜维一支人马奋力抵抗,但兵力过于悬殊,战不多时便败下阵来。

数万羌军乘胜前进,渐渐追到林中的一条路上。

“看来尚未走远。”

羌兵沿着林中小路拼命追赶,穿过树林,豁然开朗,只见一片白雪皑皑的田野。

在树林所处的小山丘与田野之间,有一片狭长的低洼地。骑兵队与部分步兵迅速冲下山去,越过了洼地,但笨重的铁甲战车行动迟缓,待要越过洼地时,已经挤成一团。就在拥挤的车队将要到达洼地中间时,突然间轰然一声巨响,雪沫四散飞溅,等雪沫落定之后,湿地里的铁甲战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啊!掉下去了!”

“是陷阱!”

紧随其后的铁甲车上的西羌国士兵绝叫起来,他们想使战车停下,但战车在倾斜的雪地上反而越行越快。

羌军士兵一片喧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甲战车滑进陷阱,一辆接着一辆。仅一条道上,便消失了几十辆战车,循其他道路追击的铁甲战车,也未逃脱同一厄运。

这片貌似坡度不大的狭长低洼地,其实是上古时期大地震留下的地表裂缝。孔明早已令人在长达数里的裂面铺设木板,木板之上又以泥土与干柴遮蔽,适逢今晨天降大雪,不仅无人看得出地表裂缝,骑兵与步兵经过时也不会掉落下去。羌军视为主力的铁甲战车队本来笨重无比,一拥而上,自然陷于其中,转瞬之间,车队竟然损失大半。

蜀军早已埋伏在田野尽头、树林深处、营寨东西两侧,发现敌人中计之后,鼓号齐鸣,杀声震天,伏兵一齐奋勇冲上前来。

马岱部下一举擒获雅丹宰相,关兴也在对战之中将元帅越吉一刀斩于马下,报了初战兵败之仇,姜维、张翼、张苞也各自杀得酣畅淋漓。

羌军本来骄矜自大,全凭铁甲车队的机动战力,如今失去依靠,立刻变得毫无招架之功,只能听任蜀军宰割。侥幸未死的,全都放弃抵抗,向蜀军投降。

而孔明却为被俘的雅丹宰相解开绳索,对其恳切说明顺逆之道:“蜀国皇帝乃大汉正统,我奉敕命只是讨伐魏逆,对西羌国绝未存丝毫觊觎之念。请速速回去转告羌王,你们受了魏逆的欺骗。”

所有俘虏也被蜀军释放,跟着雅丹宰相一起返回西羌国。

打败羌军之后,孔明立即指挥全军回师祁山,途中写就奏表,令使者送往成都,向后主报捷。

曹真此时领着魏国大军仍然守在渭水阵中,他对形势变化的反应迟钝,使魏军错失了大好良机,铸成了无可挽回的大错。当他得知孔明不在祁山,开始调兵进攻时,孔明已经解除西线威胁,踏上了返回祁山的归程。

由于祁山守军严格遵从孔明的防守策略,曹真反而连打了几次败仗。不久以后,又被从西线凯旋的蜀军左右包围,多方遭到攻击,最后只能将全军从渭水撤走。

此次受命出征,曹真一开始就缺乏自信,心中闷闷不乐,战败之后,又无后续良策,只能不断向洛阳派出快马,请求朝廷给予援助与指令。

五十四 仲达复出

曹真派出的快马,接二连三赶到洛阳城中,带来的都是战败的消息。

魏帝曹睿大惊失色,急忙召集群臣,忧心忡忡地询问此时何人能解燃眉之急。

华歆奏道:“须是陛下御驾亲征渭水,方能鼓舞三军士气,若只更换几名大将,反而会长敌人威风。”

太傅钟繇听罢大为反对:“古语道:‘知彼知己,百战百胜。’曹真本来便非诸葛亮对手。如今即便陛下御驾亲征,亦难期待可补曹真之短,况且万一再次战败,势必危及国运。值此非常时刻,不如启用一位隐居高人,赐其印绶,令其制服孔明。除此之外,别无他策。”

钟繇本为魏国元老重臣,魏帝曹睿听他说有闲居高士,立即请他无须顾忌,说出高士姓甚名谁。

“那高士非他人也,乃司马懿。前次他被敌人反间计所累,蜀国将谣言散布于市井,致使其遭到放逐,此事实为可惜。听说司马懿现正闲居于故乡宛城,如今理应召其前来,国家切不可埋没如此一位英才。”

钟繇说得魏帝面露悔意,魏帝其实早知自己错怪司马懿,现在被钟繇一语道破,面色更为凝重。

“此为朕所犯之最大过错。他现在含冤深隐乡间,会否即刻领命出征?”

“司马懿本为忧国之士,如果陛下派敕使前去,他必会奉诏出征。”

魏帝于是立刻派出敕使,携平西都督的印绶去向司马懿传诏:“朕知你为忧国之士,若能集结南阳诸道兵马,克日赶赴长安,朕亦将御驾亲征,待长安会合之后,与你共破孔明。”

就在这几天,身在祁山的孔明认为:“机运已到,现在只待夺取长安,然后长驱直入洛阳。”他不想错失连战连胜的势头,准备一举攻入魏国的核心地区。

就在此时,忽闻报镇守白帝城的李严遣子李丰赶来求见。孔明一听大惊:“一定不是等闲小事,难道东吴又发兵前来犯境?”

白帝城地处要冲,孔明难免不如此思量。他立即将李丰唤入帐内,谁知李丰一见孔明,却高高兴兴地说道:“我今天是代家父前来报喜的。”

“噢?是何喜事?”

“丞相可曾记得,当年关羽将军兵败荆州,祸首就是孟达,此人后来叛变投奔了魏国。”

“如何会忘记?此人又有何事?”

“待小人仔细道来……”

据李丰所述,孟达初降魏时,颇得曹丕宠信。但曹丕病逝,新帝曹睿即位以后,孟达便被冷落,最近更不时被人轻蔑,因他原为蜀臣,频频遭人猜忌,以致怏怏不乐。孟达旧部中多有思念蜀乡之人,今日听到祁山渭水战况,更对当初叛蜀降魏之事深为后悔。

孟达已将此种心情详细写于书信中,特意拜托李丰的父亲——亦即白帝城守将李严,居间为其求情,向孔明转达回归蜀国的心意。

李丰详述孟达请求归降的经过之后,接着说道:“家父收到书信之后,已与孟达会过一面。孟达对父亲说:当年魏国五路进攻蜀中之时,他早有归降之意,此事想必丞相也已知晓。此次希望务必为其从中斡旋,若能接受其归降,待丞相进攻长安时,他会举金城、新城(今安徽合肥)、上庸(今湖北竹山县西南)三处军马,于彼处举事,径取洛阳,如此不日便可使魏国土崩瓦解。”

孔明听李丰说完,大喜过望,拍手叫好:“这真是近来最大的喜事!多谢你来转告我。现在孟达既已回心转意,愿意帮助蜀国,那我军只需从外线进攻,待他从内部起事打进洛阳,两面夹攻之下,天下局势即刻便会改观。”

孔明重赏李丰以后,高兴地设宴与幕僚把酒共庆。正在欢饮之时,有快马来报:“探得魏主曹睿遣敕使飞驰宛城,封闲居乡间的司马懿为平西都督,力促其重新领兵征战。”

孔明听了快马禀报,不由得愕然说道:“什么?派司马懿来?”说完无力地垂下头来,脸上瞬时失去了酒后的喜色。

身旁的参军马谡诧异地问道:“丞相,您为何如此吃惊?区区司马懿何须如此在意?”

“不,此事并不简单。”

孔明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告诫马谡说道:“据我看来,魏国称得上高士的,只有司马懿一人。我自感难以应付的,也仅此一人。刚才我们还在庆幸孟达能做内应,现在我担心他或许会死在司马懿手里,为何偏偏此时魏国多了个难对付的司马懿!”

“那么,是否应立即派人去见孟达,提醒他注意此事?”

“当然必须即刻提醒他,立即准备快马,挑选信使!”

孔明说着离开筵席,写就给孟达的信,信使连夜出发,急忙赶往孟达所在的新城。

孟达得知孔明信使送来书简,禁不住满面喜色,知道李严已将自己请求归降之事转达给孔明。打开来信一看,见孔明虽然允诺归降之事,其后的文字却颇为令人不悦:信上告知司马懿奉魏帝之命,已从宛城起兵。孔明不仅称司马懿谋略过人,还对孟达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事无巨细,一一详细写明了应对策略。

孟达看完信,不屑一顾地讪笑道:“人说诸葛亮生性多疑,果不其然。”

他随手收起孔明书简,写了一封回信,当场让信使带了回去。

孔明终于盼来了孟达的回信,急忙打开一看,随后立刻将其捏成一团,慨叹道:“唉,此人真是鼠目寸光!”

他恨恨地骂道:“孟达如此盲目乐观,对我的提醒毫不在意,定会死于司马懿之手无疑!完了,鞭长莫及啊。”

“丞相为何嗟叹?”

“马谡,你且看此信。孟达信上说,就算司马懿要来攻打新城,也须先去洛阳就任,最快也要等到一个多月之后才会领兵前来。这段时间自己会整固防备,不必担心司马懿来进攻。他自视甚高,满口豪语,根本不将司马懿放在眼里。此事休矣!”

“难道已经无可挽回?”

“有道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司马懿岂能不懂这种兵法?他恐怕会从宛城径直奔袭新城攻打孟达,然后再去洛阳赴任。那样所需的时间,比我再派人去警告孟达要少得多,如今已经为时已晚……”

孔明尽管长吁短叹大势已去,却仍难死心,他立刻写了一封警告信,再次命令信使尽速赶到新城去,“日夜兼程,不得有秒忽懈怠!”

且说司马懿被解职后,回到宛城乡间,无官一身轻,带着长子司马师、次子司马昭,过起了悠闲自得的田园生活。他这两个儿子均熟读兵书,足智多谋,胆识过人,司马懿心中也极为看好这兄弟二人的未来。

这一天,司马师、司马昭二人来到父亲书房,见司马懿脸色不佳,次子司马昭问道:“父亲,何事令您闷闷不乐?”

“嗯?我心中并无甚不悦。”

司马懿说着抬起粗大的手,捋了捋稀疏的长髯。

长子司马师望着父亲阴郁的脸,说道:“孩儿知道父亲心中有气,不得而出。”

“休得胡言!你们懂什么?”

“孩儿何曾胡说?想必是嗟叹天子为何还不来召父亲复职。”

“胡说什么!”

次子司马昭胸有成竹地大声说道:“这等事何须多虑?父亲早晚必会复职,或许天子近日便会召父亲前去。”

司马懿听了,不禁奇怪地端详着他,“噢?难道我司马家里也出了未卜先知的麒麟儿?”

未过几天,朝廷的敕使果然前来叩门。

司马懿自然拜受了敕令,召集族人、家臣,并立即将檄文发送到宛城各道。

宛城一带仰慕其名声之人众多,不日便集聚了众多兵马。但司马懿未等兵员足额便急急出发,一路上又不断有应征来迟的士兵赶来从军,使他所率人马越走越多。

司马懿如此急不可待,实为事出有因。原来他虽然一直赋闲在家,却对魏蜀战况了如指掌,特别是最近有人向他密报,新城守将孟达有谋反的迹象。

向司马懿告密的,是金城太守申仪的一名家臣。他说孟达已向金城、上庸两处太守言明反叛之意,并开始策划进攻洛阳的行动。

司马懿视此为重大事宜,他深知一旦孟达谋反计划得逞,魏国无论多么强大,也难逃从内部土崩瓦解的命运。

前几天他心中烦躁,其实也正是在为此事万分焦虑。次子察言观色,从他罢官以来未曾有过的阴郁脸色,竟然察知个中原因,并判断出随之而来的必然机运,其才智真可谓不在自己之下。

司马懿额手称庆:“预先得知孟达谋反阴谋,真乃大魏之国运,天子之洪福,实在可喜可贺。若今天不率军前往征讨,洛阳、长安必会毁于一旦。”

他称自己所带的这支队伍为吉庆之师,不往洛阳,径直向着新城疾驰而去。

他两个儿子担心地问道:“父亲,您尚未去洛阳拜过天子,手中并无领军印绶,也可先行发兵讨伐?”

司马懿答道:“当然无妨。军情紧急,时不我待。”他率领将士马不停蹄地前去讨伐孟达,果然与孔明担忧的分毫不差。

五十五 春回洛阳

司马懿此次行军要求将士两天行程必须一天走完,行动极为迅急。

他事先令参军梁畿带领许多细作,星夜潜去新城散布消息:“司马懿率大军去洛阳拜领敕封之后,将去讨伐孔明。若有人想建功立业,快去司马懿的大军应征!”

这当然是为了麻痹新城守将孟达的谣言,司马懿的大军在放出消息之后,一直在向新城急进。

行军途中正巧遇到自封地前往长安的右将军徐晃,徐晃见到司马懿,奇怪地问道:“天子亲往长安,督促曹真攻打孔明,但我沿途到处听到消息,说司马都督率军要去洛阳。既然天子不在洛阳,不知都督为何偏偏要去?”

司马懿凑近徐晃耳边说明原由:“那只是故意放出的消息。我军急进的目标不是洛阳,而是叛贼孟达所在的新城。”

“太好了!”

徐晃一拍大腿,说道:“既然是去征讨叛贼,老夫便与都督同去,顺便助你一臂之力。”

司马懿真是求之不得,立即委任徐晃为先锋。

却说参军梁畿带领细作潜入新城以后,偷抄来孔明写给孟达的书简。司马懿一看此信,不觉大惊:“危险!危险!如果孟达听从孔明的警告,我等此行岂不徒然变为泡影!真是智者能观千里之先,我的玄机早已被孔明洞察。现在若不尽速赶去,孟达难免会有防备。”

他催促两个儿子司马师与司马昭,加快行军速度,日夜兼程,向新城急进。

司马懿的大军逐日逼近,新城的孟达却对此毫不知晓。他已向金城太守申仪、上庸太守申耽言明归降之事,三人商定不日便与孔明会合。

孟达对三人的结盟深信不疑,他做梦也未想到,申仪与申耽已私下串通,要在魏军兵临城下时充当内应,使孟达的阴谋化为泡影。

孟达从新城派出的细作,将各地听来的消息一一禀报:“司马懿未去洛阳,已改道前往长安。”

更为详细的情报接着报进城来:“司马懿初时要去洛阳,因途中遇到徐晃人马,方知魏帝已不在京城,故于次日改道向长安进军。”

孟达每次听到报告,都极为高兴,“一切都不出我之所料,如今只待克日攻进洛阳。”

他又频频派出快马,将情报送与金城太守申仪和上庸太守申耽,同时具体商议何月何日一举起事。

岂料尚未到起事之日,一天清早,天色破晓,城下传来的响亮金鼓声将孟达从睡梦中惊醒。他大吃一惊,不知城外出了何事,匆忙披挂盔甲,登上城头箭楼一看,只见晓风中的护城壕边,魏国右将军徐晃的旌旗正在迎风飘展。

“怎么?魏军来了?”孟达拉起弓,瞄准站在旗下的大将嗖的一箭射去。

这天徐晃运气着实不佳,尚未发起攻击,便被射中前额,从马上滚落在地。

徐晃的人马方才上阵,统兵大将便被射于马下,急袭而来的锐气一扫而光,前锋士兵顿时踌躇不前。

孟达从城头箭楼上看到徐晃落马,总算恢复了些许勇气,立刻派人急去金城送信,并对部下说道:“看来大事已经败露,好在敌军人数不多,大将徐晃又被我一箭射中,攻城士兵不敢上前。我等不须抵挡多时,金城、上庸便会派来援军。且打开城门,跟我冲出城去,将那些胆小鬼杀个片甲不留!”

新城士兵从各个城门冲出城去追赶魏军,孟达策马上前,一边追击砍杀,一边口中大喊痛快。

哪知越追敌兵越多,蒙蒙战尘之中,隐约觉得敌军战阵深不可测。孟达心中感到奇怪,举首一望,豁然看到千军万马之中,簇拥着一面绣金锦旗,上书三个黑色大字:“司马懿”。

“糟糕!来的不止徐晃一支人马。”

孟达调转马头时,手下兵马已经乱不成军。他慌忙跑回城下,高声大叫开门。城门应声打开,冲出来的却是申仪、申耽两支人马。

“反贼!你死期已到!”

“爽快点!来受死吧!”

孟达未曾想到,猛然冲到眼前的两员大将,正是和自己约定一同谋反之人。他吃惊地大叫:“不要弄错了人!”

申仪、申耽二将听了哈哈大笑,同声嘲骂道:“你自己昏了头,竟然还会回到这里来。睁开眼看看!那城头上飘扬的到底是蜀旗还是魏旗?且送你去见阎王吧!”

孟达抬头向城头上望去,只见自己的部将李辅、邓贤,正指挥弓弩手将箭雨向自己射来。

他狼狈地夺路而逃,跑不多远,被申耽追上,挨了背后一刀。孟达大叫一声,坠落马下,化为鬼魂奔九泉路去了。

司马懿一天便获得全胜,收服完降兵,整顿好队伍,随即威风凛凛进入了新城。

他令人将孟达首级送往洛阳,委派李辅与邓贤镇守新城,带着申仪、申耽两支人马,又继续向长安赶去。

魏国公布新城捷报与孟达罪状,并将其首级悬于洛阳街头示众,原本担忧蜀军攻来的百姓顿时一片欢腾:“司马懿复出了!”

“司马懿又来领兵了!”

仿佛春天又回到了洛阳城。

行幸长安的魏帝曹睿正在等待司马懿前来。司马懿一进行宫,立即被召到玉座旁,魏帝恳切地说道:“司马懿,前次将你罢官贬回故里,都是朕一时失察,中了敌人奸计,至今朕还后悔不已。你不计前嫌,勇赴国难,途中诛杀了叛逆孟达。若不是你处事果断,魏国两京恐已沦陷,朕对此甚为欣慰。”

受到魏帝如此嘉许,司马懿伏地感泣奏道:“未奉敕命便在途中擅开战端,僭越之重罪,令臣惶恐不安。承蒙陛下如此优渥相待,罪臣无地自容。”

魏帝说道:“不!不!你决策果断,攻击迅猛,用兵胜过古代的孙武、吴起。‘兵贵神速’,今后若遇事态紧急,你不必先奏闻,可先便宜行事。”

魏帝授予他史无前例的特权,并赐其金钺斧一对。

五十六 高楼弹琴

魏国大军整顿完毕。

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其大才素享盛名,现为魏帝曹睿军师,随侍于帝座之侧。孙礼,字德达,现为大将军,曹睿已令其领五万精兵,前往曹真大军助阵。司马懿率二十万兵马,从长安向外展开成扇形阵地。魏国大军,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司马懿所部的先锋为河间鄚人张郃,字儁乂,这员良将是司马懿直接上奏,请求魏帝任命的。

出征之前,司马懿将张郃召入帐内,推心置腹地对他说道:“与敌作战,我军切不可只逞蛮勇。依仲达所见,孔明确乃盖世英雄,当今无人可与其比肩,要破孔明实非易事。”

随后又继续说道:“如果是我率军来攻魏国,见此地层峦叠嶂,当中夹着十余条路,或许会取道子午谷长驱直入长安,但孔明恐怕不会采用这一战术。我观其以往作战方式,用兵极为谨慎,无论何种情况,总会先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之后,方才展开战斗。”

司马懿说起孔明的战术,令人觉得他已将孔明用兵之道烂熟于心。张郃听得入神,心中不禁赞叹,此即所谓英雄识英雄吧。

“据我看来,孔明或许会出军斜谷(今山西眉县西南三十里斜谷关),来取郿城(今山西眉县),再从那里分兵去攻箕谷。我已发出檄文,要曹真所部尽快增强郿城防御;另派一支奇兵埋伏于箕谷道口,若他来攻此处,便可将其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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