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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吉川英治/译者:田建国 当前章节:149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蜀兵将魏军车辆点燃后,又兵分两路,将箭、石向魏军劈头盖脸射来。一时间火光烧红夜空,鼓角惊天动地,魏军士兵被打得混乱不堪。

蜀将张嶷、马忠率兵从上风头杀来,下风头也有马岱的一支人马在呐喊着进攻。

魏军士兵被困在熊熊燃烧的自家车辆之间,而其他兵力皆分散埋伏在山谷与山后的小路上,主将的命令根本无法传达。

火光中,只见遍地是被诛杀的魏兵,无处逃遁,被烈焰烧得非死即伤。魏军的火攻计划不仅彻底失败,而且导致了引火烧身的惨祸。

却说乐綝、张虎二支人马奉曹真之命进行接应,一见火光冲天,不知战局异变,只道时辰已到,立刻贸然开始向孔明中军营阵猛冲。

正如孔明一早安排的那样,二支魏军进得营来,果然没见一个蜀兵人影。乐綝、张虎急欲收军时,营地周围骤然响起了蜀军的呐喊声,只见吴班、吴懿领着无数蜀兵包抄上来,乐綝、张虎的人马顿时一败涂地,犹如釜中之鱼一般。

冲出重围的魏军已经所剩无几,狼狈逃窜之时,又被关兴、张苞两支人马截住,杀得溃不成军。

及至天明,仍不断有残兵败将从各处向曹真的中军营地逃去,其狼狈凄楚之状实在令人惨不忍睹。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残酷对决,曹真深谙战争的残酷性,却一再草率行事,终于招致了自身的惨败。

这一仗使他对孔明的恐惧到了闻风丧胆的程度,但他却又无法怪罪于郭淮,因为他自己是执掌行动决策的总兵大都督。

“今后只可坚守不出,不可轻动,以免中了敌人的奸计。”

从此以后,魏军犹如惊弓之鸟,只是一味专注于加强防卫,由于士兵足不出营,祁山的野草已经数十日未遭士兵踩踏。不久,冰雪融化,春霞笼罩着大地,山野沉浸在一片浅红色之中。

孔明悠然眺望着一羽飞鸟横贯霞光而过,宛如生活在这霞光之中的仙人一般,每天只是默默地欣赏着大自然静寂的斗转星移。

一天,他忽然写了一封信,悄悄差人送往陈仓道的魏延营中去。杨仪不解地问道:“听说丞相命令魏延撤兵,不知是何道理?”

“不错。不仅是陈仓道,我们这里也要撤兵。”

“撤出这里,要向何处进发?”

“哪里也不去,全军退回汉中。”

“什么?撤回汉中?在下不解丞相之意。”

“有何不解之处?”

“我军连战连捷,且冰雪融化,冬去春来,官兵士气正旺,为何却要撤兵?”

“正因为如此,现在才应撤兵。魏军一味固守,拒不出战,是因其对我军所患知之不深。我军致命之重患在于兵粮不足,幸而敌人只是静待我军粮绝,并未主动去断粮道,因此我等尚能支撑至今。若不乘敌军不敢出战,主动撤回汉中休整,天长日久,大军必陷于难以自救之绝境。”

“军粮之事,在下也一直未敢掉以轻心。然前番大捷,各种战利品颇为丰腴,足可支撑一些时日。若我军今后能保持连战连胜,以俘获之物,亦未尝不可维持至攻入长安……”

“此言差矣。即便野草可以充饥,但敌军的尸体是无法当做食物的。据我看来,魏军大败的消息传回洛阳以后,敌人必会孤注一掷,派遣大军前来驰援。倘若战局果真如此,面对供给充足的救援敌军,我军如何能保持不败?与其战败溃退,不如乘胜主动撤兵。所谓撤退,也是必要的战略行动,大可不必为此斤斤计较。”

孔明谆谆善诱,他是想借杨仪之口,去平息诸将对撤兵的不满。

“我已让信使将计策带给魏延,我们即使撤兵,也不至于空手而归。等着吧,过不几日,魏延就会把陈仓城王双的首级带回来献礼的。”

不出所料,关兴、张苞等年轻将领颇不愿撤兵,但在杨仪的好言安抚下,也开始着手准备撤兵。

大军撤退自然是极为秘密地进行,前线的士兵更是像雨水蒸发一般,一点点逐渐退走。最后营阵里只剩下了鼓号手,他们像往常一样吹练兵号,鸣报时锣,营阵里依旧旌旗招展,宛如大军仍然驻扎着一般。

却说自从打了败仗以后,魏军的士气一蹶不振,大都督曹真也只是一心放在固守阵地上。适逢左将军张郃率领一支人马从洛阳前来助阵,曹真一见到他便问道:“将军离开都城时,可曾见过司马仲达?”

张郃答道:“岂能不见?朝廷此番命我前来,便是依照司马仲达的计策。”

“哦,果然是司马仲达要你来的?”

“是啊。此地战事失利以后,洛阳城朝廷内外,无人不焦虑万分。”

“那都是我遭此败绩所致,我实在无颜面见天子与国中父老。”

“胜败乃兵家之常事。只要能够取得今后的胜利,一次失败又何必时时挂心?请问大都督,最近战况如何?”

听到张郃问及最近战况,曹真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最近数日,战局已变得对我方有利。近来虽未与敌军进行大战,但在各处小规模接触中,皆为我军取胜。”

“啊?那可糟了。”

“将军何出此言?”

“末将离京之前,司马仲达再三叮嘱,要我特别注意前线战况。”

“什么?难道他说我军不能打胜仗?”

“司马仲达不是这个意思。他特别叮嘱我转告大都督:蜀军即使缺粮,也不会轻易退去。若他们出动大军猛烈进攻,则必不会在短期内撤兵,但当他们屡屡以小股人马出阵,且每战必败时,反倒要对其特别谨慎,这正是兵法的玄妙之处。”

“啊,原来如此。如此说来,近来我军打的几个胜仗也颇为蹊跷?”

曹真如梦初醒,急忙派出数名老道的细作,前去打探孔明中军虚实。

不久,一名细作便来禀报:“祁山上下已无一兵一卒,敌人营寨中只剩下许多旌旗。”

紧接着又有细作前来回报:“孔明似已率全军撤回汉中去了。”

曹真后悔地挠头叹道:“我又上了孔明的当!”

张郃一听蜀军已经撤走,立即率带来的援军前去追赶,然而为时已晚,蜀军早已不见了踪影。

却说魏延原本一直留在陈仓道口与魏国猛将王双相抗衡,他收到孔明的信后,也立即开始拔营撤兵。

蜀军的动向自然立即被王双发觉,他迅速率兵追击上去。

远远望见蜀兵,他便不顾一切向前猛冲,骑在马上大叫:“魏延休走!王双在此!快快回来受死!”

蜀兵逃得飞快,王双穷追不舍,渐渐地,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下二三十骑亲兵。

忽然,一名亲兵催马追上来提醒道:“将军追得太急了,敌将魏延还在我们身后呢。”

“怎么可能?”

王双不信,哪知他才一回头,却看见陈仓城外自己的营垒里冒起了滚滚黑烟。

“魏延抄了我的后路!”

他慌忙调转马头向回急奔,途中来到有名的险道陈仓峡口时,山上轰然滚下巨石,王双的坐骑与亲兵尽皆丧生于巨石之下。

就在这当口,一支人马突然出现在背后,只听得魏延大声喝道:“王双!哪里逃!”

王双已从坐骑上跌落,无法逃身,又来不及施展武艺,生生被魏延一剑斩下了首级。

魏延将王双的首级高高挑在枪头,领着人马悠然向汉中退去。

王双的死讯方才报至曹真中军不久,就又传来了陈仓城守将郝昭病危的消息。对于曹真与魏国而言,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六十二 总兵之印

蜀魏之间耗费大量的国力征战不歇,吴国坐山观虎斗,一心巴望两国战事愈演愈烈。

趁蜀魏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吴王孙权终于将其多年的野心付诸实施,效法魏蜀,僭号称帝。

四月,他在武昌南郊筑坛祭天,举行登基大礼,即吴国皇帝之位。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黄武八年(公元229年)为黄龙元年,谥先王孙坚为武烈皇帝。

嫡子孙登自然同时成为皇太子,孙权命诸葛瑾长子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昭次子张体为太子右弼,专任辅育皇太子之职。

从血亲关系来说,诸葛恪为孔明的侄子。他资质聪明,人品高尚,幼时便被称为神童。其六岁时,一次适逢孙权戏谑其父诸葛瑾——孙权令人将一匹驴牵进宫苑,在驴脸贴上写有“诸葛子瑜”四个字的纸条。孙权书此四字,盖因诸葛瑾脸形奇长,故而以驴来揶揄他。由于是主君的戏谑,被揶揄的诸葛瑾也只能搔首苦笑。跟在父亲身边的诸葛恪,突然拿起笔,跑到园子里的驴子跟前,仰起身子,在驴脸上的四个字下又添上了两个字。众人一看,驴脸上的字变成了“诸葛子瑜之驴”,诸葛恪就是如此巧妙地为身陷窘境的父亲挽回了颜面。如今中国人常说的“面子”一词,是否源于此典故,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两名辅弼之外,孙权又任命顾雍为丞相,陆逊为上将军,辅佐太子镇守武昌,自己仍旧返回建业。

魏蜀之战日趋激烈,吴国也愈益显现出国力的优势。宿老张昭力主修文偃武,振兴产业,增设学校,奖励农耕,促进畜牧,以备来日之需,同时建议派遣特使赴蜀,怂恿其继续攻打魏国,并要特使昭告蜀国,吴王也已登基即皇帝位,其用意也是为了博得他国的承认。

特使先后去了成都与孔明所在的汉中,孔明接待特使的心情极为复杂,因为天无二日是他的天下观,他的理想是重建汉朝的大统。然而面对吴国特使,他却无法倡导自己的理念——如果反对吴王称帝,吴国必然会与魏国结盟,如此一来,蜀国将永无兴隆之日,蜀国一旦灭亡,自己的理想抱负自然也就无法实现了。

孔明立即拿出大量汉中特产作为礼物,派遣贺使携贺表一同送往吴国,贺表中称:“此实乃值得庆贺之幸事,吴蜀两国今后必将共同繁荣。”

然后他在贺表中又向吴国提出:“现在贵国若以强兵攻魏,魏国必然土崩瓦解。我蜀军自然亦会不断进攻,使其两面受敌,首尾不得相顾。”

同时,又向吴国朝野大肆散布攻魏时机已到的言论。

吴帝孙权收到孔明贺表,果然立即将陆逊召回建业,征求他对攻魏的意见。

“对蜀国的要求当如何应对?”

“吴蜀既然订有盟约,自然不能拒绝蜀国要求。可虚作起兵之势,遥与蜀国为应。待孔明加紧攻魏,再审时度势,乘虚发兵中原,先于孔明攻入洛阳,此乃吴军之上策。”

孙权听罢,会心地笑道:“但愿如此。”

孔明决定三出祁山,因为他收到确切情报,陈仓城守将郝昭已经病危。

郝昭也已将自己的病情申奏洛阳朝廷,请求派遣大将前来接替。

镇守长安的郭淮得到消息,与张郃商议道:“郝昭病重,怎等得及朝廷派人来?你可速去替他。我自写表申奏朝廷,另行定夺。”

张郃引着三千兵马,急忙赶往陈仓城来接替郝昭。

然而,张郃还是晚了一步,他尚未赶到陈仓,郝昭便已死,陈仓城也已落入蜀军手中。

蜀军进攻何以如此迅速?原来坊间频传要来进攻的孔明大军,实为姜维、魏延所部,他们打着孔明旗号行军,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孔明早已亲率中军悄悄离开汉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已从山间小路迫近陈仓城后门。他连夜派人进城放火,打开城门,蜀兵得以乘乱一拥而入。

待到姜维与魏延领兵来到城下时,整个陈仓城早已被蜀军占领。难怪魏将张郃火速前来增援,也未能赶在蜀军前面。

姜维、魏延进城以后,拜倒在孔明车前,心悦诚服地赞叹道:“丞相真神计也!末将感佩之至。如此闪击般的行动,生来首次得见。”

孔明巡视完陈仓城之后,命令士兵寻找死于火中的郝昭遗体,给予厚葬,“郝昭为我军敌人,但其忠义之心可嘉,虽死犹荣。”

随后,他又转向姜维、魏延说道:“陈仓城虽已攻下,但你们二人尚不可解甲,必须立即去攻前方的散关(今陕西宝鸡县南大散岭上)。如若去得晚了,待魏军援兵一到,则恐怕又会成为第二座难攻的陈仓城。”

二将受命之后,未敢有片刻歇息,立刻领兵去攻散关。

散关防守极为薄弱,魏延、姜维不费吹灰之力,一举夺得关隘,遂令士兵在城上插满了蜀军旌旗。哪知未过半日,便听到魏军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渐渐逼近过来。

“啊!果然不出丞相所料,魏军来得如此之快!”

登上箭楼望去,只见魏兵来势汹汹,队列中簇拥着鲜艳耀眼的战旗,旗上绣着“左将军张郃”五个大字。

但张郃来到城下,一看散城已被蜀军捷足先登,不禁大失所望,只得命令部下撤兵。

“追上去!”

蜀军见张郃不战而退,立即出关紧紧追杀。张郃的兵马受到重创,狼狈地向长安败退而去。

姜维、魏延向孔明送来战报:“散城方面局势已经稳定。”

孔明得报,高兴地说道:“好!时机已到。”

随即率大军由陈仓挺进斜谷,攻取建威,向祁山进军。

祁山是曾经两度来过的老战场,两度出兵,蜀军均未占得便宜,最终不得不退兵汉中。对孔明而言,这着实是一块令他心痛之地。

他召集帐下诸将布置作战策略:“魏军两度在此占得先手,此次必定以为我军因袭旧例,会先攻雍、郿二郡,故会以重兵严加防守二郡。因此我拟调转矛头,先去奔袭阴平(今甘肃文县的鹄衣坝)、武都(今甘肃东南部的白龙江中游地带)二郡。”

孔明的策略看来是先取阴平、武都二郡,以此来将敌军吸引到阴、武方向去,但要想使敌军分兵,自己也势必要分出兵力去诱敌深入。孔明共计派出两万人马,令王平与姜维各率一万骑兵分头前往阴平、武都二郡。

张郃退回长安,禀报了陈仓军情。郭淮得知孔明又率兵来到祁山,大为震惊。

“如此看来,蜀军势必又要进攻雍、郿二郡。张郃,你留在长安,我到郿城去增援,雍城且让孙礼来防守。”郭淮当即调兵遣将,分路火速开拔。

张郃又频频派出快马,不停地将祁山战况上奏洛阳朝廷,并紧急求助:“战局堪忧,请速派大军前来增援。”

消息传到洛阳后,本已慌乱的魏国朝廷更加不安。因为近期传来的情报无一不让人心惊肉跳:吴国孙权先是登基称帝,随后与蜀国互派特使,并按照蜀国的要求,令武昌的陆逊集结大批人马,大有立刻来攻之势。

蜀军是强劲的宿敌,吴军亦非等闲弱旅。如今两面燃起烽火,究竟孰为防范重点?魏国朝廷上议论纷纷,莫衷一是,魏帝曹睿无所适从,难以定夺。

“看来只有去问司马懿了。”虽然重臣宿将济济一堂,但魏帝思忖再三,还是感到只能倚仗司马懿,“快召司马懿入朝。”

应召前来的司马懿毕恭毕敬地伏在阙下,他一脸平静,仿佛对近来的危急战局毫不挂心。直到魏帝问及在当前腹背受敌的危局下如何应对时,他才答道:“陛下对这等事无须多虑。”随之不慌不忙地阐述了自己的见解:“孔明煽动吴国发兵,乃意料中之事,吴国为修复邦交应允其要求,亦在情理之中。吴军大权掌在陆逊一人手中,陆逊亦知吴国不率先发兵,并未违反两国盟约,故其假作兴兵之势以应之,实则一味整顿军备,绝不会轻易出兵,如今其必在坐观魏蜀两军攻防成败,以伺机而动。所以,吴国的鼓噪只是虚张声势,蜀国的进袭才是当前大患。我军只需全力应对蜀军,对吴军可待以后再做处置。”

“言之有理。实际军情确实如此。”司马懿一席话说得魏帝茅塞顿开,他不禁拍膝慨叹道,“卿真不愧为大将军,要破孔明,非卿莫属!”

魏帝嘉勉之余,当即封其为大都督,并下诏取回总兵之印,欲授之于司马懿。

听了魏帝诏命,司马懿脸上却不禁露出难色,因为总兵之印现为全军统帅曹真所持掌,但圣命难违。司马懿于是奏道:“陛下以敕命收回总兵之印,曹真岂不颜面尽失?不如臣自己前去拜领为好。”

魏帝准奏,司马懿于是来到长安,前去探望卧病府中的曹真。问完病情,闲聊一阵之后,司马懿转入正题:“近日吴国陆逊与蜀国孔明沆瀣一气,同时进犯我境之事,不知都督可曾得知?”

曹真被问得一脸愕然,“哎,竟有这等事?”随即痛哭流涕地说道:“我卧病在床,竟然无人告知我战场真情。”

“都督请保重贵体。”司马懿宽慰曹真道,“我会尽力辅佐都督,您可不必对战事过于烦心。”

“不可。以我的病体,已无力挽回战场危局,还是请你收下总兵之印,在此危难之际,担当力挽狂澜的重任吧。”

曹真说罢取出总兵之印,勉强站起身来,将其送到司马懿手中。司马懿虽再三推辞,但曹真无论如何不答应,“我日后自会奏明朝廷,绝不将此事的责任归咎于你。”

司马懿无法再做推辞,于是收下总兵之印,答称暂时为其保管。

六十三 司马懿中计

建兴七年(公元229年)夏四月,蜀魏两军对阵祁山,诸葛孔明与司马懿展开了首次大规模的正面对垒。

司马懿原本常驻洛阳,未曾在魏蜀两军对决的阵前领兵打过仗。街亭之役中虽然亲自一直追到阳平关,却因见孔明在城头悠然弹琴,心疑城中有伏兵而领军后退,致使孔明趁机迅速撤回汉中,最终司马懿未能与孔明摆开阵势决一死战。

孔明知道司马懿并非泛泛之辈,司马懿亦早已了解孔明亦非池中物。

如今二人对阵祁山,司马懿所率的十万余骑为刚到前线的魏军精锐,其先锋张郃也是身经百战的勇将。

一到祁山,司马懿便向郭淮、孙礼二人问道:“远远望去,孔明在祁山构筑的三处营垒旗幡俨然。蜀军来到此地以后,你们可曾与他们交过手?”

“尚未交过手,末将一直在等待都督亲临指挥。”

“孔明远道而来,必定希望速战速决,如今却不见其动静,想来必另有所图,陇西各郡可有何情报送来?”

“各郡均已加固防守,唯有武都、阴平二郡,派去联络的人至今尚未归来。”

“果不出我所料,看来孔明要夺取的正是此二郡。你们立即从小路前去增援,待加固守备之后,再向祁山背后出击。”

郭淮与孙礼领了数千兵马,当夜即从陇西小道向武都、阴平二郡迂回。

途中二人在马上闲谈,郭淮问孙礼道:“依你之见,孔明与司马懿相比,谁更高一筹?”

“难言孰优孰劣。孔明虽为敌人,却似乎略胜于司马懿。”

“孔明虽胜,此番作战却足显司马懿有过人才智。蜀兵如正攻两郡,我等从后面包抄,孔明岂不乱了阵脚?”

转眼到了拂晓时分,忽然望见先头部队骚动起来,二人正想看个究竟,却又见前面山上松林中竖起了“汉丞相诸葛亮”的大旗,朦胧的晨雾中,满山兵马正如雪崩一般向山下拥来。

“见鬼了!”

话音未落,轰然响起一声山炮,随着炮响,四面山上金鼓齐鸣,郭淮、孙礼这四五千人马,转瞬之间已被蜀军团团围住了。

只听孔明坐在四轮车上远远地大声喊道:“汝二人星夜兼程,旅途劳顿,可惜晚来一步,陇西二郡皆已落入我手。还不早早放下武器,卸甲投降!”

护卫亲兵一边杀敌,一边将四轮车推上前来。

“来得好!孔明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岂能让他跑掉!”

郭淮、孙礼也大声呐喊着,拼命迎了上去,却被王平、姜维两支人马拦住去路,一阵厮杀,郭淮、孙礼眼见不支,大叫一声“不好”,掉转马头拼命逃去。

跑不多远,又有一队兵马追了上来,为首之将正是张苞。

“哪里走!张飞之子张苞在此。不与我较量便想溜走,即使到了阴曹里你等也休想安生!”

郭淮、孙礼哪里还敢交手,只顾抱头鼠窜,爬山而走。张苞策马紧跟不舍,追至山上松林中近岩角处,不期马腿一绊,竟然连人带马跌进了谷底。

随其而来的手下见状,惊呼道:“不好!张将军跌下山去了。”

蜀军只得停止追击,急忙一齐往谷底去寻张苞。待找到张苞时,可怜他头部已被岩角撞成重伤,昏厥在谷底的山涧旁。

郭淮、孙礼狼狈逃回魏军阵营,司马懿一见,心中惭愧,不忍责备二人,反而歉疚地安慰道:“此次失败不是你二人之责,实因孔明智谋过人,已识破我军计策。你二人且分作两路,前去把守雍、郿二城,切勿出战,我另有破敌之策。”

司马懿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天,终于将张郃、戴陵召近前来,吩咐道:“孔明已经拿下武都、阴平二城,当下必亲去二城笼络民心,安排治理。其祁山中军望上去旌旗招展,其实他定已不在营中。你二人可各率一万骑兵,今夜迂回至蜀军祁山营地侧翼,我领兵从正面挺进,三面一起动手,定要一举夺下其大营。”

魏军此前便已查明山间小道,张郃于当夜将近三更时分,率领人马,轻装屏息从小道开始向祁山侧面迂回前进。

这条小路尽为陡峭山岩间的窄路,行至途中,忽然发现前方已被数百辆草车塞住去路,张郃见状,以为这不过是蜀军防守营寨用的路障,于是下令士兵翻越草车继续前进。正在此时,只见满山火光,鼓角大作,四下拥出无数伏兵,魏兵顿时被断了进路。

远远听得山上传来孔明笑声,“蠢啊!蠢啊!司马懿竟然如此不记教训。前番刚遭败绩,今日又令部下来钻圈套。且看明白,我孔明不在武都、阴平,就在这里!”

张郃大怒,指着孔明骂道:“山野村夫,如何敢发此言!你屡屡侵我大魏境界,若被我捉住,定将你碎尸万段!休走!”

说罢不顾山势陡峭,便要催马向上冲去。山上又传来孔明一声大笑,“你如此这般,正是所谓匹夫之勇。且来啊!”遂令左右将巨木大石滚下山去。

张郃的坐骑立刻被砸断了腿,他只得换了坐骑,朝山麓退去。但听闻戴陵尚被围在蜀兵之中,他又奋勇翻身杀入重围,救出戴陵,与其一同沿来路向魏营逃去。

孔明事后对左右说道:“昔日我闻张飞激战张郃,二人武艺不相上下,看得人皆惊惧。今日见之,方知魏国张郃果然名不虚传。若留下此人,定为蜀中之害,日后必当择机将其除掉。”

却说司马懿在魏国中军营里得知又遭惨败,禁不住手扶额头大惊失色,“此次又被识破计谋,被对方抢得了先机。孔明真乃神人也!凡俗之辈如何可及?”

他一味赞叹孔明用兵,几乎忘了他是自己的敌人。司马懿此时心服口服,深知自己已经完败于孔明。然而他又思量道:“虽则一败再败,但孔明是人,我司马懿亦是人,岂可如此一蹶不振!”

司马懿重新振作起精神,定下心来,彻夜不眠,又开始精心策划下一步战略。

接战以来连获两次大捷,蜀军不仅士气大振,更缴获了大批武器、装备与马匹,而司马懿从此却只是固守阵地,不再轻易出战。

不觉过了半个月,战事并无分毫进展,孔明脸上蒙上了一抹愁云,“若敌人有所动作,便可伺机击破。但其固守不出,则无可奈其何。如此下去,待到兵粮枯竭、运输不济时,战局恐难免逆转。如今却该如何是好?”

正当孔明召集诸营将领商讨战局时,蜀帝派费祎作为敕使从成都来到了祁山前线。

六十四 血染苍穹

此前街亭一役大败,孔明引咎辞去了丞相之职。此次蜀帝派费祎携诏书前来,正式命孔明重就丞相之旧任。

孔明听诏后仍然坚辞不受:“国事未成,又无大功,孔明安可复丞相之职?”

但诸将再三规劝他道:“丞相若不肯复职,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孔明推辞不过,只得拜领朝命。

将敕使费祎送返成都后不久,孔明忽然下令全军拔营,暂且退回汉中。

消息传到魏军营中,司马懿力主谨慎,告诫诸将道:“如若追赶上去,定又会中了孔明奸计。且坚守阵地,不可轻动。”

张郃等人按捺不住,纷纷请缨上阵:“孔明退兵,必因粮尽而回,如今正是追击歼灭蜀军的大好时机。”

司马懿不为所动,仍旧安抚诸将道:“不然。汉中去年粮食丰收,今年谷物也已到了收获季节,并无兵粮匮乏之忧,只是运输耗费人力时间而已。想来,孔明是要诱我出战,方才主动退兵。且待细作探得虚实,再行定夺。”

情报不久便陆续送进帐来:“孔明大军撤兵至离此三十里处下寨。”

蜀军在三十里外驻扎十余天后,又有细作来报:“蜀军拔营,又向远处退兵。”

司马懿得到消息,对诸将说道:“果不其然。孔明每退三十里,便想方设法引我去追。此人诡计极多,倘有差池,丧我军之锐气,不可轻进。”

第二天,孔明又退兵三十里,两天以后,细作再次来报:“蜀军又撤兵三十里扎营下寨。”

诸将的看法本与司马懿截然不同,此时更迫不及待地进言道:“从孔明的撤兵方式来看,分明是在用缓兵之计。如此一面摆出交战的阵势,一面撤退,只不过是为了提防我军追击,将退兵的损失降至最低。若我军按兵不动,眼睁睁地放走孔明,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诸将的话不无道理,张郃更是跃跃欲试,企盼前去追击,司马懿闻言也不禁为之心动,终于念头一转,对张郃说道:“既然如此,就令你率最善战的精锐前去追击。你在途中须扎营一夜,让兵马好生歇息,次日再对蜀军发起猛烈进攻,我自带兵马随后前来与你压阵。”

第二天,张郃引精兵三万,如脱弦之箭,奋勇先行,司马懿只引五千精兵,随后进发。张郃遵司马懿所嘱,在即将追到蜀军时,便令安营下寨,让兵马休整,养精蓄锐,只待明日一举将敌人全歼。

孔明听殿后部队报来魏军的异动,心中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久违的一丝微笑,心中暗喜,终于盼来了魏军的追兵。

他当夜召集诸将,郑重训示:“此战非同小可,关乎蜀国之生死存亡。必须舍命而战,以一当十,方可克敌制胜。”

说罢,他环视了一番在座将领,坦言道:“如今须有智勇双全之良将,引兵迂回至强敌背后进行截击,何人愿承担此艰巨重任?”

孔明言罢,一片静寂,在座将领竟无一人主动领受此命。

说来也难怪,孔明已言明,非智勇双全、胆识过人之良将,难以承担此艰巨危险的重任。

“……”

孔明的视线扫向魏延,只见魏延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就在此时,忽听王平毅然说道:“丞相,末将愿意前往。”

孔明闻言,脸上并无笑意,他反问道:“倘若战败,却当如何?”

王平视死如归般地答道:“末将并未思及胜败。只是听丞相所言,此役关乎蜀国生死存亡,末将无暇顾及个人有否胜算,唯愿以一己之命报效国家。”

“王平肯舍身亲冒矢石,真忠臣也!此心可嘉,但魏兵分为两支,前有张郃,后有司马懿,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令你前去插入两支魏军之中,亦无兵法可依,实乃自赴死地。你真愿前往?”

“末将此心已决,愿往死战!”

“好,那就再遣一军与你同去。何人愿做王平副将,一同前往?”

“末将愿与王将军同去。”

“你是何人?且报上名来。”

“末将是前军都督张翼。”

“你忠勇之心可嘉,但敌军副将张郃有万夫不当之勇,你恐怕非其对手。”

张翼听得孔明此言,神色陡然严峻,慨然答道:“丞相何出此言?末将即使战死亦在所不惜,如何会怕张郃?若我惧死脱逃,请斩末将之首。”

“你既有此壮志,就令你去当副将。你可与王平各领一万骑兵,今夜悄然按原路返回,埋伏于途中山上。明日待魏军追兵前阵走过之后,须抢在司马懿所率的后阵到达之前,冲入其前后两阵之间。王平攻击魏军前阵张郃的后侧,张翼迎击司马懿率领的后阵。你二人只需与其死战,我自有别计破敌。”

二人领命,肃立于孔明面前,慨然壮别道:“末将誓死不辱丞相之命。”说罢各自领兵悄然而去。

孔明目送两支人马走后,又命令姜维、廖化各带三千人马,尾随于王平、张翼之后,埋伏在战场附近山上,待机而动。

二人领兵出发前,孔明交与其一只锦囊,嘱咐道:“战况危急之时,可打开锦囊,其中自有解危之策。”

吴班、吴懿、马忠、张嶷随后也被召进帐来,孔明吩咐道:“你们领兵摆开阵势,从正面御敌。但明日魏军想必来势凶猛,锐气正盛,若一味固守死斗,恐难以持久。你们可视战场情况,且战且走,待到关兴人马杀到,再一起奋力回军与魏军死战。”

孔明最后将关兴召来,对他命令道:“你率一支人马,埋伏于附近山谷中,待望见我在山上舞动红旗,再猛然冲出,与魏军交战。此战非比以往,切不可掉以轻心。”

蜀军各部调遣完毕之后,孔明径自入后帐歇息,次日黎明时分,便早早起身,领着左右登上山头。只见在初升的朝日辉耀之下,低悬的云彩被照得鲜红。在血染大地的激战之前,天空已经先被染成了一片血色。

战场地势之险恶,两军投入的精锐兵力之多与战斗气势之旺,都预示着这一天将是决定蜀魏两国命运的殊死决战。

蜀军马忠、张嶷、吴懿、吴班四将展开兵力,严阵以待,张郃、戴陵领着三万魏兵,骤如风雨般冲向前来。

两军交锋,一进一退,反复拉锯,杀声震天,此时正值盛夏六月,直杀得人马汗如水泼,山野的绿茵被双方将士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蜀军且战且走,时急时缓,不久便后退二十余里,随即又撤至五十里外。

魏军从一早起便持续猛烈进攻,炎阳当空,不觉到了正午时分,人马未曾停歇,不禁尽皆气喘吁吁。

就在此时,一座山头之上忽然舞起了红旗,那分明是孔明发出的进攻信号。

瞬时间,“冲啊!冲啊……”早已等在山谷里的关兴,率领五千骑兵,如疾风一般,怒吼着向侧翼冲杀过去。

马忠、张嶷、吴懿、吴班四支人马本在且战且退,此时也迅速回转身来,对张郃、戴陵的魏军展开了猛烈反击。

放眼望去,血流漂杵,尸横遍地,连两军的战马都在疯狂地相互撕咬,山野笼罩在凄惨的血雾之中。

蜀军损失甚众,魏军精锐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由于张翼、王平两支蜀军迂回至其背后进攻,张郃、戴陵的三万魏军顿时面临被全歼的危险。

就在此时,司马懿率领魏军后阵赶到了。

王平与张翼二员蜀将,本已抱定捐躯的决心,此时毫不畏惧,立即各率所部,与魏军司马懿、张郃死战。

鼓号呐喊声震耳欲聋,气吞山河,天地也为之黯然变色,血流染红了战马四蹄,死尸垒起了座座小丘。

“现在该是看锦囊妙计的时候了。”

蜀将姜维、廖化眼见战况惨烈,取出孔明授予的锦囊打开一看,只见内有一纸令状,上面写着:“着令你二人所部舍弃此处阵地,即刻奔袭司马懿背后之渭水魏军大营。”

姜维与廖化不敢怠慢,立即领兵翻山越岭,径向渭水方面急进。

司马懿闻知姜维、廖化两支人马异动,不禁惊慌失措,“啊!蜀军如此进击,长安怎保得住!”

他哪里顾得上眼前的惨败,急忙命令魏军全线撤退,返回渭水去拯救大营。

惨烈的一场血战终告结束。

入夜以后,山野草地上躺满了蜀魏两军的尸体,惨淡的月光似乎也带上了血色。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魏蜀二军同时在庆贺自己的胜利。对阵的双方皆伤亡惨重,显见其战力亦在伯仲之间。史书中虽未详细记载,但此役魏军阵亡将领实远在蜀军之上。

战事方停不久,一纸噩耗送到了蜀营中孔明的手里:先前负伤返回成都的张飞之子张苞,因伤口感染并发破伤风,不治而亡。

“怎么?张苞也死了?”

孔明得悉,放声大哭,一时口吐鲜血,昏厥倒地。调养十余天后,身体状况稍有好转,但多年积聚的辛劳发散出来,使其再也无法恢复往昔的元气。

他告诫诸将道:“不必哀痛,更不可将我患病之事泄露出去。倘若被司马懿探知我的病情,魏军势必又会来大举进攻。”

孔明遂传下退兵号令,蜀军当夜暗暗拔寨,一齐撤回汉中去了。蜀军退兵五日之后,司马懿方才得知,他痛悔自己未能把握时机,仰天长叹道:“孔明真有神出鬼没之计,凡人之智,实不能及!”

他于是将诸将留在寨中,分兵把守各处隘口,自己班师洛阳,去向魏帝复命。

孔明此时也返回阔别已久的成都,谒见后主刘禅之后,暂且回丞相府去养病。

六十五 长雨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秋七月,曹真病愈上朝,对魏帝奏道:“国家多事之秋,臣却卧病多时,烦圣心挂念,深感不安。如今身体业已康复,愿再承当军务,以报皇恩。”

同时呈上奏表,力陈发兵伐蜀:“如今时值秋凉,人马安闲,正当征伐。臣闻蜀相孔明重病在身,汉中已无精锐把守。剿除蜀逆,以绝大魏后患,此其时也。”

魏帝看了奏表,问侍中刘晔道:“当否立即伐蜀?”

刘晔接口答道:“若不立即伐蜀,日后必会后悔莫及。”

刘晔退朝回府之后,文臣武将纷纷前来探询:“风闻天子与你计议,欲于今秋兴动大军,讨伐蜀国宿敌,此事当真与否?”

刘晔一听,笑着答道:“诸公看来不知蜀中山川何等艰险,须知以往对蜀一败再败,正是盲目轻敌所致。天子对此洞若观火,岂能不知贸然发兵,必会徒然损兵折将?”

刘晔一口否认主张发兵讨蜀之事,倒像是在告诫众人,千万不可胡思乱想。

听到刘晔说的与其在宫内所言自相矛盾,廷臣杨暨心生疑窦,遂径自入宫去直接问魏帝道:“陛下是否决定中止伐蜀?”

“你一介书生,为何也来与朕谈用兵之事?”

“是侍中刘晔对众臣说,陛下不会令将士去做伐蜀的蠢事。”

“刘晔果真对汝等如此说?”

“臣确实不曾听错。那刘晔乃是先帝谋士,臣等如何不信其之所言?”

“他何出此言?”

魏帝好生不解,立刻将刘晔召进宫来,诘问道:“你先在朕面前力主伐蜀,出宫以后又对众人宣传不可出兵。如此出尔反尔,究竟是何用意?”

哪知刘晔不慌不忙地答道:“陛下前次是否听错了?臣之想法并未改变。罔顾蜀中山川之险,贸然进兵征讨,实乃徒然耗费国力,将大魏推向危境。若蜀军前来犯界,我军自然不得不进行抵抗,但主动发兵进攻,却是自投罗网。”

魏帝听得一脸狐疑,却无言以对,只得任其侃侃而谈。待话题转到别项事宜,侍立一旁的杨暨离去之后,刘晔方才趋近天子身旁,低声说道:“看来陛下尚未参透兵法之玄机。伐蜀乃国事重中之重,如此机密事宜,岂可泄露与杨暨及宫中其他人等?”

魏帝恍然大悟道:“啊!原来如此,朕以后是该多加注意。”

适逢司马懿自荆州回到洛阳,他也赞同立即伐蜀。他此次荆州之行,实为了解吴国动向,实地观察令他更为确信,吴国虽然摆出助蜀反魏的阵势,但那只是碍于同盟条约做出的姿态,魏蜀一旦开战,吴国绝不会出兵相助。

魏国立刻整备兵马,同年十月,四十万大军径向蜀国剑门关逼来。魏军号称有八十万之众,如此迅速调动偌大兵力伐蜀,洛阳城上下无不为之称奇。

幸得此时孔明的病体已经康复。《三国志通俗演义》原书中称其“口吐鲜血,昏厥倒地”,似乎他患了不治之症,或是病重得已至弥留境地,其实这种描述在原书中颇为常见,不过是表示病势不轻的形容而已。

孔明得知魏军大兵犯境,即召王平与张嶷吩咐道:“你二人先各引一千骑去陈仓古道,凭险据守,以当魏兵。”

二将听了军令,惊得面面相觑,六神无主。心想魏军实有四十万人马,区区两千骑兵如何能抵挡得住,此去陈仓无异于自赴死路。

对于如此不近情理的军令,王平与张嶷实在无言以对。孔明见他们沉默不语、一脸不满,进一步说明道:“我近日仰观天文,见太阴毕星有浓密雨气,此乃月内必有十年不遇之大雨之兆。魏兵虽有四十万大军来犯剑门关,但陈仓道狭窄难行,途中多有山险之地,加之遇到大雨淋漓,如此众多兵马必无法前进。我军无须大举出动前去自受其害,此时正好以逸待劳,你二人且先领轻兵前去,待敌军显出疲劳困惫之态,那时再举大兵前去掩杀,我不久也将前往汉中准备应敌。”

王平、张嶷闻言,豁然开朗,大喜道:“末将短视生疑,还望丞相恕罪。就此告辞,定不负所望,守住陈仓道。”

二将信心百倍地率领两千轻骑,携带足够一月有余的粮草,前往陈仓道,择险要高地筑营据守。

却说魏帝册封的大司马、征西大都督曹真,与大将军副都督司马懿、军师刘晔一起,统率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蜀中开来。

兵至陈仓道,见沿途村落尽被烧为灰烬,竟然连一粒谷、一只鸡也未看到。魏军官兵感叹道:“看来孔明早已做了周密准备,此人诡计多端,实在可恶。”

前行几天之后,司马懿忽有一日对曹真、刘晔二人说道:“大军绝对不可再向前推进了。我昨夜观察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近日必降大雨。倘有疏虞,不仅人马受苦,更且进退两难。”

“此事当真?”曹真尽管将信将疑,但见司马懿言之凿凿,担心日后真有大雨也未可知,于是当天便下令全军停止行军,就地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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