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深思的是,刘玄本人本来并没有心思要当一哥,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推上一哥位子的。这只看不见的手到底是什么?
当历史和社会把一个人推上他根本不能胜任的位置时,危机的种子也同时种下,个人悲剧和社会悲剧也由此发酵。
繁华散尽,地上是一片垃圾。
刘秀一边称帝,一边等着更始与赤眉对决,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在长安一带,即将上演两个病人的决斗:满身毛病的赤眉军要毁已经病入膏肓的更始,同时它们还都在经受着自身病痛的折磨。
一身是病的赤眉军,抓阉抓出一个皇帝
公元25年1月,赤眉的两路大军分别在樊崇、徐宣等率领下,几乎同时到达弘农郡(郡治弘农县,今河南灵宝东北)境内。
赤眉作战凶狠,连战连捷,更始的部队则不堪一击,节节溃退。这样,赤眉的队伍又迅速壮大,很快打到了华阴(今陕西华阴)。
但是,赤眉的自身建设存在严重问题,有的还是致命的。
第一,在思想建设上,赤眉没有明确的、长远的、能够凝聚人心的奋斗目标。
他们早先起来造反的目的就是为了吃饭和活命,现在打仗也是为了这个。至于大军西进往关中开拔,完全是因为怕散伙。如果大军往东边家乡走,将很快走散。大军西进干什么?就两个事:一是打人,见更始打更始,见老百姓打老百姓;二是抢东西,无论更始的还是老百姓的,见什么抢什么。
赤眉的这两个事其实是纠结在一起的:打人是为了更好地抢东西,抢东西就必须打人。
这是一支不知道明天要干什么的队伍。
同时,这支队伍还很容易被忽悠。
比如樊崇有一个手下是齐地人,是个喜欢装神弄鬼、敲鼓跳舞的巫师,经常说自己是高祖刘邦的孙子景王刘章附身,要求大家祭祀景王,祈福求助。
有一次,该巫师编造说:“景王又生气了,说‘我应当为皇帝,为什么要做强盗?’”
军中有笑话他的,说他不正常。谁笑话他,很快谁就得病了,于是,军中弥漫着一片恐慌情绪。
还比如平陵人方望前年因起兵挟持刘婴称孤道寡被更始杀了,他的弟弟方阳怀恨在心,想借助赤眉的力量来为哥哥报仇。
赤眉来到华阴时,方阳拜见樊崇等首领,积极献计献策,说:“更始帝荒淫无道,政令不通,所以将军才有今天的成就。现在您拥有百万士卒,完全可以西进攻打帝都长安,却没有合适的名号,被人们当做强盗,这种情况不能持续下去了。不如找一个刘氏宗室立为皇帝,名正言顺地讨伐敌人。用这来号令天下,谁敢不服?”
樊崇等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跟巫师说的一样。
没过几天,赤眉到达郑县(今陕西华县)时,樊崇等首领等不及了,就相互商量说:“现在快到长安了,我们应该找一个姓刘的,尊立他当皇帝。”
第二,在组织建设上,赤眉没有形成坚强的领导核心,也没有培养选拔使用好干部队伍,特别是在一把手的配备上,很随意,很搞笑,像在闹着玩。
樊崇等首领综合素质不高,只会用抢东西、吃饭这些朴素的打算来激励大家,除了打仗凶狠,没有别的什么大能耐。
随着不断打胜仗,不断逼近长安,他们想尽快按照鬼神的意图,找个姓刘的当自己的一把手。
赤眉起事之初,在路过式县(今山东泰山附近)时,招收了刘盆子和他的两个哥哥刘恭、刘茂,把这哥仨儿都带在队伍中。其中,刘茂从小学习《尚书》,多少有点文化知识和理论水平,在不久前跟随樊崇投降更始时,被封为式侯。
在更始那儿,文化人是稀缺资源,刘茂又被封为侍中,在更始帝刘玄身边服务。樊崇等人生气离开更始时,他没走,留在了更始那儿。
刘盆子与刘恭则一直在赤眉军中,属于将军刘侠卿领导,职务是“牛吏”,职责是喂牛。
樊崇等人排查军中姓刘的血脉跟景王刘章近的,一下子查出七十多人,其中最近乎的有刘盆子、刘恭哥俩儿和一个叫刘孝的。
这几十个人包括这哥仨儿虽然是皇族血统,但经过王莽多年的折腾和沧桑变化,早就破落了。就像刘秀那样,除了血统本身,他们跟普通老百姓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就说眼前的哥仨儿吧,为人做事各方面都是一样的平庸,从中挑一个出来也不容易。
抓阉儿!
樊崇跟众首领商量,要用这最原始的办法从这三个姓刘的中间确定一个人来当一哥。他说:“我听说过去天子带兵打仗时,都自称大将军。”于是,老樊和首领们安排几个工作人员在郑县城北筑起一个土堆,设立景王的牌位,手脚比划着,嘴里嘀咕着祭祀一番。
接着,工作人员又拿出三块完全相同的空白木简,在其中一块上画了些估计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写上“上将军”三个字。然后,这三块木简被放进一个匣子里。
这时,赤眉大大小小的首领们都在土堆下集合,刘盆子等三个候选人站在中间,按年龄顺序摸简,也就是抓阉儿。
盆子的年龄最小,最后一个从匣子里摸阉。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上将军”。
大家一看,呼啦一下,立即跪倒叩头,称臣朝拜。
紧接着,赤眉按照一个王朝的规格建立了领导班子。
樊崇虽然因为勇猛而被推举为首席首领,但他大字不识,又不会算数,只好作了御史大夫。
皇帝岗位虽然可以找个笨蛋或者傻瓜来干,可丞相是干具体活儿的,一定要由多少有点能耐的人做。徐宣原来做过狱卒,能读通《易经》,是个文化人,就担当了这个角色。
其他人就无所谓了,反正哥们儿都没有多少文化,对各个岗位职责的理解也各不相同,职务咋安排都行。
逄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自杨音以下,都是列卿、将军。
至于领导班子的职数、干部队伍的结构,以及各个岗位的职责与纪律要求,不好意思,那太专业,我们不懂,也不想懂,该怎么着再说吧。
这是公元25年6月,刘盆子15岁。
他紧张恐惧极了!
这抓阉儿的游戏经常玩,可抓阉儿当皇帝还没有听说过。皇帝不就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打谁就打谁的人吗?我这是在做梦吧?
面对眼前一群平时凶神恶煞,现在表情严肃、目光闪烁的头头脑脑,盆子确实紧张。
他披头散发,满脸污垢,光着双脚,穿着破旧不堪的被汗水浸黄了的衣服,紧张得大汗直流,见那么多人拜自己,盆子吓得快要哭了!
刘恭自己虽然没有摸到好阉儿,见弟弟盆子摸到了,也很高兴。
好日子开始了!荣华富贵开始了!
他见盆子有点不撑劲,连忙对他说:“快把这符藏好。”
谁知盆子并不在乎,把手里的木简咬断,扔在地上,回过头来找到刘侠卿,依偎在他身边。
他觉得自己还是给刘侠卿当牧童喂牛更合适,也更安全。
自己的小牧童能当皇帝,刘侠卿也觉得自己脸上很有光彩。他很快帮盆子置办了当皇帝的一些简单的道具:红色单衣,红色头巾,绣花鞋子,高车大马,车上装有红色的挡泥屏、红色的帷帘丝络。
但是,盆子对这些不感兴趣,反而觉得这些东西用起来很不方便,不如穿原来的旧衣服习惯;当皇帝更不习惯,远远不如放牛自由。
于是,盆子不听劝阻,每天早晚还是按照老规矩拜见刘侠卿,还是和军中的那些牧童混在一起,玩个痛快。
刘侠卿恨铁不成钢。
赤眉诸将也无所谓,反正要你盆子当皇帝本来就是个摆设。
不过别管怎么样,赤眉从此有了自己的皇帝。
第三,在作风建设上,赤眉没有抓过作风建设,军政干部为所欲为。
本来呢,赤眉作为农民起义军,起来反抗压迫自己的人,是代表社会历史进步规律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同时,他们的这种反抗也是很有号召力的,作战也是勇敢的和有成效的。但是,他们由于不抓作风建设,干部无所顾忌,一味胡来,就严重伤害了与他们同样苦难深重的老百姓的利益,破坏了社会良俗和社会安定。
赤眉就像一个受欺负、被打倒在地的穷苦人,他要反抗,要维护自己的权益是天经地义的,但是,他要是爬起来不分青红皂白见谁毁谁,就不能说是代表社会进步了。
赤眉起事以来,在攻城拔寨的同时,已经形成了抢夺财物的习惯。受害者除了王莽的地方官僚、豪强地主,更多的是普通贫苦农民。
随着队伍的壮大,他们的这个臭习惯越来越突出。
比如公元25年12月,赤眉灭了更始,进入长安,就放任将士随便抢掠,随便欺负人。长安的居民,无论是干部群众,还是平民百姓,都被殃及。
长安居民本来希望灭了王莽,更始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但失望了;现在希望赤眉能灭了腐败无能的更始,让大家过上几天好日子,更加失望了。
实在没办法,他们只好自己保卫自己,或自己单干,或联合起来,修筑堡垒,抵抗赤眉。
无论因为什么,一股让老百姓防备和抵御的势力总是不好的。
刘盆子住进了长安城的长乐宫。
长乐宫是王莽、刘玄先后办公的地方,赤眉的高干每天来这儿聚会。
大家聚在这儿并不是研究工作,或者帮助刘盆子处理政务,其实盆子手头也根本没有多少活儿要干。他们来这儿聚会,一来是为自己争功摆好,互相辩论,互不服气,谁急了想发泄了,尽管破坏办公用品;二来就是等着地方干部和前线将士敬献抢来的财物和女人,不等到盆子手里,就给抢走。
在这种情况下,赤眉高干们的情绪像干柴,有点火星就能着起来;行为像脱缰野马,有点理由就会狂奔。
岁末祭祀百神的这天,樊崇等人开个大派对,鼓乐激扬,很是热闹。
刘盆子坐在正席,中黄门带人手拿武器站在他身后护卫,高级军政干部们列坐在大殿上。
宴会还没有开始,有个人拿出刀笔写了个帖子准备朝贺。
由于大家都没文化,又想附庸风雅玩点高层次,就都纷纷跑过来,吵吵嚷嚷让这个人把自己的名字也顺便写上。
这其实是个小事。
但是,大家谁也不愿意放弃表现自己粗鄙的机会,呼啦一下子都围了上去,你推我搡,或者面对面吵,或者背对背挤,谁也不客气。
大司农杨音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像什么话!他按剑骂道:“你们简直就是老佣夫!今天在这儿应该讲究君臣之礼,你们反而更加混乱,就是小孩子做游戏也不会这样。你们都该杀!”
大家各忙各的,顾不上搭理他,反而更加混乱了。
听到大殿里面这么热闹,外面的将士不干了。
他们想里面一定是在瓜分什么好处。既然是好处,就一定要有自己的一份。
响应大殿里的乱局,这些外面的将士或者硬往里冲,或者翻墙破窗往里面爬,进来了一看,只有酒肉可抢了。
那也要抢,谁拦就毁了他!
正在这时,卫尉诸葛稚带兵赶过来,想平息事态,但没人听他的。
实在没办法,诸葛稚下令杀人!
直到杀了一百多人,诸葛稚才把局面控制住。
在内部搞个Party,都必须动武杀人,赤眉的运转成本的确太高。
这样,赤眉在思想上、组织上、作风上明显存在太多的问题。
这就像一个人,脑子有毛病,四肢和器官病残不堪,举手投足还净是坏毛病。
但是,正是这样的赤眉,也打得更始没脾气。败在这样的赤眉手里,只能说更始真的该败。
漂亮的组合拳
返回头从赤眉进逼长安的时候说起,刘秀做了什么。
时间:公元25年春夏之交。
面对咄咄逼来的赤眉和尾随跟进的邓禹,病入晚期的更始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了也没有好的应对办法。
年初以来,如果说赤眉高调进军直达弘农的话,邓禹则是低调进入河东郡,寻找渔人之利。
与在河北清剿地方势力不同,刘秀交代邓禹,在河北是见谁扁谁,你不动手人家也动手,所以必须高调做事,边打边喊。目前西进的战略战术则不同,是想坐收渔人之利,乘机开拓关中的,也就是说,是想看着更始、赤眉两败俱伤再收拾局面的,所以,我们要低调一点。
但是,正面的军事对抗是激烈的,有时候也是低调不了的。
在箕关,邓禹遭到更始河东郡都尉的阻击。
箕关在今河南济源市西王屋山南,是交通要塞。邓禹的本意是让箕关守将主动配合,说我们是萧王刘秀派来西去支援长安的,行个方便吧。
守关的郡都尉根本不理。
那就开打吧。
邓禹挥师猛攻十多天,终于拿下箕关,不仅搬掉一块绊脚石,还缴获一千多车军需辎重,小补一下。
紧接着,邓禹乘胜进击河东郡郡治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安邑的更始守将也不开门。
邓禹随即包围了安邑,猛攻巧打,弄了几个月,也没能拿下。
就在这个时候,更始的大将军樊参率领数万兵马渡过大阳渡口赶来,企图与安邑守军里外夹击邓禹。
反正已经翻脸了,大家就别躲躲闪闪了。
邓禹当然不是吃素的,迅速派出将士主动迎击樊参。——要是让这个樊参跟安邑城里的守军接上头,就麻烦了。
在解南(今山西运城西南),两军遭遇,一番激战,樊参不是对手,不仅惨败,自己的脑袋也不知被谁割去了。
这下,更始就很辛苦了,既要对付赤眉,还要招架邓禹,两方都不是省油的灯。
更始的核心层认为,如果败给赤眉,还可能有翻身的机会,因为大家都出身草莽,都没文化,都不论套路;要是输给刘秀、邓禹,就有可能一切玩完,因为他们心机深,手段高,干什么事太稳当。
所以,情愿输给赤眉,也不能输给刘秀,再忙乱也要先应付邓禹。
可笑的更始核心层太愚钝,竟然不知道在赢家通吃的年代,输家是没有多大选择权的。
于是,王匡、张卬、成丹、刘均纠集本来给赤眉西进当绊脚石的将士,凑巴凑巴有十多万人,共同进攻邓禹。
在安邑城外,两军摆开了战场。
邓禹的人手很紧:他本来以刘秀拨给的两万将士为骨干,打箕关、围安邑都难免有伤亡,特别是完成对安邑的包围,占了不少人手。所以,他几乎是率军抗击十倍于己的敌人。
这显然是一场恶战。
这场恶战打了一天,邓禹渐渐处于下风,骁骑将军樊崇(与赤眉樊崇同姓同名,并非同一人)也力战阵亡。
傍晚,双方猛打一通,各自收兵休息。
晚上,军师韩歆和其他将领见形势十分不利,都力劝邓禹趁着天黑,赶紧逃跑!
邓禹断然拒绝。
邓禹足智多谋,责任心又强,对形势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安排手下将士加强戒备,同时迅速调整军事部署。
次日,是六甲日期的最后一天。
所谓以六甲计算日子,就是从甲子日开始,满60天为一个周期,称作六甲,其最后一天是癸亥,也叫做穷日。
王匡等人认为这一天不是打仗的吉利日子,安排将士休息一天,再做打算。
而像邓禹这样的不世之才,有一天的喘息时间就足够了。
更始“劣币”这样配合工作,邓禹就不能客气谦让了。
他抓住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很快恢复士气,调整部署,安排供应,摆好动作,做好了各种战斗准备。
又一天到了,这是崭新的一天。
一大早,王匡等就率自己的全部人马进击邓禹,想仗着人多把邓禹吃掉。
邓禹则把防线收缩在自己的军营里,严令将士们偃旗息鼓,不可轻举妄动。
王匡等哪知是计,以为邓禹不是吓跑了就是没有还手之力了,只管带兵往前走。
等更始军来到军营前,邓禹突然命令诸将擂鼓发兵!
更始的将士们原以为不见敌人动静,已经胜利在握,突然听到震天的鼓响,迎面就是勇猛杀来的邓禹将士,大家一下子就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邓禹将士早有准备,在战鼓的伴奏下,个个以一当十,奋勇杀敌。
这样,邓禹指挥自己的将士“鼓而并进”,把砍敌人艺术化了。
王匡等更始将士不堪打击,迅速败逃。
想来更始将士在战场上混也不是一天了,竟然不知道兵不厌诈,败了也活该。
更始将士在逃跑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特别是职务越高的,跑得就越快。并不是职务高身体就好,而是他们的战马好,同时还可以边逃跑边呵斥别人让路,甚至可以命令部下保护自己逃跑。
面对越战越勇的邓禹将士,王匡等高级军政干部丢下部队,率先逃跑。
邓禹岂肯罢手,立即亲自率领轻骑兵穷追不舍。
更始的大将军刘均、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彊跑得稍慢了点,被邓禹的手下逮着,立即就地斩首。
邓禹大获全胜,俘获敌人众多,缴获兵器等军需物资无数,把更始的势力赶出了河东郡。
但是,邓禹并没有住手,当然也更不是像更始、赤眉的干部士兵那样趁着得势抢掠一番。他按照刘秀交代的工作预案,在安排部队休整的同时,迅速任命自己的祭酒李文为河东郡太守,同时把所有属县的县令、县长等重要干部全部更换,以便牢牢控制河东。
邓禹深得刘秀真传,也没有辜负刘秀的重托。至此,邓禹率孤军深入,他敢于胜利,败而不馁,以少胜多,不仅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而且随即开展组织工作和宣传工作,打出了一套漂亮的组合拳,打造了一块富庶可靠的根据地。
压力下的内讧——更始“三王叛乱”
公元25年6月,已到弥留之际的更始王朝面对步步紧逼的赤眉和邓禹毫无办法,形势岌岌可危。
赤眉绕开洛阳进入弘农郡,从南线逼近长安;邓禹进入河东郡,则在北线威胁长安。
可以这么说,赤眉是大刀,邓禹是利剑,都能要更始的命。
本来刘秀的思路是在河北高调清剿地方势力,而安排寇恂守河内,冯异驻孟津,邓禹低调西进,待赤眉灭更始之后,自己再收拾赤眉的。刘秀早就看出更始要比赤眉先死,加之考虑到无论从军事上、政治上,还是道义上,从赤眉手里夺天下比从更始手里夺天下要划算,因此安排徒弟们对更始的各个动作都要沉稳一些,内敛一些。
但是,他的徒弟们建功立业实在心切,而更始“劣币”们又成色太差。在洛阳一带,冯异、寇恂灭了李轶,打得朱鲔不敢露头;在河东,邓禹把王匡、张卬、成丹赶跑,几个跑得慢的“劣币”还丢了小命。
这样一来,刘秀的这几个徒弟搅乱了更始的防线,也搅乱了整个战局,使得本来打算用主要力量对付赤眉的更始,现在不得不同时也要招架刘秀。
刘秀本人尚在河北,他的这几个徒弟已经加速了更始的败亡。
面对很快就要玩完的命运,更始“劣币”们内部的矛盾迅速激化,斗争迅速白热化。
不好意思,我们外战确实外行,但内战很内行!
不好意思,我们没本事治理天下,暗算同事、祸害老百姓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好意思,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儿,大家谁也别指望我们多文明!
就在赤眉、刘秀这两把刀剑架在脖子上的关键时刻,更始王朝的核心层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史称“三王叛乱”。
当然,直接参与的当事人不止三个人。
更始的这“三王”是指:淮阳王张卬、穰王廖湛、随王胡殷。
张卬是个无能无义的狂徒,在河东被邓禹打败后,逃回长安,对刘秀的厉害和更始的窘境有了切身体会。为了准备后路,张卬找来一批关系很铁的“劣币”,私下商量何去何从。
他说:“赤眉军就在华阴,旦夕之间就能打进来。长安是一座孤城,说完蛋就完蛋。我们不如带兵在长安抢劫一把,先把自己的腰包填满,然后到南阳去,跟宛王刘赐等人联手发展。要是不顺利,我们就重回江湖当强盗,干老本行去。”
别奇怪,张卬就这个德行。同时,这也是他与其他更始“劣币”的正常水平。
对于这个恶俗的主意,廖湛等人表示赞同。
于是,张卬等人一起去见刘玄,汇报这个主意,要求刘玄跟大伙儿一起再干它一票。
哪知,刘玄对此坚决不同意。
刘玄倒不是胸怀大志,趣味高雅,也不是对战胜刘秀、赤眉存有信心,甚至不是感觉到这个主意太馊,太低俗,他是实在不想放弃眼前奢侈享乐的生活!
当了三年的皇帝,虽然在大事上谁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是个人感官享受是实实在在的。特别是迁都长安以来,有酒肉,有歌舞,有女人,刘玄已经进入了角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放弃这样的生活,他觉得不是死到临头都不能答应!
况且,在一些重要问题上,刘玄目前也敢说硬话了,自己的老岳父赵萌等人是坚决支持自己的。所以,听到张卬等人报告这个馊主意,他不仅不答应,还发火了!
他正坐在一哥的位子上,真发火,别人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他一发火,张卬等人就不敢争辩了。
刘玄不仅不想逃跑,而且加紧部署长安防务。特别是外面传来赤眉军拥立刘盆子称帝的消息,刘玄更加恐慌,连忙派出王匡、陈牧、成丹、赵萌、李松等出城布防。
刘秀在河北称帝,与赤眉拥立盆子几乎同时,都是在公元25年6月。刘玄的恐慌可想而知,姓刘的皇帝多了,自己就不值钱了,别人还很可能会把自己挤掉。
张卬等人的焦急也可想而知,刘秀一旦得手,岂能放过自己!
他不当王侯就当强盗的心情实在太迫切,就与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人,联合时任御史大夫隗嚣,密谋对刘玄实施兵谏,劫持刘玄逃往南阳,时间定在立秋那天,刘玄出来打猎、祭祀的时候。
对!当不了王侯,就去当强盗!但是,事有不密,张卬等人的计划被侍中刘能卿知道了,刘能卿立即报告刘玄。
刘玄很恼火,很恐惧,但很快又壮起胆子来。
现在不一样了,老岳父赵萌挺厉害的,刀架在脖子上,得还手了。
刘玄将计就计,诈称自己染病,召张卬、廖湛等五人进宫,打算把参与这个计划的人都除掉。
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四人不知是计,径直进宫。
隗嚣向来多疑,想想这正是相互挖陷阱、使绊子的年代,刘玄同时召集这参与阴谋的五个人,不一定是好事。
于是,隗嚣托病不去。他不仅不去,为防万一,还安排门客王遵、周宗等增加人手,加强自己府邸的保卫。
在这关键时候,刘玄犹豫了。
他本来就不是能撑事的人,除了喝酒玩女人得心应手,其他的几乎什么也不擅长,包括耍阴谋。当年在李轶、张卬等人怂恿下害刘縯时,他就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现在,他又想掉了。
隗嚣为什么没来?
于是,刘玄安排张卬等四人先回到宫外休息室等一会儿。
张卬、廖湛、胡殷看出了刘玄的心思和杀机。他们太了解自己的这个窝囊的上司了:胸无大志,性格懦弱,关键时刻优柔寡断,但真的生气了也是能毁人的。
先跑吧!
不知什么原因,申屠建没跑,立即被刘玄下令斩首。
几乎同时,刘玄下令缉捕张卬、廖湛、胡殷,派执金吾邓晔亲自捉拿隗嚣。
隗嚣狡诈,又野心勃勃,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安排护院将士拼死防护。
隗嚣很不服气,很恼火!
他一肚子不服气:我有本事,有抱负,我在关西也是一呼百应的!我本忠诚,投奔更始是想干一番事业的。搞到御史大夫这个位子,我也没少付出……他一肚子火气,但又不知向谁发!
他亲自率众闭门坚守。
邓晔打了一天,直到黄昏,才把院子攻破。
隗嚣一见自己的府邸守不住,就带着几十个将士拼死杀出重围,连夜逃往天水。
更始王朝也实在缺少核心竞争力,一个京城警备司令(执金吾),打了一天才拿下一座院子,够无能的了。
隗嚣回到天水老家,重新召集部众,占据老地方,自称“西州上将军”。他真的恼了:从今以后,我不跟任何人玩,自己当大爷!
张卬、廖湛、胡殷也恼了!既然你刘玄这么不给面子,这么不配合,就是杀了你,我们也得当强盗。
张卬等一逃出皇宫,就回去召集自己的手下,按照原来的计划,先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抢掠一番。
可怜的长安老百姓,无论皇族王公,还是强盗兵痞,给他们带来的是同样的灾难。
当天黄昏,张卬等人在街上抢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攻打刘玄的皇宫。
刘玄硬着头皮亲自督战,边打边退,最后只好退进宫里,紧闭宫门。
张卬等放火烧了宫门,一拥而入,与刘玄身边的人打成一团。
刘玄当然不经打,他拼命挣扎了一宿,败得很惨。
第二天天刚亮,刘玄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带着老婆孩子以及随从车马上百人,杀出一条血路,东出长安,逃往新丰(今陕西临潼东北)他老岳父赵萌的军营。
赵萌与王匡、陈牧、成丹等驻防新丰,作为长安东面的屏障,是为了防赤眉军的。
刘玄本来就胆小,现在如惊弓之鸟,见了谁都怕自己被扁。
经过这次死里逃生,他对王匡等绿林老干部更加不相信了。他认为张卬等人这么胡来,可能是跟王匡、陈牧、成丹等人商量好的。
在赵萌的支持下,他打算做一把硬汉子。可是,在既定智商下,他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把刚刚使过的办法再用一下。
赵萌本来也不是什么高层次的人,仗势欺人还行,真正有技术含量的活儿,他想不出来,也不会干。
赵萌把杀人的一切准备好,刘玄召见王匡、陈牧、成丹,说有重要工作要研究。
这一次,陈牧、成丹先到,刘玄吸取教训,不等王匡了,立即把他们两个斩首。
王匡命不该绝,听到刘玄那边动刀,既怕又气,立即拔营起寨,率部众跑进长安,与张卬会合。
王、张等更始高干商量,一定要灭了刘玄!
这时候,李松倒是对刘玄忠心耿耿,他与赵萌联手,接收了陈牧、成丹的部众,一起攻打长安。
长安如此不幸,迭遭政客、兵痞、盗贼荼毒!一方是一心想重拾旧业当盗贼的王匡、张卬等人,一方是把玩刘玄的李松、赵萌,以长安城为战场,打起了攻防拉锯战。
这是一场浑蛋与浑蛋的战斗!
这其实也是更始“劣币”们之间的狗咬狗、窝里斗。
参与者不地道,一方为了赤裸裸地当强盗,另一方为了披上天子王侯的外衣当强盗。
目的太恶俗,一方为了直接抢劫,另一方为了打着恢复汉室的旗号更好地抢劫。
手段太卑鄙,双方都不择手段。
效果太恶劣,给长安百姓带来了无边的灾难,给中国政治生态环境带来了长期难以消除的污染。
就这样搞了一个多月,王匡、张卬等战败,逃出长安,李松、赵萌带着刘玄卷土重来。
由于原来的皇宫长乐宫在战乱中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刘玄住进了长信宫。
刘玄打算重温皇帝梦——当一哥,当一哥太值得享受了!
“三王叛乱”严重削弱了更始的政治军事力量,使更始处于可以随时地、很方便地挨扁的境地。
更始说是一个王朝,目前实际控制的不过是一座长安孤城,而无论赤眉还是邓禹,想扁它都很容易,区别只是二者的动作风格不同而已。
更始王朝灰飞烟灭——一个黑色幽默
赤眉继续西进,来到高陵(今属陕西)县时,刚刚逃出长安的王匡、张卬等人率军前来投降。
王、张实在走投无路,满怀对刘玄的恼恨,决心借赤眉之手打刘玄。
樊崇等很高兴地接受了王匡、张卬,他们认为,这样不光壮大了自己的力量,王、张对长安熟悉,也好带路。
大家握手问好,称兄道弟,一起进军长安。
这时的长安城里,刘玄手里已经没有几个可以干活儿的人了。
经过“三王叛乱”的折腾,长安的防守已经十分脆弱。同时,由于更始王朝和强盗的长期折磨,老百姓苦不堪言,群众基础也已经相当薄弱。
长安现在很好打。
赤眉很快打了过来,前锋直抵长安东门。
刘玄安排李松出城迎敌,自己与赵萌则闭城坚守。
前面说过刘玄的侍中名叫刘恭,是刘盆子的大哥,他过去随樊崇投降刘玄,只是老樊不久跑了,他留在了刘玄身边,被授予式侯、侍中。
日前,刘恭听说弟弟盆子被赤眉立为皇帝,现在又听说赤眉大军压境,很怕刘玄找自己的麻烦。为了自保,刘恭耍了个很搞笑但很实用的动作:自称有罪,主动戴上刑具,蹲进了诏狱。
他多少有点心计——如果刘玄追究,他算是主动投案;如果没人过问,他也可以躲躲兵荒。
在长安,除了坟墓,就是监狱最安全了。
刘玄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过问他,只求李松能够杀退赤眉。
可是,李松向来都不是靠得住的人,他刚出城,就被赤眉一阵猛打,损兵折将两千多人,自己也被活捉。
赤眉抓住李松,如获至宝,一打听,长安的城门校尉李汎正是李松的弟弟,更觉得有戏。
赤眉派人通知李汎:“你要是打开城门,我们保证不杀你哥!”
李通、李轶、李松、李汎哥儿几个因为更始王朝开张而权倾一时,是更始最大的既得利益家族,也始终处于各种矛盾的漩涡。
关于李通,他娶了刘伯姬后一直追随刘秀身边,是哥儿几个中最早离开更始的。
李轶把坏事做完,想回过头来投奔刘秀未果,被刘秀轻松地玩死。
李松、李汎本事不大,官儿倒不小。但是,李汎认为更始完蛋在即,最重要的是活命。
为了哥的命,李汎选择打开城门,欢迎赤眉。
这样,公元25年9月,赤眉军没费大力气,轻松地进入了长安城。
赵萌像泄气皮球,立即投降。
刘玄见大势已去,惊慌失措,顾不得任何人,独自爬上一匹马就要逃命。
必须跑!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命!
他在混乱的人群里夺路而逃,要从长安北面的厨城门跑出去。
这时的刘玄,身边早就没了侍从、警卫以及阿谀奉承的干部,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只有一大群妃嫔跟在他的后面,当然,谁也撵不上他。
这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妃嫔们一看撵不上刘玄,不知出于关心还是戏谑他,在背后大喊:“陛下,下马谢城!”
刘玄听了,连忙下马,朝长安城拜了拜,又赶紧上马,仓皇逃去。
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一年半之前,刘玄和他的更始军队在长安居民的帮助下推翻王莽政权,迁都长安,现在,在长安百姓的怨恨中,他很快又被别人赶出了长安。
刘玄如惊弓之鸟,单骑跑到高陵(今西安高陵),找到自己的部下、右辅都尉严本。
严本见风使舵,唯恐赤眉怪罪而使自己遭遇不测,就安排重兵监控刘玄。
他名义上说是要好好保护刘玄,实际上是怕刘玄跑了,自己无法向赤眉交差。
不仅如此,严本还想瞅个机会,不等赤眉打过来,就把刘玄献上去,争取个主动。
正在这时,刘恭也辗转来到高陵见刘玄。
他本来正在长安自己主动蹲监狱,既是作秀,也是表达对刘玄的支持,见刘玄顾不得责问自己逃跑了,就从监狱出来,一路步行撵刘玄。
他能在诏狱自由进出,可见作秀的能耐不一般。
这时候,赤眉拿下长安,并没有拿住刘玄,觉得不是全胜,就四处发布文告:“刘玄如果来投降,就封他为长沙王。如果过了二十天,再来投降也不接受了。”
刘玄很害怕,觉得自己像做了亏心事,感到压力很大。想来想去,他觉得身边只有刘恭可用了,就派刘恭为全权代表,跟赤眉洽谈投降事宜。
其实,投降历来就不是真正意义上可以洽谈的问题。赤眉这边,派出右大司马谢禄为代表,前来高陵受降。
公元25年10月,长安长乐宫,赤眉举行受降仪式。被樊崇等把玩着的建世帝刘盆子端坐大堂,赤眉诸将凶神恶煞一般站在两旁。
在谢禄的引导下,刘玄来投降。
为了表示投降心切心诚,刘玄赤裸着上身,跪拜在地,把皇帝的信物印绶小心翼翼地献给盆子。
盆子是典型的玩偶,一言不发,全靠赤眉丞相徐宣张罗各项议程。
其他赤眉新老干部个个剑拔弩张,想毁刘玄。
樊崇自不必说。当年他带着二十多个弟兄,大老远跑到洛阳投奔刘玄,碰了一鼻子灰,恼人啊!
王匡、张卬刚炒了刘玄的鱿鱼,在刘玄的手里死里逃生,自然跟他不共戴天。
刘玄还没来,赤眉高层就内定要杀他。眼下刘玄刚把皇帝信物缴上来,赤眉高干们就给他定死罪,拉到院子里要砍他。当然,这都是盆子无法左右的。
刘恭、谢禄急了,连忙上前为刘玄求情。
刘恭多少是忠于刘玄的,不说其他的,他能在刘玄最困难的时候陪在身边,多少说明了他的人品。
谢禄也认为杀刘玄不妥。不是说过要封刘玄为长沙王了吗,杀降将尚且不武,何况刘玄大小是个皇帝?
但是,两人的请求没有得到允许。
王匡、张卬一起劝说盆子,必须立即杀掉刘玄,不然后患无穷。
盆子哪能做主,闭口不答。
刘玄被按计划推搡到庭院里,眼看要受死。
他哭了。
这他妈的人生太能折腾人了!
三年前我还在到处流浪。投奔绿林军,加入平林兵,我并不想跟谁争什么。一来我是随大流,二来我是被人家欺负怕了,三来那正是一种时尚。
我真的不想跟谁争什么,称帝当一哥也不是我的本意,那是大家逼的。
当然,当一哥太值得享受了,不过,我满打满算才当了两年零八个月,不过瘾啊!就这样把我毁了,不讲理啊!
关键时刻,刘恭急中生智,追上去对刘玄大声喊道:“臣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仍然不能救您的性命,让臣先死,表达一片忠心!”
他边说边真的要拔剑自刎。
一边是行将就木的孤家寡人,一边是刚打胜仗、如日中天的赤眉大军,本来稍稍做个姿态就能当皇兄,刘恭则按照自己的做人原则作出了选择。
无论如何,对赤眉来说刘恭也是个皇兄。再说,不久前确实说过要封刘玄为王的话,真的在投降仪式上杀刘玄,也确实有点不合适。
樊崇等人看这架势,慌忙拦住刘恭,夺下他手里的剑。
刘恭态度十分坚决,说,要我不死,必须赦免刘玄。
樊崇转过身来,装模装样地请示盆子,还是赦免刘玄,封他个畏威侯吧?
盆子早吓坏了,连忙答应。
王匡、张卬等恨得要死,恨不得刘玄早死,但他们敢跟盆子提意见,却不敢不听樊崇的。
刘恭把原则坚持到底,要求樊崇兑现承诺,封刘玄长沙王。
樊崇也答应了。
不好意思,由于我们赤眉能控制的地盘不多,刘玄你暂时还没有封地,也没有办公室,先等着吧。
不过刘玄你也别有意见,当初我们哥几个二十多人投奔你,你也是让我们碰了一鼻子灰。你还要搞清楚,我们当时那是投奔,你现在是投降!
接下来,刘玄住进了谢禄的军营,刘恭随侍。
刘玄看看,赤眉高干中只有谢禄面善,觉得谢禄那儿可能安全一些。
其实,他不知道现在更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自己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赤眉拿下长安,开辟了长安混乱的新时代。
赤眉干部们在外肆无忌惮地抢掠百姓,聚在一起就是摆功争权,个个牛皮哄哄,不可一世,京城地区的老百姓苦不堪言。
老百姓觉得,情愿让刘玄这个窝囊废当一哥,也比赤眉统治好。
道理很简单,窝囊废当一哥,大不了老百姓不指望他,而强盗流氓当道,老百姓怎能安生!
在赤眉的折腾下,京城地区的老百姓渐渐念叨起刘玄来:刘玄一个人吃喝玩乐,也糟蹋不了多少东西,而赤眉干部个个像饿狼,欲壑难填呵!
这真是一个黑色幽默!赤眉占据长安,狂妄放纵到了极点,它不仅看不到自己在思想上、组织上和作风上致命的弱点,而且看不到外部的威胁正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
赤眉高干们出门就抢劫,回来就内斗,而基层军政干部则没有奋斗目标,也无组织无纪律,干什么的都有,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