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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打赤眉是个辛苦活儿

作者:雷振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32

这是一种“赤眉干部现象”。

这种现象的主要特征就是,干部一出来,社会秩序就混乱,老百姓就不得安生;而干部不出来,社会秩序就正常,井井有条,老百姓就安居乐业。

这并不仅仅是个黑色幽默,而是个残酷的社会悖论。

社会发展规律表明,干部掌握着公共权力和公共资源,其权力来源于老百姓的支持,其本职工作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他越是为老百姓着想,就越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就能使自己的执政团队更加强大,从而就能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

反之,如果某些干部不是个东西,全心全意地用公共权力谋一己私利,必然祸害百姓,必然遭到百姓反对,进而败坏自己执政团队的形象和权威。而当一个执政团队里这样的干部多了,老百姓就会失去对它的信任,就会不希望它出来做事。

最会用人的皇帝

公元25年10月,朱鲔一降,刘秀立即率众进入洛阳,住进南宫却非殿,公开宣布:定都洛阳。

这时候的洛阳是一团乱麻,久经战事,这座城早已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废墟。城头变幻大王旗,老百姓对谁来谁去早就麻木了。——作为普通百姓,他们不麻木又能怎样呢?反正这是个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的时代。

刘秀的将军萧广就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老萧认为,老子拎着脑袋干革命,死了就算,活着就要快活。所以,他带兵进洛阳后,就把大家放羊了:弟兄们这些天辛苦了,放几天假,谁想干啥就干啥,杀人抢劫听便!

于是,老萧的手下在洛阳城到处施暴,横行霸道,为所欲为,老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在老萧的示范带动下,其他的将士也纷纷手痒,有的趁机欺负人,有的趁机抢东西,有的则四下张望,蠢蠢欲动。

其实,刘秀扯旗造反以来,一直很注意军纪。他一直坚定地认为,无论为政还是打仗,无论官员还是将士,都必须有严明的纪律,只有这样,才能内聚人心,外树形象,所谓“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

所以,他本人身边的干部和直接带的兵大都很守规矩,而他的一些嫡传弟子,如邓禹、冯异等,也是如此。

进洛阳时,刘秀已经宣布了纪律,严禁军队进城后胡来,但是,萧广脑子里并没有绷紧纪律这根弦,没把刘秀的禁令当回事。他放兵抢掠横行,直到遇到一个猛人。

这人叫杜诗,是一位名垂青史的好干部。

杜诗是河内郡汲县(今河南汲县)人,德才兼备,能力突出,年轻时就在郡机关工作,有很好的名声。更始王朝开张时,他被征召到大司马府上班。

刘秀称帝后,很欣赏他的才能,征召他到自己身边工作,一年连续三次提拔他,直到任命他为侍御史。这是个代表皇帝监察百官的重要职务,相当于中纪委副书记、监察部副部长。

一个能让刘秀在一年内连续提拔三次的干部,肯定不是凡角。

刘秀定都洛阳之初,委派杜诗以侍御史的身份整肃风纪,安顿百姓。

杜诗受命,首先遇到的就是放纵胡来的萧广。

面对萧广及其部下的胡作非为,老百姓怨气冲天,杜诗决定亲自找萧广谈话。

杜诗向萧广重申皇帝的指示,要求萧广立即整顿军纪,停止一切危害治安、祸害百姓的行为。

面对杜诗的一脸正气,老萧承诺遵守纪律,但是他转身就忘,照样我行我素:没什么,弟兄们,大家该怎么胡来还怎么胡来。

杜诗恼了!

他认为,时值乱世,大家早就习惯了刀枪和拳头,干什么工作如果不动硬的就没有谁在意。于是,他毫不客气,立即采取果断措施:捕杀老萧。

直到把老萧抓了砍了,一切处置停当,他才向朝廷报告。

对于杜诗的先斩后奏,刘秀不仅没有责怪,反而大加赞赏。刘秀亲自召见他,给予口头表扬,并赐予棨戟。

棨、戟是斧、钺一样的长柄兵器,当时是王公将相出行时戳在队伍前面表明身份的。

刘秀赐杜诗这两件家伙,显然有这样的意思:

一是嘉奖,对杜诗的工作给予物质奖励,改善他砍人的办公条件;二是鼓励,希望杜诗继续严格执法,无论王侯将相还是普通官兵,只要违法尽管扁他;三是表态,希望广大干部严格遵守纪律,不断端正风气,也希望老百姓给予监督。

帝国刚开张,杜诗目前还只是个副部级干部,按照级别,要汇报工作,他在刘秀百忙之中根本排不上队。刘秀对他这样眷顾,意义十分深远。

这样一来,刘秀手下其他骄兵悍将都非常害怕,谁也不敢乱来了。

一般来说,要创立一个国家,或者说建立一个政权,无论多么俭省,也要做这样几件事:

一是称帝,大胆告诉世人自己就是一哥;二是定都,不光是为自己和文武大臣找个办公地点,更重要的是,要把都城和自己包装成万人朝贺的中心;三是封官,建立从朝廷到地方的政府官僚体系,以及部队的军官体系;四是宣传,就是通过多种形式告白天下,自己当一哥是天意,是天经地义的,跟着自己走是聪明的,是绝对没错的。

这几件事的前两项可以说是硬件建设,后两件事可以说是软件建设,相当于思想建设和组织建设。

称帝,定都,目前刘秀均已完成,他着手加强自己团队的思想建设和组织建设也已非一日。

关于刘秀进行思想、组织工作的事,是个很值得认真研究的课题,有非常丰富的内容:一是刘秀起事以来一直打着恢复汉室的旗号,作为号召和凝聚干部群众的思想理论武器,并随着形势发展不断创新。二是他始终牢牢抓住用人权,北上河北时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意图使用干部,比如让冯异担任秘书等,每攻略一地,他往往是事前争取当地干部,得手后安排自己信得过的干部。他称帝时任命了一批干部,定都洛阳又大封百官。三是把思想建设与组织建设高度统一起来,使之融会贯通,换言之,就是按照自己的思想理论和政治纲领来使用干部,通过干部来贯彻自己的思想导向和政治纲领。

后人曾经评价说过,刘秀是最会用人的皇帝,这是准确的。应该说,到目前为止,刘秀用人是成功的。他的手下,无论是论功行赏,还是量才使用,绝大多数能够胜任,像萧广这样的只是极少数。

但是,必须实事求是指出的是,刘秀有时候以谶选官,也就是说他有时候按照谶文选拔干部,谶纬应用于干部人事工作之中,产生了很多弊端,也使他倍受非议。

先来认识一个人:王梁。

王梁,渔阳郡要阳(今河北丰宁东)人。其实老王也是个不错的同志,刘秀平定河北的时候曾见识过他,只是当时英雄如林,老王又很低调,对他印象不深。

老王早年在渔阳郡机关上班,彭宠任郡太守时安排他为狐奴县令。在寇恂、耿弇的联络下,彭宠派渔阳军南下支持刘秀时,就是安排时任狐奴县令王梁、时任安乐县令吴汉、时任郡护军盖延带队的。

广阿会师后,刘秀任命他为偏将军。拿下邯郸时,刘秀封他为关内侯。河北平定后,刘秀又任命他为野王县令,让他主政一方。野王县在河内郡境内,老王受郡太守寇恂领导。

可见,王梁是有一定的能力和建立了一定的功勋的,只是刘秀身边能人太多,老王并不太显眼。眼下,刘秀定都洛阳,在研究大司空人选时,想到了他。

大司空的岗位职责是主管城乡基本建设并参与研究中央大政方针,与相当于总理的大司徒、相当于军委主席的大司马,并称“三公”“三独坐”,大体就是中央核心领导小组成员的意思,地位极高。

刘秀想把这个位子给老王,完全因为刘秀的同学、那个奉劝刘秀称帝的彊华奉献的《赤伏符》里有句话:“王梁主卫作玄武。”所谓“玄武”,就是龟,时称水神、主北方的神,而大司空主管水利土木,硬扯当然能扯到一起。

刘秀就根据这句谶语,任命王梁为大司空,封为武强侯。

其实刘秀心里也明白,纯粹按照军功,比王梁表现突出的大有人在。

刘秀以谶语选官,使人想起当年王莽按照骗子哀章伪造的符命安排干部,同样荒诞不经。两人的共同之处是既多少有点信谶语,又多少把自己的政治目的掺杂其中;不同之处则是王莽一意孤行,刘秀则从善如流。

比如,刘秀本来还打算任命平狄将军孙咸为大司马,因为谶语里有句“孙咸征狄”。

但是,此举刚有动议,立即遭到众人一致反感和反对。理由很简单,表现更加突出的堪当大司马重任的有的是,无论凭什么都轮不到孙咸。

这次,刘秀怕犯众怒,就下诏让各位大臣民主推荐大司马人选。

大家推荐的目标集中在两个人身上:吴汉、景丹。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吴汉、景丹确实是战场上勇冠三军、冲锋陷阵的旷世之才,他们过去都有精彩表现,刘秀对他们也很满意和信任。

刘秀虚心听取并采纳了大家的意见,说景将军是典型的北方大将,确实是个人才,吴将军功勋更大。

按照传统的官制,骠骑将军与大司马级别是差不多的。于是,他下诏任命吴汉为大司马,景丹为骠骑大将军。

刘秀定都之后,最好做的工作就是干部工作。在河北地区征战有日,他的身边早就聚集了一批忠心耿耿、素质较高的文武人才,西汉的官制又比较健全,他只要按照组织程序和干部选拔任用条件,根据当事人的功劳和德才,把大家拉过来对号入座就行了。

而他有时按谶语选官,就把简单的问题搞复杂了,也遭到广大干部和后来史家的批评。

好在他心胸开阔,尊重群众意见,知错即改,加之他按谶语选的干部也具有相当的素质和业绩,而不是像王莽、更始那样把一些社会渣滓扶上高位,他总的来说在用人上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这个时候,刘秀虽然已经定都洛阳,但长安还在赤眉军手里。

他心里很不安,希望早点把长安拿下,就催促邓禹加紧军事行动。

这时,邓禹正按照刘秀的安排,在河东率大军西进。

作为刘秀的首席智囊,邓禹谋略超群,指挥有方,对更始连战连捷,还不断取得和扩大根据地。刘秀一称帝,任命的首批干部就有他:任命他为大司徒,封为酇侯。

在颁布对他的任命时,刘秀搞得很隆重,专门派出使者到前方送任命书,对他赞赏有加。

刘秀的任命文件说:“前将军邓禹,极有忠孝之心,经常与我运筹帷幄之中,而又决胜于千里之外。也正像孔子所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弟子们对我更亲近了。邓将军在前方斩将破敌,平定山西,功勋巨大。目前当地的百姓不文明,不友爱,邓将军作为司徒,要开展深入细致的精神文明建设,其要义在于教育干部群众要宽厚。现在朝廷派遣奉车都尉授予印绶,册封酇侯,食邑万户,希望能慎重行事。”

这里,刘秀夸奖邓禹可比张良、萧何,而让他食邑万户,已经是最高的赏赐了。

这时,邓禹年仅24岁。很显然,他年轻得志,是乱世中一颗光彩夺目的新星。

邓禹得到如此恩宠,深感责任重大。作为大司徒,他本来应该总理朝政,但帝国初创,面对战局,他只能按照刘秀的安排先把仗打好再说。

刘秀向左,邓禹向右——谁的意见是对的

历史的复杂和时局的微妙在于,它上演戏剧往往没有固定的剧本,也往往时不时弄出点出人意料的故事情节。

刘秀派邓禹西进,目的主要是看笑话,待更始、赤眉打得两败俱伤时坐收渔人之利。而邓禹动作太大,在客观上帮了赤眉一把,更始把过多的兵力用于防范邓禹,就根本经不起赤眉拳打脚踢了。

这时候,赤眉控制了长安及周边地区。

最可怜的是长安及周边的老百姓,在经历了王莽的暴虐、更始的无道之后,又不得不再经受赤眉的掳掠奸淫,长期难以脱离水深火热。

邓禹深得刘秀真传,那就是治军治政先做君子,待人真诚。

他乘连战连捷之威,丝毫没有放松对部下的管理,严肃军纪,大军所到之处,爱惜百姓,秋毫无犯。

当地的老百姓受苦受难惯了,一见邓禹的军队就像见到亲人一样,纷纷扶老携幼前来欢迎,很多人强烈要求参军,每天来投军的数以千计。很快,邓禹的部队壮大起来,号称“百万大军”。

而邓禹本人也表现得很有君子风范,无论走到哪里都停车驻马,对老百姓问寒问暖,安慰勉励。

男女老少聚集在他的车前马旁,大家一起话着家常,谈着生计,畅想未来,老百姓没有不拥戴邓禹的。邓禹成为老百姓的救星,名震关西。

刘秀对邓禹的表现十分满意,几次发文件给予他嘉奖和鼓励。

以忠实地记载史实而传世的《后汉书》充满感情地描述了这样的画面:“闻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众好百万。禹所止辄停车驻节,以劳来之,父老童稚,垂发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帝嘉之,数赐书褒美。”

老百姓是如此朴素可敬,他们只要有饭吃,不受气就行了。

而再简单点,只要没有贪官污吏、地痞恶霸欺负就行了,甚至于吃饭的事,他们还可以自己想办法。

在中国做官又是如此简单,只要胸中有君子之心和人文关怀就行了,能干好事就干一些,不能干就在一边儿凉快,别胡来即可。

但是,很遗憾,官、民这两种本来可以很简单的角色,以及二者之间本来可以很简单的关系,经常被搞得很复杂,很混乱。

邓禹对此有深刻的了解,也做得很好。

刘秀对此有更深刻的了解,将做得更好。

目前,邓禹的声望如日中天,他手下的将领和关中豪杰纷纷劝他立即进攻长安。

但是,邓禹另有考虑,他向大家分析原因说:“不能马上打长安。我们现在虽然队伍庞大,但真正能打仗的少,前方没有可以依赖的粮草,后方也没有可以转运的物资。况且赤眉刚进入长安,士气正盛,财富充足。不过,他们毕竟是一群盗贼纠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并没有长远打算,虽然粮草充足,而事故多端,难道能长期坚守吗?现在上郡(治今甘肃榆林东南)、北地(治今甘肃庆阳西北)、安定(治今甘肃平凉)三郡地广人稀,粮谷丰富,牲畜众多,我们不妨北上休整兵马,利用那儿的粮食休养士兵,养精蓄锐,总能找到赤眉的可乘之机。”

不能说邓禹的主张没有道理,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重要,既影响了时局和历史的进程,又涉及对不少人的评价,在当时和历史上还引起广泛的争论。

说白了,在邓禹大军是乘胜立即进攻长安,还是养精蓄锐伺机再打的问题上,分为鲜明的两种意见。

一种认为要找个地方歇歇,避开赤眉的锐气休息一下,瞅准赤眉的漏洞再打。持这种意见的人很少,但有邓禹本人。

另一种就是要一鼓作气,立即拿下长安。几乎邓禹所有的手下和当地的支持者都这样认为,更重要的是,刘秀也持这种意见。

邓禹坚持自己的见解,率大军北上到栒邑(今陕西栒邑东北)。

邓禹所到之处,攻破赤眉将士的营垒,而有关郡县望风开门归顺。就连西河太守宗育也撑不住了,派自己的儿子带着公文等手续前来投降。

邓禹很高兴,也很得意,派人把宗少爷送往京城洛阳,向朝廷报告。

他这么做,当然是表示自己遵守纪律,尊重朝廷,同时多少也有点炫耀的意思:皇上器重我,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这是邓禹的巅峰时期。

邓禹踌躇满志,他认为自己先打长安的外围,收复长安周边的郡县,扩大战果,时机成熟再拿下长安是没有悬念的。

按照常理,邓禹的想法和做法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由于赤眉向来不按常规出牌,或者说赤眉向来不知常规为何物,使得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让邓禹无法把握。

刘秀在洛阳,对长安一带的局势洞若观火,眼看邓禹没能执行自己的战略意图,久久不打长安,而是持兵北上,他颇为不满。

关中未定,小邓你还磨蹭!

刘秀特别向小邓下达一道敕令,指示军机:“你作为大司徒,应该像拯救黎民的唐尧,而那些亡命的贼寇,简直就是暴虐的夏桀。现在长安的老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无所依靠。你要抓紧时间,迅速发动进攻,尽快收复西京,安定百姓。”

刘秀的这道敕令不仅表达了对小邓迟迟不进攻长安的不满,督促他立即行动,同时说明刘秀本人对长安战局也很焦虑。

但是,小邓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不仅没有按照刘秀的要求去做,反而继续分兵进攻上郡(今山西、陕西沿黄河交界处一带)的县邑,甚至还把自己的指挥部搬到长安西边的大要(今甘肃宁县),小邓根本没有立即进攻长安的打算。

假如历史就此定格,小邓与刘秀对长安局势的应对可能仁智互见。反正拿下长安的目标是一样的,只是动作风格不同,刘秀要快一点,小邓慢了一点。可是,如果再靠前一步,看看刘秀这边和赤眉这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会明白更多的东西。

“赤眉干部现象”

赤眉在长安城里早就焦躁不安了!

面对这样一群狂躁的好勇斗狠之徒和一团乱麻的局势,刘盆子在长乐宫里每天惶恐不安,日夜啼哭。

他不想也不敢、当然也没有机会过问军政事务,只是一个人与宦官共同起居生活。

盆子自顾不暇,当然更没有能力保护宫中的女人们。

这时候宫女还有上千人。这支队伍只进不出,本来是王莽的遗产,刘玄继承下来后又加以调整充实,但他仓皇出逃时一个也没有顾得带走。

盆子住进来,谈不上继承,更谈不上对她们动手,只是跟她们做了邻居。

由于世道太乱,刘玄败亡之后,她们不敢出去走上社会,只能深居宫中,就靠在后庭挖点花圃里的草根、逮点水池里的鱼虾来充饥度日,如果谁死了,也就势埋在宫里。

很简单,她们要是走出宫,不是被杀死,就是被饿死,说不定还会被什么人抓住了折磨死。而在宫中,至少暂时还没有人胡来,大不了也就是饿死。

盆子还是个孩子,又胆小,不太喜欢,也不敢跟这些宫女玩。

她们谁有机会见了盆子,就连忙磕头喊饿。

盆子本性善良,每每见状就让宦官赏赐点米过去。

她们谁也不想走出宫去。

这是一个复杂而特殊的群体,见证着宫廷政治的一切荣光与丑恶,也得到当时和身后无数议论。

后来,直到盆子离开宫廷,她们仍然没有一个人走出去,都饿死了。不,应该说她们直到饿死都没有一个人走出去。

在两汉过渡的剧烈变革时期,这个复杂而特殊的群体默默地承受着王莽的阴谋、刘玄的荒淫和盆子的无能,直到死去。

这世道确实太乱。

盆子的哥哥刘恭毕竟有点知识,有点文化,眼看赤眉高干这个样子,知道失败只是早晚的事,要真的没戏了,自己哥儿几个肯定首先遭殃。

刘恭越想越觉得大事不妙,就想让弟弟辞职:不干了,这工作太危险。

于是,刘恭就暗地里教导盆子怎么把皇帝的印绶交出来,怎么说辞职的话,假如有人挽留的话自己怎么推辞,反正这活儿不能再干了!

公元26年正月初一,新年朝会。

当着赤眉高干的面,刘恭先发言了:“大家一起立我的弟弟当皇帝,恩德深厚,我们感激不尽。这皇帝当了快一年了,军政事务的混乱一天比一天加剧,他实在不能成就大业,恐怕他到死也不能给赤眉带来多少好处。现在他情愿退位,当个普通老百姓,大家再选一个更加贤明、有智慧有本领的人来干,请大家考虑。”

见盆子要撂挑子,大家没有思想准备,一下子懵了。

樊崇等人一看眼前这架势,连忙道歉说:“这都是我们的不是。”

刘恭态度坚决,再次表示要辞职。

关键时候,有人大声质问刘恭:“皇帝辞职不辞职,难道是你刘恭说了算的事吗?!”

一见真的有人发火,刘恭十分害怕,他知道这是一帮什么事都敢干的家伙。

不知是事前计划好的,还是真的怕连累自己,刘恭连忙起身走开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刘盆子走下皇帝龙座,解下系在身上的传国玉玺和绶带,跪下来就给大家叩头,说:“现在建立了王朝,拥立了皇帝,大家也都有了高级职务,却还跟过去当强盗一样,就连基层干部群众进献点东西都能被你们抢走。这样传到外面,谁还看得起我们?老百姓没有不怨恨我们的,谁还信任我们?我想这都是所立的皇帝不恰当造成的。我请求大家让我留下自己的骨头,辞职让位,别挡了有德有才者的路。如果真的要杀了我来抵目前的责任和罪过,我情愿一死。就请大家可怜可怜我吧!”

盆子说着,欷歔不止,泪如雨下。

这真是我国历史上罕见的一幕!

一个人宁愿去死也不想干某件差事,可见他多么窘迫,而他名义上又是个皇帝。

一个岗位让人害怕厌弃到宁死也不想干的地步,可见不是好活儿,而这个岗位又被无数英雄和狗熊拼命追逐。

一个局面,大家本来凭拳头说话,可见不是文明和谐之地,而大家又要瞪着眼睛,逼着一个小屁孩儿来当一哥。

……

面对抽泣不止的刘盆子,赤眉数百名文臣武将都不由得可怜起他来。

虽然大家都是粗人,习惯于攻城拔寨和烧杀抢掠,可眼前的场面也确实感人:一个皇帝,跪着哭着乞求一群大臣放他一马。

不!一个屁孩儿,跪着哭着乞求一群大人饶他一回。

于是,包括樊崇等人在内,大家没有不可怜盆子的。

于是,大家离开座位,对着盆子跪下叩头说:“我们做臣下的不像话,对不起陛下。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乱搞胡来了!”

于是,大家一起扶起盆子,把他抱起来放在皇帝的龙座上,又把玉玺、印绶给他戴上。

是啊,大家不能老是欺负皇帝。

盆子还是又哭又闹,但又争不过大家。

这次朝会,对赤眉高干们震动不小。朝会结束后,大家遵守规约,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寨和住地关门闭户,不再出来。

赤眉官兵不出门,长安城里没有人横行骚扰了,社会秩序立即明显好转。

居民们本来有不少逃出去避难的,也纷纷回来,街坊市场的人气也迅速回升。

老百姓都很高兴,夸刘盆子是个好皇帝。

这是一种“赤眉干部现象”。

这种现象的主要特征就是,干部一出来,社会秩序就混乱,老百姓就不得安生;而干部不出来,社会秩序就正常,井井有条,老百姓就安居乐业。

这并不仅仅是个黑色幽默,而是个残酷的社会悖论。

社会发展规律表明,干部掌握着公共权力和公共资源,其权力来源于老百姓的支持,其本职工作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他越是为老百姓着想,就越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就能使自己的执政团队更加强大,从而就能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

反之,如果某些干部不是个东西,全心全意地用公共权力谋一己私利,必然祸害百姓,必然遭到百姓反对,进而败坏自己执政团队的形象和权威。而当一个执政团队里这样的干部多了,老百姓就会失去对它的信任,就会不希望它出来做事。

目前赤眉团队就是后者,它的干部队伍中不是东西的人太多。如果他的干部不出来,就天下太平,否则,就是老百姓遭殃。

在分析这种“赤眉干部现象”时不幸地发现,它并非绝无仅有,而是在很多历史阶段都存在。

好景不长,仅仅过了二十多天,赤眉干部们实在按捺不住野性的冲动,又纷纷走出来,到处大肆抢掠。

战祸连连,长安城里的粮食本来就十分短缺,赤眉几番大肆抢掠之后,老百姓更是难觅果腹之物。

公元26年1月,赤眉祸害长安四个月还不到的时候,就把这座城市彻底吃空了。

为了摆脱困境,找口饭吃,他们决定把长安再狠狠地糟蹋一下,就带兵西去。

这时候,赤眉的干部充分表现出极其凶残的本性。

他们眼看长安城里再没有可吃的了,就把宫廷里、官府衙门里和老百姓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抢劫一空,打包装车带走。临走了,他们一把火把宫廷、衙门烧个精光。无论走到大街还是小巷,碰到本地的干部和老百姓,看谁不顺眼,他们立即就给杀了。

本来雄伟壮丽的西汉皇城,本来繁华热闹的大都市,成了一片火海,成了没有人敢出门行走的荒凉之地。

赤眉,一支本来为了不受气有饭吃才拎着脑袋出来混的队伍,现在为了自己有饭吃什么都敢抢,而草菅人命就早已超出自己维权的界限了。

赤眉把长安烧杀抢掠一空后,气焰熏天地拍屁股走人。

在长安城南郊,他们像模像样地搞了个仪式,祭祀老天爷。

他们号称百万大军,趾高气扬,所到之处车马喧嚣,烟尘蔽日。

盆子虽然不过是个玩物,现在也跟着威风一把。他坐在三匹马拉的大车上,周围几百个骑手跟着,像是去打猎。

出城后,他们沿南山(秦岭)北麓西行,遇到城邑就抢,顺手就砍人。

在郿城(今陕西眉县),他们遭到更始将军严春的阻击。很遗憾,严春力不从心,在激烈的战斗中阵亡。

赤眉杀了严春,随即打进安定(今宁夏固原)、北地(今甘肃庆阳)一带。

就在这支疯狂的队伍来到泾阳(今甘肃平凉西北)等地时,天气骤变,大雪接天连地,坑满壕平,多数赤眉将士连冻带饿而死。

但是,赤眉并没有引以为戒。他们没有反省自己,既没有学乖,也没有变得更聪明。

极度郁闷的邓禹

赤眉糟蹋长安的时候,邓禹没有听从刘秀要他立即拿下长安的饬令,而是固执己见,继续分兵攻打上郡诸县。同时,他又回师大要,征集补充兵员,收集积累粮食,养精蓄锐。

刘秀要求邓禹立即拿下长安,至少是希望他快点摆平赤眉,以免这支疯狂的队伍老是糟蹋长安。假如邓禹听从刘秀的命令,赤眉在长安至少不会那么放肆。

邓禹的失误开始了。他把指挥中心从栒邑西迁到大要,留下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守卫栒邑。

按说邓禹知人知事明察秋毫,以至于刘秀重用为首席智囊,他想问题、办事情是很稳当的。但这次,他对自己手下的这两员大将看走了眼。

冯愔、宗歆级别一样,都是大将军;特点也一样,都有很大的野心。

潮水和野心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汹涌澎湃的。这句话用在这两个家伙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中国有句俗话,一个槽里拴不了两匹烈马。另一句类似的俗话是,一个槽里拴不了两头叫驴。

这两个家伙就是这样的烈马或者叫驴。邓禹一走,冯、宗二人就争斗起来,目标很简单:这儿谁说了算。

权力如此诱人,使这两个将军大打出手,各率自己的兵马,要灭了同事。

世道竟然如此混乱,使这两个无名之辈也蠢蠢欲动,拿出自己的性命一搏,想在英雄与狗熊的游戏中捞点好处。

冯、宗二人不能算是好鸟儿,他们身为军人,没见在攻城拔寨、保民安邦上有什么表现,所能让人记得的只有这次窝里斗。

这次窝里斗的结果,是冯愔将军杀了宗歆将军。

一见后院起火,邓禹立即回军来扑。

冯将军一不做二不休,率部抗击邓禹。他还打算好,击败自己的主帅邓禹,即向西边天水一带发展。

邓禹手握主力,竟然不能控制冯愔,知道这下麻烦大了,无奈只好如实报告刘秀。

邓禹的使者匆匆跑到洛阳。

刘秀听到报告,问使者:“冯愔目前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是谁?”

使者忙答道:“护军黄防。”

刘秀才是真正的知人知事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他凭自己的了解,断定冯、黄必然不能合作太久,两人很快就会闹崩。

权力可以使人疯狂,忠诚也能使人坚定。刘秀肯定地让使者回去报告邓禹:“下一步捉拿冯愔的人,必定是黄防。”

与此同时,刘秀派尚书宗广带着符节前去招降黄防。

这场窝里斗持续了一个多月,结局果然不出刘秀所料,黄防拿下冯愔,控制了随同冯愔造反的将士,押往洛阳认罪。

冯愔被送到了洛阳,见了刘秀,膝行叩首,反复谢罪,得到刘秀特赦,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场内斗有两点疑虑:

一是凭邓禹的智慧和谋略,为什么要留下冯愔、宗歆两个级别一样的将军镇守后方?或者说为什么没有明确谁是镇守后方的主要责任人?

邓禹是真的不察下情,还是一时糊涂?

二是冯愔杀了同事(宗歆),抗击上级(邓禹),还想向西独立发展,已经是典型的谋反,为什么刘秀不给予严惩,反而要特赦他?

刘秀是真的宽大为怀,还是有难言之隐?

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插曲。

就在宗广完成使命返回洛阳的途中,原更始将领王匡、胡殷等人前来投降。

在不久前更始王朝散伙时,这几个家伙投降了赤眉,由于赤眉与更始一样没有政治眼光,就像当年樊崇等赤眉高干投降更始没有被看得起一样,这几个家伙也没有被赤眉看得起。

这时候的赤眉高层心态已经是十分狂妄,行为十分暴虐,根本不把这几个更始老干部放在眼里,经常羞辱他们。

王匡、胡殷等人非常郁闷。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现在看宗广代表刘秀来这儿出差,哥几个就偷偷找个机会,投降于他。

这些日子哥们儿打打杀杀,实在太累,还是投降刘秀吧!这些日子接触了这么多人,还是刘秀厚道。当然,他还是熟人。

宗广接受了这几个家伙的投降,就带着他们,押着冯愔返回洛阳。

谁知这几个更始“劣币”打天下没本事,做人也很不堪,宗尚书带着大家走到安邑,王匡、胡殷哥几个又想反悔,密谋逃跑。宗尚书十分恼火,立即把他们都给斩了。

可怜王匡等拎着脑袋出来混,当时和后世留下响当当的名字,却落得这样个死法。

邓禹这边的窝里斗刚刚平息,就从洛阳传来对他增封晋爵的消息。

刘秀并没有责怪他的抗命和用人失察导致窝里斗,为了表示犒劳和鼓励,刘秀专门派使者到长安前线宣布朝廷的命令:加封邓禹为梁侯,食四个县的赋税。

这时候,赤眉已经被饿得从长安跑了,邓禹趁机率部进入长安。

他把军队驻扎在长安城西南的昆明池,大摆宴席,犒劳三军,庆祝胜利。

其实,小邓这是在自我表扬。因为赤眉并不是被他打跑的,而是人家自己饿跑的,跑的时候还气势汹汹,趾高气扬的。

而小邓本人,至今还磨蹭着没有跟赤眉直接过招,为此还挨了刘秀一顿熊。不仅如此,他的部下窝里斗,要不是刘秀出面,他能不能摆平还很难说。

小邓确实是个人才,但他目前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庆祝的。即使日前被老百姓夹道欢迎,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要努力啊!

小邓完全是为了鼓舞军心,同时提醒大家,别忘了前些日子的胜利以及刘秀的信任。

假如不是刘秀的绝对信任,小邓即使功劳不小,也早因抗命和部下叛乱被撤职查办了。

作为回报,他也始终对刘秀忠心耿耿。现在,小邓在长安刚安顿下来,首先做的就是表达对刘秀和刘氏宗室的尊崇。

首先,他率领将士们斋戒几天,为拜祭刘汉祖宗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其次,他选了个黄道吉日,备足厚礼,大张旗鼓地率众到刘家高庙拜祭。

小邓对刘氏的尊崇是真心的。拜祭完毕,他又安排人收集西汉十一位皇帝的牌位,专门派遣使者护送到洛阳,交给刘秀安排。

第三,他亲自巡查西汉刘氏帝王的墓地,核实之后,立即专门安排官吏和将士认真看守。

邓禹在长安休整的时候,赤眉在今天陕西、甘肃交界的山区中陷入困境。

他们严重缺乏给养,又遇到大雪,连饿带冻,人员伤亡大半。这还没完,就在他们向陇西(今甘肃东南部)转移的时候,遭到隗嚣部将杨广的阻击。

这时的老隗,对邓禹西征给予了大力协助。

他自半年前跟更始闹翻后,就回到家乡天水,招兵买马,广揽人才,自称西州上将军,据地自立。

其实老隗一直看好刘秀,只是没有机会结交。

他前些日子投奔更始,多少有点不甘心,因为他根本看不起更始的这些“劣币”。刘秀在河北刚一称帝,他就劝说刘玄赶紧把国政交给刘秀的叔父刘良,遭到拒绝。

老隗的意思很清楚,还是让刘秀领导大家吧。

刘玄的意思也很清楚,我刚尝到当一哥的甜头,岂能轻易让给别人?再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

眼下老隗虽然称雄西北,但绝不甘心仅仅如此。

权力之美,谁都可以放胆去追!

天下之大,谁都可以纵马驰骋!

世道之乱,谁都可以算计别人,壮大自己!

……

刘秀德才卓越,一生辉煌,抛开立场、观点不说,按照个人能量级别真正够得上作为他的对手的,唯独隗嚣一人!

但是世道太乱,刘秀太忙,老隗为人处事太低调,对邓禹西征的协助也是做的多说的少,但他的精彩表现还在后面。

冯愔窝里反的时候,闹得动静很大,邓禹竟然一时无法控制局面。

冯愔本来打算杀了同事宗歆,扛住上级邓禹,然后抽身西去独立门户的。但是,他率部跑到高平(今宁夏固原)时,遭到隗嚣的阻击。冯愔败得很惨,许多军需辎重都被缴获了。

可以说,冯愔叛乱事件的妥善处理,除了刘秀的运筹、宗广不辱使命、黄防的配合,隗嚣在西边军事上的支持也是很关键的。

对于隗嚣的表现,邓禹很满意。在请示刘秀之后,邓禹专门派使者发文件任命(其实就是承认)隗嚣为西州大将军,辖治凉州、朔方一带事务。

凉州的治所在今天甘肃的张家川,朔方大约在今天山西吉县、陕西宜川以北黄河流域地区,而“西州大将军”一职是隗嚣自己创意用来自我提拔、刘秀事后又专门下文承认的。

现在,眼看赤眉撤出长安后到处杀人掠地抢东西,还想到陇西发展,隗嚣派出自己的大将军杨广出马,打击赤眉。

在上陇(今甘肃陇山),杨广迎头痛击赤眉。赤眉大败,转身就跑。杨广不肯罢手,乘胜追击,在乌氏(今甘肃固原南)、泾阳之间,又把赤眉痛扁一顿。

连连被扁,又饿又冷,赤眉走投无路,只好向东返回长安。

他们认为长安太好欺负了!

在路过今天咸阳西汉皇帝陵墓时,他们又做起了禽兽不如的事,连死人也不放过。他们把西汉皇陵一个一个掘开,把里面陪葬物品抢掠一空。

这还不算,他们还侮辱了吕后的尸体。

按西汉规制,不少后妃下葬时用玉匣(或称玉衣)装殓,尸体被挖掘出来时还保存完好,犹如生时,赤眉畜牲们就对其大肆奸淫。

邓禹在长安得知赤眉又打了回来,赶紧派兵阻击,在郁夷(今陕西虢镇西),双方展开激战。

很不幸,邓军大败。

自从冯愔窝里斗之后,邓禹不光威信受到影响,部队战斗力也减弱了。同时,他的决策水平和组织领导能力也表现得不如以前。

赤眉像急了的疯狗一样,仍然有相当的战斗力。

赤眉朝着长安死缠烂打,邓禹招架不住,不得不撤出,退守云阳(今陕西淳化西北),伺机再战。

小人物的大战争

公元26年9月,赤眉再次打进长安,把老巢设在未央宫北面的桂宫。

这时候的赤眉早就没了年初离开时的威风,又饿又累又狼狈,又气又急又疯狂!

他妈的,我们吃什么?

他妈的,老子累死了!

他妈的,几十万兄弟说没就没了!

……

赤眉确实疲惫不堪了。

半年多来,哥们儿一大帮到处跑,也不容易。大家虽然可以胡来,可以放纵,可以欺负人,但顶严寒冒酷暑转战几千里,有的饿死了,有的冻死了,有的累死了,有的被敌人揍死了,怎么也不能说划得来。

百十万人出去,只回来一小半,怎么说也划不来!

更要命的是,大家转了一圈儿,除了丢掉几十万哥们儿的性命,并没有筹集到粮食!

还有,这剩下的几十万哥们儿回到长安,没有粮食,老百姓已经被欺负多少遍了,就是没人来打,自己饿也饿死了!

长安早就被大家糟蹋过了。

恼人,实在恼人!

赤眉大军这次进长安,表面上看起来是打败了邓禹,取得了胜利,其实是自己钻进了死笼子。

有一句经典的话,就是:“有一种胜利叫撤退,有一种失败叫占领。”不能说邓禹的撤退是胜利,因为他确实是被赤眉打败,不得不放弃长安的,但赤眉这回对长安的再次占领肯定是个失败,他们是走投无路才钻进这个死笼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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