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是何等人物,觉得有人要欺骗自己,十分恼火,正要发作,他身后幕帷中传来一句童音:“这是这个干部按照郡太守的安排,在向朝廷报告工作前询问其他州郡的地亩和人口数,以免自己上奏的数字过高或者过低。”
这是他年仅12岁的四儿子小刘庄说的。
刘秀对老四是相当的喜爱,早就有重点培养和造就他的打算。早先,刘秀安排最优秀的经学大师桓荣专门教授老四,还很早就把老四带在身边,让他观摩政务活动,学习大人们是怎样治国的。现在,刘秀身后的幕帏中,老四小刘庄就正在观摩实习。
小刘庄说的正是干部们应对上级的一项基本功。
在向上级报告事项以前,打探一下兄弟单位、兄弟地区的情况作为参考,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是干部们的一种习惯和功夫。
刘秀听了仍然不解,就回头问道:“既然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河南、南阳两地不能问呢?”
小刘庄经过老爸允许,站出来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河南是京城所在地,中央高级干部都住在这儿,而南阳是陛下的故乡,皇亲国戚多居住于此,这两个地方的人家田宅数目大多是违规的,不能作为衡量陈留本郡的依据。”
是啊,河南、南阳一个是京畿,一个是帝乡,不是高官云集就是贵戚辐辏,搞一点、甚至于很搞一点特殊,是很正常的!
刘秀一听,命令朝廷的武装警卫把陈留的干部拉到一旁严加盘问。
州郡的机关干部养尊处优惯了,是根本禁不住拷问的,没多久就全招了:正像小刘庄讲的一模一样。
这好办,刘秀立即从中直机关派出一批工作人员,赴上述地区实地考察,很快查实真相,一一采取了纠正措施。
通过这一切,刘秀及时调整了度田政策,有效避免了政治经济的重大损失和国家社会的严重动荡。
小刘庄在这个事关国计民生问题上的表现也让刘秀十分震惊,他差点要揉揉眼再看自己和阴丽华生的这个宝贝儿子!
让刘秀震惊的,是他的一个“惊讶”,一个“后悔”。
他惊讶的是,老四作为一个年仅12岁的娃娃,观察社会政治竟有如此锐利的眼光,能洞悉社会政治形势的阴晴和国家宏观政策的利弊,了不起,不简单!
他后悔的是,自己当年立太子太早,搞得老四做不了一哥继承人!
从此,刘秀对小刘庄更加宠爱。
这样,刘秀对阴丽华、刘庄娘俩儿宠爱唯恐不及,还常常心怀歉疚,难免要在前庭后宫以及方方面面表现出来。
而郭圣通听了见了,更加嫉妒羞恼。
对于郭圣通的所作所为,刘秀当然也是看在眼里,烦在心里。但他又是一个注重和谐的人君,对待自己人总是宽大为怀。
尽管如此,刘秀还是熬到了忍无可忍的这一天。
鹰鹯皇后——郭退阴进
公元41年10月,也就是刘秀登基17年后,他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思考,加之各种政治势力,特别是南阳集团与河北集团经过反复较量,皇后易人的工作终于被摆上桌面。
这一天,刘秀亲自向朝廷核心成员(三公)下达诏书,历数郭圣通皇后的罪行,宣布由阴丽华代替郭圣通晋封为皇后。
这个诏书很重要,既是更换皇后的文件,也鲜明地表达了刘秀的政治主张和审美取向。
诏书很可能是刘秀本人口述,工作人员记录制发的,因为在废立皇后这样的问题上,没有人能够像诏书里这样,把深邃的谋略、惊人的胆识和精妙的文采有机地结合起来。
“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鹯。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节,其上皇后玺绶。阴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主者详案旧典,时上尊号。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特颁诏以闻。”
刘秀说郭像吕后、霍光家族一样,实际上是面向全国公开家庭矛盾,是明显地把家庭问题国家化,把夫妻矛盾政治化。
按照刘秀的为人,不是被逼到一定的份儿上,不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断然不会这么干的。
还有,刘秀这儿的“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是引用的《诗经》里表白爱情的句子,他的文采和对阴丽华的爱恋跃然于诏书。
在国家最高级别的正式文件里表达对老婆的宠爱,在刘秀也是很另类的做派。
诏书一下达,朝廷高级干部们个个惊愕,摸不着头脑。
但这事太大,谁也不敢乱表态。
同样因为这事太大,不妨替群臣提几个问题。
问题是请问刘秀同志的。
问题一,在上述诏书里,你明确阐述了废郭的原因:她缺少谦恭之德,像前朝霍光、吕后家族那样专横跋扈,无法对她委以重任。
那么,请问郭女士为什么那样厉害?除了性格因素,还有其他原因吗,比如她背后有强大的河北集团的支持。
问题二,在诏书里,你明确阐述了立阴的原因:她出身草根村野,是我的至爱,是母仪天下的最合适人选。
那么,请问阴女士“出身微贱”,是你的“梦中情人”,你在上大学时就知道了,还感慨过,当一哥这么多年你干什么去了?还有,阴女士背后没有人吗?
好了,别忽悠人了刘秀同志,我们看得比较清楚,在你废郭立阴的背后,其实是小家、大家中各方政治力量此消彼长的结果。
在这个诏书里,刘秀的立场、感情和有关措施表达得是如此清楚,已经没有谁不明白了。尤其是在诏书的结尾,他还赌气而且决绝地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来是很不正常,很不应该的,对朕和新皇后也并不是什么大喜事,对国家来说更不是什么福气,你们都不必上书道贺。”
无论如何,君令如山,在诏书下达的同时,刘秀即派大司徒戴涉、宗正刘吉带着有关手续来到郭圣通那儿,从她手中收走了皇后的玺绶。
郭圣通也无可奈何,只好移居别宫。
按照诏书里对郭圣通的指斥,她已是家规不容,国法难饶,对她实行幽禁、赐死、流放都是可以的。但是,指斥归指斥,名声坏归名声坏,有关机构和人员并没有找到郭圣通的哪怕一条可以对号入座定罪的证据。
这说明,当初立她,现在废她,都是刘秀出于政治考虑,都是他利用或者抑制外戚的一种谋略。
在刘秀,客厅是朝廷的延续,家事是国事的有机组成部分。于国家,这显然是不幸;而对人君,这也未必就不是悲哀。
这也恰如刘秀在诏书里所说的,这并不是什么大喜事,对国家也不是什么福气,大家都不必道贺了。
话又说回来,刘秀毕竟是一代人君,就像他征伐对手以对方不再构成威胁为止,他抑制外戚也不搞赶尽杀绝,以不再扰乱朝纲为限。
郭圣通虽然被废,可刘秀并没有把她打入冷宫,而是给她安排了一个恰当的去处和归宿。
易后诏书下达没有几天,刘秀就把郭圣通的二儿子刘辅由右翊公提拔为中山王,并且把常山郡(治今河北石家庄一带)划拨给中山国。同时,刘秀封郭圣通为中山王太后。
郭圣通怀着悲愤而复杂的心情,和儿子刘辅去了中山国的都城卢奴。
三年后,也就是公元44年,刘辅又被刘秀封为沛王,辖地在今天江苏的丰县、沛县和安徽的宿州、淮北一带。
船随水走,郭圣通成为沛王太后,又跟着儿子从卢奴来到沛国国都相县(今安徽濉溪西北)。
在卢奴,郭圣通过了三年衣食无忧、心情郁闷的日子。相县,则成了她的终老之地。
有废后自然就有废太子
在刘秀换皇后的同时,时任太子刘彊成为举国关注的焦点人物。
在中国任何一个家庭,要说爹娘吵架孩子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在皇帝家也不例外。
现在,刘秀怎么安排太子刘彊成为全国干部群众热议的话题。
刘秀虽然子女成群,但太子人选很重要,于朝廷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太子刘彊被立时年仅两岁,还不记得事情,现在,他已是18岁的大小伙子了。
刘彊是个聪明人,他清楚地知道,老妈被废,自己虽然是嫡长子,但太子的地位很难保住,把位子让出来是早晚的事,因为不光是阴阿姨,连她的几个儿子也都很优秀,都很受老爸宠爱。
所以,他感到危险正在向自己一步步逼近。
既然太子的位子早晚要离开,与其让老爸来拿,不如自己辞让,还落得个态度主动。
于是,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刘彊多次通过身边的人和自家爷们儿向父皇表达心愿:自己诚恳地愿意辞去太子之位,像其他兄弟那样做个王,到自己的封国去。
起初,刘秀觉得不太忍心,并没有答应,多次给予回绝。
在这儿,刘彊的惶恐和刘秀的犹豫,都是有着深刻的背景和原因的。
刘秀之所以在换下刘彊上很是犹豫了一番,是因为废立太子事关民心所向和政局稳定。按照制度,太子是皇位的首席继承人,除非他犯了滔天大罪,是不能随便换来换去的。
也就是说,换太子比换皇后更要拿出很有力的理由和证据。
同时,刘彊从小勤奋好学,长大也并没有什么过错,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啊!拿下他老妈,刘秀已经经历了长期复杂的思想斗争和政治权衡,现在要是把刘彊也拿下,刘秀确实一时下不了手。
但是,换下刘彊,让刘庄当太子,也是刘秀经过多年的反复思考不得不做出的结论。
给刘彊、刘庄这哥俩儿换换位置,关乎国家长治久安和家族幸福稳定,是必须的。
刘彊从小就志向远大,喜好读书学习,爱动脑子、爱钻研问题。同时,身为太子,刘秀也常常带他上朝,见习国政的决策和运筹。但是,让刘秀深感困扰和不安的是,刘彊往往热衷钻研兵法和征伐之道。而上朝回来,每当老爸问起帝王之术,刘彊也往往表示要征服八方,开疆拓土。
换句话说,这孩子从小就想用拳头来征服天下。
很遗憾,这恰恰是刘秀所甚为担忧的。
刘秀小时候不是军属,也不是行伍出身,更没有上过军事院校,可他作为军事奇才,身不由己地卷入一场又一场战争之后,他或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或跃马挥剑,身先士卒,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疆场奇迹。后人评价说他是“最会打仗的皇帝”,应该说并非过奖。
但是,战争是残酷的,刘秀在多年的戎马生涯中也见惯了生灵涂炭,长期的鞍马劳顿也使他感到很疲惫。在长期的学习、工作、生活和征战中,刘秀形成了自己的战争观:
钻研兵书、练兵习武只是手段,目的只是为了追求正义和保境安民。自己不能容忍社会黑暗和别人的侵犯,但也绝不想故意挑衅滋事,主动侵犯别人,以免给别人、也必然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灾难。
换句话说,刘秀认为自己该打的仗一定要打,但绝不自己主动去找仗打。
这与毛泽东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几乎是一回事。
随着一哥的位子坐得越来越稳,刘秀在不得不东征西讨的同时,也越来越厌倦战争。而随着统一全国战略意图的逐步实现,他的这种厌战心理也逐步积累到了极致。
刘彊的年轻气盛和逞勇好斗,显然不符合刘秀的心思。
如果将来把一哥的位子交给刘彊,这个好斗的儿子会干什么,刘秀简直不愿去想。在平时生活中,以及带着刘彊研习朝政时,刘秀难免要纠正和指引小刘彊。
其实,按照当时的国情,老爸教育儿子,老师教育学生,哪怕有时候话说得重了一点,本来都是正常现象。就像刘秀这样,在教导小刘彊时责备他一下,都纯属正常。
但是,小刘彊他妈却不这么看。
在心神不定的郭圣通看来,刘秀对小刘彊越来越严格了,都是阴美人在背后搞鬼。
自己吃着醋,儿子的太子位置受到威胁,郭圣通很是不爽,就在后宫里以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怨恨刘秀,嫉妒阴丽华,猜忌小刘庄等阴丽华所生的孩子,几股焦灼恼恨的情绪整天在心中燃烧,郭圣通见谁都想骂一顿。
刘秀也曾经认真地做过她的思想政治工作,多次规劝她,开导她,但她油盐不进。
阴丽华本来就不是招惹是非的人,一见郭姐这个样子,就首先放下身价,处处忍让,不与郭姐一般见识。
公元39年,也就是刘秀下诏封十个儿子为公的这一年,阴丽华为了平息家庭矛盾,一度搬到京城以外的行宫里去住。
这说明刘秀家的后院里已经处处冒烟了。
家庭矛盾也是很能折磨人的,如果这个家庭矛盾还跟工作搅和在一起,就更让人烦恼了。平民这样,皇帝也不例外。
公元43年6月,在忧虑多年、犹豫了两年之后,刘秀终于下诏:更换太子。
刘秀下达诏书说:“东海王刘阳是皇后(阴丽华)的儿子,理应继承大统。现任皇太子刘彊执意谦让,情愿退居藩国。出于父子之情考虑,实在难以违拗。因此,现在宣布刘彊为东海王,立刘阳为太子,改名刘庄。”
这样,刘秀给这哥俩儿换了个位置。
这哥俩儿易位无论在家里、在朝廷都是大事,而且极其深刻地影响到帝国的政治走向。刘彊也在心灵深处经受了一番剧烈的变化,说是一次脱胎换骨也并不夸大其词。
似乎一夜之间,不,其实是从老妈被废以来的数百个日日夜夜,刘彊渐渐长大了。
老妈郭圣通被废,已经在后宫彻底失去了影响力,河北集团也多少有点蔫了,刘彊觉得自己很是无助。这时,他的老师、宫廷侍讲郅恽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刘秀废皇后、易太子都是大动作,在朝廷都属于重要决策、重大行动,按说,他的如云的谋士、如林的武将,甚至于众多的亲朋故旧中,应该有人出来提建议出主意,但是,盯了半天,没有见谁出来说话,唯有郅老师在关键时候站出来说话。
不太正常嘛!
大家都干吗去了?
一个文人中的“猛人”——郅恽
郅老师是刘秀文臣中的猛人,很有个性,一生坎坷,特立独行,早年就是个愤青。
郅恽,汝南西平(今属河南)人,生卒年月不可考,但据推算可能跟刘秀年岁差不多,因为当年王莽横行、刘秀读大学时,他也是个典型的怀才不遇的知识青年。
郅老师少年时就胸怀大志,酷爱读书学习,经常手不释卷,对西汉博士韩婴的《韩诗》、严彭祖的《严氏春秋》以及天文历法造诣都很深。
同时,他的品行也颇受人好评。年仅12岁时,老妈过世,他就以超过礼制的孝行来表达哀思。
但是真正让郅老师青史留名的,还是他的为人耿直和直言敢谏。
同时,他的这种敢说别人不敢说的,敢做别人不敢做的,是建立在他的水平基础上的。郅老师理论水平极高,对国家政治和社会人生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而且他想到的就敢说出来,也敢做出来。
这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当年王莽横行时,满腹经纶的郅老师就经常跟朋友感慨世道混蛋、民生艰难,企盼着能有仁人志士出现,来顺应历史潮流,力挽狂澜,建功立业。
郅老师本人也跃跃欲试,听说时任颍川郡太守逯并喜欢招贤纳士,他前去毛遂自荐。
不过,逯太守并不是什么有雄才大略的主儿,也不怎么识货,接受了他,只是让他在衙门里打打杂。
郅老师很恼火,大声斥责逯太守,说自己本来具备姜子牙、管仲的才华,是可以建功立业的,从没听说过有谁让姜子牙、管仲在衙门里打杂的!
他发了一通脾气,扬长而去。
在颍川惹了一肚子气,郅老师依然豪情万丈,又来到都城长安,直接向王莽上书。
他的这次上书也是一篇奇文,理直气壮,引经据典,言辞铿锵,说王莽应该停止祸害老百姓,把天下还给姓刘的。
郅老师这样的劝说,一般人谁也受不了,何况王莽。
王莽就像被打到了七寸,极为恼怒,立即把他打入诏狱,给他安个大逆不道的罪名,打算找机会砍了他。
后来,可能是反抗王莽、王莽要灭的人实在太多,官府顾不得杀他,他被大赦出狱。
一出来,他就与同乡郑敬一起南逃,来到苍梧(今广西梧州)。
不久,也就是公元27年,郅恽辗转来到庐江(今安徽庐江西南),很不得意,百无聊赖。正巧,刘秀的积弩将军陈俊正在这儿用兵,准备收复扬州(治今安徽和县)。
陈俊早就听说郅恽有真才实学,自己正值用人之际,便礼聘他,任命他做自己的将兵长史,帮助自己打理军政事务。
干工作当然是郅老师的强项。他欣然受命,一到任便制订军规,用制度管人,来整肃军纪。
他看得很准,抓住了本职工作的关键环节:整肃军队,赢取支持。
在这个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的年代,五花八门的部队打来打去,谁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谁就会有用之不竭的战斗力。
很显然,谁有良好的作风和纪律,谁爱惜老百姓,老百姓就拥护谁支持谁。
在陈俊的大力支持下,郅老师制订实施了一系列整肃军纪、关爱百姓的措施,部队的形象和战斗力大大提升,老百姓给予极大的支持。当然,他们打起仗来也就所向披靡。
郅老师确实是一个德才兼备、文武兼修、一心想报国、有点阳光就灿烂的人,一个很有棱角的文人。
四年后,陈俊凯旋,班师回京城,专门上书朝廷,为郅恽请功。
在当时,以军功做官升迁是很时髦的事,但郅老师显然对这很不感冒。
他可能觉得靠在战场上砍人来谋取功名是件很耻辱的事,至少是不光彩的,干脆告辞回家乡了。
这就是郅老师,如果他这次跟着陈俊进京做官,也就不是传说中的郅老师了!
此后,郅老师帮朋友砍过仇人,当然砍后就投案自首了,也应汝南太守欧阳歙的邀请出任过太守助理(功曹),不久就因为自己不能也不愿意适应官场潜规则辞职了。他还跟好朋友郑敬一道在弋阳山隐居了几个月,因为忍耐不住想干点事的激情又出来闯了。
告别郑敬后,为了谋生,郅老师在江夏一带教书。
是金子就会发光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在客居江夏的时候,他被郡里举为孝廉,推荐给刘秀朝廷做官,当了个上东城门侯,负责看守京城洛阳的东北大门。
在这个看门侯的位子上,郅老师进一步让帝国最高首长刘秀见识了自己的“棱角”。
有一天,刘秀到洛阳郊外打猎。
刘秀玩得很尽兴,搞了一天,回城时已经到半夜了。他带着前呼后拥的随从们来到东北门时,大门早已关闭。
随从叫喊,要郅恽赶紧开门,让皇上快点回宫休息。但是,郅老师就是不开门。
一个看门的基层干部,因为皇上出去玩回来晚了,关着门不让皇上回家休息,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
刘秀为了让郅恽看清楚确实是自己,又急等着回宫,就亲自带着随从来到城门跟前,让郅恽就着火光看个仔细,然后马上开门。
谁知,看了一会儿,郅老师却在城头说:“火光闪烁,离得远,看不清楚,不能随便开门。”
刘秀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大队人马绕到东中门进了城。
刘秀心里十分窝火!
一个半夜回家被拒之门外的人,绝不会有好心情,何况他是皇帝。
第二天,刘秀正要找郅恽的茬儿,还没有所动作,郅老师的上书却先到了。
在奏章里,郅老师诚恳地说:“过去周文王从来不敢沉湎于游猎,只把老百姓的冷暖挂在心上。现在,陛下跑到深山老林去打猎,夜以继日,这样下去,江山社稷如何是好?再说,徒手打虎、蹚水过河这都是很危险的事情,小臣心里十分担忧,也希望陛下三思后行啊!”
刘秀毕竟是一代明君,看了奏章,觉得郅恽说得完全在理,于是,刘秀公开表扬郅老师坚持原则,遵守制度,赐布一百匹,同时宣布将那个看守东中门的干部降职处理。
这时候,太子是刘彊,刘秀觉得让郅恽这样的干部去看守城门,肯定是用错了地方。很快,他下达人事安排,让郅恽担任皇太子专职教师,并在殿中侍讲。
郅恽给皇帝爷俩儿当老师是尽心尽力的,但也是不太安分的。
按照常理,一个文人干到这个位置,已经是极大的成功,他只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把肚子里的墨汁往外倒就行了。
不过这只是常理,而郅老师常常是不怎么遵守常理的。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对刘秀老婆孩子之间的恩怨纠葛讳莫如深的时候,他想插嘴这事。
刘秀打算对郭圣通废后,朝廷内外没有谁出来说话,唯独郅老师有话要说。
他也知道刘秀是个深思熟虑、言行必果的人,想左右刘秀是很困难的,就上奏说,臣知道陛下夫妇之间情深意笃,父子之间尚且难以插话,事已至此,臣也不敢多言,只希望陛下慎重考虑,以免天下人乱说,不利国家社稷。
刘秀对郅老师的话竟然能听进去,说:“郅恽有自知之明,也能了解朕的心思,知道朕必然不会举措失策而损害天下。”
所以,刘秀在废了郭圣通之后并没有把她打入冷宫。
刘秀这么做当然并不完全是听了郅老师的话,但显然,他的话也合乎刘秀的心思。
老妈被废,刘彊非常焦虑恐惧,不知道老爸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知道,老爸迟早要动自己,但怎么动,什么时候动,还搞不清楚。
这个时候,郅老师觉得自己应该说话。
他对刘彊同学说:“殿下老是在这个吉凶未卜的位子上,既不能陪伴母亲,恪尽孝道,自己也面临危险,很不安全。过去,无论明君还是贤臣,只要有合适的台阶和理由,都会给自己的孝子方便的。《春秋》上说,母以子贵,殿下可以通过朝臣和兄弟们向皇上表明引咎辞退、奉养母亲的心愿。”
郅老师的态度很明确:太子之位迟早要易手,与其等你老爸来拿,搞得你灰溜溜的,不如自己主动交出去,落得个态度好,有姿态,免得自找难看。
刘彊想想有道理,便通过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式,向老爸表示辞让太子的意思。
郅老师是绝顶的聪明,他这样在刘秀、郭圣通、刘彊之间和稀泥,既最大程度地保卫了郭圣通母子的利益,又迎合了刘秀想柔和自然地处理家庭矛盾、调整家庭关系的心理,所以,他得到刘秀、刘彊爷俩儿的称许。
鉴于这是家事中的国事、国事中的家事、所有事中的大事,刘秀处理起来也是十二分慎重,简单地说,基本特点就是:
一是目的明确,更好地抑制外戚,彰显皇权。
在皇位坐稳之后,刘秀采取了一系列维护皇权的政策措施。比如,对待朝廷高级干部,就是退功臣、进文吏等等;对待外戚,基本上就是给足好处,但谁露头就打谁。
二是措施慎重,行动起来有理有据,严谨妥当。
这不,在处置刘彊娘俩儿的时候,刘秀反复思考了很长时间,动手时也列举了充足的理由。
三是风格儒雅,对当事人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
刘秀的目的显然并不是找刘彊娘俩儿的难看,而是为了抑制外戚,强化皇权。为了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继承人,给这娘俩儿换换位置不过是个手段,所以,他在善后时也给足了这娘俩儿面子。
四是结果可控,避免了过去常见的朝廷、后宫因重要人事变动随之而来的恶斗、缠斗、清洗和腥风血雨。
郭去阴来,刘秀在政治上经济上及时给郭家和刘彊可观的补偿,保持了前廷、后宫的政治生态平衡。
总之,刘秀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是平稳的、得体的、和顺的。
虽然内心十分痛苦,刘彊还是很识时务,又不得不识时务。
他交出太子之位后,仍然处处小心,事事谦让,丝毫没有表现出对老爸和弟弟刘庄的不满。
这一来,刘秀觉得对自己的这个大儿子也怪对不住的:
首先,“太子”不光是皇帝的儿子,还是储君,其废立关系国家稳定和民心所向,一般来说,没有特殊原因,比如太子本人犯下滔天大罪,是不能乱动的。所以,历史上有时候一个傻瓜当了太子,甚至继位当了皇帝,也往往出于上述原因。
现在,刘彊并没有明显的过错,把他拿下,理由多少有点牵强。
其次,刘彊事前主动辞位,事后低调谦让,表现出相当的风格和风度,也让刘秀的工作很好做。
刘秀觉得,是应该好好对待这个老大。
于是刘秀下诏,让刘彊以东海王之尊,兼食鲁郡,使他的封邑达到29个县之大。
同时,为了标明刘彊这个王爷比其他的王爷要特殊一些、光彩一些,刘秀还专门赐予他虎贲旄头、殿前钟虡等仪仗用品,为他配备专车。
无论老爸怎么示爱,刘彊还是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在离开京城去自己的封地之前,他还通过多种方式,或者向刘秀直接上书,或者向刘庄表白,要求把东海让还刘庄。
刘庄当然不会收的——普天之下,都是老爸的,将来也是我的,急什么呢?
刘秀也不答应。
但是,刘秀对刘彊的做法非常满意:彊儿有素质啊!同时,刘秀还把他的奏章拿给朝廷的高级干部们传阅,公开给予表扬。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对于郭圣通,刘秀也做了很好的安排。
公元41年10月,刘秀在废后的同时做出了多项人事安排。比如,他不是把郭圣通废为庶人,而是把她贬为“中山王太后”,加封二儿子刘辅为中山王。这是安排老二刘辅来给郭圣通养老。
中山国治今河北定县,是富足之地。刘秀还把常山郡(治今河北元氏西北)划给它,作为她们娘俩儿的食邑,已经够可以的了。
在安顿好郭圣通之后,刘秀还从多方面厚待郭家,以求与恩宠阴丽华家族找个平衡。
那么,皇帝怎么对待才算厚待?
答曰:给位子,给银子,给面子。
那就好好地封赏郭家的男丁吧!
刘秀的首任岳父、郭圣通的老爸郭昌过世得早,已经无法享受女儿带来的荣华富贵了。于是,刘秀封赏郭圣通的弟弟郭况。
郭况早年就被封为绵蛮侯了,现在,刘秀扩大了对他的封赏,加封他为阳安侯,增加封地。没过几年,刘秀又提拔他担任朝廷礼宾大臣(大鸿胪)。
郭竟、郭匡是郭圣通的堂兄弟,这一阵子也大走“官运”。郭竟曾因军功被任命为中央警卫局特种兵总队长(骑都尉),现在,刘秀封他为新郪侯,提任东海相。
郭匡则被封为发干侯,官至朝廷资政(太中大夫)。
郭圣通还有一个叔叔叫郭梁,过世早,也没有儿子。没有关系,这不影响他家跟着沾光。郭梁有个女婿叫陈茂,是南阳人,被封为南蛮侯。
一门多侯,这在哪个朝代都是望族。
刘秀在给郭家发帽子的同时,还大把大把地发银子。
由于老爸早逝,弟弟郭况就是郭圣通娘家人的代表了。
刘秀虽然自己生活十分节俭,可在物质上对郭况却毫不吝啬,经常大把大把地赏赐他金银绸缎,以至于没过几年,郭家就富得流油,在京城被称为“金穴”。
刘秀给了位子、银子,面子更是少不了的。
他经常带着朝廷领导班子成员、亲朋故旧和其他高级干部,到郭况家吃饭喝酒。
无论在哪个朝代,帝国一哥老是到家里来喝酒,主人肯定荣耀无比。要是一哥还带着领导班子来,那就更不要说了。
几年后,郭圣通的老妈逝世,刘秀安排得极为隆重,不仅亲自参加葬礼,还参加送葬的全过程,并要求朝廷领导班子都来参加。
这还不够,他郑重地派出专门使者,把郭昌的灵柩迎来,让老两口合葬。同时,他追赠郭昌为阳安侯,谥节侯。
刘秀对这个老丈人的追封是费了一番脑筋的。
刘秀在从郭圣通那儿拿去皇后位子的时候,加封她的弟弟,也是郭昌的儿子郭况为阳安侯,这是公元41年的事。
追赠郭昌是在公元50年,也就是在加封郭况九年之后。
这样,刘秀把阳安侯的爵位先拿给儿子,后来又以追赠的形式给老子,实际上绕了个大弯子,不仅完成了对老郭家爷俩儿的册封,而且通过对并无尺寸之功的老郭谥以“思侯”,也给足了郭家面子。
这个过程长达九年,反映了刘秀的复杂心情。
总而言之,刘秀在把皇后之位从郭圣通那儿拿给阴丽华以后,对阴家的万千宠爱自不必说,对郭家也是厚待有加,力求平衡。
刘秀在对待阴、郭两家时虽然力求“每事必均”,事实上差距还是很大的。这种巨大的差距,才真正表现出刘秀到底对阴、郭两家谁更好,最能体现出刘秀的战略意图。
其一,刘秀从易后时开始剥夺郭家的权力,一直试图把帝国的核心权力交给阴家兄弟。
刘秀在“毫不吝啬”地给郭家兄弟爵位的时候,实际上对他们明升暗降。
郭况早年就在朝廷听差(黄门侍郎),年纪轻轻就封了侯。后来,他也一度掌管了一点兵权(城门校尉)。
但刘秀一再提升他的地位、加大他的封地的同时,把实权逐步从他手里拿走。后来,干脆让他在朝廷干迎来送往的工作(大鸿胪)。
郭圣通的堂兄弟郭竟本来是中央警卫局特种兵总队长(骑都尉),易后以后,刘给他封个爵位(新郪侯),调他当东海相去了。
郭竟的弟弟郭匡虽然也被封了侯(发干侯),但职务是朝廷资政(太中大夫)。
而对于阴家哥们儿,刘秀过去极端信任,现在的信任更是有增无减,看阴家哥儿几个的职务在阴丽华入主后宫前后是如何不断提高,实权是如何不断增强的,自然会有结论。
阴丽华称后、刘庄当太子之后,刘秀任命阴识、阴兴哥俩儿分别担任京城公安局长(执金吾)和皇宫警卫局长(卫尉)的职务,同时,还让他们辅导教育太子。
有一年,刘秀病重,阴丽华直接任命阴兴为皇帝办公室主任(侍中),接受托孤。
这充分说明,在阴丽华称后不久,在刘秀的信赖和支持下,阴家兄妹姐弟几个完全可以控制帝国的时局和未来!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
其二,刘秀把郭圣通安排给他们的二儿子刘辅奉养,同时也把刘辅敲打得服服帖帖,而他精心培养阴丽华的儿子,早早奠定了刘庄、刘苍兄弟长期掌控帝国的基础。
前太子刘彊还是很有才学、很有抱负的,虽然他不是刘秀心目中的接班人,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不能在退位后的郭圣通周围形成新的权力中心。
刘辅平庸,还胆小,稍加收拾,是给他老妈养老的最佳人选。
刘辅公元41年被封为中山王,公元44年又被封为沛王,但他一直没有到自己的封地去。
这个时候国家法度松弛,上上下下的办事规矩也不是太严格,不光刘辅,他的不少被封王侯的兄弟、叔伯们也都不想离开京城繁华处去自己的封地。
大家逗留在洛阳,为了提高自己的声望,扩大影响,争相呼朋唤友,结交宾客。这就鱼龙混杂了。
王侯将相们需要走狗,一些所谓的才子达人、闲杂人员需要攀龙附凤,大家沆瀣一气,吃吃喝喝,拉拉扯扯,今天议论一下朝政,明天打抱个不平,搞得洛阳大动荡没有,小冲突不断。
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始帝刘玄的儿子刘鲤为报父仇杀人案发,牵扯到了刘辅。
刘鲤是刘玄的小儿子,没见有什么德才,但肯定是个小人。
当年刘玄死后,他兄弟三人在老妈带领下到洛阳投靠刘秀,刘秀出于复杂的政治考虑给他们哥仨儿都封了侯,刘鲤本人搞了个寿乡侯。
刘鲤知道眼下是刘秀的天下,就拼命巴结刘辅,成了刘辅的门下客。
刘鲤本性上就是寄生虫出身,食禄不思报国,先报父仇。但是,他搞错了对象:他认为是刘盆子害死自己老爸的,通过刘辅雇用了一个刺客,杀死了刘盆子的哥哥刘恭。
这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
其实刘恭是他老爸的恩人。当年,刘玄被赤眉军追杀,投降了还差点被砍,惶惶如丧家之犬,十二分的狼狈,是刘恭冒着生命危险以自刎相逼,向樊崇等赤眉高干苦苦哀求,刘玄才保住了一条小命。不久,张印、谢禄暗害刘玄,还是刘恭连夜收尸,安排了后事。
刘鲤恩将仇报,犯了案,自然得到了惩处。刘秀也被极大地震动了:必须严肃纲纪。
刘秀立即实行一系列措施严厉打击触犯国家法律的违法犯罪行为,同时也决定杀猴儆鸡:把沛王刘辅打入天牢。
刘辅在大狱了蹲了三天才被放出来。
侯爷相互残杀,王爷从中援手,这怎么说也是巨大的政治丑闻。刘秀把老二刘辅抓起来,既显示了他打黑除恶的决心,也等于劈头盖脸地给了老二几板子。
虽然仅仅三天,但作为皇子、王爷,当事人威信扫地、颜面尽失是足够的了。
从大狱里出来,刘辅内心深处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痛苦地感觉到,天下是老爸的,未必就是自己的。自己无德无才,现在又没有老妈的强硬后台,要想保全自己只有谨言慎行,处处让老爸放心。
刘秀这次对老二的敲打起到了长期的作用。不久,刘辅回到了自己的封国,严格约束身边的工作人员,埋头读书,敬养老妈,再也不参与政治活动。
除了刘彊、刘辅,郭圣通五个儿子中的其他三个都不太有出息。
也难怪,老大刘彊都让老爸废了,咱还有什么放不下?所以,他们哥几个大多走起了自暴自弃、奢侈享乐的路线。
阴丽华也为刘秀生了五个儿子,除了刘庄之外,刘京是老幺,性格谦恭孝顺,爱好学习,得到老爸刘秀和哥哥刘庄的极度宠爱。
不过,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注定一生荣华,但也很难有什么作为。
临淮怀公刘衡不幸,未及当王就过世了。
广陵思王刘荆倒是“有才能而喜文法”,但他性格尖刻阴狠,喜欢冒险。
更加遗憾的是,他对老爸让刘庄当储君十分不满,一直想自己当一哥。
刘秀在世时,他当然毫无机会,只是自己在脑子里想想罢了。刘秀刚过世,尸骨未寒,他立即着手抢权,后来还联手许美人的儿子刘英谋反,走上了不归路。
很值得一提的是阴丽华的又一个优秀的儿子、东平宪王刘苍。
刘苍是刘秀的第六个儿子,跟老四刘庄感情极为亲密,从小就酷爱学习,才思敏捷,成年后,他长得身材伟岸,须发飘逸,仪表堂堂。
可以说,刘苍德才兼备,秀外慧中,是个典型的才子加帅哥。
由于德才出众,刘苍深得刘秀的喜爱,是刘秀除刘庄以外的又一个重点培养对象。
后来,刘秀过世,刘庄登基,他官至骠骑大将军,位列三公之上,掌控军政大权,长期协助刘庄执政。
至此,刘秀换后换太子一事彻底尘埃落定。
郭圣通背后的那一长串名单
回头说说刘秀的首位皇后郭圣通,郭圣通也是比较优秀的,刘秀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刘秀登基前后,也就是她被立为皇后的前后,她接连为刘秀生了五个儿子。刘秀也对她投桃报李,不仅立她的儿子刘彊为太子,还大力提拔重用她的弟弟郭况。
应该说,刘秀登基称帝以后的十几年,对郭圣通及她们老郭家还是非常宠爱的。
但是,也就这么平安和谐了才几年,郭、阴两家矛盾由星火而燎原,一系列深刻影响政局走向的事发生了。有的史家说刘秀登基不久,他的两个老婆郭圣通、阴丽华就开始争风吃醋,其实这是完全错误的。
从表面来看,郭圣通对刘秀宠爱阴丽华,冷落自己越来越不满,由不满而至于嫉恨,由嫉恨而至于其他,最后搞得局面不可收拾。
仔细琢磨郭、阴两家的有关史料,就可以断定这仅仅是表面现象,事情的真相远远不是那么简单。
由于很多种原因,我们无法看到发生在我们周围的事实真相,真正的事实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知道。
当我们试图拂去浮躁的烟尘,深入探究一些问题的时候,虽然常常有所收获,但更多的时候是难以如愿的。
更可怕的是,我们千辛万苦所得到的往往是被扭曲的事实、被矫饰的真相和错综复杂的结论。
但只要用心,我们完全能够看穿事实、借鉴历史、把握自己。
我把这种解读历史的方法叫做“平民历史观”,用这种方法解读历史,屡试不爽。
这种方法有几个要害的环节:
其一,以人们的利益为起点和主线来厘清各种人物关系和事件。
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利益史。过去,大家都不好意思说,往往认为谈“利益”是很庸俗的事,甚至把“重利”看得有点肮脏。比如有句很著名的诗就借怨妇之口抱怨道:“商人重利轻别离。”
但是,我国历史上这种源远流长的“不好意思谈利”,其实只是一块不太干净的遮羞布,丝毫不影响某些人争权夺利,追名逐利,甚至不择手段地攫取公共利益和他人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