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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皓晖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36

在中国人的传统历史意识中,春秋战国往往被看做一个大时代。

但是,从文明发展史的理念看,显然这是两个时代。春秋时代,类似于西方社会后来的文艺复兴时代;战国时代,类似于后来的启蒙运动时代。尽管,作为连续崛起的中国原生文明的三大高原——春秋、战国、秦帝国,它们在更宏观的意义上可以看做是一个整体。但是,在文明史演变的意义上,春秋时代、战国时代、秦帝国时代,无疑是三座具有递进意义的文明高原。在它们之间,发现联结地带与联结方式,是有特殊意义的。

田氏根基确立,到魏赵韩三家政治加冠,这73年,正是春秋时代与战国时代的联结时段。用我们熟悉的语言说,就是历史的过渡时期。这是一个性质不确定,主导力量也相对模糊的时段。无论研究家们将这73年划归春秋,还是划归战国,都有一定的理由。

但是,只要我们的历史意识不那么教条,不那么老化,我们就会看到:将这73年的时段看做历史过渡时期,是最为妥当的。

真正的战国时代,应该有一个重大的政治事件标志。这个标志,就是魏赵韩三家完成政治上的成人礼,获得正式的诸侯之冠。所以,以魏赵韩三家获得诸侯名号为战国开端,是符合历史逻辑的。

5.过渡时期的社会风貌与社会精神

春秋晚期的社会风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最基本的方面是,人们的生存方式发生了很大变化。变化的实质方面,是整个社会开始从王权国有制的统一管制束缚中解放出来,普遍开始以相对自由的私有生产为基础,开始寻求一种空前活跃的生存方式。这种新的生存方式的实际体现是:私田经济日益活跃,私人的自由生产权利日渐扩张。由此产生的新政治理念不断发展,导致官府对民众生产与生活的干预日渐减少。人的个性伸展,获得了空前的社会空间,家庭及个人对生产方式与生活方式的选择余地大大拓宽。

在这样的生存方式下,春秋晚期的社会结构也发生了重大变化。

首先,无论是官府奴隶,还是农耕奴隶,都开始随着私家经济势力的增长,及其对自由劳动力的大量需求,程度不同地被破除了人身枷锁,获得了自由平民的身份。

其次,占人口绝大部分的自由民,则大量地从日渐崩溃的井田制中被新兴政治势力解放出来,或主动地逃脱出来,归附到新兴势力的政治保护圈里,投身于土地私有的生产大潮中,开始了自由谋取生计的生存方式。

第三,商业一律国营的旧制,在各个诸侯国纷纷被打破。西周时代“工贾食官”的旧传统,迅速崩溃了。官府工场的技师工匠,官府商肆从业的吏员,纷纷放弃了几乎静止不变的官府待遇与高等国人身份,变为直接从事商旅交换活动的私人商贾。与此同时,平民阶层中的一部分人为了迅速致富,也纷纷投身到私人商贾行列。由此,私人商人迅速增加,形成了稳定的商人阶层。

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对当时弥漫社会的商贾之风作了最为传神的描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在如此普遍浓厚的商旅风气之下,理论化的商业思想也出现了。这一时期出现的“计然”学派,就是推崇商业经济的代表,其核心主张是:国家应该以发展商业、周流货物为本,从而使农末俱利,国家富裕。计然派的经典表述是:“平粜齐物,官市不乏,治国之道也!”

《货殖列传》还记载了孔子的学生子贡,也就是子赣,也就是端木赐,经商而大富的故事,很有典型性。子贡“鬻财于曹、鲁之间”,应该是很有实力的大商人。端木赐不知如何经营,竟然成为七十多个优秀学生中的“最为饶益”者,也就是最富有的人。子贡的商旅规模很大,“结驷连骑,束帛这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抗礼;夫使孔子名扬天下者,子贡先后三也!”也就说,孔子名望的传扬,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子贡的大力宣扬。司马迁用以作为对比的,是孔子的另一个学生原宪。由于没有参与商旅活动,所以只能“不厌糟糠,匿于穷巷”。所有这些都足以说明,春秋晚期的商旅活动已经非常发达,商人阶层的社会影响力也已经很大了。

第四,随着知识的传播、法律的公开、私家教育的出现等社会变化,庶民阶层中开始纷纷涌现出各种技能型士人和思想型士人。他们奔走天下,或传播思想,或入仕治国,或教授学问,或扶危济困,或投身治水、行医等公益事业,或从事种种实用性研究并提升农工商活动的水准。

从总体上说,士人阶层的出现,意味着当时社会涌现出了一个具有自觉意识的社会阶层。这一阶层的出现,不但大大激发了社会活力,而且使整个社会的变革运动摆脱了盲目性,从此进入了自觉的探索阶段。从文明发展史的意义上说,春秋时代士人阶层的涌现,对于中国古典文明的巨大意义,是无法用语言叙述的。

新生存方式下的社会精神与人的生命状态和之前有很大不同。私田经济打开了新的生存天地,使人与人之间,家与家之间,族与族之间,国与国之间,都展开了真实的竞争。这种真实竞争的深入发展,彻底摧毁了诸侯时代“小国寡民”的公田世界。“鸡犬之声相闻,民老死不相往来”的静穆图景,很快便被呼啸的竞争潮流所淹没。一切或美好或丑恶的灵魂,都被召唤到生存竞争的战场上来了。春秋晚期凝聚成的时代精神,当时的政治家用了两个字概括——争心。

这就是春秋时代大政治家晏子的一句概括:“凡有血气,皆有争心!”

这是一种空前的历史现象。因为,在旧官府统一管制的王权体制下,人们只需要听从安排,只需要统一行动即可。人们不需要争,也不可能争。如果说,在公田体制下还需要人的主观能动性,也一定是想方设法的偷懒者居多,主动为公田奉献力量者少。这就是西周后期井田制生产中,之所以出现普遍的大规模怠工现象的深层原因。而私田经济的涌现,恰恰建立在个体主观能动性发挥的基础之上——你不积极努力,你就没有好的生活。所以,以家庭与个人为基点的私家生活方式、个人生活方式的普遍确立,必然带来激烈的社会生存竞争,必然使各个层面的竞争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体现出来。

问题的另一方面是,不竞争或懒于竞争,后果都是很严重的。国家不争,就要落后,就要灭亡。族群不争,就要陷入困境,分崩离析,传承断裂。家族不争,则必然沦落潦倒,门庭屈辱,家族蒙羞。个人不争,则业无所成,家无所依,衣食无着,饱受歧视。

《战国策》与《史记》都曾经记载了一个发人深思的故事:名士苏秦第一次挫败,乞丐一般归家,遭遇到空前冷漠,“妻不下机,嫂不为炊”,几乎没人理睬这个失败者了。苏秦家人的理由是:当今之世,治产业,力工商,是正道根本,你却舍弃根本而事口舌,这很不合适。这个故事说明:春秋战国之世,对个人竞争的最根本要求,就是“治产业,力工商”,改变生存状况。你失败了,或者你走偏了,包括家人在内的社会,最主要的情绪表现是蔑视你,而不是无原则的同情你。

如此社会精神之下,各个层面的全力竞争是必然的。这种竞争,表现于整个社会精神,表现于人的生命状态,就是两个字——争心。这种“凡有血气,皆有争心”的普遍精神,在此前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若干年后的战国时代,大法家韩非子以几近相同的词汇,概括了这种社会精神——“大争之世,多事之时。”这里,只有规模化程度的不同,而没有本质的不同。这足以说明,春秋时代与战国时代所以辉煌,所以不朽,是因为那是我们中国民族在跨入国家文明阶段后,第一次爆发出全面竞争精神的时代,是第一次鼓满了生命的风帆全力前进的时代。正因为如此,那个时代给我们留下了无比丰厚的文明创造,留下了无比丰厚的精神遗产。在进入战国之际,我们不能忘记的,首先应该是这样一种时代精神。

在这样的生命状态与时代精神的强力激荡下,整个社会风貌焕然一新。

6.过渡时期形成的普遍的尚武精神

尚武精神,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进入文明状态后对武事的自觉追求。

从根本上说,所谓武事,就是一切用于强力打击的技能、装备与活动。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武事的普及性是随着文明程度的提高而递减的。越是远古社会,武事就越是趋于直接的生存目标,涉及的人群范围也就越广。远古人类可以做到每个成人,甚或少年儿童都具有基本的搏斗本领,否则无法生存。人类文明越是发展,武事的打击手段越是发达,武事也就越趋于专业化,武事的普及性也会越来越弱。

但是,这一递减现象绝不意味着另一则理由的成立:人类文明越发展,尚武精神就越没有意义。恰恰相反,人类文明越是发展,武事活动群体越是专业,社会就越是需要依托尚武精神来滋养民族精神,从而形成培育优秀的专业武事阶层的社会土壤。没有尚武精神作为社会土壤,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就永远不会拥有一支第一流的军队。在这个意义上,人类文明越是发展,社会就越是需要自觉的尚武精神。因为,武事已经超越了依靠生存本能激发的阶段,更需要依靠精神的自觉来完成。

这是人类历史的精神逻辑,它适用于今天的我们,也适用于春秋晚期的当时社会。

春秋晚期社会,距离华夏族群进入国家文明时代,已经有近两千年了。在漫长的夏商周三代里,随着国家常备军的越来越体制化,随着社会经济的国家统管制度的越来越严密化,武事活动也越来越聚集于军队与国家。社会民众的武事活动,则越来越受到限制。在西周礼治文明建立后,兵器的日常持有权,军士的遴选权,兵器的打造权,已经大体上限制在贵族阶层与少数“国人”之间了。也就是说,占社会人口绝大多数的庶民,已经失去了从事武事活动的权利,只能作为碌碌耕耘的劳作群体存在了。在这样的背景下,崇尚武事是少数人的事情,作为一种风气弥漫于社会,是没有条件的。

面对不甚严重的戎狄侵掠,西周王权表现出的疲于应对,其根源在哪里?

面对严重许多倍的四夷戎狄海洋,春秋时代却能强力反击,其根源又在哪里?

不同的社会土壤,滋生培育国家力量的强度差异,是极大的。这种社会土壤的主要成分,就是弥漫在社会各个阶层以至流散于穷乡僻壤的尚武精神。新的生存方式,新的生命状态,必然弥散出强烈的尚武之风。

让我们先来看看《史记》、《汉书》等古典文献,对当时各国尚武风习的记载:

晋国(魏赵韩):“俗刚强,多豪杰侵夺;上气力,悲歌慷慨,高气势,报仇过直。”

北地边民:“迫近胡寇,剽悍,少礼文,好射猎。”

宋卫两国:“其俗刚武,上气力,好气任侠。”

燕国:“地卓远,人民稀。民雕悍少虑,敢于急人,轻疾而易死。”

齐国:“武勇者长。地广民众,兵强士勇,多技击之士,贪粗好勇。”

楚国:“天下之强国也……其俗剽轻,易发怒。”

吴国:“君皆好勇,其民好用剑,轻死易发。”

越国:“文身断发。厚赂战士,士赴矢石,如渴得饮。”

岭南:“民皆服布如单被,穿中央为贯头;兵则矛、盾、刀;木弓弩,竹矢,或骨为簇。”

秦国:“修习战备,高尚气力,以射猎为先;尚气概,先勇力,忘生轻死,闻战则喜。”

凡此等等,只是春秋末期社会尚武风气的部分记载。历史的实际情形,应当比文献记载更为厚实浓烈。普遍的尚武精神的形成,在当时具有深厚的社会根基,大体说来,有四个方面的社会原因:

其一,个体自卫意识、财产意识的觉醒,产生了普遍的武备需要。

从最根本的方面说,在私有经济尚未最终定型的春秋时代,保护其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的职责,首先就落在了私有者个人身上,其次才是推行新政的新兴政治势力,再次才是日渐倾向于保护私田经济的官府。无论这些私有者是归附于新生政治势力旗下,还是以家族氏族为单元,抑或自发结成群体以对抗官府,首先需要的,都是一种精神勇气与最基本的个人兵器。无论是农民、商人、工匠,还是出游天下的士子,基于防身与保护财产的需要,都有持有兵器的迫切需求。这一点,是尚武精神蓬勃生发的最深刻原因。

其二,国家政策的奖励与引导。

在连绵不断的霸权争夺战争中,无论大国小国,无论是否推行新政,都有强烈的进攻或防御需要。当诸侯国扩大军队的权力不再受到王权制约时,征召民众入军的需要急剧增加,仅仅是贵族子弟成军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扩张或自保的实际需求了。故此,各国都不约而同先后开放了兵器禁令,不但允许民众持有兵器,而且下令官吏在政事场合也必须携带兵器。这就是春秋官吏的“各得带剑”。

事实是,春秋晚期,各国官吏、士人、民众,已经普遍性地佩剑行走了。《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记载:当时邾国的许多民众逃亡到鲁国,鲁国执政大臣季武子,下令赏赐给逃民每人一套衣裳和一口短剑。在各大国中,恰恰是尚武之风最浓烈的秦国,下令官吏“带剑”的时间稍晚,是在秦简公六年,也就是处于春秋战国过渡期的公元前409年。

其三,国家君主与大臣阶层尚武精神的激发。

与后世有很大不同的是,春秋战国时代尚武并亲自征战的国君,数得出一大群。小国君主如鲁庄公、郑武公、宋襄公等等。大国君主如齐桓公、齐庄公;晋国的晋文公、晋襄公、晋景公、晋厉公、晋悼公;楚国的楚武王、楚文王、楚共王、楚庄王;秦国的前五代君主,以及春秋中晚期的秦穆公、秦康公、秦景公、秦厉共公、秦简公等;吴国的寿梦、阖闾、夫差;越国的允常、勾践新生魏国的历代领袖及魏文侯、魏武侯;新生赵国的历代领袖及立国君主,韩国的历代领袖及立国君主,等等。几乎是代代皆好勇,举不胜举。

可以说,那时的君主与大臣,凡是能才者,都是文武两通的杰出政治家,很少没有上过战场的大臣。这种普遍的君王亲征现象,普遍的大臣征战现象,一直延续到秦帝国建立。西汉之后,君王亲征与大臣上阵,就日渐稀少了。再后来,终于减少到凤毛麟角了。

从总体上说,尚武精神是春秋时代迈向战国时代最为坚实的精神根基。

献给中国原生文明的光荣与梦想

目录

第四编新文明爆炸时代

战国时代是一个文明大爆炸时代,诸子百家、商旅贸易、技术创新……我们今天赖以前进的统一文明框架,我们熟悉的社会生存方式的基本传统,我们最主要价值观体系的历史根基,都产生于战国时代。

战国社会鸟瞰

1.战国时代的文明史地位

2.总图景:战国时代的四大阶段

3.冶铁工业:战国时代的生产力跃升

4.铁器应用的普及

5 农业水利的发展

□魏、楚变法之后,求变图存是当时强大的社会思潮 □合纵连横的邦交对抗,是战国时期国家对抗的基本方式 □六国合纵是最早的国家共同体;《战国策》是多极力量抗衡的百科全书 魏国李悝变法

1 三晋集团强势崛起

2 政策并进:战国初期的大国新战争

3 变法直接动因:魏氏大国战争的失败

4 魏文侯李悝变法

5 变法后魏国之大举扩张

6 魏国变法的连锁激发效应

□三晋集团强势崛起,同一阵线中不同集团的竞争是文明发展史上最大常数之一 □魏、赵、韩三国“互不开战,各自对外”的行动原则具有区域性国家集团特点 □法家主导战国变法潮流的历史走向;而儒家主张全面复古,不受新势力欢迎 楚国吴起变法

1 吴起入楚之前的生命坎坷

2 吴起入楚。力行变法

3 吴起变法的当时成效

4 贵族复仇。吴起惨死

□吴起变法瞄准了最要害的封地分治问题

□吴起变法经历的曲折,是战国改革派与保守势力惨烈交锋的缩影 韩国申不害变法

1 韩国变法史料辨析

2 申不害早期档案

3 申不害术治体系的根基

4 术治理论在政治实践中的变形

5 申不害的韩国变法

6 申不害变法在大国战争中流产

□商鞅的法治理念与术治派深刻对峙:个人行为是否以法律为准则,是国家或治或乱的根本界限 □韩国战时变法的悲剧:术治之下的阴谋化政治导致国家灾难 齐威王驺忌变法

1 田氏齐国的治国理念

2 齐威王田因齐的人才理念

3 整肃吏治:齐威王驺忌变法

□齐威王以重视人才闻名,可是齐国人才被任用为政的却很少,齐国的大政治家也极少发挥主导作用 □一直停留于局部变革的水平、变法始终具有人治色彩,是齐国变法的历史缺陷 秦国商鞅变法

1 秦国变法大出天下意料

2 秦国在战国初期的内乱穷弱

3 秦孝公集团力挽危局

4 商鞅第一次深度变法

5 商鞅第二次深度变法

6 秦孝公在秦国变法中的历史地位

7 商鞅命运的历史大悲剧

□求贤令彰显秦国强国之决心,也是强国者必要之选 □秦国变法出乎意料。大国对峙的夹缝,变成了敌对国家崛起的历史机遇 □大政在野不在朝。商鞅变法一开始就确立了“法以爱民”的方针 赵国武灵王变法

1 赵国的内忧外患空前加剧

2 赵国高层的变法大论战

3 军制改革:赵国变法的核心点

4 赵国军事改革大见成效

5 赵武灵王末期的政治大悲剧

6 后期赵国依旧强大的原因

□赵雍的政治幼稚病直接导致了他的灭亡

□赵雍死后赵国依然强大。社会深层利益合理化的全面变革,其本身的生命力是战胜历史倒退力量的最坚实根基 燕国乐毅变法

1 变法序幕:燕国的深重灾难

2 变法前奏:燕昭王发愤强燕

3 乐毅在燕国推行变法

4 铁血幻想:乐毅的灭齐之战

□燕昭王的变法说明,举凡弱国振兴,无不伴随着洗刷既往耻辱的强烈渴望 □燕国灭齐打破了山东六国联合抗秦的合纵格局,形成六大战国联手对齐作战 □燕昭王为变法积极求贤,为郭隗筑黄金台。黄金台的天下效应,与此前秦孝公的求贤令,几乎是等同的 战争文明之巅峰

1 战争文明的历史内涵

2 战国:人类古典战争水准的最高峰

3 战争文明的历史巅峰

□战国时代十四次大会战,五大系统兵器装备,战争方式大进展,几百部兵学著作——战国时代的战争文明,是整个人类古典社会的最高峰 原典思想大爆炸

1 战国思想大潮的总体气象

2 春秋战国原典理论的多元化大体系

3 原典思想大体系是我们的文明根基

4 春秋战国原典思想大系的历史特征

5 百家同构:华夏文明的多元均衡特质

□战国时代涌现了四百余思想家与实业学问家,原典著作一千卷上下。战国原典思想大爆炸的特质在于创造性 □百家同构,百家争鸣。文明体系的内在均衡性,决定了民族文明的强大生命力 秦国政治危机

1 战国末期的华夏世界格局

2 秦国进入低谷的多维透视

3 秦昭王艰难立储:低谷第一次政治危机

4 太子嬴柱立嫡:低谷第二次政治危机

5 孝文王早逝:低谷第三次政治危机

6 庄襄王又早逝:低谷第四次政治危机

7 秦王嬴政力行主导。一举粉碎嫪毐政变

□战国末期庙堂昏暗,恶政当国,英才陷落,七大战国突然同时跌入低谷 □秦国的权力继承问题解决不好是四次政治危机的直接原因 □奇人吕不韦的出现改变了历史

帝国序幕:诀别吕不韦集团

1 秦王嬴政与吕不韦的鸿沟

2 吕不韦主持编撰治国大百科全书

3 法王之争:两种治国理念的巨大冲突

□《吕氏春秋》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书?

□秦王嬴政诀别吕不韦,是两种治国理念的巨大冲突 富国强兵:秦国实力大跨越

1 秦王嬴政面临的历史选择

2 开局首战经济:大修郑国渠

3 力拔新人。重整政治格局

4 重建一支新锐秦军

□秦王嬴政大刀阔斧振兴秦国,从解决经济困局入手 □郑国渠的修建最初竟是韩国实施的疲秦计

□秦国准备一统天下,从人才储备开始

第四编新文明爆炸时代

战国时代是一个文明大爆炸时代,诸子百家、商旅贸易、技术创新……我们今天赖以前进的统一文明框架,我们熟悉的社会生存方式的基本传统,我们最主要价值观体系的历史根基,都产生于战国时代。

战国社会鸟瞰

1.战国时代的文明史地位

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战国时代是一个文明大爆炸时代。

春秋、战国、秦帝国三大时代,是我们民族的文明圣土。在这三大时代中,战国时代是轴心,是承前启后而生发一系列巨变的中枢时代。正是战国时代的大争精神,催生了层叠林立的原典,造就了接踵比肩的巨人,生发了深刻壮阔的变法浪潮,锻造了令人目眩的古典战争的最高水准,推动了超大型工程领域的绝顶登攀。所有这一切,都汇成了浩浩荡荡的历史大潮,直接推动秦帝国实现了统一中国文明的历史跨越。

从历史遗产的意义上说,我们今天所赖以前进的统一文明的框架,我们所熟悉的社会生存方式的基本传统,我们最主要价值观体系的历史根基,我们在整个古典文明时期所达到的民生工程领域的最高峰,我们赖以筑成精神支柱的民族经典之林,都产生于战国时代。没有战国时代,秦帝国统一中国文明的历史跨越,既不可能发生,也不可能完成。从总体上说,战国时代是当时中国实现统一文明跨越直接的历史平台。

如此伟大的一个时代,历史的烟雾却将它扭曲得狰狞变形。

自西汉开始,各个王朝的历史意识对春秋、战国、秦帝国三大时代的扭曲,越来越偏离真相。唐宋之后,更是迅速趋于全面否定。历代史书中,凡涉及这三大时代的总体性评价,几乎是千篇一律地不加论证,只有贬斥。对战国时代在各个方面的成就与价值,都简单贬低。这一时代的英雄名士,或被描述成“天资刻薄”的酷吏,或被描述成寡廉鲜耻的游说名利之徒,或被描述成屠夫,鲜有被历史意识公认的英雄伟人。这一时代所诞生的原生经典之林,这一时代所诞生的伟大而均衡的多元思想架构,也被砍伐得遍野萧疏,使我们的文明开始了严重的水土流失。

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我们暂且不去一一澄清。

我们的义务,是以当代文明价值观为基准,正面审视战国时代。

2.总图景:战国时代的四大阶段

从社会变革与国家对抗的意义上说,战国的总体图景表现出四个大的阶段。

第一阶段,战国初期:第一波变法浪潮与战争普遍化。

自公元前403年,也就是魏赵韩三家被正式承认为诸侯国的这一年开始,中国进入了战国时代。所谓初期战国,是从公元前403年到公元前360年秦孝公即位求贤而商鞅进入秦国筹划变法这一时段,大体43年。这一时段的核心事变,是魏国的李悝变法,楚国的吴起变法。与此同时,各个诸侯国也都在酝酿或进行着程度不同的变革。事实上,这是战国的第一波变法浪潮。

魏、楚变法之后,大国对抗的方式发生了很大变化。变化的中心点,是大国之间的战争迅速普遍化,传统的地区盟邦关系迅速松动分裂,各个大国形成了各自面对诸多敌人而独立作战的态势。魏文侯之后,三晋集团的解体与相互攻伐是这一变化的典型。也就是说,在战国初期,魏、赵、韩、楚、齐、燕、秦七大国,相互之间很快演变为错综复杂的敌对关系,只有临时的战争盟约,没有相对稳定的国家集团。

大国对抗方式的变化,必然引起天下竞争态势的深刻变化。这一时期,所有诸侯国都普遍面临强大的战争压力。贫穷弱小就会灭亡,成为当下残酷而紧迫的事实。为此,各个国家的生存危机意识骤然强化,国家竞争精神也空前强烈起来,求变图存迅速弥漫为一种强大的社会思潮。韩非子所说的“大争之世,多事之时”,正是在这一大转折下迅速形成的社会风貌。

第二阶段,战国中期之前段:秦国崛起,并突破山东六国遏制。

这一时期,从公元前360年开始,到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的赵国大变法,大体是53年。这一时期的核心事变,是商鞅在秦国的大变法。由于商鞅变法的彻底性与深刻性,以及在战国变法中绝无仅有的长期性与连续性(20年之间两次变法),西部秦国一举崛起为空前强大的战国。这一时期,东方战国也先后发生了韩国的申不害变法,齐国的齐威王驺忌变法,燕国的乐毅变法,都取得了鲜明的成效。这是战国时代的第二波变法浪潮,也是战国变法的高潮时期。

秦国的强势崛起,直接而深刻地改变了天下格局。以商鞅率军收复河西、大败超强魏国为标志,秦国的整体国力,深深震撼了东部六大战国。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战国社会出现了“山东六国”这一说法。这一说法的大背景是,秦国实力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战国,六大战国已经普遍感受到秦国的威胁。为此,天下格局由七大战国纷争,演变为两大板块对峙——秦国为一方,崤山以东的六大战国为一方。所谓的“山东六国”,实际是与秦国抗衡的国家共同体。

这一阶段,出现了中国历史上最为波澜壮阔的邦交对抗,将人类世界在古典社会的外交艺术推到了巅峰状态。这一对抗的实际意义,是山东六国的遏制战略,与秦国突破联合遏制之破交战略的对抗。这两大邦交战略的对抗演进,是这一时期国家对抗的基本方式。

新潮流的需要,使这一时期涌现出了一个崭新的战时外交学派——纵横家。其中,以苏秦为代表的“合纵家”名士所推动的“合纵”战略,推动山东六大战国成功实现了抗秦联盟集团,一度对秦国构成了空前强大的全面压力。六国合纵,是世界外交史上最早的国家共同体。另一面,以张仪为代表的“连横派”所推动的“连横”战略,使秦国成功地实现了对山东六国的分化,也成功突破了六国集团的强大遏制。这是世界外交史上最早也最为成功的新兴国家的破交战。

合纵连横的邦交大战,贯穿了此后整个的战国历史。这一邦交战略体系的思想与实践,是中国的战国时代对人类文明的最大贡献之一。它所留下的历史结晶——《战国策》,是世界外交史上最为古老、最为辉煌的有关多极力量抗衡的百科全书。

第三阶段,战国中期后段:赵国崛起,秦赵全面抗衡时期。

这一时期,从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始,到公元前260年的秦赵长平大战结束为止,大体47年。这一时期的核心事变,是赵国崛起与秦赵大决战。赵武灵王在赵国的大变法,实质上是以军事改革为突破口的一次全面变法。就其全面性与深刻性而言,虽不如此前秦国的商鞅变法,但却大大超过了山东六国此前的变法深度。在赵国变法的同时,东方其余五大战国,也都曾经谋求推行第二次变法,甚或第三次变法,以更大程度地增强国家实力。其中,作出最大努力的,有齐国、楚国、魏国、韩国。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社会历史原因,这些变法集团的努力都没有成功。事实上,这是战国时代最后一次变法浪潮,也是战国时代的第三波变法浪潮。

赵国的变法与崛起,又一次直接改变了天下大争的总体格局。变化的基本点有两个方面。其一,七大战国的“合纵连横”发生了复杂变化,由山东六国的合纵抗秦格局,发展为不断变化而相互组合的战争同盟,秦国也开始成为“合纵”攻伐的一方。其典型事件,是燕国乐毅发动的燕、秦、赵、楚、魏五国联合攻齐。大胜之后燕军单独作战,历经六年战争,几乎吞灭齐国。其二,东方六大战国的抗秦轴心,从不断转移的魏、楚、齐三国,稳定地转变为赵国。强大的赵国,成为山东六国抵御秦国风暴的屏障,两大强国的直接碰撞开始了。

秦赵大决战,发生在公元前263年至公元前260年的长平大战。这次战争历时三年有余,双方参战兵力总计超过一百万,是世界古典社会大型化战争的最高峰。这次战争的结局是,赵军战败,余部投降,被秦军坑杀降卒二十余万(《史记》之说是四十万)。同时,秦军也死伤过半,遭受严重损失。

长平大战后,天下格局又是一变——秦国独大,六国衰落。这一格局演进的基本方面是:首先,秦国因欲图灭赵,轻躁地连续攻赵,遭遇了东方六大战国的最后一次合纵阻击,军力大损。由此,秦国进入了秦昭王末期的低谷时期。但是,低谷时期的秦国,依然对东方战国保持着强大的威慑力。短暂整肃之后,秦国在吕不韦执政时期,又再度恢复了对东方战国的攻势。其次,长平大战后赵国大为衰竭,东方六国也普遍衰落,进入了纷纷各自谋求生存方略的对秦妥协阶段,合纵抗秦的局面再也没有出现。

第四阶段,战国末期:秦国发动统一战争的时期。

这一时期,从公元前260年的长平大战后开始,到公元前221年秦统一中国为止,大体是39年。这一时期的核心事变是一场场连续性的历史风暴。首先是秦王嬴政亲政后立即整肃内政、组建新军、推行大规模水利建设的全面变革。从实质上说,这是战国秦发动的一次新的具有富国强兵意义的再度变法。这次变革,使秦国的腹地关中,变成了一座空前殷实的粮仓,与都江堰所在的蜀地平原一起,为秦国提供了坚实的根基。同时,秦国的战时法治有了新的跃升,吏治清明,拥有了一支数量超过六十万的精锐大军,综合国力远远超过了东方六大战国的任何一国。

紧接着,秦王嬴政发动了向东方六国进军的统一战争。

这一历史进程是——公元前230年,也就是秦王政十七年,秦国灭韩。

公元前228年,秦王政十九年,秦国灭赵,六年后肃清赵国王室残余势力。

公元前226年,秦王政二十一年,秦国破燕,四年后灭燕,肃清燕国王室残余势力。

公元前225年,秦王政二十二年,秦国灭魏。同年,秦军第一次攻楚失败。

公元前223年,秦王政二十四年,秦国灭楚。

公元前221年,秦王政二十六年,秦国灭齐。

至此,战国时代结束,秦帝国时代开始。

3.冶铁工业:战国时代的生产力跃升

战国时代的基础变化,首先是生产力的大幅度发展。战国时代的生产力,已经进入了成熟的铁器时代。所谓成熟,主要表现为两个基本方面:一是冶铁技术的高水准化,一是铁器应用的普遍化。就冶铁技术方面说,主要进展在五个方面。

首先,是鼓风手段的发展。

春秋中期,炼铜的鼓风设备,是在固定的炼铜竖炉的炉缸部分设置一到两个鼓风口,由人力扇风,或由一种规模相对较小的皮囊送风。进入春秋末期与战国初期,皮囊鼓风很快成为炼铁送风的主要形式,鼓风的皮囊不断增大并成排使用拉杆;故此,送风力度大增,炉膛温度大大升高。这种大型化的拉杆牛皮囊,已经在战国时代普遍使用,使当时的冶铁技术获得了大幅度提高。

这种大型皮囊的形状,犹如骆驼峰,囊内有木条框架支撑,并延伸出粗大的长杆把手与大皮囊固定连结,这就是送风管。如此,外部由人力拉动长杆把手,大皮囊就随长杆把手不断大幅度地胀大或收缩,强大的风力便被送入炉膛。炼炉内的燃料随之充分燃烧,温度大大增高,熔化金属的能力与速度较前则大大提高。

这种鼓风设备,因为是由特大的牛皮囊制成的,所以当时社会就给它取了一个原本是大口袋的名字——橐。又因其送风管是数量不等的长杆把手,类似于当时一种多管的管乐器——龠,它又被合称为“排橐、冶橐、橐龠”。其中,“橐龠”之名因大思想家老子的使用,普遍地流传于后世。老子将整个天地之间的大呼吸状态比喻为橐龠,说:“天地之间,岂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后世有清代学者魏源,对“橐龠”的解释是:“外橐内龠,机而鼓之,致风之器也。”

第二大进步,是铸铁冶炼术的发明。

铸铁,就是后世所说的生铁。与生铁相对的,是原来的熟铁。此前,由于炼炉小,送风设备小,炉内的木炭火温度不够,铁矿石便不能充分快速地熔化。去氧还原的铁料出炉后,是一种表面粗糙、夹杂大量渣滓的成块的海绵状物体。古人大约以为,出炉的红彤彤的铁与蒸熟煮熟的食物相似,于是呼之为“熟铁”。这种熟铁,需要经过长时期的锻打,才能得到较纯的铁块。这种炼铁方法,因出炉铁料呈现块状,后世称为“块炼法”。

进入到春秋时代的晚期,由于鼓风设备的改变,以及炉体的扩大,铸铁技术出现了。铸铁术的基本点,是能够使出炉的铁料直接熔化,成为渣滓很少的液体状的铁水。如果将铁水直接浇灌进铸范,铁器就一次成型了。这种改变,大大提高了冶炼行业的生产率,对于铁器的普遍使用,具有决定性意义。这一伟大发明,比欧洲早了1900多年。在欧洲,块炼法一直延续到14世纪水力鼓风炉的出现,才有了铸铁技术。

第三大进步,就是铁器铸造工艺的大幅度提高。

铁器铸造,是将所需铁器按照实用要求高质量完成的技术实现能力。在此前的夏商周三代,中国已经实现了高水准的青铜铸造工艺,留下了许多令我们惊叹不已的大型青铜礼器,以及无数的兵器与实用物件。进入春秋战国之交,铁器铸造工艺直接继承了青铜铸造工艺的优秀传统,并且实现了很大的突破。

铸造工艺的突破与发展,主要表现在两方面。

其一是铸范原材料的发展。铸范,就是预先制作好的器物模具。铁水浇进这一模具,便铸成了一件铁器。青铜时期的铸范,一般都是陶制的。进入战国时代,不但保留了陶制铸范,还创造出了铁制铸范,当时称为“铁范”,是用一种熔点很高的白口生铁铸造成的。它既是一个铸件,同时又是铸造铁器的模具。铁范的优势,一是因原材料的质地硬度高,而且洁净,能够使铸件形状稳定,并达到细部的精致;二是可以反复使用,不像陶范一次性使用后便要毁坏废弃。

其二是铸范形式的发展。青铜时代的铸范,大体都是“单合范”。这是一种要依托平板的铸范。其实际的使用方式是:将立体的铸范放置在一块平板上,然后浇铸铜水。如此,其产出成品的一面便是平板的,无法完成立体形状。进展到春秋战国之交,创造出了“复合范”。这是一种子、口拼合的全立体模具。其实际使用方式是:先行铸造两块都是立体的模具,分别各自呈现器物的一半形状。而后,将两块立体模具箍紧固定。再后,从模具口浇铸进铁水。于是,物事的立体形状就全貌呈现出来了。复合范的优势,一是能够精确呈现器物的立体全貌,二是能够铸造庞大而复杂的礼器、兵器或大型工具。

1953年,河北兴隆发现了一处燕国冶铁遗址,其中有大批的铁范,而且大多数都是复合范。还有六角梯形的锄范、双镰范、范、斧范、双凿范、车具范等,其制作之精美,形制之复杂,都令我们惊叹不已!

第四大进步,是铸铁柔化技术的发明。

铸铁柔化,就是增强生铁的韧性,克服其脆硬易折的缺陷。根据当代科学技术的复原分析,这种技术主要包括三个基本方面。

一方面,对生铁铸件进行可锻化热处理,也就是重新烧红并进行反复锻打,达到氧化与一定程度的脱碳,并析出部分石墨。这样的产品,因折断后呈现略近白色的质地,被称为“白心铸铁”,其韧性比原先的铸铁要强很多。后来,这一技术继续发展,战国晚期已经出现了韧性更强的“黑心铸铁”。这一技术,就是长时间地加热、锻打、淬火,柔韧性比白心可锻铸铁更强。

另一方面,对生铁件加热、氧化,使其大幅度脱碳或完全脱碳,从而形成两种产品:一则,脱碳不完全时,铁器件成为外层是钢而内在是铁的复合组织;二则,脱碳大体完全时,白口组织消失,铸件全部由铁变钢,但还保留了原有的气眼、缩孔等特点。

第三个方面,利用控制淬火程度的方法,创造出表面软而内在硬的复合铸件。这一技术的实质,是器物的表面为低碳纯铁,中心却是硬度很高的钢。在实践应用中,这种铸件适合于打造兵器——磨去表面低碳软铁,以中间层作为锋利的刃口,成功解决了兵器既要坚固锋利又要质地柔韧的双重需要。

中国生铁柔化技术的发明与应用,比世界其他国家早了两千余年。欧洲直到18世纪,才有了白心可锻铸铁;美国直到19世纪,才有黑心可锻铸铁。

第五大进步,是固体渗碳制钢技术的发明。

依据春秋战国时代的兵器遗存,尤其是剑器遗存,经中外当代科学家的鉴定分析,春秋战国之交,已经发明了固体渗碳制钢技术。据考证,这种技术在春秋时代的剑器里已经体现出来,其基本环节是:将块炼铁放进炽热的木炭里,长时间加热,使其渗进碳成分,而后反复锻打,成为碳钢片。然后,又将碳钢片对折锻打,再多层折叠锻打。打造成兵器后,再以淬火、正火等热处理工艺处理,以更好地改进钢材性能。战国史专家杨宽先生考证,李斯在《谏逐客书》中所说的秦王嬴政佩带的“太阿之剑”,就是用这样的工艺打造出来的优质钢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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