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们一直住在城堡里(出书版)》作者:[美]雪莉·杰克逊【完结】 > 《我们一直住在城堡里》作者:[美]雪莉·杰克逊.txt

第六章

作者:美-雪莉·杰克逊 当前章节:88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1:47

查尔斯只是暂时离开去了村里,我们的房子依然是不安全的。首先,康丝坦斯给了他门钥匙。起初我们每人配了一把钥匙,父亲一把,母亲一把,钥匙就放在厨房门旁的一个架子上。当查尔斯出发去村里时康丝坦斯把钥匙给了他,可能就是父亲那把,她还给了他一张购物清单,以及买东西的钱。

“你们不应该把钱就这样放在房子里,”他说着,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从裤子后兜里掏出钱包,“像你们这样的女人家,不该把钱留在家里。”

我从厨房的角落里观察他,查尔斯在屋里时,我不让乔纳斯到我跟前。“你确定都写全了吗?”他问康丝坦斯,“我可不想跑两趟啊。”

一直等到查尔斯走远了,可能已经走到黑色巨石那里,我才张口说话:“他忘记图书馆的书了。”

康丝坦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的邪恶小姐,”她说,“你肯定是故意不提醒他的。”

“怎么能让他知道去图书馆借书的事?他又不是我们家的人,跟我们的书丝毫扯不上关系。”

“你知道吗,”康丝坦斯说,眼睛盯着炉子上的锅,“过会儿我们去摘生菜,天气一直挺暖和。”

“在月球上……”我说了一半,打住了。

“在月球上,”康丝坦斯转过来冲我笑,“你全年都有吃不完的生菜,对吗?”

“在月球上我们什么都有。生菜、南瓜派,还有鬼笔鹅膏。我们有猫毛一样绒绒的植物,我们有会飞的马。月球上所有的锁都异常坚固,月球上没有幽灵。月球上的朱利安叔叔身子硬朗极了,太阳每天都温暖照耀。月球上你会佩戴着母亲的珍珠唱歌,太阳永远温暖照耀。”

“真希望能去你的月球看看。要不我现在开始做姜饼吧,要是查尔斯回来晚了,可能会放冷的。”

“我会赶上吃的。”我说。

“查尔斯说他很喜欢姜饼。”

我此时正在桌面上摆弄图书馆借来的书,把一本搭在另外两本的书脊处,搭一座小房子。“老巫婆,”我说,“你有一座姜饼做的小屋。”

“我可没有姜饼小屋,”康丝坦斯说,“我只有一栋可爱的大房子,在那里我和我的妹妹玛丽·凯特一起生活。”

我笑她,因为她只顾照看炉子上的锅,脸上沾了些面粉。“或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了。”我说道。

“他必须回来啊,他还要吃我做的姜饼呢!”

既然查尔斯抢了我周二的活,我就无所事事了。我琢磨着要不要去小溪那里转转,但因为我周二上午从没有去过那儿,我可不敢保证小溪会在那里。村上的人会不会在等我,彼此推搡着赶热闹似地等着偷偷看我?如果他们发现是查尔斯代我去的,会不会大惊失色?整个村子会不会因为玛丽·凯特·布莱克伍德的缺席而变得踌躇犹豫、困惑不解起来呢?一想到吉姆·唐奈尔和哈雷斯家的男孩们在路边急切守望等着我经过的样子,我就咯咯笑出声来。

“什么事那么好笑?”康丝坦斯问,并转过来看我。

“我在想,要不你做个姜饼小人吧,我可能会给他起名‘查尔斯’,然后吃掉他。”

“哦,玛丽·凯特,请别这样。”

我能判断出康丝坦斯是有点想发脾气了,部分原因在我,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姜饼。看来还是走远一点比较明智。既然这是个无事可做的早晨,出门我又会觉得不安,要是在房子里能找到件好东西用来和查尔斯对着干也不失为很棒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于是我从楼上开始找起,楼下烤姜饼的香味我爬到一半还能闻见。查尔斯离开的时候没关房门,也没大开着,但是足以让我伸进去一只手了。

我轻轻一推,门就大开了,看着父亲的房间,现在是属于查尔斯的。我注意到查尔斯把床叠好了,他母亲肯定教过他这一点。他的行李箱放在椅子上,不过是合着的;梳妆台上摆着他的一些物品,梳妆台上原本放的都是父亲的生前之物,我们一直留着;我看见查尔斯的烟斗、一块手帕以及查尔斯碰过和用过的其他东西,它们正在污染着我父亲的房间。梳妆台有个抽屉开了条缝,这又让我想起没准查尔斯在里面翻检过父亲的衣物。我在屋里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我不想让康丝坦斯在楼下听见任何动静。此时我往半开的抽屉里望去,查尔斯要是在觊觎我父亲东西的时候被我抓个正着肯定相当难堪吧,既然这个抽屉承载了查尔斯的一些负罪感,没准它里面就有什么力量强大的东西。要是他翻看我父亲的珠宝被发现,我肯定不会感到吃惊。抽屉里放着一个皮质小盒子,我知道里面放着一块手表、一条金链子、一些袖扣和一枚图章戒指。我是不能触碰母亲的首饰的,可康丝坦斯没说过父亲的也不能动,而且我们也没进来收拾过这间屋子,所以我猜没准我可以打开盒子拿点什么出来。手表就在里面,装在另一个小盒子里,摆在一块绸缎上面,指针已经停了,表链也在一侧打成了卷儿。我不准备碰那枚戒指,一想到手上戴着枚戒指,我就有种被紧紧箍住的紧迫感,因为戒指根本就没有缺口,这会让我觉得无路可逃。但我喜欢表链,于是我拿起它,绕过手腕戴了起来。之后我小心地把首饰盒放回抽屉,合拢,出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把表链拿回我的房间。我把它放在枕头上,它又弯弯曲曲堆成了一堆,闪着金光。

我先是考虑要把它埋了来着,但想到它已在父亲抽屉盒子的黑暗处待了太长时间就又有点不忍心。或许应该把它挂在高处,这样太阳一照,它就会闪闪发光了。因此最终我决定还是把它钉到那棵曾经掉落本子的树上去。你瞧,当康丝坦斯在厨房做姜饼,朱利安叔叔在卧房睡觉,查尔斯在村上小店进进出出的时候,我就这样躺在自己的床上,把玩着手里的金链子。

“那是我哥哥的金表链,”朱利安叔叔说,往前好奇地探着脑袋,“我以为他是戴着它下葬的。”

查尔斯递上表链的时候,伸出的手明显在发抖,衬着他身后的黄色墙壁,我能看出抖动来。“在一棵树上发现的,”他说,声音也是颤抖的,“我发现它就钉在一棵树上,我的老天,这是一栋怎样的房子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康丝坦斯说,“真的,查尔斯,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康丝坦斯,这玩意儿可是金子做的。”

“可是并没有人想要它啊。”

“有一个环扣坏了。”查尔斯为这条链子感到有些惋惜。“本来可以让我来戴的,如此对待这样值钱的东西,简直是暴殄天物。我们本可以卖掉它的。”他对康丝坦斯说。

“但为什么要卖?”

“我真的以为他是戴着它下葬的,”朱利安叔叔说,“他绝不是一个轻易放弃自己东西的人。他肯定不知道有人偷偷留下了这链子。”

“绝对值钱,”查尔斯说着,并试图仔细跟康丝坦斯解释,“这是条金表链,很可能值一大笔钱。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跑到外面把这样值钱的东西钉在一棵树上。”

“如果你还站在那里瞎操心,午饭可就凉了。”

“我去把它拿上楼,放回原来的盒子里。”查尔斯说。除了我,没人注意到他暴露了自己原本就知道放置表链的地方。“过会儿,”他说着,一边看着我,“我们再查查清楚到底是谁把它放树上去的。”

“玛丽·凯特放的,”康丝坦斯说,“请过来吃午饭吧。”

“你怎么知道的?有关玛丽的事儿?”

“她总喜欢干这类事,”康丝坦斯冲我微笑,“傻傻的玛丽·凯特。”

“她真是如此吗?”查尔斯说。他慢慢朝桌子走来,盯着我。

“他是个很自恋的人,”朱利安叔叔说,“惯于修饰装扮自己,但也不会过分干净。”

厨房里很安静,康丝坦斯在朱利安叔叔的房间里,扶他去午睡。“如果她姐姐把她赶出家门,我可怜的玛丽妹妹会去哪里呢?”查尔斯问乔纳斯,乔纳斯也听得很认真,“如果康丝坦斯和查尔斯都不爱她,可怜的玛丽妹妹该怎么办呢?”

实在不清楚为什么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直接请查尔斯离开。或许我应该先礼貌点请他走,不行再说……也或许因为他从没起过离开的念头,必须要让他考虑考虑。我决定等下再请他离开,在房子到处遍布他的踪迹再也无法去除之前,他必须走。这房子里已经充斥他的气味了,他烟斗的气味,他剃须水的气味,还有他从早到晚回响在每间屋子的噪音。他的烟斗有时放在厨房桌子上,他的手套、烟草袋和一盒一盒火柴则凌乱地放在房子各处,哪个房间都有可能。他每天下午步行去村里,带回的报纸也是丢得七零八落,即使在厨房里都能看到。他烟斗上掉落的火星把起居室一张椅子上绣着玫瑰的锦缎烧出个小洞,康丝坦斯还没注意到,我也不打算告诉她,因为我希望这栋房子因为受了伤会自动把他推出去。

“康丝坦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想到查尔斯已经在我们的房子里待了三天,我问她,“康丝坦斯,他有没有说起过要离开的事儿呢?”

每当我表示想让查尔斯离开,她就会变得很生气,而且是越来越生气。以前要是换了别的事情,康丝坦斯总是仔细听我说,还会微笑,除非乔纳斯和我又在一起恶作剧她可能会假装恼火一会儿。可现在她经常冲我皱眉头,好像在她眼里我变了个人一样。“我告诉过你了,”她对我说,“我告诉了你一遍又一遍,我不想再听人说起查尔斯的不是。他是我们的堂兄,他是被邀请过来探望我们的,他想走了自然会走。”

“可他来了以后,朱利安叔叔病得更重了。”

“他只是想叫朱利安叔叔别老琢磨那些悲伤的事情,这一点上我是同意他的。朱利安叔叔应该开心点儿。”

“反正他马上就死了,为什么要开心呢?”

“是我没有尽到责任。”康丝坦斯说。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躲在这里。”康丝坦斯幽幽地说,仿佛她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儿说起。她站在火炉旁,阳光洒在她身上,这让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散发着光芒,可她没有笑,她只幽幽地说:“是我总让朱利安叔叔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回忆上,一遍又一遍地重温那可怕的一天,是我一直任你保持一副疯丫头的模样,你有多久没好好梳头发了?”

我不能让自己生气,尤其不能生康丝坦斯的气,但我真心希望查尔斯死掉。

康丝坦斯比以前要更小心一点,要是我也生她的气再不管她了,她很有可能会迷失的。

我很小心地说:“在月球……”

“在月球……”康丝坦斯边说边笑,那声音让人非常不舒服。“都是我的错,”她说,“我过去没意识到我错得有多离谱,就因为我自己想要躲避就任凭事情发展。这对你或者朱利安叔叔是不公平的。”

“查尔斯在修我们的坏楼梯吗?”

“朱利安叔叔应该住院,由护士来照顾他。而你——”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就好像重新发现以前的玛丽·凯特一样,向我伸出手臂。“哦,玛丽·凯特,”她轻轻笑着说,“你在听着我抱怨你、责怪你,我真傻。”

我走过去拥抱了她:“我爱你,康丝坦斯。”

“你是个好孩子,玛丽·凯特。”她说。

我现在离开了她,走到外面去和查尔斯谈话。我知道我肯定不喜欢和他说话,但这个时候礼貌地请他走好像为时已晚,我想我必须问他一次。有查尔斯的身影混在里面,整个园子的画风都很奇怪,我能看见他站在苹果树下,果树在它身旁显得又弯又矮。我从厨房走出来,慢慢走向了他。我努力把他往好处想,毕竟在此之前我对他说话一直不够友善,可一旦想到他那张大白脸正从桌子那头朝我咧嘴微笑,要不就是观察我的行动,我就有揍他一顿的冲动,除非他立马滚蛋,我希望他死,然后踩上他的尸体。我希望看到他的尸体就那样平躺在草地上。于是,我尽可能怀揣一颗仁慈之心朝着查尔斯缓缓走去。

“查尔斯堂兄?”我说,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我又想到他死掉的样子。“查尔斯堂兄?”

“什么事?”

“我决定请你离开。”

“好吧,”查尔斯说,“你请我。”

“请离开,好吗?”

“不好。”他回答。

接下来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看见他戴着父亲的金表链,弯曲的那一节也没修就那么戴着。不用看,我就能猜到那块表肯定就在他兜里揣着。估计明天他就该戴上父亲的图章戒指了,而且我琢磨着没准他还会怂恿康丝坦斯佩戴母亲的珍珠。

“你最好离乔纳斯远点儿。”

“说老实话,”他说,“从现在开始,一个月之后,还不知道谁走谁留呢?是你?——还是我呢?”

我跑回房里,冲进了父亲的房间,我拿一只鞋猛砸梳妆台上面的镜子,直到它粉碎。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卧房,把头枕在窗台上睡着了。

这几天我一直记得要对朱利安叔叔友善些,可遗憾的是他越来越喜欢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早餐和午餐都用托盘给他送去,只有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到餐厅来,还要忍受查尔斯鄙夷的眼神。

“你就不能喂喂他吗?”查尔斯问康丝坦斯,“你看他自己吃得满身都是。”

“我不是故意的。”朱利安叔叔说,看着康丝坦斯。

“应该戴上婴儿围兜才行。”查尔斯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

查尔斯每天早上在厨房里总是狼吞虎咽地吃很多东西,比如火腿、土豆、煎鸡蛋、热饼干、面包圈和吐司什么的,而朱利安叔叔在房间里只喝点热牛奶,昏昏欲睡。有时候他会叫康丝坦斯过去,查尔斯就说:“告诉他你很忙,你不必每次他一尿床就立刻跑过去,他只是喜欢被人服侍的感觉。”

在那些晴朗的早晨,我早餐吃得总是比查尔斯早,如果他下楼之前我还没吃完,我就把盘子拿到外面,坐在栗子树下的草坪上继续吃。有次我给朱利安叔叔带回一片栗子树的新叶,给他放在窗台上。我站在外面的阳光下,看着躺在黑黢黢房间里的他,真该找点新法子让他开心点儿。想到他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做着属于他的梦,我就不忍心。我去厨房跟康丝坦斯说:“午饭你愿意给朱利安叔叔做块松软的小蛋糕吗?”

“她现在很忙没时间,”查尔斯满嘴塞着食物,替她回答我,“你姐姐忙起来就像个奴隶。”

“可以吗?”我问康丝坦斯。

“对不起,”康丝坦斯说,“我有太多事情要做了。”

“但是朱利安叔叔就要死了。”

“康丝坦斯太忙了。”查尔斯说。

“去吧,一边玩去吧。”

有天下午查尔斯去村里的时候我跟着他,在黑色巨石那儿我停下了,因为这不是我外出去村里的日子。我看着查尔斯走上主干道,他停下和斯特拉聊了一会儿,斯特拉正站在她家小店前的阳光里。然后他买了一份报纸,当我看见他在长椅上挨着另外几个男人坐下,我就转身回去了。如果我下次又去村里购物,查尔斯肯定就是那些观察我的人之一。康丝坦斯正在花园里忙着,朱利安叔叔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睡着了。我安静地坐到我的椅子上,康丝坦斯头也没抬地问我:“你去哪里了,玛丽·凯特?”

“四处溜达。我的猫呢?”

“我想,”康丝坦斯说,“我们该限制一下你四处闲逛了,你该收收心。”

“我们?你的意思是你和查尔斯?”

“玛丽·凯特。”康丝坦斯转向我,盘腿往后坐下来,两手交叠放在身前。“我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我不该让你和朱利安叔叔陪着我一起躲在这里的,我们本应该面对这个世界,想办法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朱利安叔叔这些年本应该住院,得到更好的照顾,护士们可比我强多了。我们本应该和其他人一样生活的,你应该……”说到这里她停住了,无助地摇摇手。“你应该谈男朋友的。”她最后这样说,然后又笑起来,可能是她自己听了自己的话也觉得很奇怪吧。

“我有乔纳斯了。”我回答。然后我们俩一起笑起来,朱利安叔叔突然醒了,也咯咯跟着笑,只是声音很低沉很苍老。

“你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我告诉康丝坦斯,然后就去找乔纳斯了。我出去的时候查尔斯回来了,他带回一张报,一瓶他晚餐要喝的葡萄酒,还有我绑在大门上的父亲的围巾。因为查尔斯有钥匙。

“这围巾可以给我戴的,”他恼火地说,“这可是贵东西,而且颜色我也喜欢。”

“这是父亲的东西。”康丝坦斯说。

“这倒提醒我了,”查尔斯应道,“这几天我得找时间去翻拣一下他的旧衣物。”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猜他没准正坐在我的长椅上。然后他继续说他的,声音很轻。“而且,”他说,“在这里的时候,我还应该去翻翻你父亲的报纸,没准有重要的东西留下。”

“你不能翻我的报纸,”朱利安叔叔说,“那个年轻人不能碰我的报纸,一个指头也不能碰。”

“我从没有看过你父亲的书房。”查尔斯说。

“我们从来不用它,里面的东西也从没碰过。”

“除了保险箱,当然。”查尔斯说。

“康丝坦斯?”

“什么事,朱利安叔叔?”

“以后,我想让你保管我的报纸。别让任何人动我的报纸,你听见了吗?”

“好的,朱利安叔叔。”

他们从不允许我打开康丝坦斯放父亲钱的那个保险箱。我可以进书房,但我不喜欢那里,所以连门把手都没有碰过。我希望康丝坦斯不会为了查尔斯去打开书房,毕竟他已经占据了父亲的卧室,他还抢了父亲的表、金表链和他的图章戒指。我在想,身为魔鬼或者幽灵其实也不是容易的事,即便是对查尔斯而言;一旦他忘记伪装,或者他的面具一下子脱落,他就会立刻暴露真面目,然后被驱逐出去;所以他要一直很小心,每次都要用一样的口吻说话,要摆出一样的表情,甚至要采取一样的为人处世的态度,一点差池也不能出。他要时刻提防不要暴露自己的内心,我怀疑他死了以后就会露出原形。天有点凉了,我知道康丝坦斯准备带朱利安叔叔进屋,于是我把睡熟了的乔纳斯放在生菜田里,也跟着进去。我进厨房的时候,朱利安叔叔正手忙脚乱地归置着他桌上的报纸,想把它们堆成一堆,康丝坦斯在削土豆皮。我能听见查尔斯在楼上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厨房就暖和开来,泛着明亮温暖的光。

“乔纳斯在生菜地里睡着了。”我说。

“我最喜欢吃沙拉的时候也捎带着吃点猫毛了。”康丝坦斯亲切地开着玩笑。

“该为我准备个盒子了——”朱利安叔叔宣布。他往后坐了坐,有点恼怒地盯着他的那些报纸。“必须把它们归置到一个盒子里,这样放太零碎了。康丝坦斯?”

“好的,朱利安叔叔,我可以帮你找个盒子。”

“如果我把报纸都放进盒子里,再把盒子放在我卧房,这样那个可怕的年轻人就不能动它们了。他是一个可——怕——的年轻人,康丝坦斯。”

“真的,朱利安叔叔,查尔斯是个善良的人。”

“他不诚实,他的父亲也不诚实,我的两个哥哥其实都不诚实。要是他想要拿我的报纸,请你务必阻止他。我不允许有人动我的报纸,我不允许有任何人侵犯我的东西。你必须告诉他这一点,康丝坦斯。他是一个混账。”

“朱利安叔叔——”

“我跟你保证这只是打个比方。我的两个兄弟找的妻子都是意志坚定的好人。那只不过是我选用的一个字眼而已——而布莱克伍德家的男人们,我亲爱的,我为刚才那样激烈的字眼跟你道歉——他们都是不受欢迎的家伙。”

康丝坦斯没有说话就转身走了。她打开通向地窖的小门,走到我们房子最深处那被妥善保存下来的一排排食物那里。她下楼梯时动作很轻,我们听到查尔斯在楼上的动静以及康丝坦斯在楼下的声响。

“奥林奇家的威廉就是个混账。”朱利安叔叔自言自语道。他拿起一小片报纸剪贴,在纸上记了点什么。

康丝坦斯从地窖上楼来,手里拿了一个盒子给朱利安叔叔。“这是个干净的盒子。”她说。

“干吗用的?”朱利安叔叔问。

“放你的报纸啊!”

“那个年轻人不能碰我的报纸,康丝坦斯。我不能让那个年轻人翻弄我的报纸。”

“这都是我的错,”康丝坦斯说着,一边转向我,“我们应该送他去医院的。”

“我会把我的报纸放在盒子里的,康丝坦斯,我亲爱的,如果你愿意把它递给我就太好了。”

“可他在这里过得很愉快。”我对康丝坦斯说。

“我本应该做点别的什么的。当然,把朱利安叔叔送去医院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但是我必须那么做,如果我——”康丝坦斯突然停了,然后转身去水池边接着削土豆。“我在苹果酱里放点核桃好吗?”她问。

我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她的话,虽然还没全讲完。时间越来越紧,紧紧地笼罩着我们的房子,一点点地挤压我。是到了砸碎大厅那面大镜子的时候了,可是之后我就听到查尔斯下楼时那重重的脚步声,他穿过大厅,来到了厨房。

“哦,哦,大家都在啊,”他说,“晚餐吃些什么?”

那天晚上康丝坦斯在起居室为我们弹了会儿竖琴,竖琴高高的弧线投影在母亲的肖像上,琴声悠扬,音符如花瓣般缓缓飘落到地面。她弹了《坎斯岛船歌》《流过甜蜜的艾菲顿》《我看见一位女士》,还有其他几支母亲在世时经常弹奏的曲子,但我却想不起母亲的手指是如何轻轻拨弄琴弦然后发出悦耳旋律的了。朱利安叔叔一直没睡过去,他一边听一边陷入沉思,就连查尔斯也没敢把他的脚摆在起居室的家具上。尽管他烟斗的味道都快要飘到天花板上的婚礼蛋糕饰品上去了。康丝坦斯弹琴的时候,他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乐感真好,”朱利安叔叔说,“布莱克伍德家的女人天生都有很好的乐感。”

查尔斯在壁炉前停下,磕着他的烟斗。“好美!”一边说,一边放下一尊母亲的德累斯顿小雕像。康丝坦斯停止了弹奏,他转过身看着她:“这东西值钱吗?”

“不特别值钱,”康丝坦斯说,“不过母亲很是喜欢它们。”

朱利安叔叔说:“我最喜欢的曲子永远是《苏格兰的蓝铃花》,康丝坦斯,我亲爱的,你愿不愿意——”

“别再弹了,”查尔斯说,“现在康丝坦斯和我想聊会儿天,叔叔。我们要一起制定些计划。”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