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属下一言。”沉默了许久的徐晃终于开口,“事情可能更糟。”
“不必多礼,公明请讲。”我也不在乎再受打击了。
“朔方之于并州,之于大汉,几乎已经名存实亡了。”他沉声道。
我几乎捏碎了手中的茶杯:“你的意思是……”
“桓灵二帝之时,朔方就已经被一群不知是胡人匈奴还是鲜卑的乱贼攻下了……”徐晃神色黯淡,“以桓灵二帝之昏,对于这么一个边远之郡,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数十年来,恐怕胡人已经完全占领了朔方……”
此时此刻,我想死的心情都有了:“难怪卢植对我说,希望我能够顺利就职……”他们根本就是让我去接管一个朝廷完全没有权限任命的地方政府啊!
在之前的一个瞬间,我还以为宣播是马腾的卧底,可是现在……我恨不得想掐死他!
将我发配到边疆也就算了,可是你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我甚至开始担忧,就算我能接管朔方,凭借这个不满万人的破郡,我如何能够养活七八千的人马?而且还是骑兵!
我体会到当时吕布接到任命书的心情了。
可是吕布的任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呀?你要是报复,也不应该报复我吧?!
我一想要在一座小城里跟吕布做邻居,还得日夜提防这少数民族的侵扰……我真害怕晚上睡不着觉……
“还好……将虎豹骑留给了我。”我总算有些安慰,至少面对不管匈奴鲜卑还是吕布都能有些底气。
“这些弟兄们倒也没什么,”李典皱眉,“只要能有口饭吃,不会有多少人离营的。”
我叹了口气:“吃饭的问题,正是我发愁的事情呀,我们到了朔方,就算能落脚,又怎么解决军队粮饷?万人的郡县要供养七千人马,是不是太困难了?”
贾诩摇了摇头:“如果有闲余的土地,就算自耕也可以自足,这并不是问题。”
你让我七千精锐骑兵去种地?真狠得下心呐……
“就算是这样……”我犹豫了一下,不再考虑这个问题,就算找不到吃的,大不了我去掠夺胡人,每个月抢一次,种地之余也要练练身手,“好吧。”
“大哥,咱们真要去北边?”小岱还有些迟疑,“大嫂的身孕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吧,这样恐怕……”
我叹了口气,转向贾诩:“文和先生,北疆凶险,我意……是请先生留在洛阳,也请帮忙照顾琰儿,让她随我一起去冒险……我实在不愿。”虽然贾羽准备嫁给我,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他为先生。
贾诩摇头:“……如此好意,请恕诩不能领情。贾诩知道,公子是体谅诩身弱,但公子驰骋在外,凶险万分,贾诩身为谋臣,岂能安居中原?”他也没有完全适应称呼。
对于他的言语,我只能感激的对他拱手:“但……琰儿……”
他笑了笑:“卫、张、韩三位,可以派人来照顾一下马夫人么?”
卫觊、张既和韩暨都是一怔,随即点头:“马大人,属下必当保证夫人安全。”他们三人显然不可能跟随我前去朔方,但帮我照顾个家眷,还是举手之劳吧。
我点了点头:“伯侯、仲景,可愿随我去?”
杜畿和张机与我相处时日较长,勉强可以称得上有些感情,比起前三位,大概更可靠三分:“愿效犬马之劳。”
“公明、秦阵,”我难得地称呼秦阵的全名,“你们俩没有问题吧?”
秦阵咧嘴大笑:“当然,俺一想吕布就在旁边,心里可是痒得厉害!”
徐晃毅然点头:“马大人知遇之恩,晃自当以身相报!”
我的心情忽然晴朗了许多:在我早期的想法中,徐晃已经与我有了距离,可是没想到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如此果断地选择继续追随于我!
“子满,曼成?”我微微抖擞精神,转向李家二兄弟。
“家兄自幼体弱,恐怕不能跟随大人前去北方苦寒之地了,”李典替他表哥解释,“属下愿追随大人。”
李整一脸歉意:“非属下不愿,实在是身体不允许……”
我笑了笑:“我知道子满的心意,你在洛阳可以好好保重。只是曼成……你可需要加倍努力了。”
“诺。”李典沉声道。
我看了看朱治和孙静:“文台回来后,你们替我向他问好,就说凭借他的文韬武略,不愁闯不出一番事业。”孙静可是孙坚的亲弟弟,没可能愿意跟我去吃苦受罪,我有自知之明。
“祝大人一路顺利。”孙静与朱治对视一眼,向我深深地一拜。
我坦然承受。
-
“你……让我留在洛阳?”蔡琰花容失色。
“不错,朔方郡凶险难测,你又有孕在身,我怎么放心让你随我去北方?”我点头道,“你们留在洛阳,还有岳丈照顾,也好平安生下孩子。”
“可是……”她的眼神十分不舍,“我不想孩子看不到父亲……”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这话太不吉利了,等我平定朔方后,自然就会来接你们,听话,你跟着我不仅束缚了我的手脚,还会让我更加担心。”
“好吧……”她摸了摸日益明显的小腹,不再坚持己见。
女人有了孩子,男人的吸引力明显下降了许多。
“那……就让小昭和蝉儿陪你吧。”蔡琰指定了她的替补队员。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双儿也要去嘛。”唯一没有涉及到的小妞有些焦急。
“是是是,你好好跟着我们,不要乱跑,胡人可是会吃人的哟。”貂蝉打趣道。
我又问蔡琰:“家里现在有多少钱财?”
蔡琰似乎早有准备:“不计首饰的话,共有金三千,六十万钱,年底之前你的封地又送来了千石谷物。”
“扣除你们两年口粮,其他的谷物全部折换成金银吧。”我行军千里,还是带上钱方便,老爹跟皇甫嵩关系良好,他总不会眼看我七千精锐全部饿死在并州吧。
蔡琰点头应允了,就算不给她留,蔡邕总不会让自己的千金宝贝挨饿,这个我不必多加担心。
但是貂蝉又提出了一个新课题:“那羽儿呢?公子要怎么办?”
我用力搓了搓下巴,几乎搓下一层泥来:“狗日的天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老子娶媳妇时你就来了!”
-
我深吸了口气,屈指敲在贾家大厅的门上。
门闩“咯”的响了一声,满脸是笑的贾氏打开了大门:“公子请进。”
迈过门槛,绕过屏风,只见贾家三代六口人一个不落都在厅内。
“呃,”我挠了挠后脑勺,“你们在开家庭会议?需要我先回避一下吗?”
贾老夫子伸手就把我扯了过来:“都进来了还回避什么?!”
“坐、坐!”贾老太太将坐垫推了过来。
我盘腿坐下,拢起衣袍下摆,顺便摸摸贾穆的脑袋。
“公子有什么要事么?”贾诩向女儿示意道,“给他也沏碗茶。”
贾羽微微起身,隔着案几给我倒了碗热茶。
我们在西北根本就不喝茶的,怎么到了洛阳都跟着中原人学起喝这哭不吧唧的东西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想商量一下和羽妹的婚事……”
贾诩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眼下公子才犯了天火之事,恐怕不能办了……”
他爹和他娘都是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能办?”贾穆插话道,“就算不请宾客,我们自己在家里办了不就行了吗?”
“刚刚才烧了皇宫,谁敢在这个时候躲在家里办喜事?!”贾诩扫了儿子一眼。
我点头:“那就暂时推后吧……我先去收复了朔方再说!”这是无可奈何之举。
“那得多久……”贾羽抿着双唇,低声问道。
“三五个月就能完结,是吧先生?”我随口说了个时间,又询问贾诩。
对方却没有附和:“塞北形势难测啊。”他晃着脑袋回应我,“谁知道前途如何啊?”
贾羽满脸失望之情。
“羽妹……”我歉然的看着贾羽,“我们的婚事本就是匆忙而定的,说不定你哪天想明白了就反悔了呢……”我尽量开导她,“说不定你哪天在洛阳就看上了哪家富贵子弟了呢……想我马超,一穷二白,粗鲁无趣,嫁给我有什么好?”
她拎起茶壶就朝我摔了过来。
-
忙碌了三天之后,我携带着全部家产——五千金,七千二百名全副武装的虎豹骑兵,带着足够十日的粮草,踏上了前往朔方的路途。
此事,我手中拥有各类人员如下:
马岱、秦阵、徐晃、李典、赵承五营(徐晃领了我名下的一千二百五十人);
贾诩、贾穆父子;
杜畿、张机、庞淯;
至于祖烈、孙文、曾然、曹侯之类的小卒兵长,不值一提。
——
第四卷少将冠军完
卷五 发配朔方
01 一路向北
以后章节直接用数字算了,省两个字。
本文又进入了喜闻乐见的虐主环节。
——
其实我不应该太过担心贾诩的身体的。
朔方郡虽然号称是并州最北的地界,但放在前世,也不过是内蒙的中南部而已,正月的天气是比较冷,但比起贾诩老家武威,相差并不太多。
正月初十离京,经过河内、上党,五日后进入太原地界。
并州刺史的治所与太原郡治所都在晋阳,我作为一郡太守,理应顺路拜访刺史皇甫嵩。
河内属于司隶,人口据说八九十万,这我就不说了……并州在十三州之中,人口贫瘠仅次于凉州,但上党、太原两郡,人口都在二十万以上,每个县平均都在万人之上,想象一下朔方整个郡加起来都比不过人家一个小城,看得我是一阵郁闷。
皇甫嵩率领亲信笑呵呵的迎接了我:“贤侄远道而来,恕老夫不曾远迎。”
典型的客套话,但是老皇甫说出来,让我感到有一些温暖。
“皇甫伯父客气了,小侄……唉。”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宽大的手掌落在我的肩上,这位大叔搂着我走进了晋阳城。
“贤侄之事,我都已经知道了,不必太过在意,你太年轻,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皇甫嵩低声道。
“是。”我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我的人生还没有正式开始。
他拍了拍我的肩:“你便留在晋阳之中吧,过个一两年,我表荐你转去冀州……”
“不,多谢伯父好意,”我鬼使神差地拒绝了他,“小侄既然领命为太守,还是要去朔方郡去任职。”
皇甫嵩一怔:“贤侄有所不知,朔方郡早在十年前,或者更早,就非大汉之地了。”
我凝视他的双目:“是否还有大汉子民?”
他微微颔首:“或许还有七八千汉人。”
我轻声笑道:“那小侄就有必要前行了。”
“你……何必这般固执?”他劝道,“我知道你有几千人马,可这又如何?没有大量步卒戍边,你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的一片土地!”
“伯父,你也说了,小侄还年轻,”我朝他笑了笑,“就让小侄去沙场之中历练历练吧。”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悠悠叹了口气:“我果然老了,再也没有这份冲劲了,固儿!”
身后一名男子应了一声:“父亲。”
这是他的儿子皇甫固吧,我记得之前见过几面:“坚寿兄。”我竟然还记得他的表字。
“贤弟。”他年纪大我十岁不止,称得上兄长。
“固儿,你就暂时跟贤侄去朔方郡吧,如何?”皇甫嵩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这如何使得?”我急忙推辞。
“伯父,让侄儿去吧。”另一旁的皇甫郦也道。
“怎么?这又不是什么大功,你还跟他抢?”看了侄儿一眼,皇甫嵩笑了笑,“你不能总让着他,让这小子也去见见血呀!”
皇甫固笑道:“大哥就放过小弟一次吧,每次都是让你冲在最前,我也是皇甫家的子孙,不能总藏在你的身后吧?”
皇甫郦只能点头。
“皇甫伯父……”我有些为难地说,“能不能稍稍借小侄一些粮食?我匆匆北来,只有五六天的口粮了……”
“你若是留在晋阳,老夫自然为你提供补给,但你去朔方,一去两千里地,可不容易啊。”皇甫嵩摇头,“何况,你也知道,河北之地,尚有残余的贼寇,想运送粮饷,非要大军押送。”
“这……”我不禁有些失望,这不是逼我尽快去朔方决一死战么?
“你不必忧虑,老夫会为给你一道手令,沿途郡县都会给你一些粮饷的,虽然数目不多,但聊胜于无吧,”他伸手从属下的手中接过一卷文册,“拿着吧。”
我急忙双手捧过:“小侄谢过伯父了。”
“但你半年之内若还是安定不下,可不能在朔方郡硬撑着了。”他最后叮嘱了我一句。
“是,小侄知道了。”我满怀感激地点头。
小岱从后面凑了上来:“皇甫伯父,这吕布……现在怎么样?”
“吕布?”皇甫嵩难得地一笑,“吕布治理地方的民政功夫,当真是一塌糊涂,但打起胡人来,却是难得的猛将。呵呵,也真亏了他,凭借三五千人马就将两万鲜卑贼寇挡在了五原之外,我也才能放开手脚和朱儁他们剿灭黄巾余党。”
“他……很乖?”我讶然问道。
他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乖倒是说不上,但并没有特别过激的行动。”
“吕布鹰犬也,不能饲之过饱,饱则伤其主矣。”曾经属于董卓集团的贾诩叹道。
皇甫嵩点头:“文和先生说得不错,他这种人,不如我等这样注重忠义,但你若待他足够好,他也不会轻易反叛,若是把他放在中原,恐怕容易反复,放在边关为大汉看守门户,却是好办法。”
是么?我可不放心:“之前我们在长安时,曾经与吕布大战一场……”
“无妨,料他不敢公然与你我作对!”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还是不放心……但此时此刻,多说也无益,只能应了声是。
-
前生时,印象里咱们山西的地境绝对没有这般地大物博呀?
七千骑兵在皇甫嵩特派向导的指引下,足足又走了十天,才来到了五原郡。
“还没到吕布那里?”秦阵无聊地在马背上翻跟头。
“前面就是。”向导伸手一指,城墙已在眼前。
秦阵立刻拔出长刀:“杀!”
赵承一脚朝他踢出:“杀你妹啊!我们还要向他要饭吃!”
“大人稍等,容在下去传报吕太守一声。”向导还兼任信使,领着两名随从就进了城。
“吕布这厮要是不给咱们军粮怎么办?”小岱做杞人忧天状。
“放心,”皇甫固道,“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此时跟我们反目。”
城门再次打开。
一溜轻骑列阵开出。
虎豹骑中有些士兵坐得不太安稳,竟然翻身下马。
“好凶霸的骑兵!”李典和杜畿异口同声地惊叹。
秦阵眼前一亮。
我心头狂震。
还是那匹烈焰一般的战驹,载着那名身躯魁梧的黑甲骑士,缓缓从城门下走出。
我似乎又回忆起那一夜的恐惧。
吕布、吕布!
他身后数员大将一字儿排开,我无法分辨出哪位是张辽——其实他们已经称不上大将了,总共只有三四千兵马,职位能有多高?
“吕太守,这位便是新任朔方郡太守,马超马大人,你们二位比邻而治,还要多亲近亲近。”向导倒是很热情地给双方做着介绍,“马大人,这位便是吕布吕大人。”
我勉强笑了一声,驱马向前。
追命总算给足了我面子,没有在吕布面前腿软。
“本府马超,见过吕郡守。”我依足了礼数,在马背上向他拱手一揖。
距离对方只有五丈,我依然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俊黑色的头盔下,吕布微微启开了双唇:“本将吕布,见过马郡守。”
02 吕布的招待
摘去头盔后,我终于看清了吕布的面孔:双目漆黑如墨,鼻梁高隆挺拔,唇线如同利刃一般笔挺。
赤兔马向前迈出一步。
我感觉到胯下的追命竟然隐隐有后倒退的倾向。
“吕郡守,快请马大人入城吧。”向导提示道。
吕布“嘿”地一笑:“马郡守,请入城。”
他身后几名骑将缓缓分开,将低矮的城门让了出来。
“吕太守先请。”我也跟他假客气。
吕布不跟我客气,自己调转马头,进入了九原城。
我扭过头,示意身后诸人都随我进城。
“马府君,”一名大汉催马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询问道,“敢问高顺现在如何?”
我一怔:“你是……张文远?”据高顺所说,吕布军中也就只有这一个人和他能说上两句话。
他点了点头:“正是在下,大人尚未回答在下……”
“伯安兄随家父在凉州领军,一切都好。”其实我对高顺的具体情况并不算清楚,但上次回家时看他还算安稳,想必肯定比以前在吕布手下只能带几百人心里舒坦。
张辽点点头,做了个请我入内的手势。
与他一起的几名骑士发出不屑的嗤笑。
“秦阵,你不是很希望宰杀吕布么?”马岱笑道,“怎么不吭声了?”
秦阵真地没有吭声。
赵承低声接道:“吕布还是那么霸气,他哪里敢放屁!”
秦阵还是没有反驳。
-
九原城也只是个小城,军民合计也不满万人,土坯堆砌起来的城墙不过两丈多高,而且地基薄脆,比起洛阳皇宫的内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我猜我发尽全力就可以推倒。
“马大人,请入府。”张辽代替吕布招待我进入太守府邸。
吕布闷头下马,大步迈入了大厅。
“吕府君是不是对本府尚有意见……”我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道。
张辽叹了口气,却没有向我解释什么。
-
各分主客在简陋的大厅内坐好,吕布再次开口:“马大人,你一共带了多少兵马?”他问的直接,我也不打算隐瞒:“七千骑兵。”
他微一颔首:“不少了,你要去攻占朔方?”
“吕大人此言差矣,”既然开始讲话,这气氛就可以缓和一些了,“朔方是大汉之土,超也是朝廷命官,此行只是赴任而已。”
对面的几名大汉都是冷笑。
“马大人说得真好,区区一个朔方郡,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两万人,你就带了七千人,还全是骑兵!”有人肆无忌惮的说道。
对于他的讽刺我毫不在意,反而有些惊喜:“阁下高姓大名?”
“老子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宋宪!”他拍了拍案几。
“放肆,”吕布闷声低喝,“本府自与马府君谈话,你拍案作甚?”
被老大叱喝了的宋宪顿时噤声不敢再言。
“吕大人息怒,”我笑笑,而后对宋宪说道,“宋将军说的却是实话。不过你方才说,朔方郡满打满算,超不过两万人,是也不是?”
宋宪哼了一声:“不错。”
“怎么会……这么多人?”我有些惊喜交加。
“有一半都是盘踞在临戎的匈奴人。”张辽解释道。
我管你什么人,只要在我的地盘,我就已经十分欣慰了。
这种心理变化十分奇妙:原本只有七八千,现在忽然翻了一倍,虽然仍然不够塞牙缝,但这凭空多出来的人口,却依然令我喜出望外。
贾诩也捻须笑了一声:“这倒是个好消息。”
吕布斜眼看了他一眼,又泼我一盆凉水:“恕吕布直言,你的人马虽然众多,也算训练有素,即使收回了郡县,但恐怕守不住朔方。”
“哦?”虽然他的口气十分不屑,但我一直记着他的身份,“吕府君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他拱手,“布手中只有步骑五千,抵挡北方之敌已是勉强,就算想要助你,也是有心无力。”
废话,我没想过让你帮我,我还怕你趁我攻敌时反口咬我一口呢。
“吕府君心意,在下心领了,”我也拱手,“不过超领兵行走半月,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恐怕不能空手回去了。”
吕布拍了拍手:“看不出,马府君也是英雄少年,让吕布敬你一杯。”
我与他遥遥相敬了一杯,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吕府君还有指教么?”
“五原是个穷地方,当然,朔方也一样,”他放下了杯子,“本将只能给你的七千人拨调两个月的军粮,此外,再无一兵一卒。”
两个月?我一惊:这厮……还是吕布么?
贾诩替我谢过了他:“吕府君雪中送炭,感激不尽。”
吕布点了点头:“若是在并州站不住脚,还是回中原去吧。”他就这么长身站起,拎起头盔离开了大厅。
宋宪几人也跟着离开。
“马大人……这……”张辽一脸为难。
“不必在意,谁都有自己的脾气,”我伸出袖子在案几上一拂,“倒是文远将军,你在这里过得如何?”
他显然一怔,而后沉声道:“大人言下何意?”
“伯安兄曾经对我说过,吕大人似乎并不太重用你们……”
“多谢马府君挂怀,辽一切都好。”他笑了起来,但并未表现出同意的倾向。
我也只能收起了劝诱张辽的念头,淡淡地叹了口气。
-
吕布竟然没有食言,真的立刻给我调拨出勉强足够七千人两个月食用的军粮,一起交与了我军。
我在表达了感激之后,第二天就出发了。
出九原城,沿着黄河一路向西,这里的地质半是草原半是荒漠,城镇聚居点都是在河流的附近,极易寻找——话说这是我两辈子中第一次亲眼看到沙漠,尽管只是远远眺望,但那无边无垠的黄沙几乎晃瞎了我的双眼。
正月二十七日,大军终于进入朔方郡的地境。
“前面就是朔方城了。”徐晃指了指那座低矮的城墙。
我点了点头,小岱问道:“这就是朔方的治所?”
徐晃摇头:“这只是朔方城,治所在西边的临戎城。”
小岱骂了一声:“还真奇怪,明明是朔方郡,朔方城却不是治所,这谁取的破名?!”
“是孝武皇帝,你有意见?”杜畿笑得十分温和。
马岱立刻端坐于马背:“孝武皇帝英明,末将至今仍然追慕其风采与伟业。”
充当向导的皇甫固向我们解释道:“朔方城还有一两千汉人,这几年朔方陷入胡人之手,只能由五原郡来管治了。”
一座只有一千多人的县城……真让我无语了,这里漫山遍野都是荒地,只是缺少耕种的人手而已。
……人口太少?
天呐,我竟然在中国遇到了这种问题!
03 我的朔方郡
朔方县长有一个俗气的名字:王磊字仲坚。
他看到我之后,几乎是泪流满面地扑了上来:“太守大人!下官可将你盼来啦!”他泣不成声地跪倒在我的马前
我吓了一跳:虽然他名义上是我的属下,但这只是初次见面,也没必要如此激动呀?
“王县长,快快请起。”我急忙跳下马背。
追命心情很好,竟然低下头来在王县长的头顶上舔了两口。
老王只顾着擦泪,混不管追命充满腥气的大嘴朝着自己喷气。
我将他扶起:“你也是朝廷官吏……哭什么劲儿?”
“下官哪里是什么……朝廷官吏!”他竟然朝我发脾气,“朝廷已经十三年没有派过官员来这里了……下官只是被城中吏民们推举出来,暂时管些琐事……只是我却不知道,这一管就是整整十三年!”他有些神经质么?
我只能叹气:“现在郡里……怎么样?”
王磊终于恢复了平静:“朔方共有六城,最南边的是大城,中间的广牧城,还有此地的朔方,算是在我们汉人手中,但西边的临戎、三封、沃野三城,都被匈奴人占据着,这些胡人和当地的汉人混在一起,也学起了耕种,占了十几年都不肯挪地方,我们三个城加起来不过五千人,青壮更只有千人,想要收复临戎,也没有办法呀。”
“不必担心,本府既然来了,就要将整个朔方都收归大汉。”我安慰他。
“大人……有几万兵马?”他带着一丝希望看我。
“七千骑兵。”
“七千……骑兵?”他摇头,“太少太少!胡人哪个不是弓马娴熟?没用的!”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会骑马,匈奴人难道不会?!他们才是天生的骑兵战士!
临戎和沃野互为犄角,也没有空间让我布置埋伏,这他妹的倒难办了。
在皇甫固的建议下,我们又赶了一天的路,来到了广牧城。
广牧以南是一片面积不小的荒漠,不过现在还只是荒漠,没有达到黄沙漫漫的境界。
由于居住人口不足一千,连一名县长都没有……我只好临机指认了一名据说是有点威望的中年男子就任县长——几百人,在中原勉强也就算是个乡长……
七千人入驻广牧,这座小小的城市几乎膨胀了十倍。
根本没有足够的房屋供我们歇息,我只好令所有虎豹士兵在城外扎营。
还好大家也都辛苦惯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时还没有士兵抱怨。
“奶奶的!”秦阵吐出一口沙子,他抬头看了看天,“好大的风沙!”
“我想我媳妇了……”赵承悲戚戚地嘟囔——为了安全,他和我一样,在路过太原郡时,将女眷和小昭、双儿、貂蝉全部留在了晋阳城内。
现在我不得不为当时的决定感到庆幸:英明神武呀。
“这边塞之地……还真不是随便就能活下来的呀……”马岱惊叹道。
徐晃和李典都没有吭声,只顾埋头吃饭,在这种地方赶路,似乎更容易感到饥饿。
贾诩放下了筷子:“公子,你现在有什么计划?”
我从手中的羊腿上撕下一块肉,在盐巴里蘸了一蘸:“能有什么计划?明天就领兵过去,管他临戎能有多少敌人,全部灭了!”
“附议。”贾穆举起手中的骨头棒子。
他爹瞪了他一眼:“你把他们全灭了,留下三座空城,谁给你种地?!”
秦阵撇嘴:“那就抓些俘虏呗。”
“俘虏?那还不如直接劝降吧。”贾诩道。
“劝降那些匈奴人?”我们都是一怔。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呀。”马岱竟然蹦出这么一句来。
“去你奶奶的……”我对于民族倒是没有歧视,就前生来说,谁知道自己体内的血液有多少是纯正的汉人血脉?何况,汉人是怎么来的?还不是秦始皇扫灭六国后统一起来的?
“其实这些胡人和凉州的羌人相差不多,也只是在草原上活不下去后想要依附大汉而已,”贾诩捋了捋胡子,“只不过,他们原本追逐水草放牧牛羊而生,现在只能安定下来跟我们学习耕种蚕桑之术,想必我们应该可以和他们谈谈。”
“可以谈么?”我皱了皱眉。
徐晃点头道:“或许可以吧,之前属下随杨奉将军在并州一带……起事时,对他们也稍有了解,比起汉兴之初,如今的匈奴部落早已大大衰落,被原来的草原小部,鲜卑人打得四处逃窜,不然那南单于的儿子于夫罗也不会领兵来中原呀。”
“这样啊,”李典也点头,“大人,我们还是先谈一谈吧,伤亡能少就少吧。”
“也好,”我当然不喜欢死伤,在这鬼地方每死一名士兵,可不是那么好补充的,“不过,怎么谈?向导先生,你会说匈奴话吗?”
尽职尽责的向导笑道:“那些匈奴人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虽然汉人不多,但他们总会说一些汉话了……大人放心,即使不太懂,咱们可以就地寻找汉人充当通译。”
皇甫固却有些不放心:“之前家父也派人来劝过这些胡人,但却没有回复呀……”
贾诩显得胸有成竹:“皇甫公子,令尊只派了使者,并未派出兵马吧?”
“家父来此不过半年,动乱四起,临戎又地处偏远,当然派不出人马……”他没有否认。
“公子,你明白了吧?”贾诩笑着问我。
我一副完全明白了的模样,点了点头。
这帮匈奴人还保留着原始的判断能力:在没有亲眼看到你的实力之前,他绝对不会屈服。
-
二月初一,七千骑兵绕过沃野,逼近临戎——沃野最多也只有两千人,临戎可是号称近万人口的,全郡六成的户口都聚集在此,不论胡汉民族。
我令徐晃与秦阵带着两百人一同去城内向他们宣布政策——这样的安排自然有道理:徐晃沉稳可主持大局,秦阵则野蛮可以威慑胡人。
至于为什么不派更擅长文事的贾诩、杜畿或是张机,只有一个理由:他们太弱。
我当然要防止谈判不成使者被斩杀……秦阵和徐晃至少还有希望逃出这座土城,若是贾诩他们,估计就只能从容就戮或者束手就擒了吧。
-
等待中的七千名虎豹骑士兵们在我要求下挺胸抬头,显得格外的精神抖擞,二十余面黢黑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贾穆双手合十,低着头在马背上小声嘟囔。
“你念叨什么呢?”贾诩奇道。
他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什么。
但凭借着过人的耳力,我刚才可是听得很清楚。
“徐晃和秦阵谈不成、谈不成、谈不成……”
04 匈奴小爷
祖烈兴冲冲地向我汇报:“徐营长出来啦!”
“哇哈哈,定然是秦阵与胡人们一言不合被敌人所杀,徐营长只能单骑杀出哇!”贾穆见此情景,更是兴高采烈。
贾诩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杜畿在贾穆身后咳嗽:“贾队长,你似乎忘记了秦营长是我们的人……”
贾穆立刻大喝一声:“秦营长,你且去吧!姐夫你快快下令,我要为秦营长报仇雪恨呀!”他催动坐骑,就要蓄势冲锋。
“你给我坐好了!”我不得不斥责他,“公明,情况如何?”
徐晃纵马停下:“回禀大人,匈奴人的首领已经同意了,但是需要大人亲自与他们详谈。”
“详谈?”赵承疑道,并建议,“莫非有诈?少爷你不能去啊。”
“详谈就详谈,我会怕了他们?”我笑了笑,挥手领上了护卫旅的二百五十名骑兵。
徐晃、庞淯和贾穆紧随着我一起进城。
门口的护卫不过十余人,恭恭敬敬的将我引入议事之处。
刚进大门就听到大笑之声。
秦阵拍着大腿大嚷着,毫不顾忌自己原本就一塌糊涂的形象:“兄弟,俺跟你可谓是……一见如故,咱们不如结拜如何?!”
对方也是捶胸大叫:“好好好!”
他二人立刻歃血为盟,倒头就拜,我和徐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义结金兰。
“咳咳……”我不得不咳嗽了两声,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啊,兄弟,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俺们最为英明神武的少爷马超,你不要看他年纪比俺还小了几岁,却是一身神功,俺只有五百招之外才能击败他!”秦阵隆重介绍了我,顺口也将自己夸奖了一番。
对方急忙向我施礼:“见过马大人。”
“少爷,这位是俺新结拜的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秦阵挠了挠头。
“你们叫我小爷就行了!”他大咧咧地道。
“什么小爷?”我不能不问。
“啥?”他一副我不懂的样子,“我爹以前就叫我小爷!”
徐晃低声道:“这厮是匈奴人,姓名和汉人不同的。”
我恍然大悟:“哦,你好,你们居住在这里的匈奴同胞大约有多少人?”
他扭头向身后的同伴询问了两句:“喂,咱们有多少人?”
那位同伴伸出双手数了一遍:“……五六千,或者七八千人吧。”
徐晃和庞淯偷偷背过身子擦了擦汗。
贾穆却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了?”我又问。
还好,他没有再询问,很快就回答了出来:“我八岁时就来这里了,今年刚好第十年。”真聪明呀,竟然还委婉地向我汇报了他自己的年纪。
“好吧,现在我们来谈两句……”我正了正神色,“首先,我想向你说明一下,这个朔方郡,是我们大汉的土地,你知道吗?几百年之前就是我们的了。”
对方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
既然你肯承认这项原则,那就好谈了。
我松了口气:“你们是不是想要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这位小爷连连点头:“是呀,我们匈奴各部四分五裂,南单于死了之后,他的几个儿子互相争斗,更是乱成一团,现在连鲜卑和乌桓都打不过了,我们只能到大汉这里来了。”
看来这人思路清晰,明白事理,比起同样在大汉生活了十几年脑子里却依然一团浆糊的秦阵,他的智商至少高出五个百分点呀。
我点了点头,细细想了想。
“大人,你不会想赶我们走吧?”他有些紧张,“现在草原都被鲜卑和乌桓占了,我们这点人……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他身后的几名大汉无一不是满面愁容,却又提心吊胆的样子。
“放心,我没说要赶走你们,”我安慰他,“你们有难,我们当然不忍心看你们饿死,但是,这里毕竟是我大汉的国土,你们要生活下来,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明白?”
“你……要征我们去打仗?”小爷坚决的摇头,“我们就这么点人,吃饭都是问题,不能再去打仗了!”他竟然很坚决,他身后的数人都是一脸抵制。
我觉得这样谈话有些困难,于是让孙文去通知贾诩入城。
贾诩驱马赶到:“咳,公子,朝廷确实经常征召南匈奴的兵马来剿灭北方的贼乱,去年于夫罗他们不就是应召来到中原,结果后方内乱,他们都回不去了么?”
我点了点头:“这个你们也可以放心,我有八千铁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也不会强行征召你们的男子去打仗的,你们好好种地就好。”我虚报了一千人马。
好好种地……那不就完全变成农民了嘛!一群农民,我还会害怕?!
“是,多谢大人体谅。”他抹了抹额上的细汗。
“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我干脆直接询问他们算了,“一并提出来吧。”
这位小爷和他们伙伴们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而后郑重地向我汇报:“我们只有一个条件,如果大人答应了,我们生活在临戎三城的匈奴族人立刻归顺。”
如果不答应呢?这孩子真会说话,跟汉人还真没什么区别了。
我也郑重地表态:“你说。”
“我们希望,大人对待我们族人时,要和对你们汉人一样,你们的规矩也不要乱改。”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粗糙,但我自然明白。
我瞧了瞧贾诩,只见他轻轻地点头,显然是示意我完全可以答应。
其实这有什么困难?
我笑道:“本人答应便是了,从今往后,对待匈奴与汉人,一视同仁,法律规矩,也绝不偏倚。”
他们勉强听懂了我的几个词语,齐齐站立起来。
“恕小人无礼,大人可否歃血?”这位“小爷”捧来一盏瓷碗,他的同伴在碗中倒了大半碗的酒。
秦阵递给我一柄短刀。
我将刀接过,轻轻刺破了拇指,任由鲜红的血水滴入碗内。
大滴的血液落下,整碗酒水迅速翻红。
“小爷”也随即破指,滴血。
酒水愈发赤红,
而后他斟出一半,分给了我,并朗声道:“愿大人不违此愿,请共饮此酒。”
“愿百姓都能安宁。”我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下这碗血酒。
淡淡的腥味呛入了我的喉咙,我感到心口一阵狂跳。
“喝了这碗血酒,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罢?”我放下酒碗,笑着问他。
“小爷”竟然还摇头:“请大人再恕小人无礼,若你能徒手放倒小人,我族再无他言!”
我皱了皱鼻子:“真的?”
他重重地点头。
“如你所愿!”我扬起眉毛,扔掉了锋利无比的佩刀。
斩岳连着剑鞘砸在地上,发出“呛啷啷”的闷响。
05 植树造林
对面的小爷双手箕张,浑身紧绷,显然是准备全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