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辈记住了。”我感激地低头,他说得十分明白:有事我罩着,你随便做做样子就行了——希望我没有理解错。
“好了,贤侄你稍事休息,就去邯郸赴任吧,”他站起身来,“过些日子我自会派人联系你商议出兵事宜。”
“是。”我摩拳擦掌,长拜到地。
13 降临邯郸城
“少爷你又欺骗了俺啊,”秦阵趴在马背上抱怨,“忙活了这几天,俺的刀连一个人都没砍到,还说什么猛将……”
“别叹气了,你没听到刺史说么?四月份就要去攻打黑山贼了,”我转移话题,给予他新的希望,“到时候至少有五六万的敌军供你宰杀。”
“可是……那还不是得到四五月么。”他有气无力的哼哼,好像一天不杀人一天不见血自己就活不下去。
“那你去和他互相砍吧……”我指了指同样无精打采的贾穆。
秦阵哼了一声:“他?只要我两、不,三刀,肯定能要了他的小命!”
哦……他刚才改口了呢
“我一刀就能宰了你!”不知天高地厚的贾穆第一时间反驳。
“当然,”秦阵继续哼哼,“俺就趴着不动,你一刀就能宰了俺。”
“别斗嘴了,”小岱收起马鞭缠在手中,抬臂朝着前面的界碑一指,“总算进入我们的管辖范围了。”
“秦阵,你去认认字如何?”我示意秦阵去看碑文。
他一脸愁容,仍然趴在马背上。
“起不来?”我抬了抬下巴,“木头你去教他?”
“好啦好啦,俺去看看……”秦阵嘟囔着微微爬起,抱着马脖子就奔了过去,“赵国白人……”
有没有黑人呀混蛋?我纵目远眺,看到在“白”字的左侧还有一个硕大的“木”字。真不容易,野鸡还认对了一半呢……不过为什么更难的赵国两个字他能够毫无障碍地读出?
“今天就能好好休息了吧。”贾穆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恐怕得快些赶路了。”马岱举起一张简易地图,“邯郸距离柏人县至少还有两百二十里路,现在都已经辰时了。”
“切,这么远!”贾穆挠了挠后脑勺,“赵国明明只是个巴掌大的地方,从这边到治所还要两百里?”
“呃……根据地图显示,柏人在赵国最冬北端,而邯郸在最南端,有点路程很正常。”马岱仔细查看地图。
“邯郸不在中心么?”贾穆继续嘟囔,“好蛋疼的设定。”
“全速前进吧,我们又有没有辎重,不要耽误时间了。”我打了个呼哨,追命猛地加速。
“要赛马么?”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俺可不会输!”方才还几乎要从马背上跌下去的秦阵正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地追了上来。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在迅速地减小。
果然天生好骑兵!
-
我们赶到邯郸城下时,月亮都已经从山顶露出脸来了。
我始终只能看到秦阵的后背和浑圆的马屁股。
“这混蛋跑得倒是挺快,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超过他……”贾穆摸着自己坐骑的鬃毛喘气。
“想追上俺?等十年再说吧!”秦阵勒住了马,回头嘲笑。
“一听这种狂言,我就知道是谁。”城头探出了一颗脑袋。
“庞淯你小子敢不敢下来吃小爷一刀?”秦阵猛地甩了甩飘逸的长发。
“你敢不敢站在那里吃我一石头?”庞淯费力地将一块石头推上了城头。
秦阵只看了一眼,就抱着脑袋蹿进了城里,邯郸城墙高度虽然不超过三丈,但几十斤重的石头以巨大的加速度砸在脑门上,就算是变形金刚也得来一个大坑,可谓是守城迎敌必备之利器。
“所以说,谁没胆谁英勇,这个问题大家一眼就能看出答案啊。”庞淯摇着头,又将石头收了回去。
“狗日的庞淯,吃大爷一刀!”我虽然还在城下,却清清楚楚地听到秦阵在城头咆哮。
庞淯立刻从城头上消失。
-
“大人是说易阳令?”程昱略一思索,“嗯,文和老弟,是叫公孙瓒吧。”
贾诩颔首表示他并没有记错。
“公孙瓒?”我傻了眼,“原来是这厮!”
“怎么,大人认识他?”程昱道。
“我做卫尉时,朝议上听过此人的消息,”我寻找到了一个十分恰当的理由,“当时他在幽州做了个太守,和州牧刘虞互相弹劾,因此两个人都被贬谪了,刘虞当时……”我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从幽州被贬到弘农做太守了吧。”
“弘农太守?”贾诩笑着看了看我,“看起来好像不算贬谪呢。”
“呃,是么……”我不太确定,“幽州地理虽然偏远,但是好像不如凉州交趾那样糟糕吧?”我记得刘备张飞,还有卢植他们的老家不都是在幽州的涿郡么?幽燕之地可不是开发落后的地区。
“大人有所不知,”程昱又来展示自己的博学多才了,“幽州幅员辽阔,南部的涿郡和代郡自是不差,但东面的辽东辽西,地广人稀,冬季寒冷,且异族颇多,道路不畅,产粮极少,因此往年常常需要从冀州甚至青州运粮来救济幽州军民。说起刘虞此人,倒也办了些实事,至少他做刺史和州牧时就大力劝导农桑,又开了渔阳郡的盐业,上谷郡对异族的胡市也办得不错,百姓生活应该好了不少,张角作乱时还有数十万人逃往幽州来着。”
“这不是已经很好了么?”我怎么感觉他讲解到最后好像把自己一方的观点给推翻了。
“呵,”程昱镇定自若,“幽州刺史治所据洛阳两千里之外,往返数月,弘农却居于两京之间,虽是太守,同为两千石,一边是寒冷遥远的幽州,北面还有百万鲜卑乌桓异族虎视眈眈,另一边是温暖舒适的弘农……如果是你,你怎么选择?”
“打死我也不去幽州……”我脱口而出,京津唐地区再见!
程昱和贾诩满意地点头。
“欸?”我这才回过神来,“好像又偏题了?”
“唔,”贾诩淡定的喝了口茶,“无妨,不会因为这点功夫就耽误了正事的。”
“说起来,朱儁也告诉我不能任意任免县令了……”我挠着头。
“这是自然。”他捋须,“何况现在赵国除了邯郸令调任别郡,其余四个县都有县令,根据去年的考绩文案,也都说得过去。”
“邯郸令?”我摸了摸下巴,“这是个不小的缺,得尽快定下来吧。”我打量着贾诩和程昱。
两个人都是笑:“你帐下不是搜罗了不少人么?挑一个即可。”
“欸?”我稍稍思考了一下,“那就让……张机来做吧。”我是赵国相的话,邯郸令就没必要太过于武将化了,来个亲民派的医圣吧。
两位大叔表示可以接受。
“那么……”我迟疑了一秒钟,“长史呢?”
程昱扬眉:“当然是你的岳父。”
贾诩敬谢不敏。
14 赵王刘赦
“你说……什么?”我拨弄着从耳后垂下来的发梢,喷了口气。
庞淯十分配合地挺了挺胸,在他还算高大的身材和雄伟的胸部面前,传话之人稍稍退了半步:“赵王傅说……如果马大人方便,请择时来王府拜见赵王……”
“哟!”厅门被人踢开,“少爷有什么乐子让俺玩嘛?”
传话人只瞟了乱入之人一眼,就急忙哆哆嗦嗦地往角落里躲闪。
“赵王爷发话了,让少爷去拜见他,”庞淯指了指旁边的信使,“秦小爷要不要一起去?”
“拜见赵王爷?”秦阵呲牙,“少爷,是他来养活俺么?”
“唔,虽然咱们在赵国地盘上,不过嘛……我可以继续养你。”我笑了笑。
“那俺才不去拜见他。”他立刻得出结论。
“报告少爷,小人也不想去。”庞淯十分羡慕地看我。
“休想!”我抬手虚扬,“要你这护卫旅旅长是干什么的?”
“……小的其实是个看门的啊……”庞淯一语道破天机,“这一年多来,根本就没接过护卫的任务啊!”
“等到老子找到赵云典韦,你就不用去了!”我给了他一丝希望。
他愤怒地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前来传话的可怜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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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好像叫刘赦吧?”我问贾诩。
他点头。
“说句不客气的话……”对着自己的亲信们,我没什么隐藏的,“我是不是根本不需要顾忌他对我的看法?”
贾诩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文和先生笑什么?”马岱从另一旁探出脑袋。
贾诩没理他,朝我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孝武帝之后,这些诸侯王已经不能治理地方,封国内的傅相均由朝廷指派,王爷们只享受规定的赋税供养,光武之后,更是连内史官们都被全部裁减了,所以说……他们基本上没有任何特权。”
“呃……”我不禁有些同情这些人,“你的意思是……”
“他们就是吃白食的而已。”贾诩耸耸肩。
“哇,爹爹你这话说得好残忍啊!”贾穆吐了吐舌头,罕见地露出一脸孩子气。
“事实罢了,没必要隐晦。”程昱也支持贾诩的意见。
“因为担心诸侯相残,而废掉分封;但是废掉分封的结果……却导致皇室子弟衰落,朝廷被外戚和宦官轮流把持。”我感叹中国历史上这个纠结的矛盾。
“大人所言极是,”李典抚掌道,“真不知如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贾诩和程昱都是若有所失,却同时摇头。
“……”我也苦笑着摇头:就算我知道,我也实行不了啊!难道让我振臂高呼,号召同志们站起来一起努力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吧?告诉广大人民皇帝是万恶之源,只有全民公选才能创造一个公平美好的新世界?
不知道会不会被群众们抓起来放进笼子里当做精神病标本天天展览日日围观。
何况大爷我……对于政治结构和运行,从头到尾都是彻彻底底的白痴啊!
-
赵王府邸还真的不如想象中的奢华。
单论建筑面积的话,恐怕还比不上我在洛阳的住宅……当然那是董卓老贼的。
“啧,”马岱咂嘴,“赵王爷宅子还算朴素啊。”
“赵国人少吧。”我推测着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剥削人不够多。
大门缓缓打开。
在谦恭的门卫们的注视下我昂首阔步地踏进了赵王府的门槛。
我与马岱、贾诩、程昱、杜畿、张机、徐晃、李典、程武、贾穆十人分为五列跟随在三名引路人的身后亦步亦趋,另外庞淯、曹侯、曾然等亲卫们也紧紧护在两旁。
沿途中时常看得见为数不少的侍女和侍仆们往来穿梭。
“切,”我十分不满,“赵王生活得十分腐败啊,这么多下人!”对比一下我身边可怜的仆从,赵承为了照顾临产的老婆依然留在三千里之外的朔方,只能将亲卫旅旅长庞淯充当随从,至于侍女什么的……贫困潦倒居无定所的我实在没条件去招募。
“毕竟是诸侯王,几个侍从还是养得起。”程昱低声回应我。
我只能耸肩。
在下人的指引下,我们径直进入了会客厅。
“几位大人请随意,赵王与王傅马上就到。”下人弯腰退下。
我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客席之上——唔,倒是没人来让我解下佩刀。
“猜猜这赵王会有多大的架子?”我伸出手指咱案席上弹了弹。
几位同行者扭头看我。
我笑了笑:“会让我们等很久吗?”
贾诩摇了摇头:“恐怕不……”他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立刻合住了双唇。
“王爷、王傅到。”王府侍从迈着小碎步先向我们传达消息。
我们礼貌性地起身,列队欢迎赵王爷——尽管这明明是他的府邸,我们才是客人。
年龄大约五十上下,身高不过七尺出头——还不如贾穆——腰围几乎比得上两个贾诩,赵王在左右两名下仆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抬起脚,吃力的跨入客厅的门槛。
他肤色称得上十分白皙,双目炯炯,但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他的精神,给人一种典型的纨绔子弟的印象,他只走了十来步,我就看出来他脚下虚浮,浑身只是肥肉,没有半分劲道,我一招就能将他格杀——不好意思,我十分自然地以专业的眼光来审视面前这个人了。
他身后一名老者,虽然头上和下巴都找不到一根黑丝,但看起来还算身子硬朗精神矍铄。
“下官马超,拜见赵王。”我稍稍提高了点声音,双手掬起朝主席位置行了一礼,意思一下即可,你不会真想让老子对着你三叩九拜吧。
胖子呵呵笑了起来:“早在几年前就听闻马大人威名,今日终于得见面容,本王幸甚、幸甚!”他也礼貌性地回礼,双手轻轻一合向我点头,而后朝我介绍,“这位是本王的国傅陈岳陈先生。”
“见过陈先生。”我点头问好。
陈岳微笑着点头:“马相年轻有为,老夫也是早有耳闻啊,今后赵国大小事宜,可都要劳烦马相操心啦。”
“哪里哪里。”我摆手。
接着轮到我向赵王介绍己方人员姓名。
刘赦和陈岳频频点头。
“各位不必拘礼,请随意就坐吧。”只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稍稍运动了一番双手和脖颈后的刘赦就有些喘气了。
“请。”我也不客气。
刘赦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看得出他确实不喜欢运动。
“请恕老夫冒昧,冀州现在可不太平,黑山贼虽然不曾侵掠赵国,但盘踞常山九门,便如一把利剑悬在我等头顶,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陈岳开门见山,“老夫早就得闻马相英勇善战,此次又是从边郡调任,不知……”他稍稍顿了一顿,“马相所带兵马……”
我毫不隐瞒:“在下此次全部家当,就是七千人马。”
“七千?”刘赦抹了抹额头,不知道他是嫌少还是怕多。
“七千轻骑,”我笑道,“陛下钦赐名号,虎豹骑。”
15 赵国的军队
“七、七千骑骑兵?”陈岳瞠目结舌。
刘赦倒是十分镇定地举杯喝水。
我颔首:“是,勉强还算得上堪战之兵,赵王和陈先生若是有兴趣,可以去检阅一番。”
“不不不,”刘赦急忙扔下水杯,连连摆手,“本王对兵马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忽然有些胆怯。
唔,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他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神,感情这位老王爷是从骨子里害怕沾染军队这个烫山芋,看来刘彻之后这帮诸侯王都被限制得太死以至于压根不敢想一些谋逆造反的事情了呀,就算是刘表、刘焉也只敢偷偷跑到边远山区最多去当个土皇帝。
“对了,下官初到邯郸,对于邯郸的军力尚未了解呢,”我朝低着头的刘赦笑了笑,“王爷,整个赵国有多少人马?”
贾诩咳嗽了一声,我的余光看到他微微摆了摆手。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刘赦微微抬了抬头,又触电似地垂下目光,“赵国人马……人马……”他声音越来越低,连我的耳力都难以听闻。
陈岳干咳了一声,来为刘赦解围:“赵国不过二十万人,目前编制在册的军队应该在三千人上下,具体文卷……都在相府之中,按规矩,王爷和老夫都不能过问这些的……”
我恍然,拱了拱手:“是下官不懂规矩,失礼失礼。”军队是禁忌领域,诸侯王根本不能碰,难怪之前贾诩已经提示我不用问他了……
既然军队全在老子掌控之下,那这王爷和王傅又有个鸟用?他们连给我当傀儡的价值都没有吧。
我摇摇头,对于和刘赦的谈话顿时感到索然无味。
切实得知了赵王与赵王傅的作用后,我很快结束了对赵王的拜访,简单进餐后便领队走出了这座在我看起来毫无任何实际意义的府邸。
“木头你感觉如何?”我搂着小舅子的肩膀问他。
贾穆一边擦嘴一边回味:“手艺比皇甫嵩家的厨子还好!”
那边听到有人大笑:“文和老弟,你这儿子……”
“仲德兄又不是不了解犬子的秉性……”贾诩只能苦笑,“小子你就不能给爹挣点气?就不能向你程武哥学习一点沉稳老实的劲儿?”
那边的程武果然沉稳老实,听到我方第一文臣贾诩的夸奖之后连笑也没笑,还是闷头在自己老爹身后走路。
“喂,你贾叔叔夸你呢。”程昱一把拉住了儿子,“好歹也得感谢一下吧?”
“唔,”程武低头,“贾穆兄弟少年英雄,我怎么比得上他……”
程昱似是一怔,手下的儿子静静地从自己掌握下走开。
贾诩走了过去,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扭开了脸,搂着贾穆离去。
“刚才程武夸我少年英雄,”贾穆抱着我的腰在我胸口前低声嘟囔,“是不是真心的?”
“是!”我手上用力一拍他日益宽阔的后背,“他嫉妒得要死!”
-
之后徐晃与李典查点了赵国的兵士文卷,召集军队并详细查阅了数目,一并汇报于我。
“大人,这是属下整理的文卷。”李典将一卷牛皮纸递给了我。
我将纸摊开,忽然说不出话来。
“大人?”徐晃和李典提高了声音,“是否有什么问题?”
“咳,”我摸了摸脸颊,好像不算很热,“这是你俩谁写的?”
“呃……是属下。”李典抱拳。
“一直都不知道曼成写得一手好字。”我惭愧得要死,这些日子虽然我也曾偶尔在书法上用点功夫,但是重视程度始终无法和练武防身这种与性命攸关的事情相提并论,去年一整年与发妻蔡琰暂离后更是无人监督缺乏动力,因此书法水平始终难以得到飞跃性的提升。
我也曾求教于贾诩和程昱,可是两位大叔都说自己的书法浑然天成,我完全学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技巧,也许向年轻人询问更加有效:“不知……有什么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李典迟疑了一秒,指了指羊皮纸,“上面都写清楚了吧。”
“……”我将文书卷起,“我刚才问的是写字的事情……”
“呃……”他摩挲着下巴上稀疏的胡渣子,显然十分迷茫,“这……属下并未注意过,平日里书写时稍微用心些就差不多……是吧公明?”他扭头问徐晃。
徐晃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帮混蛋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一帮老子么?!我愤恨地摇头,重新把文卷铺平。
“赵国初平四年三月中旬,查得兵士数额如左:
主步卒二千三百,骑兵三百,驻于丛台西;
其余各城,
步卒三百二十,驻于邯郸;
步卒百六十,驻于襄国;
步卒百三十,驻于柏人;
步卒百三十,驻于中丘;
步卒百,骑兵二百,驻于易阳;
共计步卒三千百四十,骑兵五百。”
三千五六的人啊……
“唔,勉强凑合,”加上七千虎豹骑倒是凑够了一万人,我指着纸皮问李典,“不过主力驻扎的丛台……位置在何处?”
“就在邯郸东,不过三五里地。”
我点了点头:“这个数字还是可以接受的。”
“其中这些数字并没有包括赵王的亲兵护卫。”徐晃回应。
“哦?”我微微抬起下巴,“能有多少?”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考虑收编他们吧?谅他刘赦也不敢吭声——再说有老子保护他,谁会蛋疼地来杀他?
徐晃迟疑了三秒钟:“大概不会超过千人。而且……想必根本不会有任何战斗力……”
我拍腿大笑。
-
正式上任赵国相之后,在贾诩和程昱的规划下,我所带来的几位心腹已经各就其位,做好工作的准备了。
除了贾诩为丞、张机就任邯郸令之外,程昱临时执掌都尉之职,马岱、徐晃、杜畿、李典、程武都作为各曹属官接受贾诩的直接领导。
秦阵与贾穆等不参与政事,只保留军中固有职务。
不过庞淯倒是抢先占领了太守府正门亭长一职,虽然每月只有一点钱粮,至少有独立的俸禄可以饿不死了。
贾诩宏观调度,将原有的下级属官该留的留,该滚的滚;程昱则在徐晃的陪同下将全国士兵全部集中在丛台,进行一系列的整治,虽然虎豹骑依然是我军不变的主要战力,但如果能有两三千合格的弓箭手从旁掩护,肯定能够进一步减少骑兵们前进的阻力。
各司其职之后的第三天,李典立刻给我递交了第一项意见。
据说是广泛采纳了民意后汇集而成的大众之声。
我不敢怠慢,立刻正襟危坐,打开文件。
“给虎豹骑士兵发饷!”
16 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发饷?!
我几乎从坐塌上跌下。
我现在对于“发饷”这两个字几乎是避之不及。
在朔方一整年的时间,虎豹骑七千人实打实领到手中的,不会超过二十万钱,平均每人分不到三十钱——我只是用朔方的粮食喂了喂他们而已。
万幸自始至终,逃跑的人数还不至于让我们撤销编制。
“少爷?”庞淯急忙跑进来将我从地上扶起。
我狼狈地重新爬回坐塌,没有勇气再看一眼那张请示文纸:“曼成……这件事情,应该可以商量吧?”
“属下知道虎豹骑上下对于大人忠心耿耿,”李典一脸平静,仿佛这事情和他毫无关系,“但是,兄弟们都是要吃饭的,大部分弟兄家中还有亲人,子女倒是没有,一年半载艰苦一些,大家感念大人之前的照顾咬咬牙就忍受下去了,但是长此以往,必然不是办法,大人可要三思。”
“我当然知道当兵的也要领饷钱……”我呲牙咧嘴,“可是……我们刚来赵国,就大规模发放军饷,财政恐怕要出赤字了……”
“属下只是向大人禀明实情而已,这也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他一副铁面无私的神情。
“那么……我能不能再问一句?”
李典睁眼:“大人请问。”
我战战兢兢:“弟兄们想领多少饷钱?”
“呃?”他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才证明了他只比我大三岁而已,“还真不知道。”
“曼成兄弟,你就别吓我了,”我苦苦哀求,“你知道我有多穷吗?不像你李家,家大业大,光是族人就有五千人,我们马家可是被扶风本家抛弃了的流浪汉啊……”我想起伤心往事,忍不住痛哭流涕。
“少爷……你哭个毛啊!”庞淯双手叉腰,“你光出声不掉泪,小的就不给你拿毛巾了啊。”
“大人你也要体谅兄弟们啊,这都替你白白干了一年多了,跟着你风里来雨里去的跑到几千里外的塞北荒漠,还被野狼群包围,多少人半夜里都要被噩梦惊醒……”李典讲起来好像如在昨日,“大人不能总指望大伙儿喝西北风吧,再说了,现在兄弟们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要是手头里没两个钱……不可能虎豹骑出来的都是光棍吧?”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我愣愣的抱头趴在案几上说不出话来。
这帮士兵都是十八二十的壮小伙子,的的确确都到了敏感的年纪,两三年前天下局势不宁有今天没明天的,大家又都是居无定所跟着我东征西讨,不就是为了挣两个钱回去好安家娶媳妇过日子么?我是不是太苛刻了?总幻想着凭借自己浑身的王霸之气将一群打死也不领饷钱的子弟兵牢牢捆绑在自己身边,这虽然是意淫的世界,可也不能太扯淡了是不是?
只有适当的利益结合,才能让他们更加忠心。
我深刻同意这句话。
“曼成你说,”我终于又抬起了头,“一个人每月发多少饷钱才合理?”
李典也知道我勤俭持家节约成性,小心翼翼的斟酌词句:“依属下之意,因为平日里供应伙食,饷钱可以适当削减一些……”
我心头稍稍一宽。
“而且……因为兄弟们已经习惯了不领饷钱,所以一开始也不用给太多……”他忽然笑了笑。
我忍不住赞同的颔首,这的确有一个期望与现实差值的定律,麻木了的底层人民对生活早就没了希望,你给他一点希望,只要稍稍实现一小半,他们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那要发多少钱?”最后我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李典稍稍思索之后,伸出了两根手指。
我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下巴,稍稍抬起了身:“两钱么?”我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二十,”他叹了口气,“大人不能再低了。”
我重重的落下屁股:“你知道这一个月要多少么?一年又要多少钱?”
7000*20=14万。
14*12=168万。
而且二十钱是最基本的小兵一级的兵饷,队长、排长、旅长、营长还要按等级提升三成,都得从财政里拨出啊……
而且……这只是最低值,之后尝到甜头的士兵们肯定还会进一步要求每隔多长时间提升百分之十的饷钱,要出征还要额外补贴,伤了死了必然要给家属一大笔抚恤金,结婚生子是不是还想索要几百婚嫁费用……
我忽然感觉头痛欲裂,想要回去休息一会儿:“财政问题……还是让贾、程两位先生负责……给我送份文录就行……老庞,扶我……”
“大人,您是穷日子过怕了吧?”李典忽然在我耳旁笑道。
“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个穷孩子出身!”我瞪了他一眼。
“大人可知道赵国官库中存钱多少么?”他神秘兮兮的问我。
我顿时来了精神:“多、多少少?!”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还是两千万?”
“两百万算个什么……”李典撇嘴,“杜大人清算后现钱就有两千多万,还不算财物什么的,他带着二十多个人清查了两天还没查完。”
我立刻挺直了腰板:“好好好!”
“不过属下听说,每年财政里都要给赵王府拨发三四百万的供奉。”他又不失时机的给我火热的心情泼了盆冷水。
“三四百万?!”我怒发冲冠,气不打一处来,“他赵王府喂了多少猪啊?!够我给虎豹骑发两年了!附带一大把节假日特别补贴!”
“就是就是!”庞淯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不如咱们宰了赵王吧?省得他浪费我们的钱财。”
“放肆!”我一掌拍在他背上,才发现这厮口味不对,“不过你刚才这话,水平之低劣,文化之浅显……只有秦阵这厮才能说得出口啊!”
“真的?”他凝眉做沉思状,“看来平时不能多和秦营长说话,本来小人还读过几天书,肚子里还有些墨汁,要是再和他亲近的话恐怕会大幅度降低我的智商啊!”
“有自信是好事,别太自负啊老庞。”我幽幽地提醒他,不过多半会被他当做耳旁风。
李典背过身子用力将堵在气管里的一口气咳了出来,而后才抚胸问道:“大人,您看发饷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我重新将“7000*20=140000”仔仔细细地算了三遍,才咬牙切齿地用力点了点头:“月底发一月饷钱!”
“大人,你忘记还有三千赵国的士兵了。”李典冲我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17 意料之外的人物
“少爷,”庞淯难得的一本正经地前来汇报工作,“赵国四县令长都来邯郸拜见您来了。”
“赵国不是有五个县么?”我怒目而视,“谁没来?是公孙瓒?”虽然前世你是一方诸侯敢杀刘虞火拼袁绍,但是现在连四世三公的袁绍都乖乖的龟缩在渤海之滨忠心耿耿的为大汉王朝治理地方,他一个东北出身的平民县令又敢兴风作浪?
“公孙瓒可是来得最早的那个呢,”他摇头,“张机说天天都看到少爷,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处理积累的政事或者帮助医治几名病者。”
“这倒也是,”贾羽给我递过来一件外衫,“注意对待下属不能过于强硬。”
“为夫深知要恩威并重,你不必操心。”我嘿然一笑,接过并装备了这件防器。
-
太守府,宽敞又明亮的正厅。
我紧了紧腰带,裹了裹袍子,清了清嗓子,将垂在眼前的发稍拢在耳后,昂起脖子在庞淯的陪伴下跨进了厅门。
四名县令(长)恭恭敬敬地立在两侧。
大马金刀的坐下——我要求订制的桌椅短时间内无法完工,因此我又回归了原始的跪坐方式——我朝四位县令扫视了一番:“几位,请随意坐。”
这四位属下齐齐向我躬身道谢,之后互相谦让了三秒钟,便分成两列各自坐下。
“在下便是马超,祖在扶风茂陵,此次来到赵国为相,还要靠四位鼎力相助,对上,是为吾皇治好这一国之地,对下,要安抚这二十万国民百姓,”我搜肠刮肚寻找正面积极的词汇,并力争使自己显得正派又威武,“为官一方,俯仰都要无愧于天地君民。”
“是,大人教导得极是。”立刻有人连连点头拍马。
“去年马相在朔方的治绩为并州第一,”而且不止一人,“相信在马相的英明领导下,我们赵国今年也会成为冀州之最。”
“客气,客气。”我从来都是一个老实人,因此受到这两个人的简单吹捧之后立刻满脸都浮现出掩藏不住的笑意,“超以弱冠之身而居一国之相,实在是惶恐,日后必然会有诸多不明之事,还要诸位多多帮衬。”
“马相世家高门,本身更是天纵之才,即使遇到稍许阻碍亦能手到擒来,属下这些许微薄之力,只能为大人的事业锦上添花而已。”第三个。
“赵大人所言甚是。”第四个。
没有一个耿直之人?!
我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四个县令,竟然全是这等溜须拍马之人?!不是说公孙瓒性急如火暴躁异常么?
“呵,”我干笑了一声,“恕本相冒昧,请各位都报一下姓名吧?”
“是属下们疏忽了。”左手第一人立刻端正衣帽,长身站起,恭恭敬敬一躬身,“属下柏人令,姓董名昭,字工人,济阴定陶人,见过马相。”他这一礼极为正式,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腰部还保持着九十度的姿势。
董昭董工人?我使劲在下巴上拧了下,有印象,勉强算个名臣!
“工人请起,”我急忙伸手虚扶了一把,“原来有你治理柏人……看来我不用操心了。”
“哪里哪里,”他连连谦虚,“属下也是二月时初任柏人,对于地方尚未熟悉,还请大人不吝赐教。”他直起腰板后,倒也是一副好身材。
我微笑着示意他回归座位。
左手第二人依葫芦画瓢:“属下襄国相,常山真定人,姓赵名云,字子龙,见过马相。”
我忍不住差点一掌将面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堂下四人皆是大惊失色。
“赵云?!”我提气大喝。
赵云抱拳低头:“正是属下。”
我哈哈大笑:“老子去真定寻了你两日,不想你却早来做官了!”
“下官……惶恐。”赵云微微抬头,一脸茫然。
国字型方脸,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典型的河北男儿相貌。
但是这张脸……如果扔在人群里……大概会很快被淹没吧……
“喂,少爷你爆粗口啦!”庞淯小声地在我背后提醒道。
我立刻抬起衣袖稍稍咳嗽了一声:“抱歉,子龙也请坐下。继续吧。”
“下官中丘长,姓李名宣,字伯声,是襄国人士。”右手第一位敛起长袖。
堂下四位,就属这位李宣看模样最像个正经的读书人。所谓正经,并非是衣衫装饰的问题,而是自上而下从头到脚浑然天生的气质。董昭虽然恭敬,但总有些过于圆滑;赵云自然是一股威武雄壮之气迎面逼来;只有这李宣,一身儒雅之风,长衫儒袍,方巾赤帻,实在说不出的匹配。
“李伯声?看得出是个饱读诗书之人啊。”我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对于知识分子还是有一些敬重的,“请坐。”
“是。”李宣轻轻点头,移步归位。
“下官易阳令,辽西令支人,姓公孙名瓒,字伯珪,参见马相。”
平心而论,公孙瓒的相貌在四人中最能上台面,身高臂长,面容坚毅,虎目生威,颏下半尺胡须,更给他增添了三分气质,行为举止也还算规矩,但是早就先入为主的我对他的印象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为什么?
因为我读史书时扫过公孙瓒的传记,其中的废话和败仗记不起来了,但是最后面的结局让我过目难忘:“……绍设伏,瓒遂大败,复还保中小城。自计必无全,乃悉缢其姊妹妻子,然后引火**……”
你杀自己老婆儿女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干嘛杀姐妹?她们怎么没有自己的丈夫儿女?难道这么多年你把自己圈在易京的高大城墙内和姐姐妹妹们……公孙瓒这个混蛋啊!不仅是姐控,还是妹控!老子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对于这种禽兽的重口味行为……也受不了啦!
好吧,我承认未必事实如此龌龊,但是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就是给公孙瓒戳上了这么一个标签。
“公孙瓒……”我竭力保持镇定,“我曾经在朝廷中听过你的名字,唔,两年前你是……”
“下官时任右北平太守。”公孙瓒替我回忆。
“嗯,伯珪既然已经任职太守……”我向下挥了挥手掌,让他坐下,“因何事又成了县令?”
他并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拱手弯腰的姿势,从双臂中抬起头,双目如电直射向我:“下官听闻大人之前已经是卫尉之职,为何却又去朔方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18 难堪
大厅顿时陷入了难堪的沉寂。
我直起上身愣愣向堂下扫视。
公孙瓒依然虎躯微躬,俊朗的脸面上露出一分的冷笑;而董昭、李宣与赵云在这种景况下都显得有些局促。
我静静地看着他:“伯珪要听真话?”
他一动不动,眼神却更加锐利。
“卫尉虽为九卿,在我看来……”我轻声笑道,“不过是看门守院之流,马超手下七千铁骑,绝不是为此。朔方久不入大汉之土,虽人口不过两万,但为我朝开疆扩土御异族于国门之外,正是我等男儿应为之事,伯珪久居辽地,不知是否有些同感?”
他缓缓垂下目光,与我错开,我顿时感觉眼前一黯。
“……是。”不过从他口中总算发出了赞同的声音,“属下久居边塞,又屡任辽东西、北平郡守,为国抗敌已逾十年,向外抵御鲜卑乌桓,对内镇平黄巾黑山,功绩不敢说大,但不曾想区区一个亭侯到手不过三年,便被无故贬到县令,属下心寒啊!”
“知道为什么朝廷不重视你么?”我单手托着下巴撑在腿上。
“属下边鄙之人,比不得朝中那些高门世家。”他满腔愤愤。
“这是个原因,”我看着他的头顶,“但不是根本。”
“根本?”他稍稍有些迟疑。
“根本在于,乌桓鲜卑之贼寇,远离京畿数千里,纵然猖獗边塞祸患州郡,但朝廷上下皇帝群臣如何能够切实体会?”我微微吹了口气,“这帮京城官员,眼光只在司隶五百里内,从来不会看到你的那些赫赫战绩的,想要为庙堂之人所知……只有在中原立功呵。”
“知我等边将苦难者,唯大人一人……”公孙瓒感激涕零,但是立刻提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但是下官出身低微,能入边郡为守已是难得,如何能入中原立大功?”
我微微一怔,撑在颏下的右手也垂了下去:我确实忽略了这个基本条件,你连进入朝廷眼界的资格都没有,还凭什么建功立业?公孙瓒能够以边鄙之地发家进而争雄天下,的确还有两把刷子……至少他本身军事才能勉强还值得称赞,至于不敌袁绍家大业大声望大,却是无可奈何。
“大人?”厅外有人轻轻叩门。
我抬头,有种如释重负之感:“文和先生,快请进来,四位,这是本相的辅丞,贾诩贾文和……也是本相的岳父。”为了强调他的身份,我特意加上了最后一句。
公孙瓒、董昭、赵云、李宣全部起身:“见过贾先生。”
“适才途径厅外,无意听得了公孙大人之言,勿怪勿怪。”贾诩假惺惺地致歉。
公孙瓒只能拱手。
“公孙大人说边塞之将难以成名,总有战功朝廷也无实赏,这是实情,自古以来只有天子脚下的几寸土地能够入得君王之眼。”贾诩自顾自地挑选坐席,“不过前两年时局动荡,想要成功立业又何愁没有途径?”
“哦?”公孙瓒剑眉上挑,“敢问先生高见?”
“试问一句,每年鲜卑或是乌桓犯境之人几何?”贾诩神态自若。
“往年少则七八千,多则三五万,”公孙瓒答道,“熹平光和之后,大汉势衰,鲜卑狗在首领檀石槐的整治下却是愈发兴盛,每年南下得更加肆无忌惮,如果鲜卑集中兵力,一两郡的兵马……根本阻拦不住。”
“为何要阻拦他们?”贾诩微微翘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