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完了最后一刻钟的时间,秦阵的盘带并非行云流水,反而是踉踉跄跄破绽百出,但是防守队员已经无人敢上前抢断了,而且他天生的野兽般的反应让他的行动极其灵敏,甚至连防守都变得果断而富有成效。
果然,在战技术没有什么进步的大环境下,决定足球胜负的还是靠个人能力。
秦阵那该死的速度,仍然是我最头疼的问题。
有没有必要派专人堵死他?我揉了揉鼻子,或者需要在下午集合全队进行针对性的特训?
“怎么?”秦阵赤裸着上身跑下场,手中拎着短衫和护腿,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热浪,“被俺的出色表现震惊了么?”
“切,”我绝不会未战先怯,“你除了会撞人还会干什么?!你以为我会像程家老大一样一推就倒?!”
他摸了摸脑袋,若有所思:“你说得对,俺在撞你时得用全力。”
我哑然:“你用全力就能撞得过我?”
他擦了把汗:“在场上未必撞不过。”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踢球还能开发智商:“那明天早上踢决赛怎么样?”
“下午踢都行。”他从脖子上抽下毛巾,狠狠的拧成一条,汗水如雨幕一般落下,“俺没有任何问题。”
“别把毛巾拧烂了,”我急忙劝他不能太用力,“这毛巾质量不行……”
“反正也没几天了,”他摊开毛巾一看,“破毛巾又带不走。”
我稍稍一怔:“你这混蛋,莫非在嘲笑老子?”
他继续擦汗:“嘲笑你作甚?俺只能跟你走,俺巴不得你去洛阳做大官,至少俺也能天天吃肉,辽东肯定还不如朔方吧?”
我点点头:“辽东现在被别人占了,我们说不定还得和他恶战一场。”
“真的?!”他猛地一甩手,毛巾呼地飞了出去。
“反正不会太平安。”我有些忧心忡忡地回答他。
“这就好!”他一拍大腿,用手狠狠擦着眼角,怎么看起来有些喜极而泣的感觉?
“你这是……”我刚说了三个字,一条毛巾从天而降,砸在我的脑门上。
湿乎乎的毛巾贴在我的头发上,一阵幽幽的汗臭钻入鼻腔。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
题外话:昨晚去KTV,装满了工作文件和小说的U盘不幸丢失
我用了一晚上和一早上时间来寻找,依然两手空空
今天下午,忽然接到陌生电话
将我可怜的U盘送了回来
感谢拾盘不昧的朋友……
76 我们认识之中的辽东
程昱冷笑了一声,在大厅内来回踱步。
我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程武对自己的父亲更是发自内心的忌惮,将脑袋低低垂下看着膝盖,根本不敢抬头。
秦阵和贾穆倒是一脸无所谓,摊开双腿大喇喇地坐在席上。
李典端起茶杯小小地啜了一口:“先生,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大人就任辽东,本来就需要地方的支持吧,若是公孙瓒能够拉来几千人马,我们对付公孙度的把握就更大了呀。”
徐晃低声问道:“先生是担忧公孙瓒会威胁到大人的实力吗?”
“这倒不是什么主要问题。”程昱抖了抖袍子,弯身坐下,“你根本从头到尾都被公孙瓒给骗了!”
我心里一凉:“他也是袁绍的人?!是要在北上途中从背后捅我一刀子?!”
“呃?”他反而一怔,“谁说的?”
“不是你说我被他骗了嘛?”
程昱捋着胡须:“我只是说,他用来对付你的说辞实在是太扯淡了!”
“此话怎讲?”
“区区一个公孙度,在他口中竟然成为威震海东、令行海外、震服外夷的英雄人物,还不够可笑?!”他嗤笑道。
“先生,据典所知……”李典迟疑了一瞬,“公孙度东征高句丽,西伐乌桓,似乎都确有其事。”
“的确有这些事情,但能有多少可信度?”程昱开始分析,“据老夫所知,公孙度是由同乡人董卓部将徐荣推荐到辽东的……”
“徐荣?”秦阵在大腿上抓了一把,“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啊……”
还是年轻的贾穆记性好,提醒道:“就是前年在青州被你一刀剁掉的那个山贼头领!”
秦阵恍然大悟:“不要胡说,哪里是一刀,那厮接了俺四五刀呢!”
程昱扫了他俩一眼,继续说道:“董卓乱政时已经是中平六年秋的事情了,至今也不过四年,公孙度就职后能稳住形势便已难得,哪里有本事领大军攻打高句丽和乌桓?!”
“我在洛阳时,也曾听说他就任后首先就夷灭了辽东豪族百余家,这人应该有些手段。”听了半天的杜畿开口道,“当时的朝廷……董卓也根本不去管。”
“辽东一郡也不过二十万百姓,哪来的百余家豪族?!”程昱一脸不屑,“他以为是在河南、南阳这等中原大郡?”
“恐怕是顺带抄了许多殷实的小家……”心忧百姓的张机叹道。
“别扯太远了……”我及时将谈话内容拉回主题,“仲德先生是说,公孙度根本是个名不副实的大草包?”
“名不副实?”他很快理解了这个成语的含义,淡淡一笑,“十分恰当。”
“辽东不过二十余万人,就按二十万算……”马岱开始嘟囔,“撑死他也就能养两万兵马,我感觉五千虎豹骑就足够扫灭他们了。”
“我们营一千人就能踏平他们!”秦阵当仁不让。
“好吧,我们队十个人就能……”贾穆嚷道,“杀了公孙度吧。”
“你们二位肃静!不然回洛阳看大门去!”杜畿恶狠狠瞪了他俩一眼,大厅内顺时就安静下来。
“辽东兵素来悍勇,又与乌桓鲜卑有所往来,骑兵乃天下有数精锐。虎豹骑虽也是精锐,却也不能小觑他们。”程昱的话是接着小岱的吧,“但是我还是不觉得公孙度能算个人物,他能扬名只不过是偏居一隅罢了。”
我感觉程昱有些太过偏激了,于是纠正道:“偏居一隅的不止辽东公孙一家,东北有乐浪、玄兔,南面还有交趾、益州诸郡,也不曾见那些地方有什么人物,只有公孙度一人突出吧?”
“交趾的士燮已经占领全州了,比起只能盘踞辽东的公孙度倒是强得很多。”他用强有力的证据将我的纠正意见驳回。
“等一下,”徐晃示意自己也要发表意见,“仲德先生,辽东地处要冲,既然已被公孙割据,那么……是否往东的玄兔、乐浪二郡也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由于我对遥远的辽东具体行政划分毫不了解,所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个,”程昱蹙眉低吟,“恐怕如你所言了吧,加上玄兔、乐浪近三十万人,公孙度能够征调的兵力已经十倍于我了,这样看来……要公孙瓒相助倒也不是错招……”
到最后……他得出的结论反而推翻了他自己原有的意见。
“幽州东北的三个郡怎么都有这么多人?”小岱有些疑惑。
我也问道:“是啊,我们凉州和并州那边人口怎么就那么少?武威一郡汉人不过两万,而朔方更只有几千人……凭什么更加边远的辽东反而人口众多?”
“对啊,”贾穆也附和道,“那边不是特别冷吗?谁还呆在那里?”
“孝武帝当时东征朝鲜后,划了四个郡,后来人口越少,就合并成乐浪和玄兔两郡了……”张机也能解释一二,“大人所问并州人口为何较少,属下认为主要是由于地势所致,并州境内高山众多,道路不便,耕地也不足以养育过多人口。”
我叹了口气:山西确实山多人少,中央也不可能大发善心把太行山炸掉后修路改善交通,经济永远带不起来……这个没办法,至于甘肃宁夏,这个就不需要解释了。
“其实辽东和玄兔两郡都很大……”程昱补充道,“看起来都有二十多万人,其实各县都分部得很散,跟朔方大概差不多……”
跟朔方差不多?我不太相信。辽东好歹二十多万人,一个县至少也能凑够一万;朔方之前一共才一万人,我记得有个城当时有七百人,我还指定了一个乡长来管理……
“好吧,大致清楚了……”我不打算继续纠缠在人口密度的问题了,“那公孙瓒的建议……我就接受了,不再反悔了吧?”
程昱点头:“也好,不过我打算也招募一些兵勇,至少不能比他的少。”
我搓了搓下巴:“那是自然。唔,”我想了想今后的计划,“明天我和秦阵踢完球后,后天我一个人回洛阳述职就行了吧?十天时间足够我一个来回的。”
“大人的家眷呢?”杜畿提醒我,“辽东不太平安,又比中原寒冷的多……”
我不得不仔细思考:“伯侯所言甚是,看来我又要把她们遣回洛阳了。那你们呢?”
徐晃和李典对视了一眼,齐声道:“愿随大人。”
杜畿也没有拒绝。
张机却有些为难:“大人,属下是南阳人,恐怕……受不得辽东的风雪……”
我有些舍不得这这位医圣的离开,但是考虑到他个人的问题,我不可能强求他随我同去,只能叹气:“也罢,仲景你也刚熟悉了地方,那就先在邯郸做一任县令吧。”邯郸也算富庶,当两年县令能积攒不少钱财吧。
“大人知遇之恩,属下不敢忘怀。”医圣张仲景缓缓起身,深深朝我一拜。
这一刻,我知道,自己失去了这个时代最好的私人医生。
77 抛家弃女
“公子……”贾穆迟疑着说道,“之前你说过,我还是先读几天书……”
我点头:“你能理解就再好不过了,顺便你也帮我看守家门,如果有闲杂人等胆敢骚扰我马家大门,你可不能当缩头乌龟呵。”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是,管教他们有命来没命去!”
“洛阳多权贵,你可不能太过鲁莽。”杜畿善意的提醒这跟木头桩子。
“唔……”贾穆乖乖地低头,“我知道……最多把他们打残废。”
“你可别把三公九卿大族世家的子弟废了啊!”我也不得不提醒他注意下手的分寸。
“三公不能打,九卿不能打,大族不能打,世家不能打……”他掰着指头数了数,“巨商能不能打?”
“不能。”富可敌国的一般都会勾结高官,绝对不能惹。
“胡人能不能打?”
“不能。”破坏民族团结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读书人能不能打?”
“不能。”小心他们游街暴动。
“那你说,我还能打谁?”他抬头问道,“只能去田里打那些老农民?”
我不禁一滞。他这个问题是在是太犀利了,我这才发现我们其实谁也惹不起。
“你敢打田里老实本分的农民?!”程昱忽然厉声喝道,满脸都是激愤之色。
“不敢、不敢!”程武急忙按住了贾穆的脖子,两个人一起低头。
我想起来程武当日讲述的那个故事,程昱十分痛恨欺压平民的行为。
“那我究竟能打谁啊?”贾穆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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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徐晃向我询问,“关于有普通士卒归乡一事……”
“那就有劳公明、曼成和伯侯几位,统计一下打算归乡的士兵人数,之后月底便统一发放适当的盘缠吧。”我终于下定决心。
“谨受命。”他们三人齐声答应。
“好罢,大致就是这样了,”我摆摆手,浑身忽然感到一阵轻松,“秦阵,明天要全力一战呀。”
秦阵自信满满:“你就洗干净了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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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即将被遣送回家的几位女眷反应不一。
貂蝉坦然接受了我的安排:“在朔方时,妾身都受不住寒冷,恐怕去辽东更是不堪……”
蔡琰的抗议则极其强烈:“没有搞错吧?我四月初才离开洛阳到邯郸来寻你,才两个月就又要回去吗?!”
“那你说怎么办?!”我摊开双手,同时也是向颇有不满情绪的小昭和双儿解释,“辽东天气那么冷,一年十二个月,有六个月都是寒冬,就算你受得了,你以为玥儿能扛得过去?做母亲不能那么自私!”
得到合理解释的蔡琰很快恢复了理智,她只是嘟囔了一句:“早知只能呆两个月,就不带玥儿辛苦来这一趟了……”
“谁能料到这次好不容易靠近中原,原以为能够与世无争的好好干几年,结果还是被野心勃勃的袁绍混蛋给阴了!”说起这三个多月的赵国相经历,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好啦,我们回洛阳好啦,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蔡琰摸了摸小玥儿的头发。
“娘?”小玥儿抬头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道。
蔡琰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乖女儿,你总算会叫娘了!再叫一声听听!”
“娘!”小丫头挥舞着双手,嚷嚷道。
已经十一个月的女儿早就会叫爹了,甚至能够拼出几句完整的话,但是迟迟不会叫娘……今天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下却迈过了这道坎,瞬间冲淡了蔡琰的不满情绪。
孩子她娘喜笑颜开,对于即将返回老家的事情也不再抱怨。
“叫一声娘还真不容易呢。”貂蝉笑着拉了拉小玥儿的小手。
玥儿扑腾了一下,朝她咧开了嘴巴:“娘!”
蔡琰一巴掌盖在她的脸上:“乱叫什么!”
小玥儿没有因为亲娘的淫威而放弃学习语言,反而又转向小昭和小娥:“娘~”
两位妹子慌忙转过身子。
只有双儿凑了上去:“来,叫我呀……”
玥儿翘起鼻子用力的嗅了嗅,而后开心地拍拍肉嘟嘟的双手:“姐姐!”
我从蔡琰怀中抢过女儿:“乱叫什么呀!”
她伸手搂住了我的脑袋,双手抓住了我的两只耳朵:“爹爹抱。”
“已经抱住了啊乖女儿!”女儿的任性要求,让年轻的父亲很是为难啊。
“公子在辽东必然十分辛苦……”小昭终于开口。
我从脑袋上摘下了女儿,打算了她的发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跟我去了……”
小昭怔怔地看着我,有些沮丧地问道:“真的不行么?”这次她没有直接热泪盈眶,倒是让我很欣慰。
我点头:“这次去辽东,凶险程度超过以往,所以我不会带一个女人在军中。”
“军中?虎豹骑不是已经被撤掉了么?”蔡琰察觉到我的用词。
“是啊,所以现在不叫虎豹骑了,”我拨弄着女儿的小脚,“你也可以帮忙想一想新的名称。”
“这不是存心取巧么?”她有些担心,“不会有问题吧?”
“我会去洛阳上疏请求征募乡勇,所以应该没人会纠结这点事情。”钻圣旨空子大有门路,我已经不太在意了。
“小昭不怕辽东寒冷……”这边的还没有放弃。
我感动莫名,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我知道你不怕,但是我心疼你。辽东苦寒之地,又有大战将起,我怎么能让你同我一起去受苦。”
“还有大战么?”貂蝉一脸关切的神情。
我不能否认:“公孙度割据辽东三郡,肯定不会俯首,动刀动枪在所难免。”我也拍了拍她瘦削的肩部,安慰道,“我天生就是劳碌命,不趁年轻时多取些战绩,以后怎么养活这一家老小?”
“你不过才十八岁,哪来这种老头子的口气!”蔡琰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双儿呢?”另一个闲散妹子也来询问。
“这还用说?”我耸了耸肩,“你当然是跟你姐姐了!”
“我要去辽东看……下雪!”她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洛阳冬天也会下雪啊……”我的地理知识比她还是强了几个世纪,哦不,十八个世纪,“你去了辽东,只能浪费我的军粮而已!”
她委屈地撇撇嘴:“人家已经学会做饭了!尤其是熬粥。”
我摸了摸她圆溜溜的脑袋,柔声安抚道:“乖,如果只是熬粥的话,我自己也会……你就乖乖回洛阳吧。”
“人家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么?”她埋头就往我怀里扎,想要和小玥儿抢位置。
蔡琰护儿心切,一个箭步就阻挡了她的下一步行动:“小心玥儿!”
小玥儿笑呵呵地拍了拍双儿的胸口:“姐姐!”
双儿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胸口,大叫了一声,仰天躺倒。
78 最终的决战
五月三十日,赵国联赛决赛场上。
这场决赛吸引的观众人数不下万人——因为虎豹骑就有七千人——小小的一块野地四周人山人海,更夹杂着鸡鸣犬吠马嘶牛吼,景象倒是蔚为壮观。
围观群众无一不是满怀狂热的呐喊,因为他们眼前比赛的激烈程度配得上这份狂热。
说来也巧,双方的主力大将身上多少都留着少数民族的血。据说祖母是羌族人,我的血管中大约有四分之一也属于羌族;至于秦阵,则浑身上下全是羌血。
从整个上半场的结果来看,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方的防守实在太差。
这并非是谴责防守队员不尽心尽力,实际上他们今天的表现已经算得上悍勇,但面对秦阵更加悍勇的冲锋,三道防线十四名队员却简直形同虚设。
与此相对,对面的防线也被我踢成了筛子。
双方最疲惫的不是前锋,也不是后卫,而是频频扑球而不得、只能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守门员。
“还能上场吗?”中场休息时指导员特别关注门将的状况。
门将揉了揉腰部,艰难的摇头:“不行了,最后那次扑球闪了老子的腰……”
指导员急忙去替补队伍中寻找能够胜任门将位置的救火队员。
“等等啊,”几名后卫拉住了他,“我们也不行了!赶快换人!”
指导员摸了摸他们的腰:“这不是很好嘛!”
有人抬起自己的大腿,展示给大家看:内侧多处划破皮肉,鲜血淋漓。
“滑铲次数太多……”我多次看到他想要放倒秦阵,但是成功次数少得可怜。
指导员只能继续寻找换人球员,几乎把整条后防线完全换了过来。
“下半场……先不用抢那么猛。”我对几位还能坚持上场的中场们说。
他们点了点头:“要加强进攻?”
“不错,”我平稳了一下呼吸,“我需要更多人参与进攻,增加射门点。”
“明白了。”中场队友会意地笑了笑,“我们会掩护你的,如果不被秦阵干扰的话。”
我抬头看了看场外的记分牌:21:21,潜意识里我觉得下半场肯定会翻番的。
-
再次开球,我注意到对面的防线也已经全部更新。显然,我给他们后卫所带来的冲击不比秦阵小。
经过半场厮杀,秦阵的精神状态更胜开场,越兴奋的结果是……他基本上失去了和其他队友的相互配合。
但是单人独骑已经杀进禁区,所过之处无不人仰马翻。
他在证明一个真理:有实力的人不需要配合。
如果需要配合,只能说明实力不够而已。
他拔地起脚,刚刚替换上场的门将鱼跃而起,却没有够到皮球。
激动的外围观众吹起了口哨。
“这么快就射了呵。”我十分友好地向他偏了偏脑袋。
他示威一般耸肩:“实力问题,我没有看到你们的防守球员啊。”
“我也没看到你们的后卫。”我的眼前是一马平川,只有一个偌大到底球门。
开球,后传,倒脚,分边,下底,传中,冲顶,轰门。这一套路数所有人已经烂熟于心,施展起来都是轻车熟路、毫无滞碍。
为什么我不喜欢自己带球?
主要是因为我带球后也不喜欢传给别人,一旦皮球入脚很难再次送出,所以在进攻初期还是让队友碰一碰皮球……对大家都好一些。
这样的进攻套路让边卫和中锋触球的时间大幅度提升,也更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顺便将对手的防线拉扯成一团,全部挤在禁区里防守落球点。
皮球从人群中弹跳出来,我拍马赶到,胸口停球,球缓缓落下。我抬眼扫了一眼,球门前乱糟糟的全是人头,大力抽射十有八九只会击中谁的脑袋……
左脚死死抓住了草皮,我抬起了右脚,足弓抽在了皮球的下端。
劲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皮球以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从推搡不停的人头上飞进了球窝。守门员的视线被众人阻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球是怎么飞过去的。
“这脚球是靠运气吧?”秦阵在我身后贬低我的球技。
“实力,绝对是实力。”我反复强调。
他用哼声回应于我。
于是我决定用我强大的实力证明给他看。
“稍微逼抢一下他。”我伸手将中场两名前腰拉在身前,指了指秦阵,“我会断下球!”
秦阵刚刚带球上前,两名前腰便果断前后包夹。
秦阵毫不在意,左右虚晃了两步,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
你以为你是梅西啊!
我从侧边直扑过去,飞身倒地拦截!
“来得好!”他一副预料之中的神色,忽然一个横向拉球,躲过了我势在必得的一次铲球,而后立刻全速带球冲向了球门。
等我翻身爬起的时候,回答我的是一阵欢呼。
拦截秦阵变得极其困难,他在一场场比赛中得到了不少锻炼,各项能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盘球的技巧,与在朔方时天差地别,他甚至在上半场做出了一个脚后跟跳球过人的精彩动作——不过他在过人后被迎面扑上来不及刹车的两名后卫撞倒了。
不过他在防守方面还无法给我带来麻烦,他的速度优势我可以借助长传简单地避开,而在射门的嗅觉方面我们旗鼓相当。
比分节节攀升,下半场过了一半时,双方就破了40:40。
前锋们全面开火,后防队员全成了摆设。
今天距离初伏还有三天,天气却已出奇的闷热。场上所有人都是浑身大汗,球场上空腾起一片白雾。
连场外的观众都声嘶力竭了,纷纷寻找水源。
有几个投机倒把妄想趁机赚钱的小贩甚至挑来了酒桶,也不知道他怎么收费。
“痛快!”秦阵扯下了队服,上身仅有一件短卦,露出双臂精壮的肌肉,“俺要全力施展了,让你们输得心甘情愿!”
“施展你妹的全力!”我方全体怒斥道。
“不信就没办法了!”他猛地挑球,球擦着前锋的脑袋腾飞了起来。
不对,不是简单的过顶传球。
秦阵同时撒开了丫子全力飞奔!
他想追球?!
这在旁人身上绝不可能的事情,我却不得不谨慎对待。
“卡住他!”我随手喝令最近的中场封堵秦阵的去路。
迟了!迟了!
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他从几名中场和边卫的身边游了出来。
我已经朝他追了过去,有把握截住球和人其中的一个。
丹田鼓荡起一股真气,双脚忽然间轻盈如燕。
我和秦阵几乎并肩齐驱,球在我们头顶呼啸!
我和他不约而同地朝中间贴去。
秦阵隐蔽地举起手肘,结结实实顶在我的胸口。
我身子一歪,脚下不由一停,瞬间便落在他的身后。
皮球开始下坠。
秦阵一只脚跨入禁区。
79 秦阵裸衣战马超
业余水平的裁判根本不会发现这个混蛋的动作。
我只能依靠自己、奋发图强。
于是我强行发力,纠正了自己的前进方向,再次朝皮球的落点加速。
秦阵的脖子微微后仰,他在抬头观察皮球。
此时他的脑袋距离我不过两三寸。
胸腔内仿佛充斥着大团的气体,一时之间让我产生一种肋下生翅、腾云驾雾的错觉,这点距离似乎眨眼就能追上。
不对,我真的眨眼就追上了!
他的脑勺就在我眼前,我紧贴在他的背后,双手在他肩上一撑,压制他的同时借力跳起。
皮球被我狠狠顶出。
“反攻!反攻反攻!”我在半空中吼道。
我身下的压力忽然一轻,秦阵趁机扭身,向回猛追!
真是年轻人,丝毫不知道珍惜体力啊!
我暗骂了一声,也奋力朝他扑去,但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已经落后他一丈远。
秦阵的速度向来不比我慢,此时我只能维持一丈的距离不被拉远,却无力缩近。
我抬头看到前腰和前锋间打了个二过一的小配合,而后从中间插上的中场大力轰门!
对方的门将冒死伸出了双拳,将皮球扑了出来。
秦阵忽然步伐变慢,我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前锋捡漏补射成功,门将再无回天之力。
40:41。
说起来这是我方第一次反超,因为几乎每次进攻方都会取得进球,所以这次成功的防守才显得难能可贵。
我召集前腰和中场进行临时会议:“拜托,你们稍稍阻挡他一下啊!”
“少爷,那混小子速度太快了!”前腰一边喘气一边解释,比赛即将结束,连我都感到呼吸沉重,更别说这些相对普通的正常人了。
“我知道,我也没指望你们能挡住他,”我四下打量了一眼,皮球还没被拿到中线,“只要能让他稍慢半步,我就能够拦下他。”
“我们会尽力的。”下半场替换上来的双后腰向我表明决心。
“实在不行,可以扯住他的衣服!”还不放心的我最后叮嘱道。
他们换上了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大不了一把搂住他!就不信绊不倒他!”
感情你们真把这场比赛当成橄榄球了么?无师自通啊!
拉扯战术果然发挥了作用,秦阵在两名后腰的奋力堵截之下速度大幅下降,我可以轻松地追上他,在队友的配合之下抢断成功率也直线上升。
秦阵身上那件短卦上全是黑糊糊绿油油的手印,回家后他的媳妇必然要发愁怎么清洗这些痕迹了。
多次成功的防守反击让我方优势扩大到了五个球:58:53。
又是秦阵与后腰之间的角力,三个人同时倒地,皮球不知被谁压在了身下。
裁判示意比赛暂停。
被人拉起后,秦阵一把扯烂了自己的短卦,红着双眼四下咆哮:“让你们拉!让你们拉!老子光着上身踢爆你们!”
我忽然后悔地想要抽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当初不在规则里写上一条“球员赤膊上阵者直接红牌罚下”?!
时间所剩不多,已经临近结束,随着体力的消耗双方的进攻速度都已经大大下降,据我的估算剩余的时间最多只允许四五次进攻了,秦阵即使脱光了狂跑,恐怕也无力回天。
可惜他没有我这么准确的估算能力,他也无暇计算,又一次发动了进攻。
他从人群中扭出,招手要球。光溜溜的上身极其显眼,没有人认不出来。
我干脆放弃了自己的位置,直接贴身防守秦阵。对付这只球队不需要进行全体紧逼,只要掐断其他人与秦阵的联系,就能致它于死地。
只要能够冻结秦阵!
看到我对他进行寸步不离的防守,秦阵的眼中又冒出了火光:“很好,老子会赢的。”
我轻轻吐了口气,差距已经存在,再拼已是徒劳。
皮球很快就传到了秦阵的脚下,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贴了上去。
他没等我贴上,右脚贴着球一转,整个人带着球向右横向退开,而后加速前进。
这种带球方式岂能摆脱我的防守!我一扭腰肢,变向追去。
他脚腕又是一动,猛地又变向向左,抢在我追上他之前横拉着球跑出去一尺。
我只能被动地跟着变向,还没来得及发力,脚下却忽然一滑,直接仰天摔倒。
肩胛骨跟地面狠狠地撞在一起,这次摔倒太过突然以至于,我连伸手撑地的时间都没有。
前面一阵骚动,不用想,秦阵突破了后腰与后卫,成功进球。
我缓缓爬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部,双腿也因为方才的跌倒而有些发软,走起路来甚至有些不稳……
毕竟已经是最后的关头了啊,整场比赛都在和野人秦阵多次激烈争抢,连内劲强他不少的我也开始感到疲惫了。当然,秦阵的喘息之声更加沉重,有时候我就仿佛站在风雷之中,他的每次呼吸都像是马蹄狠狠跺地,又像是锻冶师的铁锤轰然砸在刀剑之上。
这不是错误或夸张的比喻,而是前所未有的一种感受。
汗水沿着肌肉流淌在他白皙的后背上,亮莹莹反射着日光,透出一根根纠结狰狞的青筋。
“你还跑得动?”他向我露出了一口牙齿。
“不要忘记,我的内劲可在你之上啊。”我不以为意,善意地提醒他自己的弱点。
开球之后刚跑了两步,腿上还是发不出力,我只好示意边路和前腰通过短传推进向禁区渗透,我干脆站在中线附近休息片刻。
秦阵却全速冲进了己方禁区,积极参与防守。身高体壮、敢拼能抢的他比任何一位后卫都更像防守队员。
七八个人在门前跳起争球,皮球朝着禁区外跳了出来。
我稍稍向后倒退,准备防守对方的反击。
秦阵迎着我冲了过来,球不在他的脚下,而在上空!
就像一阵烈风,他从我身边呼啸着冲了过去。
我想要转身,下身却反应不过来,再次被这股狂风带倒。
又一次毫无反应的摔倒,整个后背都是一阵发麻。
进球后的秦阵拍了拍我的肩膀:“刚才你是故意让我的吗?”
我抽掉了他乌黑的手掌:“你猜对了,我会让你三个球。”
他的双眼波光闪烁:“那俺就不客气了!”
我控制着嘴唇附近的肌肉露出笑容:“还有一个优惠!不要浪费我的心意哟!”
他搓了搓手心,将几片泥巴甩到地下。
80 不会讲话
秦阵连续变向!
双腿还在哆嗦的我实在没办法跟上,只能选择直线前进。
这样一来……他倒是没能像之前一样摆脱我,而且还浪费了他的体力。
趁他刚刚变向还没彻底挺稳,我一抬肩膀,硬生生将他从球前挤开,紧接着抬脚快速出球,边前卫与中场掉头就往对方半场冲去。
我转过身子时,秦阵一反常态没有积极参加防守,而是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拼到最后几分钟,强悍如虎豹的他也已经疲惫不堪了嘛……
我拍了拍他的后腰,俯身道:“不要强行变向,小心你的膝盖。”
“知道。”他微微侧过脸来,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汗滴汇集成股沿着脸颊滚滚而下。
“只是一场比赛,不要拼了自己的小命,”我善意地提醒他,“马上就要有大战了,我可不想折损一员大将!”
“嘿,”他直起腰板,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你有些小看俺了,这区区两个转弯,哪里能伤到俺!”
“很多人的腿就是这么报废的,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老罗当时也是以为自己身强体健、天下无敌的,结果呢?
“好吧,俺只和你拼速度算了,这转弯有些难受。”他抬头看了看己方的球门,向我妥协。
我方前锋经过多次射门,终于将皮球送进了球窝。
59:55。
还有四球的差距。
比赛即将结束。
秦阵彻底将皮球当成了个人的私有物品,直接从中线往球门带,所有人都看出来他根本没有传给队友的打算,所以他的队友也干脆停止了跑动——本来都没力气再跑了,这下倒是乐得清闲。
我们也有更多的人手来防守绝对的威胁人物,秦阵。
不过首先是我和他的直面对决。
放弃了花式过人的秦阵再次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尽管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淌汗——我也没能舒服到哪里去。
所以我只能紧紧追在他的侧面,却找不到机会下脚断球——双方奔跑速度太快,我一伸腿两个人都得摔个半死!
还好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两名中场和两名后腰都在虎视眈眈地守在四周,包围圈越来越小,出脚断球只是迟早的事情。
秦阵速度实在太快,两位后腰不知不觉间已经退至禁区,再无可退,同时贴地铲球!
两名中场也同时朝他贴了过去,准备伺机捡球。我也伸出右手去拉他的上衣——哦不,他是赤膊上阵的!
面对地面上悍然袭来的凶狠的四条大腿,秦阵甚至没有减速,直接带球凌空跳了过去。
后腰收腿不及,直接将两名中场绊倒。
被四名队友阻拦的我再也追不上全速奔跑的秦阵,只能目视着他扬尘而去,将皮球轰进了大门。
裁判吹响了终场结束的哨音:59:56。
我仰天喷出一口热气,视野里都是白雾。
秦阵四肢敞开着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第一个动作不是离场或者互相击掌,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朝四周看了看,赵国的风景我还没有熟悉呢……
就要离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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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平复了呼吸,我看到主持人杜畿踏上了一座土丘:“各位肃静!现在宣布本届赵国足球联赛最终的胜者是……呃,一营一旅一排队,请马大人上台。”
我拨了下散乱的发梢,收拢了衣襟,迈步登上土丘。环视四周,围观者尚未散去,多是些洋溢着年轻气息的脸庞。
“请马大人训话。”杜畿似乎用错了词,哪有在颁奖时用“训话”的!
我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各营将士们、赵国的乡亲们,此次活动能够如此成功、声势空前,首先得感谢各位的大力支持,赵国所辖五县的二十万乡亲对本次活动极为热情,各乡青壮纷纷踊跃参与,所以……虽然没有什么奖励,但是依然吸引了数千人的参加,我作为主办者倒是十分意外……”
台下有些人露出笑容。
“至于我所率领的队伍夺得冠军,这也没什么意外,毕竟我踢球的时间最长,各位若曾败于我脚,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我笑着看了看一群脚下败将们。
秦阵扭头避过了我的目光,徐晃和程武都是岿然不动。
公孙瓒安之若素,庞淯和贾穆则是一脸无奈。
“台下各位有大半都是我军营兄弟,想必也都已听闻,我即将调任到辽东去做太守,”我稍稍放缓了语速,又提高了声音,保证场内的观众都能够听清,“辽东是个冬季苦寒之地,我军有许多淮泗兄弟,恐怕受不得那里的冬天,因此我绝不会强留各位。实际上,兄弟们能陪我姓马的在朔方呆了一年,姓马的已经感激不尽!毕竟一年的时间里,我一个铜子都没能给你……各位兄弟,请受马超一拜!”我越想越觉得手下这帮兄弟实在对我太好,当场弯腰拱手,深深一揖下去。
“大人!”杜畿有些惶然地叫了一声。
“少爷快起来!”
“大人折煞了兄弟们!”
下面也乱哄哄叫成一团。
我收了礼仪,继续讲话:“朝廷这次也下令撤了虎豹营的旗号,各位兄弟如想归乡,我已经让杜大人统计,每位归乡的兄弟发放两百钱,支取两个月口粮……”我又将承诺提高了一倍,“你们所乘战马,如果需要的话,就自行带走吧。”我强行忍住了扣留战马的想法。
杜畿向我移动了一步,我用眼神制止了他:“当然,如果有兄弟看得起我马超,还愿意留下来帮我一把,我感激不尽。但是,和之前一样,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报答各位,甚至可能连每月三十钱的饷钱都不能保证,也没有官爵可以晋升……”我忽然感觉自己真不该说这段话,因为连我自己的底气都没有了!
台下没有什么声音,这让我有些欣慰。
“我将要去辽东,那里甚至已经不属于大汉。”我急忙从悲惨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展望一下前途,“与朔方不同,那里盘踞着公孙度已经占领了三个郡,手中兵马至少三五万,我要就职,就必须摆平他,收回大汉的郡县与百姓,因此必定还会有一场恶战,请各位兄弟先做好思想准备。”
“兄弟们有二十天的时间可以选择是走是留。”我向台下的军士们露出笑容,“明日我将返回洛阳,二十天后再来邯郸。那时,我将……带领留下的兄弟向北远征。”
万余人忽地散去。
我感到心里也忽的空空了。
81 得军如此,夫复何求
傍晚时分,杜畿怀揣着一捧竹简踢开了我的大门。
“伯侯?”我从嘴中抽出一根粗壮大骨,伸手招呼他,“想必你还没用用餐吧?不如坐下来吃一口如何?”
他把一卷书简端到我面前:“大人还是先阅过此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