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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30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辽东三郡虽被公孙度所占,已历三载,但并非铁板一块稳如泰山。”二爷挑完眉毛,又捋着胡须。

“哦?”我精神一振,急忙询问,“不知辽东有何可趁之机?还望二爷教我。”

“公孙度初据辽东时,为树威信聚敛钱财,曾在辽东大开杀戒,郡中数百富庶之户为之一清,如今不过两年,郡中百姓未必就会诚服。”他又道,“他又轻启战端,与高句丽与乌桓多有争斗,你也可联系此二路,引为援助……”

我急忙打断他的异想天开:“我曾听说……公孙度当年所谓的争斗,不过小打小闹,根本没死多少人……想来也没有深仇大恨啊,如何引援?”

“引援之道,不外乎威逼利诱而已,公孙氏经营三郡,难道会没有一点积蓄么?”二爷微微笑道,“对于一向贪图钱货的乌桓人来说,是否有深仇大恨,还重要么?”

用我大汉官家的钱财收买少数民族?

我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这个办法还是不入我的心意:公孙的钱财都是我的,凭什么让别人横插一脚?!

而且乌桓那帮异族不比与我汉族同源的羌人那般好说话,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赖着不走坐吃山空,我又该怎么处置?

二爷无视了我的苦恼,自顾自地说道:“对待乌桓异族,切不可深信,当恩威并使,财货利诱固然是一方面,却也不能让他们小觑了你。其中运用之道,今后你还要多加细察。”

我瞪着眼睛苦思冥想,也无法堪破其中的奥秘。却听他又说道:“何况……幽州的刺史也早有拔出公孙度之心,你去辽东就任,他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我终于听到了重要的内容,再次精神一振:“这样还差不多。”至少有个人给我提供粮草后援,不然我只能一路抢掠以满足温饱了……

“对了,”二爷随口一问,“你有没有向尚书台报道?”

我不由一怔:“报道?”那是什么程序?

他右手一顿,揪下了一缕白须:“你回京述职,当然要向尚书台说明情况啊!不然谁知道你已经回京了?!朝廷又如何安排你的参会事宜?”

他妹啊,我以为只要坐在家里等着,以朝廷的耳目自然知道老子已经回来,哪里知道还有这许多法定程序和流程?!

看我一头大汗的模样,二爷提醒道:“你这就赶快去尚书台吧,两天后就是大朝,最好能够趁早予以安排。”

我急忙直身而起,又问道:“尚书令现在还是卢植卢大人么?”

“嗯……”他古怪地一笑,点头道,“现在还是。”

8 卢叔叔

 卢植在我印象中是本朝难得一见的文物双全的人物,为人既博知古今又通晓兵法。博知古今,这个是道听途说来的,但通晓兵法,却是我亲身体会的。而且这位道貌岸然的儒学大师一旦持剑在手,整个人似乎都会性格大变,令人望而生畏。

我疾步趋入尚书台的官邸,大概是由于时间接近正午,尚书台中所见官吏屈指可数。

“呃……劳驾劳驾,”我终于拉住了一位负责保洁工作的劳务人员,“请问……卢尚书在哪间房里办公?”

“办公?”工作人员连腰也没挺起,伸手向后一指,就继续扫地擦窗,“最里的大厅便是,不要烦我。”

一个不在编制之内的临时工……也敢如此霸道?

我摇了摇头,拉起袍摆就朝后院走去。

尚书台听起来似乎只是一个台子,官品也不算显赫,但林林总总的官吏掾属据说比三公九卿加起来还多,这办公场所比我之前的卫尉寺更是宽广了五六倍。

费劲千辛万苦,我这个路痴终于摸到了目的地。

台长办公室外还有门人把守,我擦了擦汗,请他通传。

“大人自行入内即可。”门人连身子都没晃一下,随手一把就推开了屋门。

我瞪了他一眼,捧起长袍踏进了屋内。

又见卢植,他端坐在办公桌前,正埋头阅读着一卷文件。

我在心里斟酌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双臂平举,长揖一礼:“……晚辈马超,参见卢大人。”

“哦?是……马贤侄啊。”卢植也很配合地回应我,“你先稍坐片刻,老夫还要处理一些紧要的事情。”

“是。”我当然不能说你得先给我办事……于是乖乖地坐下。

这位不到五十岁的汉末名臣的两鬓虽然已经略显花白,但精神还颇为健旺,一只硬笔在竹简上钩钩画画,也不知道是在进行什么工作,这区区几片竹简,怎么能够让他反复涂画这么多次。

“贤侄来尚书台述职,也不曾带述职文书么?”他的勾画大概是进行到了收尾工作,也有了心情与我对话。

我一拍大腿:这个时代跟前世一样麻烦,再说我前世还没机会写述职报告就投胎转世了啊!“这个,惭愧……晚辈无知,实在是不清楚……还希望卢大人指点。”

他哈哈一笑,微微侧过头来:“那就先写一份吧,那里有笔墨。”他腾出左手在另一侧的案几上点了点。

让我现场写述职报告?我立刻头皮发麻,抖抖索索地爬到案几边,再摊开两片竹简,稍微运力研墨,然后盯着毛笔的笔尖发起呆来。

“卢……叔叔,”我尽量将称呼叫得更加亲切,“不知这……表章该写些什么内容?”

“先写你何时出生,祖籍家庭,再写之前就任经历,任中地方情况如何。”他头也没抬。

“哦。”一经指点,我顿时胸有成竹,挥毫泼墨起来。

“臣马超,生于熹平五年中七月十四,祖籍右扶风茂陵,伏波将军马援之后也。”既然是正式行文,我当然要将自己光辉的祖先摆上台面,无官无职毫无声名的爷爷就不要写了,“父腾,以镇西将军、郿侯领凉州牧。自董卓乱政,臣从父于行伍之间,破金城贼韩遂,又复长安,东拒吕布。及董贼既诛,历任公车司马令、卫尉,获封冠军侯,尝从太尉张公、尚书令卢公破贼。初平二年初,以七千虎豹骑领朔方太守,还复朔方为大汉之土。初平三年初,迁赵国相,今迁辽东太守,特此为表……”

这结尾如何写?

我咬了咬笔杆,摇头写道:“臣家世清白,忠心可鉴,愿以此身就任辽东太守,为官一任,治民一方,定不负圣上之恩,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吧,题完了姓名之后,我抓起自己的印章狠狠盖下,等待着卢植的审阅。

此刻他终于办完了正事,伸手从我面前要过了我墨迹未干的报告竹简。

刚看了开头,我就敏锐地发现他的眉毛蹙成了一团……

“这字……咳,贤侄一身功名取自马上,但这书写乃是基本,可不能荒废啊。”他一边阅览一边谆谆告诫。

“是、是,晚辈惭愧,一手破字不堪入目……今后一定努力。”我又一次被人批评字体丑陋,实在难以抬头。

他唔了一声,扫完了全文后露出笑容:“这只是给尚书台的一般文书而已,不必如奏疏一样谦卑啊。”

我挠了挠头:白用了这么多“臣”字了么?“那……我再写一份吧?”

“算了,没什么大碍。”他提起硬笔,在我的报告上写了几个字,也用官印盖了,最后卷起归类,这才正式开始聊天,“老夫知道,栗成肯定不是你杀的。”

我急忙摆出一脸得到知遇之恩的感激神情:“卢叔叔明察秋毫,小侄虽然有些胡闹,但朝廷的礼法还是不敢违犯的,栗成与我同为地方官吏,小侄绝不敢乱杀人啊。”

“老夫也知道你向袁绍送了两千万。”他轻轻拈须,“虎豹骑也没有完全散去。”

我顿时目瞪口呆,一时手脚都有些发冷:朝廷对我的所作所为真的如此一清二楚?

“这没什么,老夫当然不会对外乱讲,”他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你也不用惊讶,朝廷在各地官吏中,肯定有一些是负责向上传信的,历来如此,并非针对于你。”

我微微放松了下来,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凉州呢?凉州也是这样?

不可能,以桓灵以来如此混乱的世局,孱弱的中央朝廷根本没有实力把爪子伸得这么远!

既然如此,难道真如卢植所说,是地方下层官吏传出来的?卢植是幽州人,在河北素来有名望,有些心腹分部在各地也不是不可能……

“明日之后,我会和你同去幽州。”他平静地说道。

我一口气没喘过来:“什么?卢、叔叔要跟我去辽东?!”为了监视我……派这么一个名臣?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不,我将接替赵谦。”他微微笑道,“公孙度盘踞辽东三载,兵马不少,张太尉担心赵谦不足以胜他。”

我忍不住一掌拍在腿上:“有卢叔叔在,侄儿也敢放心一搏了。”

“以你那五六千骑兵?”他捋着胡子笑问道,“辽东三郡可有不下五万士卒,如何制胜?”

“以我精锐铁骑攻其一处,而后诱敌增援,一股而破,从而制胜。”我摆出最经典的围城打援战术。

卢植点头,又问:“若其遭遇小锉而集结士卒退守坚城,又如何?”

出道至今我从未真正攻打过城市,因而不得其解,只好模糊地回答道:“勾连辽东士族,内外交攻,乱敌阵脚,一战而胜。”

他缓缓点头:“贤侄已深得兵法之要,老夫不担心了。”

至于如何勾连士卒,勾连哪些士族……这个……我真不知道。

9 拜见张温

 从尚书台出来后,我心底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现在的幽州刺史赵谦,我只不过见过他两三次,前世也根本不曾听过他的一言片语,甚至因为他与张温有过争持,我作为太尉下属还有些鄙视他,用兵能力如何更是不得而知,把自己的后方交给这样一个人实在难以安心。而卢植就不同了,跟我一起行过军,还跟我一起鞭打死士兵……而论个人关系,怎么看都比赵谦对我亲切,今天又还算坦诚地聊了一席,更是让我对他好感度激增。

卢植自身就是幽州人,此去幽州当然如鱼得水,工作起来估计比之前的刘虞都要顺手。不过这个时候朝廷选择让他远赴东北,除去政治家之间斗争这种我不了解的因素……我用脚趾猜,想必是为了日后对付袁绍,从冀州背后出兵捅他一刀子吧。

一想到此我立刻浑身火热,让你袁绍对老子下黑手!有朝一日等你落魄,老子一定对你落井下石、棒打老狗,让你拿两个亿跪着求老子都赎不了身!

不过袁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落魄,朝廷什么时候才能决定对他用兵?我总不能再辽东等你五年八年吧?那时候袁谭三兄弟都龙精虎猛可以独挡一面镇守一方了,我家玥儿也都能骑马弯弓去集市里打酱油了。

联想到如今朝廷所拥有的少之又少的兵力,我忧心忡忡,恐怕不是一两年就能重新扩编的。说不得,我还得去太尉家里探探口风。

太尉家宅就在我家隔壁,几个门人看起来也十分眼熟,我虽然久不在洛阳,但一看我从马府出来后又来来去去的在大街上乱跑,终于还是认出来了。

“马大人请稍坐,我们这就通报。”友好的门人请我在门房等候,殷勤地倒了杯热水捧在我面前。

记得前两次拜访张温,都是闭门不见后怏怏而回,这次终于肯开门放我喝水,也算是一个好的迹象。

我安心喝了一口水,门人又捧出几个水果来:“刚摘来的新鲜果子,马大人要不要尝尝?”

“好……”我随手抓了个小果子扔进嘴里。

入口即溶,口腔里顿时传来异常的酸楚感。我一口把这个诡异的果子喷了出来。

已经失去原形的的果子在地上骨溜溜打滚,立刻成为一团黑球。

“这……是什么啊?”我急忙灌下一口热水,“酸死老子了!”

“这……这就是酸梅啊大人!”门人一脚把地上的黑球踢开。

我摇头晃脑着继续漱口,这生酸梅实在够劲,刚吃到嘴时也不过是酸得我流口水,现在喝了两口水,反而整条舌头都麻痹了下来。

想起刚才入口即溶的感觉……难道是抹了什么秘药?

我立刻警觉起来,这几个门人对我也这么殷勤……

一想到这里,我连水也不敢多喝,急忙全部吐出,暗运内劲,任真气在血脉之中奔驰一遍,倒是没有感到有任何泄滞之感。

“马大人,老爷有请。”传信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陈啊,我不行了……你给大人引路吧……老爷在武场之中。”

“武场?”小陈一愣,随即一脸不愿意地嘟囔,“又是要吃一嘴沙子……”

“废话少说,快走!”传信人显然是个小领导,大喝了一声后端起茶壶就往嘴里倒。

小陈耸耸肩,向我抱拳:“马大人,这边请。”

我也耸耸肩,朝他点头:“陈小哥,有劳带路。”

“马大人可折煞在下了。”他满脸堆笑,却挺胸走在前面,倒没有一般下人那样卑躬屈膝,刻意逢迎,而且竟然称呼自己“在下”。

刚走了十余步,我就看出这姓陈的确实不是一般下人,单凭他沉稳不浮的脚步,这厮至少练过五六年的功夫。

“陈小哥,”我在他背后叫道,“练过拳脚功夫?”

他呵呵一笑:“我家老爷通晓武艺,平素里也常会教导我等。马大人乃名门马氏之子弟,武艺精良,这些许粗浅功夫,让大人见笑了。”

“哦?”我很好奇,“你并未见过我动手,如何得知我武艺精良?”

“虽未见过大人动手,但听大人脚步,轻者不虚,重者不滞,必然深藏内劲。”他侧过身子来解释道。

我上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而行:“你都能从脚步声之中辨别我功力如何,这可不是只有粗浅功夫的人能够办到的?”

他略一低头:“实不相瞒,在下少年时曾拜师学过些内家功夫……”

“哦,原来如此。”我挠了挠下巴,这没问题么?连一介门人都有机会学习内功?这张温的家仆等级也忒高级了!

“马大人,前面便是武场,请。”小陈很谨慎地停下脚步。

“你……不进去?”我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干笑了一声:“不用了,我怕老爷忽然兴起,又把我摔得四脚朝天……”

我恍然一笑,迈开脚步。

太尉府本就宽阔,武场方圆超过二十丈,当中是一片沙地,四角摆放着一圈武器架,粗略一扫,数目不止百件。

张温一身短卦,正与一名少年肉搏当场。

少年也不算少年,看年岁已经弱冠,正是血气方刚勇力十足的年纪,双臂上肉筋贲起,跳跃起来也是虎虎有力,显然不算个好吃懒做的公子哥,但以他的身手却无法击败五十开外的张温。

张温已经满头大汗,微微气喘,双臂回缩以守为攻,却总能闪开少年的攻势将少年甩开。

“再来!”少年从地上爬起,脚步向左一滑,已窜进张温两尺之内。

张温低喝一声,微微屈膝矮身,抬起右腿作势横扫。

到底是少年,身手敏捷之极,当即凌空跃起,双拳也不空闲,夹挟风势朝老张面门攻去。

“去!”张温继续抬腿,却不是横扫,而是平踹。他伸直了右腿,结结实实踢在少年的胸口。少年惨呼一声,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直接向场外飘去。

老张这一脚实在用力过度,少年要是摔得狠了,恐怕得修养一个月不止。抱着一颗仁慈之心,我飞身上前,张开双臂堪堪挡住了他。

“小心啊兄弟。”我扶着她站起,善意地提醒。

“多谢阁下。”少年擦着额头道谢。

那边张温也在擦汗:“原来是马贤侄,许久不见,身手似乎不曾落下啊。”

“属下马超,参见张公。”我很讨巧地自称属下,站在场外深深一揖。

果然,张温大悦,但仍然在口头怪责道:“欸……你是一郡太守,怎么能自称‘属下’?”

我一脸郑重:“张公对晚辈提携之恩,晚辈不敢忘却。”

“好说好说,”他使劲的擦着手,又向场外的小陈叫道,“道儿,给老夫倒些茶水吧!”

小陈已经茶壶在手:“是。”

我摸了摸耳朵:陈道?还是陈到?

10 忠言逆耳

 “你已经去过尚书台了么?”张温捧起一尊青铜爵,凑在自己鼻前嗅了嗅。

“是的,”我点头应道,“卢尚书说他将去幽州赴任,小侄忖度,大约是为了日后冀州之事,因而大胆向张公询问朝廷兵力详情,不知是否方便让小侄知晓?”

他将铜爵从唇前移开:“你也知道,鉴于董贼乱政时消耗了打量粮草,近年又时出灾祸,各郡粮食都颇有损折,因此在年初时刚刚散去六万士卒,让他们归乡务农。如今归农令颁布也不过半年,想要再大规模募集士兵,实在于理不合。尤其是王司徒,更不会同意此事啊。”

“王司徒?”我忍不住问道,“他难道还能阻挡张公之谏?”

张温摇头:“光武之后,当朝三公实未曾像今朝一样握有实权,更不会有太尉如老夫一般掌控京畿数万人马,老夫……总归要避嫌的。”

少年人喘匀了气,抱怨道:“爹啊,不是孩儿说您,您对王司徒实在有些过于谦让。”

“呃,原来是张公的公子,不知怎么称呼?”我急忙拱手。

“这是老夫的次子,名仁,表字仲业,刚刚加冠而已,比贤侄虚长了两岁吧?”张温笑呵呵介绍,“这位就是为父常对你提起的马超贤侄,你俩多多亲近亲近。”

“唔,仲业兄,小弟有礼。”虽然我感觉自己活了四十年了,但现在还得向他称弟。

张仁也急忙以平辈之礼还给我:“原来是马大人,仁痴长了几岁,就自称一声愚兄了。家父常说贤弟虽以家门入朝为官,却当得起少年英雄四个字,一身虎胆出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愚兄虽已加冠,却常以贤弟为楷模。今日得见贤弟身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佩服佩服。”

一听奉承,我顿时飘飘然起来:“兄长谬赞,小弟实在惭愧。小弟只有一身蛮勇,却不谙为官之道,故而从九卿之位一再外迁,唉!”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贤侄此言差矣,”张温摆手道,“你正值年少,让你端坐朝堂你未必能够忍受每日的烦重公务,倒不如将你领兵外放,多多历练。老夫说句实话,当时贤侄外放朔方,老夫虽然可以阻拦,却还是同意了此事,就是希望你能以数千兵马,收回大汉一郡之地,免却朝堂之忧。不料短短半年,朔方不仅重入大汉,而且户口从数千增至六万,这实在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我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地吸了口气,待他说完一段,才接口道:“朔方虽有胡人鲜卑,但其散漫无依,并不难办;而辽东三郡,虽然多为汉人,但公孙氏野心外立,却没这般容易了。小侄如何是好?请张公不吝指教。”

“你有七千精锐骑兵,还怕公孙度?”他反问道。

我只好提醒道:“依朝廷令旨,小侄已经解散了虎豹骑。”

他怪异地打量了我一眼:“你……不会真的解散了吧?说实话。”

“呃……”由于不清楚他是否也对我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我只好老老实实的承认,“小侄不敢隐瞒,的确散去了一千多名江南兵士,只留下五千多士兵了。”

“唔,南方子弟,确实不适宜远赴辽东,五千多人又显得过少……”张温又嗅了嗅热水,“这样吧,后日朝会之时,你可以奏请圣上,允许你沿途征募幽冀青壮。一切费用你先垫付,收回辽东后再从官库中核减,如何?”

这个方案……其实和我们的计划基本一致,只是我没敢想……最后还能向国家报销?

“这样……合乎国家礼法吗?”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当然,事急从权,公孙度显然意图割据,而朝廷近年来无力派大军征讨,若你能自行收回辽东,这可是大功一件。”张温笑道,“花费几百万钱,当然不值一提。”

几百万钱?我可是把几千金都作为投资军费了啊……

中原一郡一年收入也不过千八百万,何况辽东贫寒,估计就任后三五年内都收不回成本来……

不过有一点算一点,总比一个铜板都报销不了的强。

看开了之后我露出笑容:“多谢张公提点,小侄会在朝会时向陛下提出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他浅浅地啜了口热水,微微颔首。

“那……如果小侄顺利收回辽东,一任之后……能去哪里?”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张温的嘴角向上抬起,显然笑了:“你想往哪里去?”

我被他问得一怔,喃喃道:“小侄手下几千兵马,在中原其他郡国恐怕都留不住吧……难道我只能在塞北边境收复失地?好像也没有多少失地了啊……”

“你太年轻,要是换做其他人,有马氏这样的名门,又有你这些功劳,位居三公也未尝不可,可是……你就是太年轻了。”他摩挲着铜爵的四周,缓缓说道,“你这个年纪,少不得有些虚幻之念,总想握紧了兵权不放……”

一提到兵权,我急忙摆出肃然的神色,恭听训诫。

“若是能息去妄念,严守臣下之礼,尽责为官,由郡国而入朝畿,参与机要二三十年,以马家如今的地位,对你并不算困难。”他仰起脖子,将一尊热水全部饮下,“若是执着于一时的权力……朝廷对你不会放心,你今后之路也不会好走啊……”

金玉良言,可是……这都只是事后废话而已……

卫尉之时,我何曾执着于兵权,却因一场鬼火而贬谪塞外。之后我却是不能抛下兵权,否则转眼间就成为他人刀下之鬼。

当然我可以抛下当时的官职,回归凉州,在老爹麾下重新开始。

可是,在老鹰的翅膀下的小鸟,是永远飞不起来的。

何况那只老鹰……还不太喜爱我这只小鸟。

我倒是想清清闲闲做一介郡国两千石,但是……谁他妈的肯让老子去一个平安无事的大郡让我去享清福啊!

但张温一番好意,我只能一揖:“伯父谆谆教诲,小侄定将谨记于心,今后行事抉择,也会多思多虑。”

“愿你不忘此言。”张温将空空如也的铜爵随手向外一抛,陈道轻轻跃起,张手稳稳接住,倒是干净利落。

“贤侄,老夫问你一句话,”他捋着长须,踱了两步,“你去辽东征伐,如何为之?”

怎么你和卢植都要这么问?

我敛容答道:“以我精锐铁骑攻其一处,而后诱敌增援,一股而破,从而制胜。”

“他若集结兵力固守坚城,又如何?”他的追问都与卢植一模一样。

“勾连辽东士族,内外交攻,乱敌阵脚,一战而胜。”我只好同样回答。

张温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想平定辽东,还需特别注意辽东的地形与气候,辽东不比中原,山地平原交错,春秋短而夏冬长,一场雨雪就可能让战局形势逆转,贤侄要多请当地向导,小心提防。”

我谦虚的点头:“是,多谢伯父指点。”

他挥了挥衣袖:“老夫有些累了,后日朝会之上,再见贤侄吧。”

11 陈……到

 “叨扰伯父了。”我急忙拱手告辞。

“孩儿代父亲送马大人。”张仁向乃父请示,得到同意的他对我比划了一个手势,“贤弟,请。”

“有劳仲业兄。”我一点头,与他并肩而行。陈道也不疾不徐地跟在我们一侧。

“仲业还有兄弟?”走了几步,我亲切的询问他的家庭成员情况。

他点头:“家兄年长我十岁,在豫州为县令,已经许久不曾回洛阳了,家中还有两名小弟。”

“有姐妹么?”我八卦的继续问。

他笑着反问我:“怎么,贤弟难道想和我张家结亲么?”他转了转眼珠,“咳,我可知道你小子已经有好几房妻妾了……”

我一掌拍在他的背上:“胡扯!小弟虽然在令尊属下已经三年,但一直都不甚了解你家的情况,这才向你询问,仲业兄不要乱想。”

“嘿,我有一姐一妹,不过都已许配了人家,连孩子都抱了几个,你小子就算有心思,也早就没了机会。”张仁也回拍了我一掌,哈哈笑了起来。

“你……”我急忙收敛真气,免得将他震伤,不料这厮掌力不弱,后背竟然一阵生疼,“仲业你还真能说笑……你自己成婚了没?”他难道是天生开朗自来熟的性格吗?

“早已和荀家的女儿定下婚约,九月就要完婚。”他的笑容忽然消失,但瞬间又恢复。

“怎么?”我也决定和他说笑两句,“荀家闺女很难看?惨不忍睹么?”

“去你的!”他摇头否定,“还算是个佳人。”

“那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啊,难道你另有所爱?”我以己度人,认为大家都不喜欢这种毫无自由的家长式婚嫁制度。

“嗨,这也不是,我倒是很喜欢那个丫头,”张仁叉手抱于胸前,“只不过……杨家那个丫头,我也很是喜欢……很苦恼啊……”

我仰天喷出一口粗气:原来是个混蛋!

他抬脚迈过了门槛,单手搂上了我的肩膀,嬉笑道:“听说兄弟家中几位妻妾皆是如花似玉的绝世佳人,不如趁此机会让我一饱眼福?”

我警惕的扫了他一眼:我马上就要离开洛阳,老婆们留在家中无人看管,你若是趁机闯进……凭你太尉爱子的身份,我家里那几个老仆人哪里挡得住!

于是我急忙摇头否认:“绝世佳人?你真会说笑,你看看我岳父蔡邕的相貌就知道了,他的女儿能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吗?”

“唔,蔡大人的模样?”他低头想了想,总算放弃了跟我回家的念头,“……贤弟所言甚是……愚兄便送你至此吧?”

我向他拱手:“仲业兄客气了,其实……已经到我家门口了呀。”

他掬起双手,呵呵一笑。

我还不忘询问另外一个人:“陈小哥,你叫陈到?”

小陈一怔,而后点头:“不错。”

“哪个到字?”我确认道。

“是……到达之到。”

我喜出望外,急忙再次确认:“你的表字……难道是叔至?”我还是想起了陈到的字,实在不容易,因为不论是演义还是志里,陈到几乎没有任何戏份和记载。

他先是一呆,而后连连摇头。

我顿时大失所望:还以为找到了一位赵云级别的保镖人物……

他一边摇头一边解释:“我还没到二十,没有取字……”

我一下子不知所措:这……该怎么判断?陈到这货在三国志中根本没有列传,我可不记得他的籍贯和经历啊!

不过我迅速又冷静了下来:“陈小哥,不知有没兴趣跟我一起去辽东?”

“喂喂,”不待陈到本人回答,张仁转过身来插嘴道,“我爹刚刚从南阳把他征召过来,你就想抢现成的?”

“呃?征召而来?”我一挑眉毛,这厮……不是一个看门人么?难道是地方上的青年俊杰?难怪、难怪,难怪他有条件自幼便修习武艺,修习的还是不弱的内功!照理来讲,也必然是地方上殷实家庭出身的才对。

“辽东?”陈到沉吟了三秒,而后又是摇头,“在下虽然有些内功,但毕竟自幼便生于南方,恐怕受不得塞北的苦寒啊……谢马大人错爱……”

呸,你年纪轻轻正是火力旺盛的时候,竟然跟个老头一样说受不了苦寒?!

我叹了口气,失望地道:“那就可惜了。”

比起前往万里之外、天寒地冻的东北,在洛阳太尉属下做一名国家预备青年干部,无疑更加安全、也更有前途的多。

求贤不得,我只好抖抖袖子返回了自家宅中。

门卫老冯一边关门一边说:“小庞一早就回来了啊,他怎么没跟着公子爷?”

我苦笑着摇头:“反正只是去隔壁太尉府家聊天,带不带他也是一样。”

他很严肃地提醒我:“公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身为一方郡守,好歹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啊!现在的世道,虽然比前几年太平了不少,但天下小人何其多,你不可不防啊!”

我诧异地看着他:“我从没发现,老冯你竟然说得出这样的正经话!”

“什么话!”他猛地一吹胡子,“老爷派我负责看守马府大院,自然绝对不能让公子你在洛阳城出事的啊。”

我哈哈一笑,不以为然地挥袖而去:什么时候我需要你来负责安全了?

返回了深宅大院之后,我立刻面临着老爹心腹的政审工作。

庞德端坐在中,而后一左一右是黄东邓山两位大叔。

“如何?”庞德抬头,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啊?什么如何?”我盘腿而坐,才看到庞淯也出现在陪审团之中。

“与太尉和尚书令谈的如何?”庞德补充了自己的问题。

“还好,给我来杯水啊,”我向庞淯招手,“卢植将接任幽州刺史,所以我认为去辽东平乱又能增加几分胜算;而张太尉说朝廷在今年是不会扩充军力,所以大概不会立刻对付袁绍。”

庞德点了点头:“那长公子对辽东之事作何感想?”

“感想?”我搓了搓下巴,“这得先到幽州后取得公孙度的详细实力情报才能下定论。”

黄东笑道:“哦?长公子怎么没信心啊?”

“哼!”我接过庞淯递来的茶碗,“我现在手中兵马不到六千,千里迢迢去对方的地盘去拼命,敌人是十倍于我的兵力,换成是你……你有信心?”

“是太少了……”邓山只说了四个字,便又陷入沉默。

庞德的眉头纠结在一起,两只拳头紧紧攥着,看起来指节有些发白。

六千精锐骑兵……沿途再拉起三四千乌合之众,公孙瓒再从老家拉来两三千能打狠仗的汉子,总共一万出头的兵马,去对付辽东三郡,我还是有把握不落下风的。

因为他兵马再多,也不会一开始就全部集结了和我死磕,我完全可以先占领两个县城后和他消耗,以我的骑兵素质,大汉朝已经无人可比了,何况辽东这个落后的鸟地方?

我暗暗笑了笑。

“邓叔、黄叔,”庞德向左右两侧各看一眼,“我意,将两千三百人马……都交给长公子……如何?”

我顿时精神一振,两只耳朵前所未有地直立起来。

“老黄我没有意见。”黄东咧嘴道,“老爷也说了,一切以你为主。”

庞德转向另一侧:“邓叔,你说呢?”

邓山缓缓点头。

12 我的女儿

 “长公子,随我们同来的两千三百人,就全部交给你了。”庞德将目光转向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一挺腰杆,聚拢双袖向他们三人拱手:“黄叔、邓叔、令明兄长,多谢。不过……”我收回袖子,疑问道,“我爹那里……会同意么?”

庞德不动声色:“不过两千人而已,我们还做得了主。”

一听此言,我忽然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年是否白混了:想当年在武威时,我与小岱加起来也能指挥八千人,出生入死经过了四年之后,手底下的兵马越来越少,直到今天只剩下不足六千,而且等我返回邯郸还指不定剩下几个人……

“这两千多人,都是我们武威的子弟,上阵之英勇自然不用提,不过……”黄东笑着提醒我,“他们的家室都在西北,跟着你一年半载还行,太久了可不成。”

“哦,这个……我也明白。”两千训练多年的轻骑对我来说,可不止聊胜于无,绝对比临时征募拉起来的乌合之众们强太多了——更主要的是,他们不容易死啊!

一年时间,足够我在辽东站稳脚跟了,到时候就算他们自行返回老家,我也可以就地征集民壮扩充兵力力保阵地不失了。

“如此便好,等你领了接任状后,我们便将人马交给你。”庞德长身而起。

“德哥还有事情要做?”我看他这就准备走人,急忙叫住了他。

他刚迈出一步的右脚又停在原地:“没有。”

“那去后院看看我女儿如何?”我笑着向他建议。

他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好。”

“我也要去!”黄东挽起袖子,顺便将邓山也拉了过来。

推开后院小门,最先看到的是刚刚从房内出来的小娥,看到我后急忙凑了过来:“公子?”

“嗯,小娥,”我把三个大男人引了进来,“你让琰儿和小玥儿都出来见见自家人吧。”

“在……内厅么?”小娥看了看眼前这五大三粗的三位大汉。

“是。”我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推,“先进内厅吧。”

所谓内厅,只不过是这个院子里的厅堂而已,比起前院的大厅自然规格要小得多,当然,只有关系真正亲密的人才能进来。

蔡琰搂着女儿从侧门进来,先是向厅内三人点头:“有客人来访,有礼了。”她双手不能腾出,只是象征性地弯了下腰。

邓山、黄东和庞德都是急忙站起,正式的向蔡琰施礼:“见过长公子夫人。”

“爹爹!”小玥儿一看到我就毅然决然向我扑来,我只好从她娘怀中把她接过,而后向蔡琰介绍,“琰儿,这两位都是我爹的心腹亲卫,邓山邓叔叔、黄东黄叔叔。”

蔡琰这才敛衽一躬:“见过邓叔叔、黄叔叔。”

“夫人无需如此。”邓山和黄东都是侧身避过,“我等只是老爷的下仆而已,不敢受长公子夫人大礼。”

“这位……是庞家二哥,庞德庞令明。”我单独将庞德拉出来介绍。

“原来是庞二哥。”蔡琰低垂螓首,婉转致礼,“夫君常常在家中提到庞二哥,之前还曾想为二哥说媒呢。”

“长公子夫人客气。”庞德也半侧过身子,不敢全受,“我已经成婚了,就不敢劳长公子挂念了。”

“你叫她一声弟妹就好。”我嘟囔道。

庞德这混蛋说话的语气一直是这么冷淡,虽然礼节不缺分毫,但是总让人感觉距离遥远难以接近。

“德哥,这是我家长女马玥,快十一个月了,”我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向他展示,“玥儿,叫一声伯伯。”

“唔,”小玥儿看看庞德,伸手就往他脸上摸去,“伯伯伯伯!”

庞德脸上的肌肉连续一阵颤抖,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住玥儿的手心,笑道:“是叫小月月吗?乖!”

我急忙纠正他错误的读法:“不是月亮的月,是玉月之玥!”

他握住了小玥儿的双手,不屑的道:“念出来不都是一样嘛!是不是啊,小月月?”

“别叫我女儿小月月!”我愤怒的再次制止了他的错误行为,“叫玥儿都比小月月好!”

庞德的眼中全是怪异之色:“这……究竟有什么区别啊?”

我无奈地耸肩:“反正我们家不喜欢小月月这三个字连在一起。”我实在不能给你解释,就算我一五一十给你解释了恐怕你也无法理解啊。

他依然一脸疑惑,但是他还是改口了:“好吧,玥儿?”

小玥儿“咯咯”笑着,小手向上乱挥,一把抓住了他不到三寸的胡须。庞德顿时龇牙咧嘴地弯下了腰,一手捂着下巴,另一只手却还紧紧抱着罪魁祸首不敢放掉。

“玥儿!”蔡琰惊叫着去接女儿。

“慌什么?”我摆摆手,让她不要大惊小怪。庞德本来就坐在地上,现在一弯腰后小玥儿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尺而已,摔在羊毛毯子上恐怕连屁股都不会发红。

“伯伯!爹爹没有这个!”小玥儿终于放开了庞德的胡子,但还是一脸激动——之前她大概只见过蔡邕那花白脆弱的胡子吧。

“呃……你爹爹还小,以后就会有了。”庞德一边擦着眼角的泪花,一边向她解释。

小玥儿回头打量着我的下巴:“真的吗,爹爹?”

我搓了搓下巴,点头道:“应该是真的。”

“有……多少?”她歪着脑袋想象。

“呃……可能比你庞伯伯少一些。”我自我感觉浑身上下的体毛都不算特别旺盛,因此没有自信能够长出三尺长须与关二爷庞二爷一较高低。

庞德听了,摸着自己的短须呵呵一笑。

“喂,好歹让我也抱抱吧?”被冷落在一旁的黄东从他手中夺下玥儿,“不过你应该叫我什么?”

“我叫你叔叔……我女儿当然叫你爷爷!”我拍着玥儿的屁股,大笑道,“叫他黄爷爷吧,乖女儿!”三十出头的人被叫做爷爷,这是何等爽快的感觉!

“黄……爷爷。”玥儿倒不认生,在他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叫了起来,“黄爷爷下面怎么没有?”

“啥?”黄东双腿一紧,恼羞成怒,“叫我爷爷也就算了,还污蔑我下面没有?要不要爷爷脱了裤子让你看看?”

“停手!”蔡琰急忙制止了他这种流氓行为,“这是女孩儿!”

“你就是没有嘛!”我玥儿委屈极了,指着他光秃秃的下巴解释道,“看,一点都没有!”

“奶奶的,你说胡子啊!”黄东尴尬地抽了抽鼻子,“这个,天生的也没办法啊!”

庞德和邓山哈哈而笑。

“弟妹,你家闺女真的只有十一个月?”庞德侧过头问蔡琰,这次他接受了我的意见,改叫弟妹了。

蔡琰抿着嘴答道:“还有十天就十一个月了。”

邓山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十一个月就如此聪异,的确世所罕见,长大后……”

我打断了他的话:“一个女孩儿家,再聪明……还能平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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