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将他按在板凳上,缓缓说明:“有四千多兄弟已经押护粮草出邯郸了。”
他抹了一头的汗水:“难怪、难怪。”
“不对,”李典奇道,“我们查点军营,至少还有三千人在邯郸啊。”
我微微点头:“我临时从凉州又调来了两千三百人,分设两个营,交给张辽和高顺带引,他俩和你俩的四五营已经先走一步,这两三天你们是见不了面了。”
“张辽?”他露出古怪的神色,“大人让他做了营长?”
“呵,不错,”难道你也有意见?“文远堪称一员勇将,独领一营应该不成问题。曼成你觉得不妥?”
“大人,恕属下多嘴。”李典直起身子向我一揖,“张辽固然勇猛,但毕竟是后来之人,杜畿等追随大人数年,大人还要考虑属下们的感受。”
我笑了:“你可以放心,我早已跟伯侯与仲景促膝恳谈过了,他二人都有自知之明,引军征伐并非其所长,所以我们平定辽东后我还是会拜托他们治理地方。”
“如此,则是典妄言了。”他又坐下。
我摆手道:“有事就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也不可能时时、事事都做到完美,还需要大家一起考虑。”
“大人你方才说……已经将粮草运出邯郸了?”徐晃问道。
“是仲德先生提议的。”我简略地对他们讲明了这件事情的前后,而后温言劝道,“你二人刚回邯郸,还是休息两天吧。”
他俩对视一眼,齐声道:“辽东紧急,不如尽快动身。”
“你们如此积极,我是很高兴,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摊开了双手,“我们还得等赵国各大冶铁坊交付铠甲和弓弩啊……”
我的订金早就付了啊,一千多金呐!
“少爷、少爷!!”庞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厅。
我正在心疼订金,瞪了他一眼,叱道:“大惊小怪的没个规矩!”
“亲亲亲亲亲亲……”他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一个字死活吐不出来。
“谁亲了谁?!”我一掌按在案几上,“谁调戏民女了?”
陈到毫不客气,伸腿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他二人好像已经不分彼此的样子……
庞淯打了个激灵,口齿立刻清楚:“秦营长引着三营去找张郃那厮去了!”
我拍案而起,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怎么回事?!”
他哭丧着脸:“我怎么知道?!这还是祖烈派人告诉我的,他和杜旅长已经去阻拦了……不过人数恐怕不够啊!”
“确实不够,”我把他推开,“秦阵有一营人,杜畿加上祖烈才不到六百……”
“不是这个不够,”他整理着衣衫,“张郃手下至少有三五千人马,加上赵国三千士兵,秦营长才一千多人,恐怕敌不住……”
谁、谁担心这个啊!
我顾不得正式穿戴,直接套上靴子飞身出厅。
“大人!”徐晃、李典连同陈到急忙追出。
-
由于我轻装上阵,没有额外负担的追命跑得越发快速,徐晃等人乘坐的一般快马确实无法相比。
庞淯与陈到领命分头前往丛台军营,邯郸距离丛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一来一去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我手边只有庞淯的一个护卫旅,以及张机的护卫班……二百多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奔国相府往拯救秦阵去了。
大街上的住户家家大门紧闭,没有任何行人溜达散步……大概之前已经有了一次相同的经历。
赵国相的官邸与邯郸令的小宅同在主干大街上,相距路程不超过一里地,就算步行也只需要两分钟而已,更何况骑乘快马?
只换了两口气,追命就停在了相府大门外。
“这个……不对吧?”我看着平平静静的赵国相府,疑惑的四下打量。
门外两名门卫在悠闲地晒着太阳,从打开的大门望去,里面也绝对不像有几千人厮打的模样。
“秦阵走错路了?”这是我第一个念头,但是立刻否决了:好歹我也在这里当了三个月的国相,秦阵隔三差五就来串门,怎么可能忽然迷路?
“原来是马大人!”门卫是地方编制人员,见了我还客气地躬了一躬,“是不是要找张相?小人立刻就去禀告。”
“不急不急,”我虚扯了一把,拐弯抹角地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今天没什么事情吧?”
他一脸迷茫:“什么事情?没有哇!”
“你……有没有看到秦阵?”我只好打开天窗,“对,就是那个胳膊比你大腿还粗、看起来就是野蛮人的那位。”
“没有、绝对没有。”他一口咬定,“今天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有来过,更别说那位一脸凶相的秦大爷了。”
“那张相在府中吗?”或许是他们两个出去单挑了?
门卫胸有成竹:“张相半个时辰前从城外打猎回府,之后便再也没有出门了。”
我疑惑不解地回头看了看还在几丈之外的随从:“这厮……难道半路又回去了?”
李典一夹马腹,减缓速度:“不如让属下在此稍等片刻吧?若是遇到秦阵便带他回去。”
“那小子要是想闹事,你一个人哪里挡得住!”我勒住了追命,踢开马镫一跃而下。
两名门卫热心地点头哈腰:“要不要小的给您倒杯热水?”
我摆手让他们滚开:大热的六月天,谁想喝你家热水?烫一嘴泡?!
徐晃与李典也也跳下马背,向我请示:“大人,先派人四处打探一下吧?”
我点头之后,一大半兄弟作鸟兽散,沿着街道扬尘而去,大街小巷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太阳的火气越来越大,我感觉有些燥热,浑身上下都有些发痒。
抬头看了眼熊熊燃烧的太阳公公,我干脆盘膝坐在相府门口,双手捏了个心诀,默默运起内功心法。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不知不觉中,气温仿佛没那么热了。阳光照在身上,还隐隐带来了一丝清凉之感。
双唇微微分开,我徐徐向外吐气。
如仙如幻,唇缝之间笔直的喷出一道白气,向上腾起一尺多高。
马蹄声清晰传来,我急忙收敛心神,谨防走火入魔——我已经吃过多次亏了。
“似乎是孙文。”徐晃看我已经睁眼,低声道。
我舒展腰身,从石阶上站起。
孙文已勒马站定,还微微有些喘气,但神色微带欣喜,显然带来的不是负面消息。
“怎么了?”我朝他询问,“是找到秦阵了?”不过就算找到他……你也不应该表现的这么欢乐吧?
他用力吸了口气:“是拓拔野,拓拔野带人从朔方来了!”
36 千里投主拓拔野
丛台军营。
远远就能听见一声声放肆的笑声。
我吁了口气,从追命背上跳下,一脚踢开大营的木门。
地上堆满了各种容积的酒坛和酒缸,浓郁的酒气钻入鼻腔,我忍不住仰天打了个喷嚏。
“少爷!”“大人!”“将军!”
醉眼朦胧的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
秦阵捧起脑袋大小的一坛烈酒,笑嘻嘻地朝我走来:“少爷,来呀。”他一走三晃,脚步似乎飘飘欲飞,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看在那坛无辜的酒的面子上,我没有飞腿将他踹倒,只一把将他推开:“拓拔野来了?”
秦阵抱着酒坛子直挺挺摔向地面:“早就被我放倒了!”
果然,几百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空地上,各种空坛子东滚西窜,远道而来的拓拔野正枕着别人的大腿鼾声震天。
看起来是疲倦极了吧。
我朝秦阵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朔方的鲜卑人大约有两万人,而拓跋的族人接近一半,族中年轻男子按比例来说也不会超过两千,他不可能全部带来吧?
“喂,秦阵?!”没有得到回答后我扭头朝地下看去。
这次得到了回应。
回应我的是响亮的鼾声。
我摇摇头,抓来一名清醒的士兵:“你是哪个营的?”
“少爷,”士兵打了个酒嗝,“我是咱们一营的老兵啊!”
我顾不得他的失望之情,开始询问:“今天秦阵这厮都干了什么事情?”
他诚诚恳恳地回答:“今天一早,城里就有人来大营中要赶我们走,秦营长一听就火了,带着三千兄弟就朝城里讨要说法去了……”
“等等,”我急忙打断他的话,“三千兄弟?他把我的一营人马也带出去了?!”他秦阵一个人能把我的班底全拉出去?!
“呃,”士兵老实地点头,“弟兄们气不过,又听说张郃人马众多,当然要全去了!”
“胡闹!”我瞪了他一眼,“继续。”
“是,”他缩了缩脖子,“刚走到城外,就看到拓拔将军领了一帮人从北边冲了过来,秦营长见了他,就忘了要去找张郃了,只从城里买了几百坛子好酒,然后引着兄弟们全回来了……”他看了看自己的酒碗,朝我举过来,“少爷,你也尝一口?”
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少喝几口,要是全都醉死了,岂不是让别人一窝端掉了?”
“是是是。”他一边点头,一边拎起酒坛又给我添满,“味道还不错吧?”
我“唔”了一声,仰起脖子又灌了下去。
“不是小的瞎说,小的也喝过不少地方的好酒,”他夸耀自己的人生经历,“能像丛台酒这么又醇又烈,喝了之后还不头疼的好酒还真是不太多呢。”
对于喝酒我没有什么研究,只好随便点头:“那你说哪里的酒味道最好?”
他拍了拍坛子,凑在我身边坐下:“咱凉州的酒吧,也就是辛辣,喝下去暖暖肚子而已,算不上什么好酒,就算有西域送来的葡萄酒,也是甜中带涩,不够滋味……”
“啥?”我瞪着眼睛问道,“葡萄酒?你喝过?”这个时候有葡萄酒?
“嘿嘿,”士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爷你听了可别杀我,当年少爷杀了韩遂占了金城后,小的们在老贼家里搜了不少好东西……小人好酒,就专门摸了两坛酒……”
我点了点头:“我也喝过几口,没什么劲道。”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后来到长安后,从董卓他兄弟的军营里搜出了大批美酒,将军大手一挥,就全部犒军了。”他想了想,回忆道,“那批酒倒是坛坛够劲,味道各有不同,可惜兄弟们个个嘴馋,半年的时间不到,那几大仓的美酒就全部喝完了。”
“难怪……”我嘟囔了一句。难怪我昏睡一年醒来后连滴残渣都没看到……
“到了洛阳,也喝了点皇家发下的御酒,醇倒是醇得很,不过喝起来就像生吞温水,润是润了,但总缺了一股烈劲,”他摇头道,“然后是在晋阳皇甫嵩的宴上,小的喝的虽然不多,但却再也忘不掉那股酒香,又清又烈,入喉滑润,整个肺都好像燃烧了起来……”
“喂喂喂,”我不得不提醒他不能罔顾事实,“喝酒最多到胃里、肠里,跟肺有个屁关系?!”扯淡也需要基本的知识啊!
“少爷你说错,”他解释道,“喝酒,当然先要嗅一嗅,当时我满鼻都是酒香,吸进肺里之后感觉整个肺都着了火一样,爽死了!”
“其实是两个肺啊……”我小声喃喃道。
“当然,在晋阳那次喝的肯定不是最好的晋阳酒,皇甫嵩怎么可能用最好的来招待我们这些杂兵?”他很冷静地分析道,“少爷,小的就指望着能跟你喝几坛子好酒了,你可不能辜负了小的们的一片心意啊!”
我额头上冷汗直冒:前面一句还有理有据,后面这句怎么毫无逻辑?
他“啊”了一声,手上一松,仰天朝后倒去。
我急忙抬起右脚,向上接住了酒坛,轻轻撂在了地上。
真难为了他,明明已经酒气上头,还能这么镇定自若地给我倒酒、有条不紊给我分析各地美酒的优劣……
我使劲看了这个小兵两眼,努力将他的长相记住。
可惜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出众之处:眉毛稀疏,眼耳口鼻都是普通大小,下巴上是青黝黝的一团,还真是很难铭记于心……
左右无事,身边又是上千酣睡的死猪,我干脆摆个姿势,修炼内功了起来。
我吸了口气,两片肺叶似乎腾起了淡淡的火苗。
周围鼾声此起彼伏,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不断吸引着我的意识离我而去。
只坚持了一刻钟,我感觉到灵魂脱壳,腾飞鸿冥之外……
体内真气在一瞬间变得欢快起来——从缓缓流淌的潺潺小溪变成了倾泻直下的飞天瀑布,又如忽然打开水闸的三峡坝口,长期囤积的水流以前所未有之势奔涌而出。
肺里那团小火苗不仅没有被洪水扑灭,反而迎风怒涨,火焰熊熊迅速蔓延遍了奇经八脉。
我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轮子功?!
我猛地张口,朝外喷出一口热气:“吒!”
白气冲天而起,四面八方被大雾团团围住,我连地上最近的拼酒大师都看不清楚。
我深吸了口气,那团白雾在缓缓收缩。
我继续吸气,直到白雾终于消散。
丹田气海一片清凉,浑身上下的燥热之感仿佛从来不曾产生过。
正空的太阳,依然放肆在燃烧着。
37 第一声
周围一阵索索的响声,满地的士兵揉着眼睛爬起。
“什么动静?!”秦阵怀抱酒坛,翻身坐起,左右张望。
我只好反问道:“什么什么动静?!”
“刚才好像听到‘嘭’的一声啊,”他用力跳起,“好像有人在我耳边放了个屁一样!”
我转身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背上:“刚才就老子一个活人,谁放屁了?!”
他踉跄着一退,兀自坚持:“绝对有一声奇怪的声音。”
醒来的士兵们纷纷附和:“对对对,好像闷雷,又好像臭屁……”
“混账!”我恼羞成怒,“刚才老子稍稍练了下内功,也只是轻轻吐了口气,哪来的闷雷和臭屁?!”
“那是少爷内功深厚,所以放起屁来也格外响亮吧。”秦阵振振有词。
我反手一拳朝他轰去。
他已经有了防备,扭身就向后闪避。原本秦阵的速度还比我稍快一筹,但毕竟大醉未醒,双脚绊在一起,整个人又直挺挺地狠狠摔下。
酒坛子“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嘘……”秦阵冷吸了口气,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还好,还好!”
“好你妹啊!”我指了指他的双手,那里已经血如泉涌了。
他哀嚎了一声,屁颠屁颠地朝自己的营帐冲去:“老婆!”
我一怔:“他……他老婆也在军营?”
“嗨,”几名士兵混不在意地解释,“秦营长的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一身刀马功夫可是俊得很!”
“也就是我们营长手段了得,不然谁制得住那只母老虎!”
我笑了笑,不再深究此事。
那边又有人赤着上身小跑着过来,正是此次的主角之一,拓拔野。
距离我还有一丈,他便一弯右膝跪倒在地:“拓拔野拜见大人!”
“快快起来!”我急忙一把将他扶起,“只不过几个月没见,就算你十分想念我……也不用跪下吧?”
他嘿嘿地笑了笑,搂着我的肩膀站起:“不、不是我想下跪……是是,是刚才喝得太多,双腿发软,实在站不住啊……”
我摇了摇头:“那就不要站了,一起坐下,坐下。”当即也不用什么垫子坐席,我也跟他们随意坐下。
我先问道:“不是让你陪赵承吗?他老婆生了?”
“六、六六月时就生了,是个小胖子。”
我笑道:“那就是个儿子咯?老赵也算家门有后了。不过你怎么不等他老婆调养好了再一同过来?”
“不、不是我看不起他,”他咬着舌头摇头,“赵、赵承怕是根本不想来!”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想来?”他也被马腾收买回去了?
“他、他他现在眼里只有老婆儿子,哪里还有胆子上阵杀人?”拓拔野红着双眼叫道。
我松了口气:“这样啊。”赵承成婚后确实转变明显,但我当时还想着过个一年半载对婚姻麻木后他自然会重新回到我身边的……
“我听皇甫固说大人要去辽东平乱,又看赵承恨不得等孩子两岁断奶后才能想起大人这边还需要人手,于是就带着人马帮大人来了!”他忽然口齿清晰了起来。
“你带了多少人?”我心中这才是重点。
他挠了挠头:“我族中的老少都说差不多习惯了在朔方的日子,不太愿意四处乱走……所以……我也就带了两百人马……还有另外多余的两百匹马。”
两百(原)鲜卑骑兵有胜于无,两百匹战马就十分可观了——一匹两万,两百匹就是两百万,折合两百金呀!
我满意地笑了笑:“多少人都好,不过……”我话锋一转,“你诚心帮我,我也要对你讲清楚现在的形势。”
“大人请讲。”他双手按着大腿,瞪着眼睛看我。
“其实我之前在赵国这里干的好好的……可惜被现在的冀州刺史袁绍陷害了,所以只能接受辽东太守的职务,但是现在的辽东太守公孙度已经反叛,所以我又要去平定他……”我简单概括,“公孙度占了三个郡,现在还在进攻辽西,手上兵马至少有五六万,而我现在只有八千,要千里迢迢去攻打他……从目前来看,形势很困难,你明不明白?”
他用力点头:“我明白。”
我张了张嘴巴:“你真的明白?”秦阵都未必明白的事情,你能明白?
“真的明白。”他咧了咧嘴,“大人无非想告诉我,此次打仗十分困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赢的,要我做好心理准备,是不是?”
我连连点头:“你能明白最好。”
他还是直直地注视着我:“我只要知道,大人需不需要我,和我带来的两百骑兵?”他双目如电,虽是静静端坐,但仿佛我一摇头就要立刻转身离去。
我急忙道:“当然!你能全心全意帮我,我怎么能拒绝!”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积极主动的来。
“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拓跋恨不粉身碎骨以报答大人!”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意,双手撑地,向我低垂下头,裸露在外的左腰上狼王啃噬过的伤痕清晰可见。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劝勉道:“多谢。你不负我,我必不会负你。”
只有你不伤害我,哪怕你在我遇难时袖手旁观,我也肯定不会反咬你。这向来是我的做人原则——绝不主动咬人。
他抬起头来:“既然拓跋决心为大人效力,大人应该封拓跋一个官职吧?”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现在是辽东太守,你想做哪个县的县令?”
“不是县令,”他也笑,“我要做营长。”
我笑不出来了,缓缓向他解释:“我现在只有八千人马,已经有秦阵、徐晃、李典、高顺、张辽五位营长,你知道每个营有多少人吧?”
他点头道:“是,除大人的一营外,每营一千两百五十人。”他跟虎豹骑一起作战过一次,对于我军的编制倒不太陌生。
“现在人马严重不足,高顺与张辽的营中都不过一千一二而已,”我希望他能体谅,“你初来我军,恐怕凑不出一营了……”
“并非拓跋不识轻重,”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但拓跋以异族之身归附大人,却深怕大人不以拓跋为意,因而执意求封营长……”
我一怔,而后双手按在他的两臂,郑重地说道:“从我一营中拨一千人于你,你就是我军第七营营长。”
一双虎目瞬间变得闪亮晶莹,他再次单膝而跪,右手扶在支撑的右膝上:“拓跋……”他的嗓音忽然有些嘶哑,“此身愿为主公而死!”
我忽然感觉双手颤抖,连扶他起来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上下四十年,这是第一个叫我主公的人。
这个人,叫拓拔野。
38 北上
我大手一挥,将一营四个旅合计一千人马调给千里投奔的拓拔野。
目前我手中的旅长,必须留下的是元老司法旅杜畿、元老后勤旅张机、以及亲卫旅庞淯,其中杜畿与张机的两个旅都是超额编制,这三个旅的人数已经超过八百人。
因此,其实只剩下了一个旅的编制。
祖烈与孙文就这个名额展开了激烈的竞争,这两个堪称我绝对心腹的旅长为了留在一营几乎撕破了脸面。
我不得不做出决定,将他们两人全部调出一营,听闻噩耗的祖孙二人只能抱头痛哭;而最后一旅则交由程武带领,顺带听候他爹吩咐。
最终,刚刚组建的七营拥有整整一千二百人,而一营的人数则确定在一千一百人,在七大营中与张辽的第二营并列倒数第一。
拓拔野将两百匹朔北良驹全部上缴,作为稍后招募新士卒的坐骑。
七营人马总计八千二百,由于虎豹骑的名号被朝廷撤销,我便换汤不换药的更改了军队的番号,称虎豹飞军,自呼神威虎豹大将军,营旅以下皆称我为军长。
不过为什么总是绕不开虎豹两个字?
主要是因为虎豹就是这时代最威猛的野兽了,狮子和大象毕竟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方,不是一般人所能常见的物种。
-
六月二十七日,所有兵器甲胄终于可以交付一清,连拓拔野带来的两百匹战马的马鞍马镫等配件都打造完毕,秦阵迫不及待的宣布即可启程扫灭辽东。
我按下蠢蠢欲动的他,令全军收拢装备,收拾箭矢,整备口粮,并彻底查点物品,以防有所疏漏。
六月二十八日,留在邯郸附近的一、三、七三营合计三千五百五十余人拔营北上。
休整了太久的战马们撒开铁蹄掠过广阔的田野,一天便走出了赵国的三百里地界,屯在与钜鹿郡交接的柏人城外。
喝了一个月美酒后,一些将士显然不太适应没酒的夜晚。
在杜畿的要求下,我不得不陪着他——哦不,是他陪着我巡视军营,严肃军纪。
亲卫旅旅长庞淯自称腰酸背痛臀部肌肉略微抽筋,必须在帐中稍作休息,就不跟随军长散步了。
由于现在只有三个营,而秦阵与拓拔野相交莫逆,跟我又算是有歃血之情,三营的排列几乎是随心所欲、杂乱无章的……
很难得的是杜畿并没有对此发出强烈的不满,因为他很快就指出了另外的问题:“大人,那几位营长……好像又在联谊了。”
我只能笑笑:“他们几个月不见,叙旧可以理解。”
“他们不只是叙旧吧?”杜畿指了指前面灯火通明的营地,苦笑道,“他们好像在……摔跤吧?”
我哈了一声,跳进了欢闹的场中。
果然,大场之中正有两名壮汉扭打在一起,而一旁的拓拔野与秦阵并肩坐着,谈笑甚欢,而徐晃与李典两位手下没兵的营长也一脸微笑地低声细语着什么,见我忽然乱入,两人都是一怔,而后慌忙站起,向我敬礼。
“军长!”一旁的将士们也纷纷并拢双腿,高声喝道。
我微笑着示意大家不必拘礼:“坐、坐!”
秦阵的声音已经传来:“少爷,你看拓跋兄弟带来的鲜卑人跟我们羌族人哪个更强?”
哦,原来是两个民族之间的较量啊!
我嘿嘿一笑,摇头道:“以我之间……都不如我这个汉人。”
“切,”他不满地咧嘴,反驳道,“我们说的都是普通人,你已经不算普通人了!”
“难道你就是普通人?”我拍着他的肩膀坐在一群人中间。
秦阵摊开双手:“我本来就天生神力,又速度超人,当然不是普通人。”
你还真不谦虚……
“主公,”拓拔野叫得很是自然,毫无生涩之感,“夜色已深,你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没有,”我对这个称呼极其受用,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一阵舒爽,“只是杜旅长告诉我……”我抬起下巴朝杜畿的位置一点,“你们在这里摔跤,怕影响了明日赶路。”
他立刻答道:“主公说得是,秦兄,我们就散了吧?”
秦阵朝旁边一努嘴:“那……这局完了就散了吧!”
“你们两位叙旧也就罢了,”杜畿吹了吹胡子,“还拉上了徐、李两位营长……”
“好好好,是我错了,”秦阵急忙认错,“杜哥又准备抽我了?这次五十鞭够不够?”
杜畿一口气没收住,直接将胡子吹进了嘴里。
“伯侯兄,”李典笑着解释,“是小弟和公明在帐中躺不下,才出来和他们一起胡闹的,要罚也要一起罚吧?”
“还罚什么?”杜畿摇了摇头,拍拍屁股走人。
场下传来一阵喝彩,我扭头去看。
两名大汉的角力已经到达了高潮阶段。
所谓高潮阶段,在传统武侠里就是指双方一动不动,双掌纠结交叠,须发微微颤抖,大量白雾在两人四周袅袅腾起,整个场合恍若仙境。
当然,凭借眼前这两位普普通通的壮汉,是没有足够的真气来释放雾气的,他们只能鼓起浑身肌肉搅合在一起,大眼瞪着小眼,腮帮子乱抖不停,但彼此的脚下却几乎不动分毫。
周围的喝彩声渐渐消失,甚至有人开始打哈欠。
我向身边的四位营长建议:“我们来个游戏吧?”
四个人都是一脸好奇。
“看谁能将他俩拆开。”我指了指场下僵持不动的两名壮汉。
“哦?”秦阵不屑的说道,“这并不难。”
“主公既然这么说,那必然不是普通的游戏。”拓拔野认真的想了想。
我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五个人,每个人上前对着他们吹口气,谁能让他俩分开就算谁赢。”
李典很是惊讶:“吹口气?这……可能吗?”
我点头:“他二人已经到了关键的角力时刻,这时候只有再给一点力量,恐怕就会支持不住。这个游戏考量的就是你向谁吹气,以及你气量的大小……”
“那我先来。”秦阵卷起袖子,跃跃欲试,“让你们看看厉害!”
“慢着慢着,”我叫住了他,“还得划定距离,就以一尺为限吧?”
东汉的一尺大约是23厘米,看起来并不算很远,但一口气虚无缥缈,想要送出一尺远并将两名壮汉推开……这又谈何容易?
秦阵站定,猛吸了一口气,开始蓄力。
围观者完全沉寂了下来,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表演者。
他甩开双臂,伸长了脖子,双唇大张,朝外喷气。
“嘭!!”
我差点从地上震了起来。
“奶奶的,”拓拔野揉了揉耳朵,“原来昨天那个响屁是你放的!还敢污蔑主公!”
秦阵最受不得激,一口气还没吐完,已经回过头来怒斥道:“放屁!我当时早就滚在地上了,哪有功夫放屁!”
“欸欸欸!”
不少人惊呼连连。
那两名壮汉不知怎么,摇摇晃晃再也支持不住,终于轰然倒地。
39 水路纵横
从柏人到高邑的路程不过百里远近,因此二十九日我让兄弟们都额外休息了三个时辰,并且在柏人城外生火挖灶吃了顿午饭,这才打着饱嗝踏上行程。
走到中途,便迎面遇上了十匹快骑。
“军长!”他们在马背上大喊。
我在第一时间向杜畿发出命令:“全军止步!”
杜畿属下当即有人举起军旗,左右横挥,左右两个营立刻减速向中军靠拢。
对面的骑兵们也逐渐减速,庞淯和陈到一左一右勒马挡在我身前,倒是很有自觉性。
“属下四营四旅三排二队队长刘大年,见过军长!”对面翻身下马,领头的士兵举手跺脚向我敬礼——会敬我虎豹飞军的礼,当然不是高顺带来的新兵了。
我随意地还礼:“你这般赶路,是高邑那边有什么情况?”难道袁绍真的恬不知耻垂涎我那点口粮,准备虎口夺食?高顺张辽带领的近五千人全军覆没只有一个小队逃出生天?
不过看样子也不像这么惨烈,至少他们十个人只有一脸尘土,衣帽装备齐全,并无厮杀过的迹象。
刘大年摇头:“高、张两位营长担心军长这边出了状况,所以派遣属下沿途打探。”
“我这边能有什么情况?”我反问。
“两位营长是因为我们迟迟未到高邑,这才担心了吧?”程昱笑着问道。
刘大年连连点头:“程先生说的太对了。”
“袁绍方面……没有什么动作吧?”我很关心那批物资的情况。
“暂时没有,”他想了想,补充道,“他们给我军送来了军饷,而且还很热心地派人来帮我们押运辎重。”
我立刻警觉起来:“派了多少人?!”他想玩什么花样?将老子的部队和辎重送入虎口?
“也就两千人上下,”刘大年不以为意,“大部分都是步卒而已,对我军大部并无威胁,军长不必太过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步卒虽然在白刃战方面比不过骑兵,但若是远距离弓弩齐射……骑兵又有什么优势?
“全军,提速前进!”我再也悠闲不起来,回身高声下令。
“对了,军长,”刘大年急忙禀告,“因为袁绍派人协助,高、张两位营长已经决定将我军的辎重继续向北运送。”
“已经离开高邑了?”我勒着缰绳看他。
他仰头打量了一下太阳:“此刻大约到栾城附近了吧?”
“呃……栾城在哪里?”我对河北的县城可是一无所知啊。
“大约在高邑城北八十余里处。”刘大年道。
我点点头,向后挥手:“全速前进!今天务必赶到栾城!”
马蹄声如海潮一般涌起。
-
休息了一个上午的战马陡然提速,三个时辰之内疾驰两百里,天黑之前堪堪抵达目的地。
刘大年先一步入营复命,带着张辽出营迎接。
“属下见过军长。”张辽先是抱拳拱手,然后才反应过来,换成右手上举,又向我施了次军礼,“属下未曾向军长禀告便决定押运辎重北上……”
我飞身下马,打断了他的请罪词:“既然我以你二人为将督运辎重,你们当然有权决定是否停留在高邑,何况……高邑也并不安全。”
他不自觉地抱拳:“谢大人体谅。”
我拍了拍追命的脖颈:“袁绍派的人是否也在这里?”
张辽点头:“是,属下已安排他们驻在东面大营之中。”
“为什么在东面?”我找了个话题随便问道。
“只是为了提防他们作难罢了。”他与我并肩而行,“我军还可以向西突围,借道进入并州。”
“想不到张营长也是个细心之人呐。”程昱在我身后赞叹。
“先生谬赞了。”张辽笑了笑,谦虚地回应,“这并非是我一人的主意,而是与伯安一同商议的。”
“军长大人,”徐晃从一侧赶来,拱手向我请示,“属下是否可以返回营中?”
“当然,”我朝他和一同赶来的李典颔首道,“你们各自归营,整顿一下军纪吧。”
两位营长抱拳应诺,分别纵马寻找自己的部队去了。
秦阵与拓拔野也向我请示自己部队应该驻扎的地点,我转手就交给了后勤旅长张机,让这位医圣去处理这些“琐碎小事”。
张机接到了医疗以外的任务,倒是颇有几分欣喜之情,二话没说便急忙带领弟兄去指导两位(原)少数民族营长的扎营工作。
我则与程昱跟着张辽去见高顺。
高顺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帐中,见我们掀开门帘便起立前迎:“属下参见大人!”
他对我的称呼还是没能改过来啊……
我没有纠正他,只是扫了一眼帐内,小小的空间中不可能有其他家具或是摆设,只在地上铺了一层薄毯,毯边摆着一条板凳,板凳上是一张长方形的羊皮。
“这是……地图?”我弯腰将羊皮捡起,上面画着河流与城邑,最显眼的当然是“洨水”、“元氏”、“真定”、“什么沱河”等用朱笔标记的名称了。
“是,”高顺请程昱和张辽全部入帐,然后回头道,“属下这几日派遣斥候仔细打探了北方五百里之内的地势,以备大人决定北上的道路。”
我顺口称赞了一声:“伯安有心了。”
“大人请看,”他将地图又放回了板凳,四个人在板凳边围成一圈,“栾城往北,先要渡过洨水,这条河浅的很,即使是现在盛水期,徒步都可以轻易渡过。”
程昱道:“我们尚有大批的辎车……”
高顺点头道:“当然也有木桥,我已经派人查过,那座桥还算结实,足够承受我军的几百辆车驾了。只是……”他皱起了浓眉,指了指地图,“之后再向北走,恐怕就得一步三停了……”
“为什么?”我沿着他的指尖向北看去,只见从栾城到中山国卢奴城之间不到五百里的距离,大大小小的河流就有五六条,而且看起来有两条还特别的……粗?
“好多水啊……”我只能感叹了一句,“看来确实只能慢慢行进了……这些河流,都有桥吧?”别让我临时搭桥或者从源头绕过去啊!
“像呼沱水这样的大河,当然有石桥供人马行走。”高顺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让我安心不少。
接下来的三天里,袁绍派来的友军中途离去,我率领着八千大军在冀州艰难地前进,平均每天渡过两条河,每天起早贪黑地赶路,三天时间,也只走了区区五百里路程。
来到中山国治所卢奴城边,已经是七月初三的傍晚。
我抬眼向北方一看,又是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
“还有多少啊!”我愤怒地挥着拳头。
询问过向导的程昱不动声色地回答:“过了眼前这条滱水,还要至少经过顺水、易水、巨马水,才能到达涿县。然后再渡过桃水、垣水、圣水,过了澡水就是蓟县。”
我翻了个白眼:“不是江南,胜似江南!”
“之后……”他继续补充,“想要到达辽西,还得过沽水、鲍丘水、庚水、龙鲜水。而辽西境内大河不多,只有一条濡水及两条支流,以及小凌河与渝水而已。”
我仰天喷出口热气,几乎掉下马背。
追命撅起屁股奋力一挺,将我顶正了位置。
“等我到了蓟县……说不定可以直接和公孙度决战了吧?!”我怨愤地想着。
40 与卢植汇合
五百里路,八千三百骑兵真的又花去了四天时间。
初平四年七月初七的午后,我军总算赶到了蓟县。
自从渡过卢水进入涿郡,沿途均能看到一批批赶往蓟县的年轻男子,显然卢植就任后开始从幽南各郡大规模地征募壮丁,以补充征战所需。
看来形势果然不容乐观。
“军长,卢刺史亲自出迎了!”程武策马转回,向我汇报,并向我引见,“属下身后这位便是主司兵曹的田豫田从事,特意来为大人接引。”
田豫?他还跟着卢植?
兵曹从事,在刺史治下并非最具实权的从事,只是有军事时临时设置的,但此时此刻,幽州战事正紧,这个职位便成为最重要的属吏了。
我朝田豫点头:“有劳田从事了。”
“马大人此来幽州,对于卢刺史不啻为一大臂助呵。”他虽然满是笑容,但掩饰不了疲惫之色。
“公孙度那边情况如何?”我急忙向他打听战事的消息,“辽西郡呢?”
他叹了口气:“辽西太守突然身死,辽西驻军慌乱无度,而公孙度大军有备而来,阳乐城只支撑了十天便被攻下,目前整个辽西已尽归公孙度了。”
我也只能叹气。
“公孙度占据了幽州东北的四郡一属国,幽州只剩下南面的六个郡了。”田豫低声道,“他已经有实力与我们一较长短了。”
原来幽州一共有十个郡和一个属国啊……我暗自点了点头,总算知道幽州的地级市数目了。
“但幽州南面六郡乃是全州的重心,钱粮人口也大半集中在此,比起东北四郡要富有的多。”我虽然不知地理,但对于常识还是心中有数的,京津唐地区好歹也有百万人口,总比东北户口充实吧?
“马大人说的也是,”田豫微微展开眉头,“卢刺史发榜征募幽南五万青壮,最迟一个月后便要反攻辽西,至少要将公孙度赶回辽东。”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朝城下走去。
没想到老子真的一语成谶,公孙度真的一举攻下辽西全郡,目前我和他的距离只有五百里而已。
乌鸦嘴技能max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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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贤侄,老夫等你等得好苦!”卢植快步上前,一把扯住了我的袖子。
我吓了一跳,双手勉强一抱,对他行了个面见上级的揖礼:“属下拜见卢刺史,劳刺史大人等候,实在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