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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37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你的意思……还是要我速战速决吗?

我蹬上靴子,系紧了腰带:“我马上就走。”

他又补充道:“事态紧急,你对付张燕无需手下留情。”

这还是在催我下狠手灭了敌人啊……

我重新披好了长衫,戴上巾帻:“陈到,随我上马!”

陈到双手抱拳,冲卢植点头:“卢刺史,告辞。”

由于卢节、卢俭兄弟俩重病初愈,也为了卖卢植一个人情,张机被我留在了涿县,只带走了得到医圣七成真传的张贲。

骑兵们早已整装待发,一见我跳上马背,二十多人立刻朝蓟县飞驰。

半日而至蓟县,徐晃高顺正在城外空地整训士卒,我立刻宣布全军休息半日,并凭卢植文书调来两千骑兵,田豫作为兵曹主管被派来率领这两千州兵,并代表卢植与我向他们宣读了即将到来的战斗。

首先兴奋起来的当然是秦阵这厮,他几乎乐不可支:“让这帮乌桓人知道我凉州羌人的威名!”

程昱只好提醒他:“我们要对付的……是张燕的贼军啊小秦秦!”

张辽与拓拔野无不摩拳擦掌,将长刀和双戟擦拭得光彩照人。

徐晃则向我请示:“曼成前往涿县募兵,第五营应如何安置?”

我想也不想:“当然暂时交由我带领了。”

笑话,高顺、张辽、徐晃、秦阵、拓拔野,不论交给其中任何一人,都难免会显得有失公允;何况以目前的情况……我的一营战斗力最为低下,真的非常需要外援力量的补充啊!

布置完毕之后,我立刻返回卧室闷头大睡,昨天的消耗实在太大,我连与高顺他们多聊两句的精神都提不起来,只好缩在床上调息休养,力求在大战之前恢复状态。

七月十一日,我亲帅轻骑一万零五百,又额外带上张辽购得的千匹战马背负了十天的口粮与军旗鼓乐,马力全开朝上谷与代郡交界处疾驰。

十二日至上谷郡治所沮阳县,上谷太守王丹给足了面子,亲自出城迎接。

“辽西形势危急,卢刺史不能亲自来此,只能派我来助王大人一臂之力了。”我先为卢植解释了一下,“这边情况如何了?”

他也完全明白,立刻转入正题:“那张燕被冀州刺史袁绍击……溃后,”他稍稍有个停顿,“便流窜于我上谷郡与代郡之间,这几日不如如何与乌桓争斗起来,连续劫杀了近百个部落,那乌桓大人难楼也不是吃素的,举兵便与张燕恶战了一场,死伤过千啊。”

“劫杀了近百个部落?死了几万人?”我在心底默算,一个部落就算三五百人这也是几万条生命啊,张燕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马将军可能有所不知,乌桓的部落不比我汉人,几十个人都能称作一落,有时连一户人都号称一落……”他压低了声音,“还是用来虚张声势的,因此这近百落也不过千百人。”

“那你还说了……一场恶战后,死伤过千?”我又找到了一个喷点。

他拈须道:“马将军南征北战,自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但北州边郡人户本就不多,死伤过千已经不少啦!我上谷郡户籍上的百姓才不过六万上下而已,代郡也才十二三万啊。”

“原来如此……”也就涿郡和渔阳人口鼎盛,勉强有个四五十万,其他几个郡都被少数民族扫荡惯了,能跑的早就跑了么?“那个什么乌桓大人的……他有多少人马?”

“难楼在熹平初就已经自称上谷王,当时大概是各郡乌桓中势力最强的,号称有九千余落,依附他的人不下十万,不过他一直跟各方打了不少仗,各族人马又逐渐流失,这两年势力渐弱,总算稍稍安静了一些,”他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目前能掌握的大约还有四五万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兵马?”老子就算能够以一敌百,我的士兵们可不行啊!

“啊,四五万只是总数,刨去老弱妇孺,能战之兵最多只有三成。”王丹急忙说明。

五万的三成也有一万五啊……

不过我的敌人并不是乌桓人,而是反客为主的张燕军。卢植让我以雷霆手段将其一举击溃,我倒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更进一步——归顺。

最好让他帮我去打公孙度……

我这个梦想十分美好啊!

“那……上谷郡有多少可战之兵?”我又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友军的数量。

他答道:“本府手下共有三千,宗校尉则有六千。”

“你才三千人?”弱爆了啊!“宗校尉……是谁?”

“乌桓校尉宗员呀。”他露出一丝奇怪之色,大概是惊讶于我的无知吧,“上谷和代郡的精兵向来都在校尉手中,这也是惯例。”

我急忙点头:“在下初来幽州,不明实情,让王大人见笑了。”

他摇头表示理解:“代郡太守与宗校尉已经率军前往调解,本府只等刺史命令一到,也立刻提兵西去。”

代郡、上谷、乌桓校尉三方合兵,至少也有一万,再加上我的一万精兵,即使乌桓土兵不予配合,也已经足以应付张燕的散兵游勇了。

我安下心来,向王丹拱手:“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启程去解决了这场纠纷吧?”

他点头:“能与马将军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不过,本府麾下大部都是步卒,说不得,这三百里路至少得三日了。”

我感到卢植对我速战速决的期望要落空了……

46 联军聚餐

 七月十五日下午,一万五百骑兵拖着两千步卒来到了上谷与代郡的交界之处。

一路行来,我总算基本了解了上谷的羌胡情况。

上谷的异族不仅有七八万乌桓,还有两三万鲜卑,大多以邑落的形势聚在北部长城脚下。太平年间,他们就安心种地牧马,与汉人互市贸易豪爽直率,偶尔还交点商税;而一旦遇到荒年,他们摇身一变成为劫匪马贼,横扫汉人城邑绝不手软,如果遭遇州郡大兵征讨,立刻越过长城出塞逃窜,来无影去无踪,向来是令太守和刺史极其头疼的问题。

而上谷在籍的汉人也不过六万出头,算上黑户口也绝超不过十万……

我也有些理解历来有不少人赞成对乌桓鲜卑采取武力解决的政策,但一方面中央一贯讲究仁义教化,对四夷异族向来宁肯给钱给粮也不愿兵戎相见;另一方面塞北草原的异族就像野火烧不尽的离离原上草,想要彻底杀光屠灭,根本不切实际——中国三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他们也从来没有一天退出过历史舞台。

护乌桓校尉宗员的驻地便在乌桓最集中的宁县,集合了六千常备兵以威慑异族。听王丹所说,宗员原就是卢植的老部下,几年前卢植获罪,他也遭到株连,从护乌桓校尉贬为县令,卢植东山再起后才恢复了他的职位,因此在用心办事、忠心效力上不用太过担心。

王丹拉着我介绍给宗员和代郡太守李莫,两个人年纪都不超过四十岁,算得上两千石之中的少壮一辈——当然,这种事情永远不要和本人这种风云际会撞到大运的官二代相比——见到我之后态度非常端正,至少从神色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一丝轻视或者厌恶之情,这让我心中非常舒坦。

既然是四方联兵,那当然少不得正式聚餐,宗员作为东道主当仁不让地包揽了所有的任务,当晚便在他的大营中举办宴会。

由于我本身就假节领征北将军,代表的又是刺史卢植,身份比起其他三位高出太多,所以我有资格带领更多的部下来参加宴会,除了各营营长,程昱程武父子、杜畿、张贲以及田豫都随着我来到了大营。

王丹和李莫都已坐下,见我进账又礼貌性地站起。

“马大人身份尊贵,还请上座。”宗员满脸堆笑,双手捧着我的胳膊就往主位上引去。

我反手将他按在了主座的位置上:“宗大人乃是地主,在下岂能喧宾夺主?”

他也尝试着运劲抵抗,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坐下:“也曾听说马大人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武勇过人,宗某自愧弗如啊。”

“一身蛮力而已,除了为国平定祸乱,也没有其他用处了。”我笑了笑,在空下的座位上坐下,反正今天只有四个主要的位置,东西南北各一人,怎么坐看起来都一样。

程昱和田豫紧邻着我坐下,而徐晃、秦阵等人就不分次序坐成一团了,不过有杜畿在场,众人都显得极为自律……

“马大人年纪轻轻,却如此谦逊,实在不多见呐,”李莫赞道,“马大人领皇命持符节而来,此次事件,三位老哥可要以你马首是瞻呐。”

“李老哥说的哪里话?”我可不会欣然接受,“小弟的符节只是针对公孙度而言,岂敢胡乱指挥三位大人?此次事件,当由三位大人商议决定,小弟只负责动手便是。”

李莫哈哈一笑:“宗兄,你看你看,你又白担心了不是?”

宗员面露愧色:“是宗某以小人之心忖度马大人了,宗某自罚一杯。”

他们坦然承认……之前曾担心我剥夺他们的指挥权?

笑话,我干嘛主动往自己头上泼脏水?这不是落人口实吗?!

“一杯不够,至少得三杯!”我嘿然道。

“三杯就三杯!”宗员也不推辞,喉头一动,三杯已然下肚。

“诸位,”王丹微笑着道,“我们如今有要事在身,今夜宴会,恐怕不能让各位尽兴了。”

宗员斥道:“我刚喝了三杯,你就来说扫兴话?!”

李莫帮衬道:“就是,这晚宴尚未开始,你就不让人饮酒,岂不是太败兴了!必须得罚!”

“也要罚三杯!”有些将领也跟着起哄。

“好好,”王丹举起杯子,“罚三杯。”他仰起脖子,连续吞下三杯。

“当然,我也知道,这次的事情不比寻常,今日每人最多只能喝半斤,”宗员说道,“毕竟还要商量一下明日的计划。”

好吧,这酒中水分很大,度数并不算高,但半斤也够让你醉眼朦胧了吧……

这三个人彼此很是熟悉,手下的将领也称兄道弟,而我方的张辽、秦阵、拓拔野都是豪饮之人,与他们杯来盏去,场面倒很是热烈,连杜畿都被喝酒后壮了胆气的秦阵灌了一碗酒。

酒过三巡,稍稍尽兴而已。

热烈的场面逐渐安静,宴会终于进入正题。

“张燕被皇甫刺史从并州赶出后,就一直在冀州活动,”王丹将目光转向我,“马大人曾任赵国相,不知对其情况了解多少?”

我摇头道:“惭愧,小弟在赵国只呆了不足三个月,对张燕知之甚少,只知道他袭击了上任刺史朱儁,而后被现任刺史袁绍击溃,赶出了冀州。”我还清醒得很呢,当然要采用官方的说法。

李莫嘴角微微上翘:“不错,既然张燕只是新败之兵,区区两万,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不如直接将其剿灭,三位以为如何?”

我不知道他在阴笑什么,但还是要说:“剿灭只是下策。”

“哦?”他还在笑。

“恕小弟无状,”我朝他拱手,“小弟领的皇命,乃是平定辽东,因此一路来此,曾想招降贼军,以贼军为前锋攻打公孙度,不知是否可行?”

王丹轻轻抚掌:“如此甚好。”

宗员扬眉道:“能让两路贼军相互损耗,自然是上策,可……张燕纵横河北数年,熟知我等官府的手段,马大人想招降张燕,未必能轻易做到。”

意思是,之前早有人假意招降,结果被他识破,再结果……导致他看破生死只想快意恩仇反抗政府了?

“那就当我没说,”我只好摊手,“先让他知道疼,再谈下一步吧。”说不定我们一战就全歼了这伙贼兵呢。

大帐的帘幕被人揭开,一名卫兵急匆匆地通报:“大人,那乌桓大人难楼不经通报,已经带人闯进来了!”

“老子要见宗员,向来说见就见,什么时候需要通报?!”卫兵被人一脚踢开。

宗员的脸上一片潮红。

47 汉与胡

 闯进大帐的人数不多,只有九个人,除了当先的一人须发花白,其余都是年轻壮汉。

当先的正是纵横上谷、代郡的乌桓大人,难楼。

二十年前他便是幽州第一乌桓大人,二十年后势力虽然衰弱,却仍是地方郡守难以小觑的巨豪,连专门监管乌桓的护乌桓校尉也不敢斥责他一声半句。

“宗员宗校尉,”难楼右侧脸颊上有一道显眼的疤痕,从颧骨延伸道耳畔,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今天倒是好大的气派啊!”

宗员已经站起,朝他勉强笑道:“今日是专门招待假节而来的征北将军马大人,并非本官有心推托。”他指着我解释。

难楼斜瞥了我一眼,嘿嘿笑道:“大汉朝廷果然一日不如一日,还没断奶的黄毛小子也要出来送死?汉人真是没有人啦!哈哈哈哈!”

随他一同入帐的八名壮汉放肆地大笑起来。

宗员脸色越发红润,王丹正色劝道:“马大人自幼从军,南征北战已有四年,此次来我幽州,正是来为我大汉平定辽东公孙度,大人你既是上谷乌桓酋首,来此作陪也合乎礼数,来,请君敬马将军一杯,如何?”他示意侍女为难楼捧出酒盏。

难楼大咧咧地接过酒杯,自顾自地喝下:“什么征北将军,只不过是你汉人的狗官而已,老子凭什么要敬你?!嘿嘿,”他一把扯住了不幸的侍女,“倒是汉人的娘们白嫩得很,老子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宗员、王丹和李莫三人一体,同时哑火。

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是难楼真的如此嚣张跋扈?还是他们几个联合起来给我下马威?

我正在犹豫不知如何处置,身后已经有人跳了出来。

“这几只乌桓野狗真能乱叫,不给你点颜色还真不晓得天高地厚了!”秦阵拍了拍手,从客席上站了起来。

拓拔野同时出列:“乌桓人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不如让我俩教训教训他们?”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又是什么东西!”难楼大怒,一把推开了那名无辜的侍女。

拓拔野昂首下场:“征北马将军麾下,鲜卑太岁拓拔野。”

秦阵照猫画虎的自报家门:“征北马将军麾下,西羌天王秦阵!”

“不自量力的东西!”难楼呲牙道,“老子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世上!”他一声令下,八名壮汉从四面八方朝两人扑了过去。

“大人!”杜畿在我身后低声劝道,“这样太乱来了。”

我微微向他摇了摇手,反而对场下的两人下达了死命令:“打不赢就撤职!”

“诺!”拓拔野朗声应道,抬脚就是一记横扫,身边四个大汉立刻成了滚地葫芦。

秦阵更是闷头不答,只顾乱战,多日不曾出力的三营营长终于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强横武力,双拳左挥右砸,十招过后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能爬起来的人了。

“找死!”难楼怒吼一声,抽出了雪亮的佩刀,当头便朝秦阵砍去。

可惜他袭击的是当世最为敏捷的战士,秦阵双手一翻,已扣住了难楼的手腕脉门,那把锐利的弯刀硬是一寸都砍不下去,拓拔野从旁掠阵而来,凌空一脚踹在难楼的胸口,老头子闷哼一声,连人带刀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多事!”秦阵瞪了拓拔野一眼,嫌他抢了人头吗?

拓拔野耸耸肩:“算你的功劳,怎么样?”

“呸,”秦阵不领情,“我才不承你的情!”

“停手、停手!”李莫这时候才来劝架,“大家都是来对付张燕贼军的,切莫伤了和气……难楼大人?”他看着一动不动的难楼,慌忙吩咐道,“快看看难楼大人!”

受了惊吓的侍女们早就连连后退,没人愿意去碰触这个老不死的混球。

“拓跋,你把他踢死了?”我不得不亲自询问,虽然我有恃无恐,但毕竟对方手握数万少数民族,万一真的死在我手下,那可不是好玩的……

“怎么可能?!”拓拔野走上前去,一把将难楼从地上捞起,随手在胸口拍了一把。

难楼“吭哧吭哧”喘了几口气,整张老脸都是红晕,脸畔的伤疤显得愈发狰狞:“好、好好!鲜卑和羌人……真是好本事!我已经老了,打不过年轻人了!”被踹之后连自称都降格为“我”了啊。

“我们这点末微本事,哪里及得上马将军十一。”拓拔野还不忘给我贴标签,“马将军一身勇武,对付你恐怕只需要一根指头就够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指头,满血满魔的我只要运气一喝,就足以让他摔倒在地。可惜现在我的状态依然没能恢复到全盛状态,勉强只有七八成而已,估计连秦阵和拓拔野都撂不倒吧。

“好好,真是英雄出少年!”难楼勉强喘匀了气,他不知道从哪里拾起一个酒杯,倒满后朝我走来,“让我敬马将军一杯!”态度转变之快,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难楼大人客气了,请。”他既然已经服软,我当然不会不接受,当下举杯和他轻轻一碰,而后一饮而尽。

王丹指着自己下首温言道:“难楼大人请入席。”

难楼看起来并不满意,却不敢抗议,只说:“各位大人商议的结果如何?要怎样对付张燕?”他扫了坐在主位的宗员一眼。

宗员对这个异族的不敬无可奈何,将目光转向我这边。

我哼了一声:“区区两万贼兵而已,明天我便灭了他。”气势上可决不能让对方看低了。

“哦……”难楼似笑非笑,“不知马将军带来多少兵马?”

我向他竖起中指:“我只带了一万骑兵而已。”

“一万骑兵?”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对,”我收回中指,“本将在冀州还没来得及教训张燕,这厮便逃到幽州,说不得,这次他既然碰到了我,就得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难楼终于端正了态度:“既然马将军如此说了,我部乌桓愿出兵八千以附骥尾,为上谷代郡的安宁奋力杀敌!”

宗员脸色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李莫笑道:“这样就再好不过,马大人远道而来,还需要休息,今日的商议便到此为止了吧?”

王丹也道:“难楼大人,我们便不留你了,明日正午之前,本府会遣人通知你一起发兵,请提前整备兵马。”

“没有问题。”难楼的八名手下终于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看着秦阵拓跋二人组,都畏畏缩缩地跟在难楼身后,手脚并用爬出了帐外。

“胡虏不服王化,不知礼仪,让马大人见笑了。”王丹这才向我道歉。

他为什么要道歉?

我提醒他:“胡虏如何不知礼仪?本将麾下这位秦将军,自金城追随本将东征西讨,身先士卒屡立战功;这位拓跋将军,与本将在朔方相识,得知本将远迁辽东时依然千里迢迢追随在身,其二人忠勇信义,未见得便逊于汉人吧?”

“马大人说的极是。”李莫承认,并举一反三,“胡汉皆有忠义,也皆有大恶之徒。远的不说,袁氏四世三公,历代以经学教义持家,不也教出了袁术这样的败类么。”

哎呦,袁公路已然成为鲜活的反面教材了呀!

48 作战会议

 “大人,两位营长妄自动手,是否应当责罚?”宴会散去后,杜畿在我方将领的作战会议上向我请示。

秦阵和拓拔野大眼瞪小眼:“好哇,老杜你是想报复我们灌了你一碗酒吗?”

我摆手道:“我当时已经同意,有些人你不教训他,他真不知道谁的拳头大!”

程昱表示赞同:“伯侯,公子话糙理不糙,这些乌桓人在幽州嚣张习惯了,你也看到,两位太守和一名校尉他都不放在眼里,如果不让他知道厉害,他也绝不会乖乖配合出兵,说不定还会背地里拖我军的后腿。”

杜畿点了点头:“先生都这样讲了,畿就不追究此事了。”

秦阵长舒了口气:“明天看我去宰杀了张燕,就算有些许罪过,也能将功赎罪了吧?”

“谁说明天就去宰杀张燕?”我瞪眼道,“我们现在知道张燕在哪里吗?”

田豫笑道:“宗校尉在宴上曾经提到过,张燕的两万人共分三营,就在我军大营西面三十里处。”

“嗯,”宗员真的说过么?我详细询问道,“三营具体兵力如何?”

“这个……并不清楚。”

我低头想了想,在几位营长中挑了个人:“公明,你现在就派些人马连夜打探一下,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时间也不用太长。”

“诺。”徐晃起身,“属下尽力而为。”

“仲德先生,对于明天的战事,你作为参军司马,无论如何也应该讲几句话吧?”我看了看这位主力谋士,提醒他不要浪费茶水。

“大人令徐营长查探敌军兵力,显然没有轻敌,”程昱道,“既然不曾轻敌,明日以多方兵力攻打张燕,其实并没有多少难度,昱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操心的。”

我叹了口气:“打败他们当然没有难度,但我所要的,是以最小伤亡取得最大的战果,先生有什么建议?”

“敌方兵分三营,大人如何用兵?”他拈须道,“分兵击破?还是逐一击破?”

我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当然是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营!”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分兵作战。

程昱松开了捋须的右手:“大人已经深得兵法要义,昱倒是多此一问了。”

忽然被他夸奖,我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嘛!”

“古往今来多少庸才,就是悟不出这个简单的道理啊!”他有所感触,仰天长叹,“大人果然天生帅才!”

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仲德先生,这还真是你第一次称赞我啊,真让我不知所措呀。”

“好歹分配个任务啊,别乱扯淡了!”秦阵不甘寂寞地嚷嚷。

我瞪了他一眼:“就你坐不住!”妨碍我和谋臣之间交流感情!

我咳嗽了一声,开始做总结:“我的意思是,明日集结全军,攻击敌军一营,至于是哪个营地,这需要公明打探完毕之后再做决定。你们知道我的意图了吧?”

帐中几位营长没有人吭声,只有亲卫旅旅长庞淯笑道:“还是围点打援么?”

高顺和张辽露出了一丝顿悟的神情。

我点了点头,忽然明白了过来:徐晃刚刚出帐布置人员,而高顺、张辽、拓拔野都是刚刚加入的将领,对于我最习惯的战术并不了解,至于追随时间最长的元老秦阵……其实我并不指望他能体会这个博大精深的战术的全部内涵。

田豫道:“马大人用兵果然深得其法,不愧是将门虎子。”

我都不好意思反驳他:呸,就马腾那点军事能力……哪里能培育出我这种奇才……也就老祖宗马援勉强能够与我比肩,中间马家几代人才,再没有一个摸过兵符啊。

“什么意思啊?!”作为元老将领,秦阵竟然真的发问了。

“庞淯给他解释。”我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

“秦营长,不是我说你,你跟随大人时日最久,难道还不知道大人最常用的战术吗?”庞淯也看不下去了。

“哦,哦!”他恍然大悟,“直接冲进敌营宰杀大将!”

“那是战术吗?!”我差点把狮盔朝他砸去,不对,那也算战术:斩首战术?

“围点打援啊,秦营长!”庞淯只好公布答案,“集中兵力攻打一个地方,然后在敌人援兵的必经之路上进行伏击,就是这个战术啊!”

“哦,是这个啊!”秦阵再次恍然大悟。

拓拔野用余光瞥他:“你真的跟主公打过仗?”

“那当然!”他拍着胸脯道,“我可是公认的虎豹骑第一猛将,大人你说过的!”

“啊?”我矢口否认,“混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张辽和拓拔野可都在一旁虎视眈眈呢,我就算说过也绝不会承认。

“好吧,那我还是凉州第一猛将吧!”他倒是后退了一步。

“好吧,这个没人跟你争。”我看了看其他各位营长,勉强承认了他这个头衔,然后捡起被扔掉的总结词,“至于各营的布置,我打算二、四、六,共三个营以及田将军共同负责主攻,当然,还有友军会从旁协助……没有问题吧?”三个营外加田豫,合计五千五百人,再加上近万州兵,对付敌军三分之一的兵马,已经十拿九稳了。

高顺和张辽齐声道:“绝无问题。”

田豫也点头道:“将军放心,豫必不会辜负将军的厚望。”

“欸?”秦阵傻眼了,怒道,“你敢不用我?我代表广大凉州士兵表示抗议!”

拓拔野也急了,当即问道:“主公为何……”

我伸手虚按了一下,打断了他的疑问:“三、七二营,伏击援兵,是大批的援兵哟。”我特意强调。

这两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至于我,”我摸了摸小腹,“一、五二营将作为机动部队,视战况发展随机应变。你们还有问题吗?”

众人都是摇头,我大手一挥:“散会,各自回营休息!秦阵,不许再喝酒熬夜!”

秦阵昂首阔步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只有张贲一人留在了营中:“大人是否还是感到有些不适?”

我点了点头:“丹田仍然空虚,那天用气有些脱了……”

他歉然道:“是家父与属下的疏忽,让大人连续给重病患者输送真元……此次战事,大人若是有个意外,属下真是百死莫赎啊……”

“欸?哪有这么严重,”大战之前,你怎么能这么诅咒主帅?“我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真气也已经回复了七八成,指挥战斗当是毫无问题,你实在太多虑了。”

“七八成?!”他猛地一跳,连嗓音都提高了一大截,倒把我给吓了一跳。

“怎么?”

“这短短四日,大人便从真元耗尽恢复了七八成,简直是惊世骇俗啊!”门外有人悠然说道。

“仲德先生还没离开么?”我笑着问道。

“已经离开了。”门外人答了一句,声音却远了许多。

“对了,我一直没问你,”我转向张贲,“治疗那寒热症必须输送真元吗?”

“这个并不是必须的,”他摇头道,“只是输送真元是最有效最快捷的办法。”

“那……还有什么办法?”

他想也不想,回答道:“当日若非大人在场,家父与属下以寻常办法,当置放澡桶,烧煮温水以盛放患者,用来保持患者的体温。当然,这个办法麻烦的很,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奏效。”

“所以……你爹就干脆累死我得了?”我翻了个白眼。

“咳,”他压低了声音,“家父也只是想让大人对卢刺史略施恩惠,还请大人见谅。”

我不由地一怔:“令尊……实在是用心良苦啊。”

49 以多打少

 睡到一半时,我被庞淯叫醒。

“敌袭?”我警惕地坐起,一把抓住了枕边的斩岳。若非出了大事,庞淯绝不敢把我吵醒,否则他一定会被踹飞。

“没有,”庞淯摇头否认,“徐营长探营归来,要向将军禀报。”

“哦,”我扔下了刀,从毯子里抽出双腿,“请他进来吧。”

庞淯撩起帐帘,徐晃伴着夜风踏入帐中:“参见大人。”

我挥了挥手:“坐下说,子异,还有热水么?”

庞淯很无奈地耸肩:“这深更半夜的,一时半会也烧不出来吧?”

徐晃连忙道:“不需为属下费心,大人,据属下打探,张燕三营之中,以西北大营兵力最多,北营次之,而南营反而最为空虚。”

“为什么说南营‘反而最为空虚’?”我奇怪于他的用词。

“张燕自冀州而来,照理而言,无论如何,他的退路都在南方,因此属下原以为他会将重兵屯于南营。”他解释道。

我点头道:“是这样啊……”

“据属下估测,北营约有兵力五六千,南营约四千,西北大营则不下万人,其中……骑兵大约全在西北大营之中,约有四千。”他汇报各营具体兵力。

“你如何知道?”

他继续解释:“西北大营外侧有连片的马棚,其余二营只有寥寥几座,那大概只是将领和传令兵的马匹。”

“你查探得很好。”对于这份汇报内容,我挑不出任何毛病,于是询问道,“以你的观察,我军明日以哪座大营为攻击点最好?”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南营。”

“哦?”我笑了笑,“是要切断他们与南面的联系么?”

徐晃点头:“大人意下如何?”

“就这样决定吧。”我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你辛苦了半夜,赶快去睡一觉吧,四营可是主攻部队呀,没问题吧?”

“大人放心!”他很肯定地回应了我,躬身退出。

在夜风中,我打了个哈欠,重新滚进了被窝。

为了照顾徐晃,我特意将点将出发的时间拖延了两刻。

可是,徐晃早已经神采奕奕地前来报道,吃饱睡足的秦阵却姗姗来迟。

我搓了搓拳头,狞笑道:“秦营长是不准备参加这次战斗了吗?”

他立刻抖擞精神:“放屁!没有我这只主力部队,你们只能全军覆没!”

拓拔野一拳捶在他的腰上:“你才放屁!”

“两位,请注意我军形象。”杜畿横眉怒目地扫了他们一眼,两个营长顿时噤若寒蝉。

王丹和宗员已经下令部下整备待发,而李莫的四千上郡兵马还驻扎在西南的边界线上等待军令,八千乌桓子弟则在难楼的率领下准时集结完毕。

我和四方首脑进行了简单的战前会议,并建议主攻南营,得到了一致的赞成。

大军立刻拔营,而李莫则派人持军符向自己的部下传达进攻命令。

王丹的两千人是清一色的步卒,而宗员的五千人中也有两千是步卒,连马背上的民族,乌桓人……都有一半士兵没有坐骑,这导致了我的骑兵大队只能以散步的速度缓缓行军。

三十里的路程……我们在中午之前终于走完了。

幽燕子弟还算健壮,吃苦耐劳的精神也比司隶以南的汉人略强一分。

在我犹豫着是否该下令就地扎营做饭时,难楼已经指挥自己的军队列好阵型,看样子马上就要对敌营展开攻势了。

我急忙拍马过去,制止了他这种无脑的行为:“你这是要干嘛?”

“不是要进攻么?”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先令士兵休息,两刻之后统一发动进攻。”我打量了他一眼,“等本将的号令。”

他很爽快地答应:“一切听将军的。”

得到面子的我满意地返回我方军前,指挥各营人马散开,配合友军将敌方的大营团团围住,尤其是在南面集结重兵,彻底阻断其逃亡冀州的意图。

以我方两万八千的兵力包围区区四千敌军,这实在是绰绰有余——说实话,我从来没打过兵力如此“悬殊”的战斗。

“报告!”秦阵罕见地向我敬礼,“抓到了一小撮敌军!”

“哈?”我非常纳闷,“我还没让你进攻,怎么你就抓到敌人了?”

他非常得意地拍了拍佩刀,发出“铮铮”的脆鸣:“还是我眼睛好使,发现有一撮敌军偷偷摸摸从大营向北逃窜,我当即快马加鞭,率领兵马将他们阻截下来!”

我差点气歪了鼻子:“赶快放了!”

“你脑子没病吧?”他愕然道,“我抓的是敌人啊!”

“你才脑子有病啊!”我怒斥道,“我之前就说了,围住南营就是为了让其他援军来这里受死啊!你把求援的人都抓住,他们怎么能知道这里的情况?!”

“靠,你只说围点打援,可没给我说这个啊!”他挠了挠后脑勺,朝手下嚷道,“放了!放了!”

“秦营长稍等片刻,”陈到忽然阻止了秦阵,转身向我,“将军,不如趁机施个小计?”

“哦?”我饶有兴趣地挑眉。

他稍稍低了低声音:“收押了这些求援的士卒,由我们的兄弟去向张燕报信,借此传递我们希望他们知道的情报……”

“好,交给你了。”我大手一挥,将这项任务交给了提建议的人。

“啊?”他呆在马背上,“让我去?”

我再次确认,并指了指不远处的程昱:“具体细节可以找参军商议。去吧!”

“啊,是!”他恢复了正常,拍马朝程昱冲了过去。

我搓了搓下巴,陈到这小子,还算有点想法啊。

一刻钟之后,装扮完毕的陈到带领九名手下朝北方飞驰而去。

我决定召集几名头领再开一个会议:“进攻暂缓。”

没人直接反对。

王丹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我的手下抓了几个敌兵,我已经派人趁机顶替了他们前往张燕处求援。”我短话短说,“所以,我们还得等一会。”

“这帮混账杀了我族千余妇孺,我可顾不了那么多!”难楼在显示自己的威严吗?

我笑着劝他:“再等一会吧。”

他瞪着眼睛问道:“还要等多久?!”

“最迟也就明天,”我觉得自己说得很真诚,“过了明天,就算张燕不来送死,本将也会去取他的狗头。”

“好!我就再等一天!”难楼似乎不难说话,转身又回到自己的部队之中。

“还是马将军威武逼人,”李莫笑侃道,“难楼这人从来没给过老哥几个好脸色。”

“你不把他揍疼,他永远不知道这是谁的天下。”我说了句毫无水平的大白话。

初秋的宁县,四千人的大营似乎在风中颤抖。

50 沉寂的一夜

 “少爷!”庞淯一把将我推醒。

我抹了把脸,急忙从树荫下坐起:“张燕来了?”

“没有。”他摇头道,“已经天黑了。”

“这么慢?”我拍打着铁甲上的尘土。

“这才三个多时辰的功夫……张燕也是步骑并杂,可能不会这么快吧。”庞淯看了看北方的天边,“小陈赶到北营也需要一个多时辰吧?”

“也对,”我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身子,朝大军走去。

“马将军,天色渐晚,是否可以下令全军驻营?”宗员向我请示。

“也好,”我同意了他的建议,向庞淯点头,“传令各军及我军各营,原地驻扎,注意保持阵型。”

“遵令。”庞淯应声答道,当即指派了一个班传令下去。

不一会儿,拓拔野跟着信使跑了过来:“主公,属下不懂如何驻扎啊……”

我挠了挠脸颊:“你可以请教徐晃或者杜畿嘛!”千万不要来问我啊,我也不会啊!

“问张辽和高顺也行,反正你不要去问秦阵就行。”我又叮嘱了一句。

“徐晃和张辽是吧……”他点点头,又转身返回了大营之中。

你为什么自动过滤了杜畿和高顺啊?我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说是驻扎,其实这次出征只有短期作战的计划,因此根本没有携带帐篷什么的——当然也因为现在才是初秋,天气还称不上寒冷,所以将士们也只是按规矩划定区域各自坐下而已。

这时候一支部队的纪律是否严谨便完全体现出来了。

我骑着追命缓缓视察整个营地。

一营和五营由杜畿负责,人马分离,班排之间都留有空间,远远看去如规整的田垄一般。

二、三、七营的布置也泾渭分明,清清楚楚,以我的眼光来看,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出意外,能让我批三道四的……也只有四营了。

不过我看到杜畿已经向四营移动过去,于是我也取消了向秦阵批评指导的计划。

我绕着其余四军巡视了一周,宗员的兵马的确是各方最为精锐的部队,但是士气最为高昂的,却是八千乌桓子弟——可以理解,毕竟被杀的是他们的族人嘛。

有过出征经验的宗员还向我提出了增强巡视的建议,被我当场采纳。两个郡兵力不多,因此夜巡的任务便交给了难楼、宗员和我,难楼守南方,宗员守西方,各自出兵一千巡视己方阵地即可,我则承担了北方与东方两侧的任务,反正一营、四营不是作战主力,服务一下其他兄弟也不无不可。

由于下午小憩了三个时辰,毫无睡意的我吃完晚饭后亲自巡查北方。

王丹和李莫的阵营很快就陷入了沉寂,我领着五百骑兵向北溜达了二十里地,才晃晃悠悠地勒住了战马。

十六的月亮依然浑如圆盘,高悬夜空之中,四周只听得见习习风声,以及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

“伯平,可以回去换防了。”我向随同出来的程武说道。

“明白了。”程武看了看北方,掉转马头,“按说,以全部骑兵夜袭我营才是他们最佳选择,没想到夜已过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张燕不过如此啊。”

“说不定张燕是故意向我们示弱呢,”我并不轻敌,“反正南营四千人已经没希望获救了,还不如避开我军锋芒,转向其他各郡逃窜祸害呢。”

程武想了想,点头道:“大人说得极是,是属下太自以为是了。”

我伸手为追命梳了把鬃毛,追命心领神会地抬起前蹄,开始向归途奔跑。

月色透亮,四野隐隐有沙沙的响动。

闭眼只迷糊了两个时辰,便被士兵们的响动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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