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营长你看我我看你,徐晃笑道:“曼成的箭术比属下高明了许多,晃自愧不如。”
李典也笑:“公明谬赞了,小弟马上功夫太差,只能勤练箭术了。”
我搓了搓手掌:“那便让曼成统领步卒吧。”
“统领步卒?”李典的笑容一僵,讶然道,“……只让典一人统领所有步卒?”
“不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新兵是你招募来的,就再辛苦一下你了,连褚燕带来的步卒也一并照顾了。另外,除了挑选善骑者归入骑兵各营补充空额之外,其余便全交给你带领了。”
我刚说完,张辽便接口道:“大人,你似乎忘记了属下自并州购来的战马了……”
“是是,”我精神一振双目霍然大亮,“文远为我军平添一千战马,实在值得夸奖,只是……我似乎没有奖赏可以赏你了,便赠你三百金吧?”这可是老子仅剩的一点家底了啊!
张辽嘿然道:“属下跟随大人,只求温饱,暂时还不需要金子。不过待属下成家之时,恐怕就要伸手向大人求助了。”
我一掌拍在他的背上:“我从来不知道文远也会说笑!”
于是,新兵之中抽出一千两百弓马相对娴熟的壮丁拨入虎豹飞军,首先补满了其他三个编制不满的高顺与张辽营中的两百人空额;剩余的一千人我便毫不客气地收入自己麾下,于是一营的总兵力再次突破两千。
由于还有褚燕新近加入的近四千骑兵,我不得不再次考虑麾下各营的编制问题。
经过与各营营长的共同商议与反复论证,除去直属一营,每营从原有的一千二百五十人增加一个旅,即增长到一千五百人,六个营总共消化掉褚燕一千五百名部下,而我又新设第八营,以褚燕为营长,也按例统兵一千五百。
如此……还剩下一千零碎骑兵,看起来不少,但要是分给七个营却实在不够塞牙缝……于是,我又一次发扬风格揽入自己麾下——作为一军之长,我的直属部队即使两倍于其他营,也并无任何不妥。
既然以褚燕为骑兵营营长,自然就解除了他对原有步卒的指挥权,对此褚燕表现得极为配合,并亲自前往步卒基层,对士兵进行说服工作。在他的积极努力下,一万六千名步卒也全部划入了李典的指挥之下。
至于褚燕的同乡赵云,加入黑山军时间太短,军中威势并未完全积累起来,我便毫不客气地将他招入一营做个旅长,反正他之前好歹也是襄国相,而他的继任者张辽已经是营长了……
如此下来,我手中握有的总兵力已经突破了四万大关,其中步卒两万七千一百四十五,骑兵一万三千五百。
由于步卒人数众多且夹杂了大半投降的新军,战斗力实在差劲,又缺乏可靠的大将统帅,因此每三千人为一营,合计九营,而每营也分九旅。我将元老杜畿安排给李典做参军司马,并独统一营约束军纪,另一位元老张机也独统一营掌管后勤辎重,又从七营拓拔野帐下调出了祖烈和孙文两位旅长,一并配给李典充作步兵营中的营长——也算是安插我的亲信了。
四万大军,这辈子真的没有指挥过啊!
盘算着如此庞大的部队,一时间我有些志得意满,混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
56 路人战赵云
七月二十一日,李典为我送行。
我对他嘱咐道:“曼成,你统领步军,可在此稍作整顿,而后再开始行军,不需太过匆忙。”我有骑兵一万五千余人(包含田豫统帅的两千),与卢植的八万兵马配合,与公孙度相比,已经不落下风了。只要公孙度没能力添置两万以上的骑兵,他在我眼中就毫无威胁。
李典略一思考,沉声应道:“最多三日后,属下便会驰援北平,蓟县至北平只有四百余里,最迟五日,属下便会与大人汇合。”
我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希望到时候我已经击退了敌军!”
“属下恭送将军!”他并拢双脚,用力敬了一个军礼。
“属下恭送将军!”他身后的杜畿、祖烈、孙文等步军营长级别的将领纷纷敬礼。
我举手还礼,翻身上马,环顾左右,高声宣布:“虎豹飞军听令,一、五营与田将军居中,二三营居前,四六营居后,七八营左右,全军出发!”
身后适时地响起了战鼓声……程武真的将一个旅改造成军乐旅了吗?
“先生……”我低声去问程昱,“辎重粮食当然要带,这个鼓乐就算了吧?”
程昱断然拒绝:“我军光骑兵就有一万五千余人,必须有鼓乐来传达将令,否则万一遇到变故,仓促之间难以传递军令,必然进退失据啊。”
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忘了本将军的存在了吧?”无论什么变故,我只要高歌一曲,全军上下,就算远在十里之外的伏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程昱若有所思:“你说的也对,武儿,”他转向长子,“把鼓乐器具先放下吧。”
程武一脸不舍,却不敢反抗,急忙将拉运战鼓的驼车交给了李典,回来后倒是嘟囔了一句:“难为我操练了好几天呢……”
程昱难得地一笑:“是难为你了,不过……你上战场难道是为了敲鼓吗?”
程武恍然大悟,双眼倏地一亮:“父亲说的极是,孩儿定当奋勇杀敌,不堕程家之名!”
程家又不是世代将门……哪有什么武名?
我撇撇嘴,高顺与秦阵已经引军走出了一里,张辽和褚燕也各自领兵拉开了阵型,我朝身边的庞淯招招手:“我的枪呢?”
“这不是嘛!”庞淯伸手拉过一匹驮马,马背上干干净净只背了一柄黝黑的长枪。
“马将军,我们可以出发了吧?”同为中军的田豫向我请示。
我吹了个口哨,追命踏出了第一步。
辎重的车轮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响声。
一万五千余名轻骑,自蓟县西大营中缓缓走出。
由于携带着少量的粮食辎重,行军速度大为拖延,快至傍晚时,我们刚踏上了渔阳郡潞县的土地。也就是说,今天只走了区区一百里而已。
这个也不能全怪辎重,更主要的原因是……蓟县和潞县之间,横亘着两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河流……
我叹了口气,示意周围士兵与我分开距离。
庞淯和陈到心领神会地捂住了耳朵
“全军在河边驻扎,做饭休整。”我帮助追命堵住马耳,然后提气发声。
全军欢呼了一声,立刻停止了行军,然后争先恐后从辎重车上搬下炊具和粮食,挖灶取水捡柴做饭。由于主管法纪的杜畿已经离开,我只好拜托徐晃暂时监管。
一万五千多人的大军,沿着鲍邱河迤逦排开,至少也有一里长短,偶尔有寻常百姓过桥行走,看到我军容鼎盛的大部队,早就夹起尾巴躲得远远的了。
躲得远远的?
我的上眼皮忽然胡乱地蹦跳起来,我扭头向四周一看,西面的河水依然湍急,而往东十里八里之内也都一片宁静。
一片宁静?
我再仔细一看,最多两里开外,有几个小黑点正在缓缓移动,笔直的朝中军休息的地方靠了过来。
“少爷?”正在监督炊事员炒菜的庞淯拎着一坛子酒凑了过来,“要不要喝酒?”
“喝酒?”我瞥了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还买了酒?”
“呃……”他脸色一白,“不关我的事情,都是那几个旅长非要喝酒,才从杜畿大人手里抠来了一点酒钱,一共也没多少……这不,这坛酒是吴旅长专门孝敬少爷的,你不喝的话,我就替你喝了?”
“吴……旅长?”我手下有这个人?
“嗨,就是这次刚刚升做八旅旅长的吴石啊,那个家伙是我们一营第一海量,哦不,可能是全军第一海量,千杯不醉都不是盖的!”庞淯知道我记性不好,特意为我说明,“少爷之前在邯郸大营时不是还和他喝了不少酒嘛?”
“哦、哦,”我忍不住点了点头,“是那个酒鬼啊……不行,必须将所有军酒全部集中看管起来,不能无限制饮酒,我们是出去打仗啊!”
他向我努了努嘴:“徐营长亲自监督发放,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应了一声,又朝东方看来两眼,几个黑点越来越近,以我的眼力,已经能够看到大致轮廓和动作了。
几名骑马的正在追赶两名女子,但是似乎又不是真心赶尽杀绝,否则以女子的脚力,哪里逃得过多匹快马?
不知怎么的,我恍惚间想起了与小昭双儿的初识,对于地痞恶霸仗势玩弄女性的行为,我向来深恶痛绝,于是我决定亲自带兵去剿灭这股黑暗势力。
“少爷,怎么了?”庞淯看我坐立不定,急忙问道。
“你去喝酒吧,我去溜溜圈。”我将酒坛子扔给他,大步朝东走去,沿途顺手点了几个无事可做的手下,“陈到、赵云、吴石,上马出列,陪我出去查看一番!”
陈到已经被越级提拔为旅长,和赵云一样带领的都是褚燕的旧部,闻言立刻跳上马背,与千杯不醉的虎豹第一酒豪吴石一左一右地跟了上来。
“将军有何吩咐?”赵云左手持缰,右手拎着一杆长枪,催马朝我靠来。
我目光向他下身一扫,只有马鞍左侧悬着一截绳头,前端裹了一层皮革类的物质,比起我已经在军中推广多年的铁质马镫,方便性自然大大不如。
甲胄、马镫、武器……在取下辽东后,又要有一笔庞大的花销在等着我了。
还有那该死的军饷!
我将这些恐怖的支出抛在脑后,指着东面说道:“那边好像有几个流氓在欺压普通女子,本将军打算去教训他们一番,你们三个敢跟着我去吗?”
赵云只看了一眼,立刻咬牙切齿地回答:“无需将军动手,待属下将这些人渣杀个精光!”
“将军仁义,怎么能直接杀人!”陈到横刀挡在他的身前,“待属下将这帮败类生擒回来,将军审问后再决定他们的生死如何?”
吴石也端起马槊,做冲锋状:“生擒就生擒,一人至少得抓回三个吧!”
我吹了个口哨:“速战速决!我为你们掠阵!”
赵云左手一拨马头,坐骑绕过陈到风一般冲了出去,陈到和吴石急忙拍马朝他追去。
我任由追命载着,不疾不徐地朝东面奔去,先不管那个吴石的武艺如何,陈到和赵云两个神一级的保镖就足够摆平前面那十来个地头蛇了吧?
战斗很快便打响了,但更快就结束了。
最先进入战斗的赵云抡起长枪左右一荡,至少有三个人被掀下马背。
对方立刻破口大骂,并组织人手向赵云发动反攻。
从赵云后面插上的吴石手中马槊斜斜扫过,直接将策马奔来的两人扫落在地。
陈到在兵器上吃了个小亏:他只带了一把长刀,不能如赵、吴两位横扫千军而不伤人命,只好充当了收尾人员,挺着大刀将满地打滚的小流氓们聚拢在一起。
追命闲庭阔步般来到战场外围,昂首看着最后一人被赵云和吴石围攻。
说是围攻……其实只有赵云一人而已,吴石反背着马槊,也处于观战状态。
那名依然幸存的青年,大概就是这帮地头蛇的头领,双手持一柄大斧,随手一抡卷起一阵烈风,看得出来膂力不凡,与赵云你来我往斗了十余个回合,竟然不落下风。
“我擦,真是卧虎藏龙啊,随便一个民间流氓,也能跟赵云打这么久?”我大开眼界,顿时生出招揽之心。
对方虎吼一声,奋力挥动大斧,自上而下朝赵云脑门上劈去。赵云的坐骑忽然后撤了半步,长枪自下而上迎了上去,枪刃堪堪抵住了斧刃,而后猛地一拉一放,青年人全身力气都用了个空,脚下又无马镫固定身形,只能不由自主地摔下马背。
得手之后的赵云收回了长枪,准备勒马返回,但对方落地后脊背一弹,就地一滚,直接滚到赵云马下,赵云扭身看时,他已经从反方向跳出,一头将赵云撞下马背。
赵云措手不及,连人带枪重重跌落地下,而他的坐骑受惊之下一个扑腾,青年人也应声摔下。这次,他终于没有力气再打滚了。
吴石手忙脚乱地配合陈到去驱赶小喽啰和四散的马匹,这边赵云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连连拍打满身的尘土,恼羞成怒的他将偷袭者一把扯起:“你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卑劣无耻!”
“老子是路人!”青年人从他手中挣脱,直着脖子回答。
57 白毛妖道
“什么路人!”脑袋上全是草根的赵云一拳捶在路人的下巴颏上,怒声斥道,“还不老实!”
路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一脸怨恨地盯着赵云:“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陆名仁,字仁炳,你能拿我怎么样?!”青年人倒没喊疼,只抬手狠狠擦拭着嘴角的血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你一帮五大三粗的流氓欺凌妇女,难道还有理了?!”赵云的怒火愈烈。
“我呸!**少给老子讲道理!”陆仁不仅毫无羞愧之色,反而振振有词,“你们这些当兵的王八蛋,除了会欺负我们普通百姓还会干嘛?!辽西、辽东那么多郡县都给公孙度占了,你们敢放过一个屁吗?!”
“你这流氓少在那里转移话题!公孙度再怎么嚣张,也不是你欺凌妇女的依据。”吴石一脚将一名小喽啰踢趴在地,“少爷,你说怎么处置他们?”
“得参考一下她们的意见。”我朝受害人问道,“两位姑娘,能讲一讲他们的罪行吗?呃……原来是一位姑娘,还有一位兄弟……”
这不能怪我眼拙,实在是那名青年男子眉清目秀如画似描,而且腰肢纤细仿佛盈盈可握,以至于我远远望去就把他顺便当成了妹子。
两名受害人相互扶持着从草堆里爬起,虽然满脸汗水一头草土,但从上到下的服装与饰物都证明了他们不是泥腿子出身。
“怎么样?没有受伤吧?”青年男子仔细地为少女寻捡着头上的草根,一脸关切之色。
“两位,我们少爷问你们话呢。”吴石忍不住提醒他们。
“等等再说。”男子捡完了草根,又帮助少女整理着发髻。
少女的发髻并不是蔡琰、贾羽等人常梳的那种少妇的样式,而仍然是未嫁的少女头型。
“两位不是夫妻吧?男女授受不亲啊。”陈到也来提醒他们。
青年看都不看他:“我是他亲哥,你有什么意见?”
他和吴石面面相觑:“是我们救了他俩……没错吧?”
“呸!你大爷的!”陆仁忿忿不平地喷了口唾沫,“装神弄鬼的混球!还敢装大爷!”
青年人整了整衣冠,终于正眼打量了几眼施手救援他的恩人:“多谢各位搭救,贫道与舍妹感激不尽。”
“贫、贫道?”我差点跌掉了下巴,“你是道士?”
“难道将军你看不出来?”他抖了抖袖子,好像是在向我展示什么。
我瞪着眼睛看了看他的宽袍长袖,摇头道:“你抖什么抖?很冷吗?”
男子一甩胳膊,脸上微带愠色,看样子似乎很没面子。
少女轻声道:“大哥,这些人毕竟救了我们,你就稍微客气一点嘛!”
男子咳嗽了一声:“好好,是贫道无礼了,这些人让贫道算了一卦,”他指着另一侧的流氓们,“不仅不给卦钱,还率众追杀贫道兄妹,实在欺人太甚!”
“你大爷的!”陆仁又是破口大骂,“你算了半天,给大爷算了个大凶大恶大险之卦,还敢腆着脸向老子要三十钱卦钱!全天下也没你这么黑心的狗道士吧?!”他唾沫星子漫天飞溅,饶是赵云武艺高强,也只能侧身避过。
“三十钱?!”一听价钱我立刻变得义愤填膺,“什么卦这么贵?!你这个道士……果然黑心啊!”三十钱可是我们兄弟一个月的军饷啊!
“你问的是一生运数,人生大事,这等破晓天命预知天机的占卜,当然要多收你几个铜板了。”道士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我呸!”陆仁一口浓痰激射而出,直冲道士面门,那道士一手推开少女,自己只微微侧头,那口浓痰便扑了个空,“别人算卦至少还能听个吉利话,哪像你这个臭道士,一开口就咒老子要死!今天不亲手杀了你老子怎么能出这口晦气!”
“放老实点!”赵云毫不客气,一把推在他的胸口。
“既然是卜卦算命,自然生死富贵皆有天命,哪有只听好话容不得凶兆的?”黑心道士冷着脸说道。
“谁让你信这种封建迷信?活该你被敲诈!”我决定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还有你这道士,别人说点好话哄人开心挣点口水钱也就是了,你何必惹得双方都不高兴?”
“哄人开心?”道士猛地甩头,我看到他的鬓间露出一缕白丝,“贫道学的是玄门正统,你怎敢将我跟那些哄骗财物的野术士相提并论?!”
“好好好!你玄门正统,”我懒得跟他理会,“你就没算出来这个陆仁算完卦后不给钱?”
头有白毛的道士嘿然道:“算是算出来了,不过贫道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让他们追着跑两步也不无不可,权当健身跑步了。”
“你若不是带着她,大概确实能逃出去,我看你刚才施展的身法,大概是西北一带的门派?”陈到在马背上问道。
“这位还算有些眼光,”白毛道士点头道,“不错,贫道正是在昆仑山修行。”
“昆仑?”吴石嘟囔道,“比我们武威还远得多啊!”
“切,这你都信?”我瞥了这位酒豪一眼,“昆仑据此不下万里,一路山高水远,沿途还有饥荒战乱,你千里迢迢带着妹妹来走亲戚啊?!扯淡都不会扯!”
“你以为贫道想来这鬼地方啊!竟然比昆仑山还冷三分,”一说到这里,白毛道士隐隐有些愤怒,但终于还是强行压抑了下去,“总之是师门有些变故,不足为外人道。”
我嗤笑了一声:“一句不足为外人道就能解释万里之遥了吗?”
“这位将军还是不信?虽说家丑不宜外扬,但为取信于人,贫道也不妨直言,”白毛道士咬了咬牙,“贫道自六岁师从昆仑派掌门真人,至今已有十二年,前两日忽然有人闯山寻事,自称是师傅的师兄,前来夺取掌门之位。贫道修习日短,实在帮不上家师的忙,家师一掌便把我送出山来……”
“一掌送出一万里?”吴石也笑出声来,“你以为你师傅是神仙啊!”
“家师修道已经百二十年,就算称作神仙也不为过。”道士论及师门,道士罕见的礼貌。
“百二十年?”我摇头,“你也不过十八岁而已,怎么知道他一百多岁了?”
“贫道年纪虽小,但尚有其他师叔师兄啊,”他翻了个白眼,“贫道的大师兄都已经八十四,二师兄也有七十三岁了。”
我急忙双掌合十,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这两位师兄还真是危险啊。
“奶奶的,还在扯淡!”陆仁又一次摆脱了赵云的看守,抡起大斧就朝道士挥了过去,“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你还不够格呢!”白毛道士大袖一展,整个人如一片鸿毛般平地腾飞起来。
这一飞扶摇直上,竟然堪堪跃起三丈以上,陆仁的大斧就算再长也无法碰到他一分一毫。
“这狗日的,真是个妖道!”陆仁目瞪口呆之下,大斧脱手而出,差点砸中自己的双脚。
“……”我抬起头看着白毛妖道停在半空,足足维持了五秒钟,“你还不下来?在上面吹风啊!”
赵云、陈到和吴石三个目瞪口呆,一群小喽啰更是瞠目结舌瘫倒在地。
“你信了?”妖道收了神通,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我只能点头:你个妖道,我不信还能怎么样?!
58 白吃白喝的白毛
“你不杀贫道了?”白毛道士嘴角含笑,朝陆仁问道。
陆仁后退了两步:“你要早点显露身手,老子能不信吗?你身怀神功……难怪我们骑马追了大半个时辰也追不上你!难道你一路都在耍老子玩?”
“这倒不是,”道士坦然承认,“贫道虽然可以渡水越山如履平地,但带着舍妹便要费力得多,贫道刚才已经力竭难支,若非几位将军相救,大概就被你们抓住了吧。”
陆仁又道:“这么说……你个道士给老子算的卦也不是胡扯的?”
“当然,你命中注定要经历此劫,躲是躲不过的。”道士反背双手,肯定地回答,“至于此劫过后,你是凶是吉,我可以半价优惠你。”
“切!”陆仁啐道,“你就算不要钱老子也不算了,老子就不信躲不过去!”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发言:“你们之间没事情了?”
陆仁点头:“这道士还有些道行,我就不杀他了……就算想杀也杀不了。”他倒是实话实说,坦诚得很。
“你又如何?”我转向白毛道士。
“只要他把卦钱如数给了贫道,今日之事,贫道便不再追究了。”他还念念不忘那三十个铜板。
“给你二十个钱,再多就没有了!”陆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扬手一抛,袋子如一记暗镖直飞道士胸口。
白毛道士当然不是吃素的货色,随意一捞便将钱袋接住,轻轻巧巧收入大袖之内:“二十便二十吧,贫道也不是有意讹诈,只是从辽东自昆仑山水迢迢,贫道的辟谷之术尚未精深,与舍妹总要饮食喝水……”
我哑然失笑:“本将军中带了些粮饷,你若不嫌粗鄙,尽管取些供贤兄妹路上所用便是。”
“如此,便谢过将军了。”道士毫不客气。
“陈到,你领他去取钱一千,一个月的干粮。”干粮什么的,一个月就该馊了吧?
“诺。”陈到应了一声,便领着道士前去取钱。
“倒是你,”我向陆仁问道,“听你刚才所说,你对公孙度割据辽东也颇为愤慨,有没有兴趣来我军中一展抱负?”
“啊!”陆仁没来由大叫了一声,双脚一错连连后退,“你……让老子参军?!”
我虽然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但仍然点头:“不错,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以你一身武艺,出人头地并不太难。”
“你……难道是新任辽东太守马超?!”他伸出食指指点着我,口中还直呼我的姓名。
“不错。”我和颜悦色地承认,“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麾下?”
陆仁叹了口气,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妖道说的不错……老子真的要参军……真的要再回辽东去杀人放火了!”
我很快明白了过来,笑道:“他算的是你会参军?你如果不想,完全可以拒绝啊……我们又不是那种强拉壮丁的贼匪。”
“拒绝?不、不不不!”他用力摇晃着脑袋,然后从地上爬起,一字一句的回答,“我们要参军!”
“……你确定?”我眨了眨眼,“你刚才不是很不情愿么?”
他拍着屁股上的尘土答道:“如果是去杀公孙度,我们没有二话!”
地上的几个小喽啰异口同声:“杀公孙度!”
我扫了他们一眼,看到了无法掩饰的仇恨:“公孙度……和你们有仇?”
有人怒意愈盛:“公孙度杀我全家,我恨不得抽他的皮扒他的筋!”
好俗的台词……
好俗的桥段……
不过我喜欢!
“都起来吧,你们……十个人都要参军?”
十个人齐齐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上马,”我指挥着追命转过脑袋,“跟我回营。”
“是、是!”十个人手脚并用地爬上坐骑,紧随着我回到大营之中。
“马将军,”陆仁凑了上来,“你这里有多少人马啊?”
一旁的赵云立刻咳嗽了一声。
我瞪了他一眼:这点防备之心,本将军还是有的!
“本将军率领的只是骑兵队而已。”我顾左右而言他,“你们一共十个人,那就编作一个队,暂时列入一旅之中吧。”带到身边也方便我监视他——从另一个角度看,似乎也方便他监视我和探取机密。
“一旅?”陆仁明显不明白这个编制概念。
我懒得对他解释,只将他一把推给庞淯,由他负责带领入门。
这时陈到向我汇报:“那名道士领了钱粮后……拉了妹妹就往南走了……”
我朝南面一看,两个黑点飞一般向天边移动着:“他奶奶的……拿了老子的钱,连谢也不谢一句?!他没说什么?”
“呃,他说……”陈到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声调说道,“贫道与将军有缘的话,日后自然还会相见,到时再谈报答事宜吧……”
我看着黑点消失在视线之外,心中泛起一股被贼坑了的感觉。
连姓名都不知道的贼妖道……啊!
-
二十二日正午,我们渡过了鲍丘水的分支,进入了右北平郡的地界。
前面一片黑压压的大军,还有漫天飞扬的旗帜,以及在太阳下精光闪闪的长矛与盔甲。
“全军戒备!”我立刻下达了一级警备的命令,“前军速去打探!”
中军在我的示意下立刻停止行军,左右两翼则稍稍拉开了距离,后军也随即停在后方,给各营都保留出足够的回转空间。
“是卢刺史的旗帜。”田豫努力眺望着远方。
“我当然认得出来,”我的眼力可远比他强,“但是谨慎一些总是好的。”谁知道这是不是敌军的诡计!
前军中亮出了我的黑色大旗,虎豹在风中一起一伏。
高顺很快派人送来了信使:“是卢刺史的大军!”
大军向西行军,只有两个可能:胜利或者失败。
但这显然不是胜利的撤军——若是胜利,更应该乘胜追击,进一步收回辽西。
不过,还好前方数万部队并不是狼狈逃窜,他们旌旗齐整阵列分明,至少不像是场大溃败。
我站在河边看着对方缓缓靠近,而后缓缓停下。
前军颇有秩序的向左右散开,让出了一条大道。
卢植从军中驱马走出,我终于百分百确定这不是敌军,而是我们的主军。
我放开了缰绳,追命朝对面迎了上去。
“卢刺史!”我开门见山地发问,“局势如何?”
“放心,无垠尚未被攻克。”卢植脸上毫无异色,“我军只是被公孙度追赶了一天而已。”
“被公孙度追赶?”我急忙询问具体情况,“是否已经交战?”
他微微摇头:“敌军兵锋正盛,我军大半都是新军,不宜交战。不过,老夫早敌军一步派遣了三千人进入土垠。”
我稍稍安心:三千人虽然不多,总算聊胜于无。何况我们大军在侧,公孙度绝不敢全力攻城。
“现在我该怎么做?”我向主帅请示。
卢植扫了整个场地一眼:“全是骑兵?”
“包括州兵两千在内,共一万五千骑兵。”我如实禀告,“我收了黑山的降卒。”
他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他拨转马头,向己方下令,“向全军各将传令,前令不变,全军就地待敌!”
数十名传令兵分头而去。
卢植侧过身子对我一笑:“你的骑兵还不累吧?”
我已经明白他的意图:“末将愿为先锋!”
59 卢植的决断
卢植向我面授机宜:“老夫已将八万兵马分为四路,只待敌军进入包围圈后便将其一举歼灭。”
“包围圈?”我远眺东方,似乎没有看到什么高山深谷,“是否有险要处进行埋伏?”
“没有,”他摇头道,“此处到土垠之间一马平川,没有任何山川可以阻挡遮蔽。”
“一马平川?”我微微有些失望,缺少地形优势,伏击的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虽然少了地利,但却最适合骑兵冲锋。”卢植笑了笑。
“刺史说的不错。但是……敌军也有骑兵吧?”我可不是傻子,平原对于双方骑兵来说都是一样的。
“当然,”他点头,“公孙度以长子公孙康及大将柳毅率骑兵一万五千追击我军,片刻之后就会到达。”
“这么快?!”我吓了一跳,急忙再次朝东面打量,但是数万大军绵延不绝,我根本看不到尽头,“我这就率军阻截!”
“不不,”卢植阻止了我,“骑兵由我应付。”
“那我……”
“你需要做的……”他看着我,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突袭后方的步兵大队,击杀公孙度!”
对付步兵?
这正是我最喜欢的对手!
我强忍着内心的喜悦,向他询问敌军的详情:“公孙度的大军何在?”
卢植摊手:“或许就在骑兵之后,或许……还在土垠城边。”
我疑惑的看他,他神情严肃,显然并非是信口开河。
“公孙瓒自北平与辽西募得骑兵四千,连同幽州四千骑兵,我全部交由你指挥。”他早从腰间摸出一方小小的印章,珍而重之地递给了我,“幽州现能征募的骑兵两万余,便全在你手上了,务须谨慎行事,力求一战而克!”
我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即承诺,反而问道:“敌军骑兵一万五千,刺史步卒几何?”
“七万五千。”他神色泰然,“你也知道有五万是新近征募的。”
“能否抵挡大队骑兵的冲击?”我有些无礼地追问。
卢植大笑:“公孙度战马无镫,决不能像贤侄的骑兵一样纵横冲锋,老夫的大盾足以抵挡!不过……”他这才露出苦笑,“伯珪和我军的八千骑兵也没有马镫……”
我也不得不苦笑起来:装备没有完全统一,这还真是个问题。
卢植又唤过田豫,匆匆叮嘱了两句,便令步卒摆开口袋阵,准备以逸待劳迎击公孙康的骑兵大队。
我拉上公孙瓒和田豫,挥军两万一千余,绕过了正东的官道,浩浩荡荡朝东面杀奔而去。
期间,自然少不得向四方派遣大量的斥候,而且为了不影响全军冲锋,最大限度地发挥战斗力,我将押运辎重的任务交给了田豫率领的四千州兵,并让他负责殿后——免得速度太慢,挡住了其他人行进的步伐。
当然,对于另一支友军,我也不得不多个心眼,让公孙瓒率领四千人走在最前:毕竟公孙瓒与公孙度只有一字之差,说不定就是一家宗族。万一他到时候反戈一击,造成我军进退维谷腹背受敌,那就糟糕透了。
不过,公孙瓒父子似乎对攻打公孙度抱有极大的热情,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也跟陆仁一样,与这位同姓者有着杀父夺妻之仇……
很快,斥候传达出“的确有大队骑兵从南面经过”的消息后,田豫忽然拦在了我的马前。
“马将军,请回军攻打对方的骑兵!”田豫一脸焦急。
我亮出了那方象征着权力的印章:“卢刺史亲口令我突袭公孙度步军,你又不是没有听见。”
“卢刺史手中能战者不多,恐怕难以抵挡一万五千余名骑兵的冲击啊!”
“以卢刺史的兵略,配以大盾阻击,应该不成问题吧?”我对卢植还是有一些信心的。
“哪有什么大盾!”田豫断然否认,“卢刺史新任不久,哪有时间赶制这么多大盾?!就连最基本的弓弩也不过只配备了两万新军而已!剩余的三万人,除了手上一根矛之外,恐怕连皮甲都没有!”
我一下子有些发懵:诚然,装备不能决定胜败,但凭借卢植手中的那些新军,真的能够击败公孙度的骑兵?
脑子里忽然有个想法蹦了出来:卢植若是兵败身死,假节征北的我……有没有资格接管整个幽州?像历史上的公孙瓒一样,从幽州开始经营天下?
马腾握住了我手中至少一半子弟的家眷,若是掌控了幽州,拥有了牧马之地的我便可以自行征募骑兵,而不必再顾忌马腾的脸色……
我抿了抿嘴唇,胸口的火焰似乎重新燃烧了起来。
“马将军,战机稍纵即逝,还请速决啊!”田豫还在耳边聒噪。
“突袭公孙度步军,国让勿复再言。”我主意已定,端坐在马背上向他叱道,“军令如山,片刻耽误耽误!”
庞淯与陈到一左一右将田豫挤开,全军并不停歇,纷纷从他身边掠过。
田豫的战马在人群中不安地扭着脑袋。
走了不久,陆仁低声向我汇报:“那小子还是跟上来了。”
我放下了心,全军继续朝目的地行进。
疾行了不到三十里地,斥候便发现了大批步卒的行踪:
“敌军从东南而来,最近处距此不足五里,人数约在四五万之间,清一色的步兵,各有前后左右军,配有数目不少的弓弩手。”
参考了程昱的建议后,我迅速做出了部署:
“二、三、四、八营及田豫后撤五里,一、五、六、七营及公孙瓒留于此地,前后夹击敌军,不求一战全歼,但求击杀主帅大将。”
下达指令后,两万余人迅速分成两批。
高顺从前军向西回撤,路过中军时我向他微微点头。
“稳住阵脚,看好时机。”我对徐晃嘱咐,其实对他来讲这都是废话。
秦阵则颇有不满地领军后撤。
“你不必硬拼,注意保留实力。”对于装备不足的八营,我善意地提醒他们的营长褚燕。
整整一万人呼啦啦从我身边掠过,不少人被呛得咳嗽起来。
携带着最新敌情的斥候源源不断地从南面返回。
“还有一里。”
我指挥全军稍稍向北退了一里——平原地区视野广阔,距离太近实在难以隐身。
“前军开始经过。”
我让各营分散。
“后军已经过去。”
我看了庞淯一眼:“看好我的枪。”
他指了指另一旁的陈到:“交给他了。”
我转回正南方,探身从马鞍下放的弓鞬中取出了马弓。
追命伸直了脖子,埋头开始奔跑。
各营从四面八方向官道上的公孙度军扑了过去。
除了马蹄跺地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
说句题外话,这个所谓的潜力签约有什么用?
60 初战
“列阵列阵!”敌军右翼的大将发出咆哮,“长矛向外!不得后退!”
不少士兵反应了过来,纷纷右转举起长矛。
“齐射!”眼见距离敌军不过两百步,我当先拉满战弓,一箭将一名将佐射翻在地。
身后四千五百骑兵陆续进入射程,纷纷弯弓发箭,虽然称不上密不透风,但四五千支利箭也足够形成一阵箭雨,在敌军的右翼中造成不小的骚动。
“横行!”我并未长驱直入,而是引军横列向西,不停歇地向右翼乱射。
“弓手反击!”敌军的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调集弓手准备与我军对射,但是由于大量长矛手的阻隔,他们的弓箭几乎没有造成一点杀伤。
整个右翼中惨呼之声此起彼伏,而后军也被公孙瓒与张辽、拓拔野率军突入,整个步军的后部已经陷入大乱之中。
这种形势之下,长矛手也无法保持阵型,我终于一咬牙,接过飞星后一拍追命便率军从敌军右翼前端直插而入。
敌军的中军响起了一连串的战鼓声,但同时前军之中也响起了连天的厮杀之声,数万步卒首尾不得相顾,只能各军抱成一团,勉强保持不散而已。
我终于体会到没有统一指挥的难处——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运气咆哮吧,这种不分敌我的声波攻击实在得不偿失。
对付大量步卒,长枪反而不如刀剑方便快捷,死于飞星的敌军甚至都比不上被追命踏死踏伤的……
前后军中几乎同时爆出了一声巨响,我也找到了右翼的主将。
他端坐战马,身后有士卒高擎一杆大旗,摆明了自己就是一军之将啊……
我大喝了一声,长枪在右侧抡了圆,分波逐浪地冲向右翼敌军最密集之地。
庞淯与陈到一左一右紧紧追随在我的两侧,我根本不必担心身后的防守,只需要直取敌将而已。
“给我上!”对方慌忙指挥亲卫朝我扑来,但那些受惊过度的小喽啰们似乎挪不开脚,只是簇拥着主将不住地后退。
“上啊!上啊!”敌将连连催促,甚至挥动马鞭胡乱抽打。
“你自己来啊!”我一枪将他从马背上戳下,而后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上踏过。
两侧的卫兵无不披靡,甚至没有人举起长矛向我刺来。
因为他们被连续不断的骑兵大队蛮横地撞开,或者踏在铁蹄之下。
当我从右翼冲出时,整个右翼近万名敌军完全崩溃,只看了一眼四下溃逃的士卒,我便立刻再次催马朝中军掩杀过去。
公孙瓒、拓拔野、秦阵、张辽,四支队伍从四个方向朝阵脚大乱的中军射出了弓箭。
我后来居上,四千只弓箭在半空中划出四千道圆润的抛物线,而后斜斜刺入敌阵之中。
难得有些默契,不论是秦阵还是公孙瓒,都没有轻举妄动率先冲进中军,而后绕着这团行动迟缓的大阵连续不断地射击。
对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是已经慌乱起来的士兵们很难对我们迅速且分散的骑兵形成有效杀伤,我加快了全营的移动速度,从而使得射向我军的大部分箭矢毫无准头。
我注意到中军的士兵极少长矛,连外围的士卒大都只配备的大刀而已——用来砍骑手恐怕够不着,砍马腿倒是很适合……我自己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