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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43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主公,不如将……”程昱刚说了五个字便又闭上了嘴。

一位又高又瘦的年轻人孤零零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离他最近的吴石按刀而立:“通报部队番号!”

年轻人被吴石一吓,微微有些慌乱,愣了片刻后才想起举手敬礼:“属下是八营一旅一排排长,求见主公。”

吴石微微侧侧身,朝我这边看来。

“你是褚营长的公子?”程昱年纪虽长,但却是过目不忘的记性,实在让我们这群年轻人汗颜。

“是。”他恭恭敬敬地低头走了过来,朝我敬礼后便做了个自我介绍,“属下褚方,家父令属下来服侍主公。”

我笑了笑,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七。”他垂着目光,并不敢直接看我。

“不要这么拘束,”由于他的身材与我齐肩,我只能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只比你大一岁而已,不要紧张。”

他稍微抬了抬目光,勉强一笑。

“到哥?”我朝二旅旅长叫了一声,“他这几天便跟着你行动,没问题吧?”

“主公千万别这么叫,属下会折寿的!”陈到大汗淋漓地摆手。

“谁让你还没有取字!”我哈哈一笑,对褚方交待道,“这位是我一营二旅旅长,名叫陈到,十九岁,你有事就直接找他……他内家功夫颇为不错,你可以向他请教请教。”我知道褚燕的内功和轻功都有一定水准,故而如此说道。

褚方急忙又低头道:“遵命。”

陈到向我一礼,揽着他离开了会议区域。

我扫视了场中各人一眼,微微抬起下巴:“大家还有担心么?”

“褚燕以子为质,足见心意。”程昱捻须,“我方才便想请主公留下他的长子,不料他主动送了过来。”

徐晃几人也都是摇头。

“嘿嘿,”我忽然又想到一计,急忙问道,“如果我顺势再把褚方送回褚燕,他会不会更加感动,从而死心塌地为我效力?”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秦阵胡乱点头。

徐晃却蹙起双眉:“还是谨慎些好。”

程昱叹了口气:“主公,你还真是什么都敢想啊!”

我哈哈一笑:“古来妙计皆如此,有奇思妙想,人类才能进步啊!”

“人类?”拓拔野对这个词颇有些好奇。

“就是人这类生物。”我又带给他另一个名词,“生物就是活的东西。”

“那为什么不叫活物?”他孜孜不倦地探索。

我为之一滞:“因为生物听起来更有文化。”我总不能告诉他,这是日本人教我们的吧?

“别说这些了,”我单方面停止了传授知识的伟大进程,“我要不要把褚方送回去?”

程昱很坚决地反对:“手里不握着些生物,心里总是没底啊。”

他倒是活学活用得厉害。

77 徒河城外

 渡过了小凌河之后,我们来到了徒河县城。

这座县城依河而建,牢牢地守住了渡河的三座桥梁,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处战略要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今,徒河县长便恭恭敬敬地站在城下,周围只有三五名属官,静静地等待着我的训示。

“现在的属国都尉是谁?”我从马背上跳下,开口问道。

“是公孙度的从弟,公孙朗。”这位名叫杨史的县长回答道。

说实话,这个名字真是难听啊……

“昌黎城有多少兵马?”我还得去攻打这座城池啊。

“约有万人。”杨史颇为担虑地看着我,“昌黎虽然城小,但乌桓士兵悍勇,又精于射术,若没有冲车云梯,恐怕不是三五日能够攻克下来的。”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昌黎似乎不是一座普通的小县城,我前世在许多作品中都有所耳闻。

“杨县长,”程昱在我身后发话,“你与公孙朗之间可有交情?”

“绝对没有!”杨史立刻否认,“下官直到今年才听说过此人,毫无旧情可言。”

“你似乎误会了,”程昱道,“我只是说,你身为一县之长,如果派人向他求援,他会不会出兵?”

我露出了会意的笑容:还是围点打援,屡试不爽的招数啊。

杨史想也没想,坚定地摇头:“不会,下官的命也没那么值钱。”

失望的我又发起愁来。

程昱又道:“他总会接见你派去的信使吧?”

杨史微微一怔,答道:“应该……会。”

程昱似乎颇为满意这个答案,点了点头:“劳请杨县长书信一卷,只写朝廷官军逼近属国,声势颇为雄壮,请司马朗多加提防。”

不仅杨史糊涂,连我也有些纳闷:“先生这一招,算是什么妙计?”

“县长尽管去写,写完后请上官印。”程昱催促了一声。

杨史急忙应是,身后早有下属备好竹简和笔墨,县长口述,县丞持笔,挥毫泼墨。

“主公,”程昱低声道,“请选拔心腹死士前去送信。”

“死士?”我吓了一跳,心神大为震动,“先生之计,莫非是擒贼擒王之策?”

“擒贼擒王?”他点头,“倒是贴切。”

杨史那边已经停下笔来,准备盖印。

我并没有其他更好的计策,当即同意了这个建议:“能选几个人?”

“杨史要派自己的部下,最多我们还能派两个人。”程昱犹豫了一秒,“去多了公孙朗可不会接见。”

我咬了咬牙:“干脆我一个人去!”

程昱大惊,一把将我拉住:“主公岂可亲身犯险!若是不愿用此计,不用便罢,岂可因属下之言而伤及主公性命!”

“属下觉得这是个好计策。”旁听的高顺插话道,“主公若不嫌顺武艺低微,便让顺为主公立点功勋吧。”

“伯安,你并非最佳人选。”我没有给他留面子,“你是领兵之将,不是独闯虎穴的侠士。”

高顺瞪着双眼,却只能放弃了这个名额。

“秦阵、拓拔野。”我最终敲定了这次行动的人选,将这两名最富攻击性的杀手召到跟前。

“主公有吩咐?”拓拔野手按佩刀,在我面前立正。

秦阵的态度就远没有这么认真:“少爷,该不会要在这里住下吧?”

“我需要你们去刺杀公孙朗。”我向这两人传达命令,“他在昌黎城内,有重兵把守,你们可敢去?”

“但凡主公有令,属下不惜此身。”拓拔野紧握着刀柄。

秦阵的眼神忽然也变得严肃起来:“总算要我活动筋骨了!”

“马将军,请过目一览。”杨史颤着双手,将写好的书简递了过来。

程昱毫不避让地接过,一目十行地读完:“请杨县长派亲信与这两位一同前往昌黎送信。”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杨史怎么会不明白?但他已经选择了朝廷,就不可能再退到公孙朗的阵营。他当即招手,叫来自己的心腹小校,仔细嘱托了一遍。

我将书简交给拓拔野保管:“有反抗的官员,直接杀了。”

“是!”他将竹简装好,又检查了自己的佩刀。

“秦阵,不可大意,”我向另一位勇士叮嘱,“我可不是让你们去送死啊。”

“这点小事,你不必挂怀。”秦阵一反常态,竟然会反过来安慰我。

我哈哈一笑,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不要让你老婆怪我。”

他满不在乎地摇头。

拓拔野与秦阵随着杨史所派遣的心腹小校纵马向昌黎狂奔而去。

所携之物,一卷竹片,三柄快刀。

我看着三匹马扬起的烟尘在天际消失,才转头问道:“宾徒长如何?”

杨史微微欠身:“禀将军,原宾徒长拒不归降公孙度,被其所杀,公孙度所立的县长听闻其主身死,已经连夜逃回辽东了。”

我听出来这句话的意思了:杨史是个墙头草,自以为左右逢源,无论谁来做这里的老大,他都能坚挺不倒。

没等我开口,程昱已经冷笑了出来:“宾徒长拒不投敌,杨县长呢?”

杨史尴尬地一笑。

我摆摆手:“贼军倾兵而来,杨县长以一县之力如何能敌?不如保全性命,为汉军留个接应。”这纯粹是我圆场之语。

“谢马将军体谅。”杨史连连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日已渐至正中:“子异,做饭。”

“我还不饿。”庞淯站着没动。

我一脚朝他踹去:“做熟了就饿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

“马将军,下官略备薄宴,”杨史急忙来献殷勤,“请几位入城中小饮几杯吧。”

“本将军向来与众将士同食同宿,岂能有所例外。”我向他展示自己的原则。

他一脸谄笑:“下官早已为将士们备了牛羊酒肉,只是县中人手不多,还得烦劳兄弟们自己烹煮。”县丞连连挥手,侍卫们纷纷跑回城内。

看到一车车的鲜肉从城中运出,我这才同意了他的宴请,跟随他进入了徒河城中。

徒河城的规模似乎还不如辽西三城,这也正常,毕竟属国是用来管辖归附汉朝的少数民族,城中居民本就不多,大部分还是迁徙而来的汉人商贾和手工艺者。

照例,我很和气地与徒河官吏们把酒言欢,并请他们配合即将到来的新任都尉主持工作。

杨史和属下虽然也各有顾虑,但面对我城外的万余雄兵,他们争先恐后地学小鸡啄米。

一个时辰之后,大军重新向北方前行。

徒河城外,满地狼藉。

78 长驱直入

 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却被砸了一脸的雨点。

“放缓速度!”我率先勒马。

其实也不用专门发话,一旦下雨,道路根本不允许大队战马狂奔。

但是我立刻又改变了主意:“全军加速!”

离开徒河已经两个时辰,宾徒也早被抛在身后,距离目的地其实已经很近了。

与其在雨中挨冷受冻,不如尽早攻占昌黎。

昌黎的确只是个小土城,小到我必须近距离才能看到它的城门。

追命昂首停在城南一里之外,我远眺城头情况。

一眺之下,我立刻乐了起来。

“人头!”许多眼尖的士兵们立刻嚷嚷了起来。

“慌什么!”庞淯大声斥责,“那是敌人的狗头!”

我不禁有些讶然:“你能看得清?”从四五百米的距离去看一个脑袋,连我都没这个本事啊!

“怎么可能!”他解释道,“城头只挂了一个人头,少爷你可派出了两个营长啊!没道理会少一个。”

“你忘了杨史派的那个心腹了吧。”我提醒他。

“说不定他是个卧底,把两位营长给卖了!所以我不会把他计算在内。”庞淯言之凿凿。

“你这推理倒是也勉强。”我不再和他争辩,挥手,“入城!”

我之所以笑,是因为城头飘扬的一杆大旗,素白的旗面上只有两个狗爬一样的大字:

“进来”!

其实两个字还是有所分别的:进字勉强还能看清比划,来字尽管结构简单,但仍是一团糟糕,这个字显然是秦阵亲笔书写的。

城中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街道两侧家家户户紧锁院门,我没看到一个人。

没有人,没有秦阵和拓拔野,当然也没有敌人。

我勒住了不知如何迈蹄的追命,看着空空荡荡的大街,我破口骂道:“这两个混蛋,连个引路的都没有?!”

“我在上面啊!”城头传来了无辜的声音。

我侧过身子,抬头斜向上看去。

秦阵从飘扬的旗帜下钻出脑袋,用力向我挥了挥手。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无法直视,我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秦阵与拓拔野不负众望,毫无悬念地成功刺杀了公孙朗,主将被杀,原有的属官们纷纷投降,而所谓的一万守军也只不过是临时集结起来的杂兵罢了,大部分杂兵们立刻一哄而散,残留下来的几百士卒则规规矩矩地留在了营中。

我将程武一个旅留在城中暂时负责维持治安,又率领全军向阳乐城飞驰而去。

两座县城之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万余轻骑飞奔疾驰,实在蔚为壮观。

不过四五十里地罢了,我只开了个半速。

“少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庞淯在一侧吞吞吐吐。

“你对战争形势有什么高见?”我略带讥讽地问道。

“呃,”他微微向我靠拢过来,“我们是要去奇袭昌黎?”

“废话,”我向他虚晃马鞭,作势抽他,“这不是很明显么!”

庞淯明知我打不到他,也只是象征性地缩了缩脖子,又问道:“既然是要奇袭……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走官道?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啊!”

我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皮肤在不自觉地跳动。

简直就是当头棒喝啊!

自以为主角光环在身,我总是把对手当做傻瓜:从阳乐到昌黎,只有这么一条平坦的官道,公孙恭会傻到放任我毫无阻碍的将他包围?

一万五千人包围昌黎城数万军民?

对方可不是流民,他们据城而守,有大量的武器工械,有充足的粮食供应,我拿什么去攻城?

从军四年,虽然我身经大小战役十余场,但从来没打过攻坚战啊!

我一陷入深思,追命立刻放缓了脚步,大军整体的行进速度也逐渐变慢。

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我只好去询问参谋的意见。

程昱毫无反应:“什么怎么办?”

“真要兄弟们去攻城?”我侧过身来问道。

他的神色还是没什么变化:“不是有公孙瓒么,攻城是下下之策。”

我深以为然:“先生所言甚是,然则……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进军!”他扬起马鞭,在坐骑的屁股上一抽。

“可是……”我略带郁闷地放开了追命的缰绳,“我并不清楚公孙瓒一家行动的进展啊!”

程昱哼了一声:“秦阵和拓拔野都能做到的事情,他公孙瓒若是还做不到,那今后你便也不用再理会他了!”

尽管他说的似乎胸有成竹,仿佛我只要直接将军队开进阳乐就可以开饭了,但我还是选择了斥候前去探明情况。

“那个谁……”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将士,结果一眼扫到了一名特征明显的士兵。

这个士兵谈不上虎背熊腰力能扛鼎,但也绝不是瘦骨嶙峋不能缚鸡,长相称不上凶神恶煞人怒鬼愁,但也不属于眉清目秀的类别,总之,他的特征就是……跟周围的人相比,没有什么特征。

“就是你!”我随手将他点出来,“报上番号。”

对方先是一怔,有些不满地撇嘴:“将军不记得小人了?”

庞淯怒斥道:“老实答话!”

“是!”他急忙点头,“小人是一营二旅三排六队队长,路人。”

“什么路人?”我皱了皱眉。

“陆地的陆,仁慈的仁,”他解释道,“小人是在鲍邱河畔参军的。”

“鲍邱河?”这一路大小河流足有二十多条,我可记不住每条河的名字。

赵云忽然开口:“就是将军在路上收留的那群追杀道士的流民。”

一提到道士,我立刻回忆起来:“就是那个路人甲?”

“呃,小人字仁炳,不是仁甲。”他很严肃地纠正我的错误。

“好好好,路人丙也行,就是你了。”我拍了拍手,“你带领本队人马,全速前往阳乐城,给我探听城中情况……你知道路怎么走吗?”我大军之中只有一名向导,所以不得不问。

陆仁用足了力气点头:“小人祖居辽西,这条官道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确定自己所托之人有能力完成这项任务,然后才叮嘱道:“注意分散,注意安全,若能进城,想办法联系公孙瓒,若无法进城,立刻返回。”

“遵命!”他的右拳砸在左手掌心,身后九名青年立刻跟随他冲出了队伍。

“新降之人,未必可以深信。”程昱毫不避讳地向我进言。

我微微一笑,朝他身后不远处的年轻人招手:“伯平,你也引一班人马,跟他们一起去。”

程昱长子,程武毫不犹豫地点头,领命而去。

他似乎根本没有去看自己的父亲。

程昱端坐马背,双手拢起长须,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小心。”

79 辽西首府

 “小心什么?”我嘿嘿笑着问他。

程昱微微一窘,松开了须髯,却毫不留情地驳斥:“我可不是马腾。”

我不由有些黯然:程昱平素对程武极其严厉,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这位长子是如何关心,比起老马……老马该不会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吧?

“……昱……口无遮拦……”他见我脸色不快,急忙道歉,“主公不要放在心上。”

我摇了摇头:“马腾确实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咳!”庞淯和陈到同时咳嗽。

“你俩是不是皮痒了?”我佯怒这瞪了他们一眼。

“这个……”庞淯大义凛然,“为人子者,不应如此……”

陈到打断了他的话:“主公,陆仁掉头了!”

我急忙微微抬起屁股,伸直了脖子去看远方。果不其然,不仅陆仁掉转马头,连程武也沿着官道朝回走来。

“难道公孙瓒失手了?公孙恭先发制人打过来了?”我继续运足目力扫视四野,但平旷无边的西北方向并不曾出现大队人马的踪影。

转眼程武已经归队,他爹立刻问道:“为何返回?”

程武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欣喜之情,却似乎还有些遗憾:“阳乐城已经拿下,赵云前来向主公禀告!”

我微微一怔,按在刀锷上的左手终于松开。

陆仁与赵云风一般卷来,赵云勒住坐骑,拱手道:“回禀将军,张辽营长与公孙瓒将军已经控制了阳乐,生擒公孙恭及附属官吏,等候将军处置。”

“子龙辛苦了,”我欣慰地点头,并表达了自己对属下的关心,“你与文远可否受伤?”

他摇头道:“有劳将军关心,随行军士并无伤亡。呃,”他稍一停顿,“公孙将军手下略有伤患。”

他们是主力,这也理所应当。

既然辽西形势已定,我也不必太急,便这样不紧不慢地向阳乐城赶去。

路上程昱略略向赵云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公孙家族采用了调虎离山之极,引火点燃了太守的府邸,将公孙恭逼出府衙后发动族人瓮中捉鳖。

“张营长身先士卒以一当十,对方根本逃不出去。”赵云几乎没有一句话提及自己的表现,倒是十分赞赏张辽的英勇。

“文远血气十足,区区公孙恭,自然无法抵挡。”我也夸了张辽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又有子龙沉稳护重,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到敌手。”

他微一低头:“将军谬赞,赵云不敢当。”

我笑了笑,嘴里却略有些苦涩:赵云这厮……似乎是受到在赵国时的印象的持续影响,总有点油盐不进的味道,不知我何时才能将他彻底收服。

我在阳乐城下呆了足足两分钟,在向导和陆仁的双重确认下,才相信这座低矮的小土城就是辽西郡的首府。

城墙最高处不超过三丈——这是算上城垛和弓楼的高度的!

东西长度一眼就可以望到边——绝对不超过三里。

令支人公孙续向我解释:“兄长是中原出身,自然见惯了高墙富城,我们辽西五县,加起来也不过十万人,阳乐虽为治所……但远在塞北,人户反而最少。”

我苦笑着摇头:“又让我想起了朔方啊。”

“而且……”他脸色有些难看。

我看着他问道:“怎么?”

“阳乐城西五十里外的柳城,是辽西乌桓的一处聚集区。”

“柳城?”我稍微警觉起来,“有多少人?”

公孙续略一盘算:“男女老少,恐怕有十万上下。”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十万乌桓人……便能组建起一支两万骑兵大军!乌桓又向来剽悍善战,这让我如何不胆战心惊?

当地原著民陆仁上前介绍道:“近十年来,中原大乱,乌桓多次趁机南下,掳掠了不少汉人……柳城又紧邻边境,丘力居生前大肆招揽草原胡人,因此日益壮大。”

“生前?”我总会抓到关键词,“那个丘什么的,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陆仁道,“不过当时长子楼班年岁太小,便由丘力居从子蹋顿暂摄单于之职。”

“蹋顿?”听到这个名字,我这才稍有印象:曹操北征乌桓,就是张辽斩杀的蹋顿啊!

陆仁应了一声:“据闻蹋顿力举千斤,为乌桓第一勇士,又颇通汉文,知晓兵略,在族中威望亦是颇高,公孙度过辽西时,虽然承诺给他许多好处,但柳城只派了一百人随军出征。”

一百人?也只是表明态度罢了。

“辽西的敌人……原来是柳城的乌桓啊……”我叹了口气,纵马进入城内。

听闻讯息的公孙瓒兄弟立刻和张辽前来迎接。

“马大人行军实在神速,”公孙瓒抱拳道,“下官昨日才控制了阳乐。”

“公孙将军辛苦奔走,此役又是首功啊。”我跳下了马背,向他还礼。

“岂敢、岂敢。”他照例谦逊着摇头,“大人请入太守府院少歇片刻。”

“是你的功劳,我也不会去贪。”我与他并肩跨过了门槛,“不过我还有事相询。”

“大人有问,下官自当如实回答。”公孙瓒、公孙越以及他们另一位族弟公孙范依次排开,行走在我的右侧。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柳城会否成为威胁?”

公孙瓒明显一怔。

“我记得……伯珪与这些胡人并不相容吧?”对于公孙瓒的历史,我可是深有研究。

公孙瓒与刘虞的矛盾便是起始于两人对少数民族的政策,刘虞是安抚,公孙瓒是镇压,鸽派的刘虞受到了广大东北人民的爱戴与拥护,可是却被鹰派的公孙瓒血腥地消灭,于是刘虞的心腹手下联合少数民族投向了袁绍的怀抱,在公孙瓒的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刘虞真的就是对的,这群少数民族在官渡之战时又集体倒向了曹操,在袁绍的身后也狠狠地捅了一刀子。

公孙瓒勉强笑了笑:“下官的确与乌桓人素来交恶,甚至因此事和刘虞吵过多次。”

还好只是吵架……我暗自庆幸。

“但是……下官这位族弟和他们关系还不错。”他指了指公孙范。

“哦?”我停下脚步,打量着他,“你觉得如何?”

相对于面容俊逸的公孙瓒,公孙范显然并没有得到家族中最优秀的基因,倒是朝粗犷的方向有所进化,他见我朝他看来,急忙恭敬地行礼,道:“回马大人,乌桓人唯利是图,但也并非毫不讲理,只要大人治下安定,守卫有序,他们也不会舍得拿自己性命去闹事。不过……”他似乎颇有为难。

“有话便讲。”我皱了皱眉,对于这种吞吞吐吐的钓鱼方式我十分讨厌。

“是,”他微一低头,“柳城胡人众多,虽然曾掠去不少汉民为其耕地,但依然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日常需用……所以……还是要有所准备。”他终究不敢把话讲完。

公孙瓒瞪了他一眼:“大人若有心一劳永逸,下官愿为先驱!”

我吓了一跳:你这个疯子,那可是十万人啊!

80 杀不杀?

 “进去再说。”对于公孙瓒如此随便的言论,我十分不满地冲他摆手,当先推开厅门。

公孙三兄弟、公孙续忙不迭跟上。

随后而来的还有程昱、庞淯、陈到、赵云及各位营级干部。

“大人请坐。”公孙瓒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替我拉开了案几。

“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话不能乱讲。”我毫不谦让地坐下,第一句便是批评他的言行。

“大人责备的是。”他立刻承认错误,“是下官放肆了。”

我看了看厅内:“现在没有外人了,我来问你……你真有把握?”

公孙瓒毫不犹豫地点头:“大人所率轻骑堪称天下第一精锐,而柳城既无高墙深河,下官几位兄弟又颇识地形,击破其绝非难事。”

“主公不可妄动!”程昱断然道。

公孙瓒白净的脸上立刻涨得通红。

“先生不必太过紧张,”我示意他们两人做好,“现在只是论事而已,请先生说明理由。”

程昱咳嗽了一声:“主公持节征北,一战而胜辽东主力,辽西郡县闻风而降,各郡亦是胆气大丧,而乌桓必然大为警惕。若此时轻易引军攻之,必然会遭到其顽强抵抗,折损势必严重,是以极其不智!”

我点了点头,转向其他手下征求意见。

徐晃首先表态:“仲德先生言之有理,乌桓人既然已经有所防备,进攻便要谨慎些。”

秦阵当仁不让地唱起反调:“若是敌人有防备就不去攻击,秦国如何能扫荡六国?”

我吓了一跳:“你是谁?”

他纳闷地看着我:“我是秦阵啊,少爷你鬼上身了?”

“你才鬼上身吧?”我反问道,“我所认识的秦阵,绝对说不出刚才这种话!”

“我说了什么话?”他伸手搓着颌下的胡渣,很是认真地回忆着。

“你刚才说……”庞淯帮助他一起回忆,“……秦国如何能扫荡六国!”

拓拔野也拍手道:“我的结拜兄长绝对不会这么有学问!”

“呸!”秦阵老羞成怒,“你们这群人,自己不读书就罢了,还不允许老子读点书?!”

我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震撼,颤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看过书?”这一个月来大部分时间里,大军都在左右奔突,哪里有时间看书学习?

“整个六月,我都在邯郸认真学习啊!”他用幽怨的眼神向程昱求救。

程老伯作证:“这事情是有的。老夫闲得无聊时确实陪他读了几天书。”

庞淯“哦”了一声:“难怪我从来没见过你读书。”

“你教了他什么?”我有些疑惑地问程昱。

“他感兴趣的,”程昱微微一笑,“也只有秦灭六国和楚汉相争这些他能听得进去。”

“看的什么书?”

他抖了抖眉毛:“当然是太史公史记了。”

我耸了耸肩:“这真是辛苦。”虽然表现得很是轻松,但我还是隐隐感到了一丝危机感,秦阵这个文盲竟然看了一本我都没怎么看过的书!

“马大人……”公孙瓒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这件事情……”

我咳嗽了一声:“都继续发表意见,伯安、文远,都说说。”

张辽做了个谦让的手势,高顺只好先开口:“属下不支持动武。一方面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乌桓一族不止辽西一郡,幽州北部各部落加起来不少于五六十万,虽然联系并不算紧密,但毕竟同属一种,若悍然对其一部动手,其他部落会怎么看主公?另一方面……就算是灭了他们,对主公又有什么好处?”

我先是一怔,而后轻轻击掌:“说得好。”

他略显局促地补充:“属下出身草莽,没念过什么书,让主公见笑。”

“除了公孙将军和仲德先生外,大家就不要在读书多少的问题上互相比较了。”我看了看厅内众人,继续点名,“文远。”

“是。”张辽点头,“属下也不主张轻易动武。”

“哦?理由呢?”我有些诧异,无论怎么看,张辽都属于猛将类型,当年屠灭乌桓也是先锋主力,怎么到我跟前反而变得沉稳起来?

“属下家近边境,深知这些草原人杀之不尽,反而会激发凶性,”张辽沉声道,“何况幽北并无山河天险防备,他们完全可以远遁塞外,待大军离开后再隔三差五侵扰郡县,如此,不论我们还是普通百姓都会不胜其扰。”

“你说的也有理,轻易动武确实会留下巨大的隐患。”民族仇恨是非常可怕的,如果没有将他们全族屠灭的把握,我还是不要动这个念头了,“子龙,你有什么意见?”我又特意问了句,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感觉到我对他的重视程度。

“是,”赵云明显也经过了思考,朗声答道,“将军持节北征,平叛对象乃是公孙度,未曾涉及到乌桓,因此云以为,乌桓若是没有不礼不敬之举,将军便不应率军讨伐,早日收复辽东才是正事。”

我“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他说的当然也不错,朝廷派我出来,第一要务是剿灭公孙度,收复辽东三郡,眼下已经七月末,留给我们出兵的时间也不多了,尽量不去节外生枝吧。

“伯珪,你也看到了吧,”我朝公孙瓒一笑,“他们都不赞同出兵,至少不赞同轻易出兵。”

公孙瓒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之情:“是。”

“你……为何如此想要灭掉乌桓?”我好奇地问道。

公孙范就能和邻居相处友善,他为什么就看不惯乌桓友人?

“下官就是厌恶这些反复无信的异族!”公孙瓒一攥拳头,他早已不再年轻,却偶尔还会露出一丝少年才有的热血与执拗。

这边,少数民族的代表,秦阵和拓拔野马上就脸黑了。

“他没说你们。”我立刻丢了一句。

公孙瓒也急忙解释:“秦将军、拓拔将军见谅,我说的是柳城那些乌桓人。”

秦阵却不领情,冷哼了一声,反驳道:“有些汉人才最是反复!我们族中最怕和汉人做生意,每次都被骗!”

公孙瓒顿时一窒。

我居中调解道:“两个民族之间,其实不存在对错,往往是彼此瞧着都不顺眼,不必再说了。”

就算是同一个民族,中原的汉人还不是照样讥笑北人穷西人乱南人矮东人贱。

就算是同一个村子、同一个家庭,又何尝不是如此。

民族,往往只不过是一种理由罢了。

让你感觉可以接受的理由。

其实,这也是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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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枪指辽东】完

卷八 幽北之王

1 乌桓双雄

 初平四年秋八月二日,我一共发出了三道命令。

第一,快马通知褚燕,辎重停驻于昌黎即可,不必绕路来西北。

第二,徐晃与拓拔野奉命安抚柳城,徐晃为主,随行者一百人。

临走时我对徐晃说了句冷笑话:“不要给我制造发兵复仇的理由。”

“是。”他只吐出来一个字。

向导兼陪同人员公孙范向我保证,一定把将士们毫发无伤地送回来。

我希望他在凶悍的乌桓人民面前真的还能有些面子。

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如何处置公孙恭?

公孙瓒家族的意见当然是:杀了他。

但是我需要考虑的更多。比如,能否利用他分化辽东阵营?

不过,在第一眼看到公孙恭之后,我便丧失了最后的这点希望。

因为……公孙恭的年纪比我还小!

我不相信这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拥有这份能量。

于是我不再纠结,发出了今天的第三道命令:将公孙恭及其心腹推出菜市口,于午时斩首示众。

八月秋高风怒号,但正午时分的温度却依然带着一份暑气。

限于阳乐城本身的规模,集市中也不可能出现人山人海的盛况。在公孙家族的大力宣传下,围观的普通百姓才堪堪突破两千人,还不到我手中骑兵的零头。

公孙恭一干败将早已被五花大绑着按倒在地,只待一声令下便身首异处。

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这个命苦的少年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畏惧——虽然他低垂眼帘紧咬牙关,身子也无法控制地战栗不已着,但他依然没有再吭一声。

但从个人来讲,公孙恭没有犯过十恶不赦的罪行,但他身为公孙度的儿子,这一条理由变足够杀他全家三代了。

既然享受了公孙度儿子的特权,便免不了也要享受相同级别的刑罚。

这很公平。

比如马腾作乱,身为长子的我必然不可能逍遥法外。

而我要是……真的兴兵谋反,马腾也不会继续安坐汉阳,而且可能还会波及到扶风茂陵那群素未谋面的马氏族人。

包括位居太保的马日磾。

所以我说,造反绝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不能一拍脑门就草率决定。

我越想越远,这时程昱捧出一卷文书:“谁来宣读罪犯罪状?”

我正在思考人生大事,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情,干脆将头偏向了一旁:“伯珪可否代劳?”

公孙瓒微带着笑意点头:“谨受命。”

他自坐席中站起,双手接过文书,将纸卷伸展开来,朗声诵读:“场下跪者,逆贼公孙恭,辽东襄平人,逆贼公孙度次子也。公孙度本为辽东太守,然其不思礼矩,肆意兴兵,妄杀大汉郡守令长,欲分疆以自立,其心可诛,天地不容。

今大汉皇帝陛下亲授,征北将军马超,英睿勇武,持节平贼。幽州刺史卢植,亦举州郡兵马相应。天幸其诚,一战而枭酋首,公孙老贼丧命军中。贼父虽死,贼子犹存,公孙恭不思悔悟,抵抗天兵,阳乐吏民激愤,乃捉而缚之。

马将军有令,依大汉律,腰斩逆贼公孙恭及其心腹党羽,共一十六人!”

公孙瓒双手用力一合,浑厚的声音在菜市上空回荡。

这几段话程昱早已让我过了目,已经是通俗到了极点,公孙瓒宣读时又特意夹杂了些许的幽北口音,大概稍微认识几个字的普通人都应该听得懂。

不需要我安排,早有热血军士高声附和:“杀!杀!杀!”

程昱向我微微点头,侧身挥了挥手中的令旗:“行刑!”

公孙恭脸色愈发惨白,紧闭的双唇也毫无血色。但他依然一声也不吭,任由着刀斧手将他一把狠狠按在地上。

刀斧手扬起了手中的砍刀,菜市场瞬间变得沉寂一片。

沉寂之中却传来了一阵轻快的马蹄声,自远而近迅速而来。

这阵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围观群众和士兵之中立刻引起不小的骚动。

已经高高举起的砍刀僵在了半空,刀斧手环视场中,向长官们征求意见。

我站起身来,示意他稍等片刻。

“不超过两百骑。”秦阵在第一时间对人数做出了估测。

我点了点头,安下心来:必须得承认,尽管单论耳力,我可能有些优势,但在听蹄声辨数目这方面的天赋与敏感还是远逊于这一位天生的骑士。

高顺与张辽早已摆出阵势,尽管此时士兵不曾备马,弓弩也大多不在身上,但场中数千精锐对付几百轻骑,应该是绰绰有余。

蹄声渐近,立刻有士卒通报而来:“是徐晃和拓拔野两位营长!”

话音未落,拓拔野已经纵马赶到。

我扫了他一眼,虽然面色微红略有风尘,但衣衫齐整精神尚佳,至少不是被人追杀的样子:“跑这么急作甚?”

“属下回禀主公,”他跃下马背,微喘着气答道,“那柳城乌桓的大人楼班和蹋顿都来了!”

我猛然一怔:“带了多少人?”

“一百人,尚有几辆车马没有进城。”

拓拔野底气充足,这话讲得十分洪亮,场中众人无一不是听得清清楚楚。

公孙瓒古怪地一笑,摇头不语。

我稍稍整理了袍襟,同时检查了一下佩刀是否能够顺利拔出。

程昱则低声对我说道:“不可失却威严。”

“我有分寸。”我朝他露出了笑意,“不会丢人的。”

于是我撩起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下:“暂停行刑,文远,替我迎接客人。”

十几名刀斧手如释重负地收起了砍刀,张辽则按刀站在列阵的最西端,背后两柄短戟微微露出刃芒。

阳乐城规模不大,两百轻骑兵转眼已到眼前。

张辽拄刀而立,平视来者,昂然喝道:“来者下马。”

当先的徐晃及其士兵立刻翻身下马,乌桓人也在首领的带领下双脚落地。

张辽陪着徐晃将乌桓首领引到我面前,我才装模作样拍了拍手掌,慢慢直起身来。

“启禀主公,”徐晃抱拳道,“晃与拓跋野奉令出使柳城,乌桓首领颇为看重,因此特意亲自前来拜访。”他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两名乌桓人。

我还来不及看清这两名乌桓人的面容,他们便纳头一揖到地:“拜见马将军。”

“两位首领快快请起。”我一手一人,准备将这两位懂礼貌的少数同胞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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