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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发配.44

作者:真狼魂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右手侧的少年被我轻松拉起,左手侧的青年则岿然不动,双脚如同固定在地面上一般半寸都没有移动。

少数民族就是淳朴啊,想一上来就给老子一个下马威?

我心花怒放,左臂微微一振,九阳神功随心而发。

区区一个草原蛮夫如何能够抵抗?

青年人身子一颤,几乎一个趔趄向后摔去,但深知留有余地的我没让他太过丢脸,牢牢将他拉住,而后松手,微微一笑问道:“阁下就是蹋顿?”

“马将军好手劲,蹋顿自以为臂力过人,也不是将军对手。”对方坦然承认,“这位是我辽西乌丸的首领楼班。”

我继续笑道:“两位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要对图谋行乱的公孙度之子行刑,两位不妨一起来观刑吧。”

楼班瞥了一眼蹋顿,沉声道:“将军有令,岂敢不遵。”

2 胡汉友好条约

 宾主各自就位之后,行刑重新开始。

刀斧手狠狠搓了搓手,将砍刀再一次举起。

不再迟疑,不再有马蹄声打断,刀光一挥而下。

伴着一声“嚓”的轻响,公孙恭脖颈之上激起了半尺血雾。

一颗年轻的头颅重重砸落在地上,在殷红的土地上打了个滚。

围观者来不及发出欢呼,另外十五颗脑袋便已经争先恐后地自由落体。

十六具无头尸身轰然仆倒于地,触目惊心的赤红色迅速在地面上扩散开来。

我看着公孙恭那颗沾满黄土后难以辨认的头颅,心底升起一种遗憾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说不定会有所作为呢……

不过,这关我什么事情?

我收起这不值一钱的悲悯心情,起身转向楼班、蹋顿兄弟俩,发出了主家的邀请:“本将初至此地,两位领袖亲自前来观礼,本将不胜感激,阳乐区区之地,只能略备薄酒招待,两位若是不弃,便入府聊饮三杯,如何?”

这当然是客套话,这兄弟两位人都到了阳乐,为的就是来表明己方立场,二话不说便跟随我进入太守府邸。

暂时的代理辽西太守张机尚未就任,我这个直属上司理所应当地住进了太守的府邸,这个行为应该并无不可——至少程昱没有表达出任何异议。

阳乐城规模小,太守府邸自然不可能如何宏大,也就相当于姑臧城中的武威太守府邸,颇能让我产生一种怀旧的错觉。

由于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包括公孙家在内的城中几户大族纷纷派遣人手前来帮忙,我正发愁于做饭人手严重不足,便老实不客气地将这些下人全部打发去做临时的火头军。

柳城乌桓此次表露出来的态度十分出人意料,不仅名义上的大人楼班,连实质上的掌权者蹋顿都亲自来阳乐拜访,这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柳城乌桓接受我的势力进入东北。

虽然我不明白这两位少数民族通报为什么对我如此恭敬,但是我乐于看到他们如此温顺的态度。于是在谈笑与豪饮之中,今后辽西对柳城的民族政策方向便基本确定了。

其实不外乎几条:

一、双方开放市场,公平贸易。

二、乌桓释放掳掠而来的汉人。

三、辽西组织专人指导乌桓耕种。

四、双方和平相处,共同抵御外敌侵犯。

其实看起来还算公平,尤其是一二两条,必然是我方得了好处。但这种协议也只能在口头上达成,作为大汉将领,我不可能用正式公文与这些大汉名义上的子民达成这种不合体统的协定,否则必然被指责丧权辱国意图分裂。

而根据第四条,我试探性向对方提出求援的要求,蹋顿一口答应:五千轻骑两日就绪!

五千这个数字说大不大,但却极好地表达了立场,同时不会让我感到威胁。

空头许诺当然无法填饱肚子,楼班和蹋顿离开阳乐城时,随行车架上载满了汉乌友好的证据——这些车辆上原有的各种山野货品已经进入了太守的府库。

乌桓人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楼班与蹋顿的态度让我对于幽北的局势更有信心。至于对方随口许诺下来的五千援兵则显得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乌桓人的态度出乎意外的谦恭呵。”送走宾客之后,核心将领继续举行小组会议,我首先向安抚使者询问,“你们怎么看?”

徐晃侧身示意拓拔野,拓拔野则干脆地开口:“乌桓自知无法与主公军马相抗,北方又有鲜卑威胁,自然不愿在此刻与我方为敌。”

“鲜卑威胁?”我搓着下巴想了想,大概可以理解,而后道,“蹋顿答应派五千骑兵支持我军征讨辽东,该不会给我送来五千老弱残兵吧?”我可不愿意找一群拖后腿的饭桶。

“就在阳乐休整一天吧。”程昱沉声道,“看看这些异族究竟在想什么。”

“要真敢派来些吃干饭的,我们就先宰了他们!”秦阵恶狠狠地比划道。

我摇头笑道:“先平定了辽东后再讨论这些事情吧。”

对乌桓动武是件必须慎之又慎的大事,这场战争的难度并不在于如何获得胜利,而在于如何彻底消弭两个民族之间的恩仇——我的意思是……如何将乌桓男女老少从这个世界上抹掉,而不能让复仇的火种继续燃烧。

而仅凭我现在手中仅有的万余骑军,显然不足以轻松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其实我对待少数民族的态度非常极端:不是交心交肺就是赶尽杀绝,这大概是我潜意识里狭隘的民族主义在作怪吧。

骑兵大部便在阳乐城附近驻扎下来,这次又苦了我们虎豹飞军的万余将士和战马了:人少房缺的阳乐城根本没条件为士兵们提供宽松舒适的住宿环境,我一咬牙,干脆亲历亲为以身作则,率领众将士在城外土墙边搭建帐篷,并且与自己的弟兄们同吃同住,一起巡夜,一起烤火笑谈,度过了两个漫长的夜晚。

当然,这点苦头绝不会白吃,至少一营的士卒们看我的眼光愈发崇敬。

何况,只不过是睡一睡地铺,吃两顿大锅饭,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条件。

公孙家也不可能眼巴巴看着我吃糠咽菜,早早便从来了大批当地特产,我一不做二不休,将风格发扬到底,直接将这批食物分发给各营——虽然每个士卒也不过能吃一口罢了。

分到最后,庞淯一脸尴尬地向我汇报,他忘记给我留一口吃的了……

目睹了此情此景后,公孙瓒叹一口气,派人再从兄弟家里搬来一车东西。

我也不客气,除了自己挑了两块点心外,全部交给庞淯分给亲卫队的兄弟。这帮粗人好像三天没见过吃的一样,瞬间便将一车食物扫荡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辆光秃秃的双轮木车孤独地停留在空地上。

我笑着拍了拍手,将那两块小巧精致的点心塞入口中,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公孙家的糕点味道,便看到西方扬起了冲天的烟尘。

骑兵,只有大队骑兵才能造成这种规模的飞尘。

我用力将口中的食物吞咽而下,勉强打了个口哨将追命唤到身边。

“军长……军长!”早有斥候飞驰而至,“数千乌桓精骑正全速向此驰来!来意不明!”

我点了点头,左脚踏入马镫,跨腿跳上马背。

狼吞虎咽之中的军士们纷纷爬上战马。

临时大营搭建在阳乐城东,我们勉强还能凭仗着城池获得一定的地利优势。

何况,以我手中的兵力,虽然不足以将二十万乌桓人斩尽杀绝,但要抵抗几千人,那自然是富富有余。

我并没有丝毫畏惧。

数千精骑,搞突袭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很快,第二波斥候如期而至。

两名虎豹带着一名异族装束的人停在我面前。

一名骑手在马背上高声禀道:“禀告军长,柳城派来了数千骑兵,已经停在阳乐城南三里之外。”

“辛苦了。”我在马背上向他点头,而后目光转向他的身后,“这位是?”

乌桓人急忙自报家门:“小人是楼班大人帐下,苏叶达,奉两位大人命令,帅乌桓骑兵听从马将军指挥。”

3 胡汉联军

 乌桓骑士的马上功夫果然精妙。

苏叶达胯下是一匹通体黢黑的骏马,凭我多年的经验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匹烈驹,至少脾气不小,而他所配置的马具,与我相比只能称得上寒碜:马鞍几乎只能叫做坐板,平平一片牛皮挂在马背之上,左侧鞍下虚虚挂着一条麻绳挽起的套索,勉强能让靴子插入借力,不过我看他空悬两侧的双足,就知道这条绳套基本不会发挥什么作用了。

辅助工具的落后,才更能体现主体人物的水平。

苏叶达左手反手扯动缰绳,坐骑便稳稳停在距我三丈之外的地方。他并没有谦恭地下马弯腰行礼,只是在马背上向我点头:“参见马将军。”

这态度虽然还不会让我感到极其不快,但肯定不像亲自到访的楼班和蹋顿那般令人感到舒心。

我自然不会和区区一个异族小人物斤斤计较,反而体现出了大度的胸襟:“苏叶达将军有礼。”少数民族同胞的姓名与我们汉人大相径庭,我可不会冒冒失失就称呼他“苏将军”。

“我家大人说了,”他大大咧咧地向我说道,“我带来的五千骑兵,全听马将军指挥,要是有不听话的,马将军直接剁了他们的狗头,我家大人绝无二话!”

“这话就言重了,柳城两位大人的好意,马某人先在此谢过。”我微笑着点头。苏叶达这句话让我十分欣慰:初来乍到便当着乌桓与我军双方将士的面表明己方的态度,我以后发布号令将会容易得多。

苏叶达用毫不避讳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了追命的身上:“好一匹神骏!”他大声赞叹道。

我猜,这一定是乌桓人的拍马屁方法吧。

“只有他那一匹是神骏?”秦阵立刻就催马上前。

苏叶达只扫了他身下一眼就双目发亮,立刻答道:“又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秦阵的坐骑的确是匹不输追命的神骏,尤其是配上秦阵强悍的骑术,单论短程速度,军中几乎无人可及,连我都只能在他身后吃一嘴的沙土。

所以……至今为止,这货已经抢掉了我为数不少的人头,也凭借军功在朝廷挂上了名号,成为了我麾下最为外界所知的一员战将。

说到战马的优劣,其实我帐下几员大将的坐骑都相当不俗,秦阵和拓拔野是自家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自不用说,徐晃、李典、张辽等的战马也是和追命同一批次的良驹,高顺的战马同样来自西凉,褚燕本就是马贼,坐骑自然不是劣种,十来匹战马基本上都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低。

果然,苏叶达在我向他介绍麾下将领时连续不断地发出赞叹——全都是针对坐骑的,反而将介绍对象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还好我手下一群粗老爷们也都是爱马懂马之人,尽管被人无视,但好歹坐骑被大加赞赏,也不算太没面子,都欣然接受了这种超前的马屁。

柳城方面已经表达了最大程度的善意,我一颗心也暂时放回了肚里,与苏叶达做出约定,休息一日,第二日一早便挥军东进。

这一支集结了虎豹飞军、公孙瓒军和乌桓骑兵的骑兵大队,人数堪堪超过了两万。

手握着两万精锐轻骑,我自信能够横扫整个幽北。即使放在整个大汉朝,这两万骑兵也是无人可以轻视的一支部队。

至于公孙康的结局,我似乎已经看到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传令三军拔营,向昌黎飞驰。不论是公孙瓒还是苏叶达,都是极其配合地挥军跟进,哪怕虎豹飞军的速度实在让他们有些吃不消,他们也没有向我发出抱怨。

抵达昌黎时,褚燕派来的信使也早已等候多时,据报,褚燕所部已经在宾徒东侧度过了X水,其督送的辎重财物,除粮食略有损耗之外分毫未少。

这实在是一个好现象:既证明了我用人不疑的正确,又为褚燕在军中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对其贼军、降将的负面评价也有所改善,从侧面上也增强了全军的凝聚力和斗志。

不过我没功夫对此表示多余的赞赏,休息一夜之后便再次挥军南下,准备与先行一步的褚燕汇合于医无虑山南。

这片地方大概就是锦州附近吧?前生时我虽然在东北度过了四年大学,也有同学是锦州人,但对于锦州的了解也只有寥寥数句话而已。不过我也还知道锦州历来是关外重镇,**哈赤不就是攻打锦州失利后才无法挺进关内的嘛!

所以,这段路并不好走,我们需要绕过绵延的群山,才能找出一条相对平坦的大路。

不过,这里毕竟还是东北,山脉的海拔不会太高,起伏落差也不算悬殊,想起当年在并州时的崎岖山路,这里简直就是平坦大道啊!

八月初八,我在医无虑山的山脚下与褚燕的部队相遇汇合。

褚燕在看到我的一瞬间隐隐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主公来得好快!我还以为会在阳乐大战一场。”

我笑着回答他:“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佳选择。”虽然我们只是发动内应擒贼擒王而已,距离屈人之兵还差得远。

“主公英明,”他略显沧桑的脸上满是敬佩,“连乌桓人都追随主公而来,辽东当唾手可得!”

我制止了他毫无意义的吹捧,正色道:“轻敌是大忌。”

褚燕一怔,同样正色道:“是。”

八月初九,我们从南面绕过了医无虑山,来到了无虑县,正式进入了辽东郡的地界。

说是辽东郡,其实无虑县距离辽东的治所襄平还有近四百里地远,而且中间还有两条河……

多亏了公孙度三四年来的经营,辽东的官道甚至比关内的还要宽阔平整,两万骑兵可以放开坐骑拼命飞驰,辎重车也不用担心碾到石块硌掉了轱辘……

无虑县的县长一看到无边无际的骑兵,差点在城头尿了裤子,当即下令举城归降。

我亲自抚慰了他几句,大度地让他继续留任县长。

八月十一日,大军离开属国险渎县,来到了襄平城前的最后一道障碍:大辽水西侧。

大辽水在源头不远便分成两条水路,自南而北形成了一个倒立的人字,直流蜿蜒着进入玄菟郡,最后停留在玄菟郡的中心。

我端坐在追命背上,远远眺望着大辽水的河对岸,心中忽的一跳:对面人影绰约,显然人数不少……

“全军戒备!”我挥动佩刀大声吼道。

4 渡河战役

 其实我的举动有些失于稳重。

时值八月盛夏,正是水量丰沛之时,大辽水面最阔处宽逾里许,在加上相隔不远的支流,将我军与对面足足隔开十余里地。

十里地的距离,双方自然不可能对射,但却足以看见彼此的大致阵容。

水上至少也有石桥,但显然现在不是渡河的好时机。

“召集各营营长、公孙瓒兄弟,还有苏叶达。”我就在大辽水西侧召开了辽东收复战的第一场正式军事会议。

被点到姓名的将领立刻一个不差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遥遥望着东岸,旌旗之下。那些辽东士兵仍在严阵以待。

“果然是在辽西耽搁得太久。”程昱的声音在我身后想起。

我没有回头,只苦笑了一声:“古来为将者,还能找到比我更快的吗?”

他也苦笑道:“这个……真没有。”

从征募青壮到北平恶战,再到陈兵辽水,一共也不过一个月的光景,期间还绕路去调解了一下乌桓与地方政府的矛盾冲突,顺便收编了褚燕……换成其他将领,光这一件事就要耗费三个月吧?

“现在该怎么做?”我从对岸的士兵身上收回视线,望向了滚滚南流的大辽水,“两万轻骑渡河,可不是这一两座石桥就能解决的。而且……这里有两条河。”

徐晃建议道:“不如先派遣斥候查明水道情况后,再做打算?”

“查自然也要查,”我转回身子,“但问题是,该如何渡河?”

他略带疑惑地回答:“此地四周树木繁茂,渡河应当不成问题吧?”

我叹了口气:确实如此,但……砍树得花多少时间?

“当然,我们也可以派遣精锐趁夜从桥面渡河。”程昱似乎看透了我心中所想,“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徐晃反对道:“但是……敌军远比我军熟知地理,必然会对桥路严加戒备,我们未必有机会渡河。”

程昱并不否认:“对方以逸待劳,我军当然要冒风险,要有伤亡。”

一听到“伤亡”两个字,我的脸都抽搐了起来:“夜袭伤亡必然不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此计。另议另议。”

“马将军,”公孙瓒凑了上来,“敌军主帅新亡精锐尽丧,正是军心低迷群贼无首之际,公孙康又年幼无知,即使聚集了数万人马也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我军势头正盛,正该一鼓作气将其击溃,将军若同意,在下愿为先锋,自北面石桥渡河,待我将敌军势头稍退之时,将军再率众而渡,彻底击溃敌军……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我乌桓子弟也愿做先锋!”苏叶达倒是不推让,直接向我嚷道。

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这条最为愚蠢的建议:“还不如夜袭,再议。”

“那便夜袭最好。”张辽沉声道,“可选拔精锐死士,如主公不弃,属下……”

“不必。”我打断了他的毛遂自荐,“不要再提这话了。”

“主公?”张辽先是一怔,而后不甘心地问道,“此计有何不可?”

“伤亡过重。”

“打仗并非儿戏,岂有不损兵卒之理?”他几乎是叫了起来。

我看着他,正色道:“正因为打仗并非儿戏,我才格外珍惜手下每一名士卒的性命。若是能找到一条更好的计策能使弟兄们少死一人,那我绝不会去选择多死一人的计策。你,你们都要记住。”

“主公仁德,属下感佩于心。”拓拔野率先躬身应道。

“是。”其他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程昱又道:“方才听了公孙将军与张营长之言,老夫又想到一计,主公及诸位可否一听?”

“请直言。”

“此计并无高明之处,”他先是自谦了一下,而后解释道,“只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罢了。”

一群人洗耳恭听。

程昱指了指大辽水:“我们便在此处伐木为舟,作势渡河,同时派数千精锐另觅渡河之地,趁夜渡水。待我军大举渡河之时,必然会吸引敌军的主力围攻,伏兵即可奏效。”

由于极度缺乏渡河作战的经验,我甚至无法判断这条计策的优劣,只能向各位下属征求意见:“大家说说,先生此计可行性如何?”

军事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打破沉寂的是……秦阵,他撇了撇嘴:“麻烦!”

除了苏叶达,所有人都用不屑的眼光扫了他一眼。

“值得一试。”褚燕表示赞同。

“属下愿为渡河先驱!”拓拔野自荐道。

“实施起来恐怕有些难度。”高顺提出意见,“大辽水本就不窄,再有小水于东,连渡两条河而不被敌军发觉,这实在不容易。”

“的确。”徐晃附和道。

程昱摇头,再次指了指大辽水:“敌军只能把守东岸小水桥口,我军完全可以先过大水,在小水西岸摆下阵势。”

“先生说的是,我太过于在意这两条水的问题了……”我有些惭愧地点头。当我看到两条河流并列南流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如何连续渡水的问题……就算我们从容不迫地渡过大辽水,对面的公孙康也只能干瞪眼啊!

考虑到此,我立刻派遣斥候查探大辽水上的桥梁状况。

一个时辰之后,向北侦查的斥候们率先带回来满意的结果:“沿河向北约三十五六里,靠近辽阳县处,有石桥一座,可容双骑并行。”

“很好。”这正是我希望的结果。

又半个时辰之后,红日逐渐西沉,另一队斥候也带着消息返回主军:“沿河向南约五十里,靠近辽队县处,有石桥一座,可容双骑并行。”

我点了点头,就要在南北方向上做出选择,却看到斥候们依然没有退下:“还有什么情况?”

斥候班长喘了口气:“过辽队县往南再三里地,大小辽水汇合于一处。”

我一怔,问道:“水势如何?”

他略微平息了些:“水势稍大……恐怕渡河会稍有困难,对岸似乎也偶有敌军往来巡视。”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如果只知道将部队堵在桥口坐等敌军送到嘴边,这公孙康也只能算是蠢货一个了。

在对比收集到的情报之后,我率军向北开进,自辽阳西南的石桥度过大辽水。

如何明目张胆的过桥行为,自然瞒不住对方的眼睛,东岸的大部队也随着我们的动作开始移动。

只是……他们移动的速度要慢得多。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主公何以发笑?”身侧的程昱奇道。

“你看,公孙康的部队基本上都是步卒啊。”我扬起左手,遥遥指着东面。

他眯眼打量了片刻:“辽东的骑兵都折损在北平,此时确实难以集结大队骑兵。”

“马将军!!”已经渡过石桥的公孙越忽然折了回来,脸上却满是欣喜和期待,“请下令前军渡河!”

我有些纳闷于他的反应:“怎么回事?”

“小辽水远比大辽水浅窄得多,纵马便可渡过。”公孙越勒转马头,与我并骑而行,“若是此刻渡河,公孙康步卒仓促难以成阵,我军便可大破敌军啊!”

“主公,此乃绝佳时机!”程昱也强烈建议我下令渡河。

我再无犹豫,传令庞淯:“速传前军,令公孙瓒部及三营、六营各寻水浅处渡河,游击公孙康步军!”

5 飞夺大渡河

 “得令!”

庞淯低低喝了一声,一鞭抽在马臀之上,所领十骑风一般掠过,从正待排队渡桥的将士中横插而过。

不过一盏茶时间,石桥对面便响起了人吼马嘶之声,河水四溅的响动更是此起彼落。我看到了秦阵正和张辽双骑并进,与另一侧迎风飘扬的公孙大旗遥相呼应。

被我军牵着鼻子走的敌军中,少量骑兵正拼死向渡河地点飞驰,却逐渐与步卒脱离开来。

“主公!”庞淯纵马归来,“我军前锋一万两千人已经开始渡河!”

张辽率先上岸,七营在渡河的过程中拔得头筹,稍稍落后的三营显然无法容忍这个结果,不待休整便催马朝敌军迎了过去。

公孙瓒与公孙越兄弟两人几乎不分先后冲上了东岸,短短一盏茶功夫,小辽水的东岸已经摆下了超过两千人的精锐轻骑。

尽管彼此之间无法立刻连成一片,但这已经不是公孙康能够吞噬的数目了。

而且,这数目还在迅速增加!

公孙瓒、苏叶达、张辽与秦阵,虽是匆匆渡河马蹄尚湿,但在我军旗挥指之下,数千渡河部队争先恐后地投入了战斗之中。

近七千骑兵,均已离开西岸。

而后,以二、四营及五环士兵为主的中军开始渡河。

作为主帅,我仍然留在大辽水西岸的石桥边,静静眺望着发生在十里外的这场战斗。

“看来……我的计策没能用上。”程昱略带可惜地说道。

“哈哈,”我摆了摆手,“我也白头疼了。不过……仲德先生,古时渡河作战,都是怎么做的?”

“主公指的是……”他略一迟疑,问道。

“若是一般的小河小溪,勉强就能直接渡过,”比如小辽水,“但是像大辽水这般宽阔的河流,一支军队该如何渡过?”

程昱想也没想:“渡河当然首选船只,能就地征集渔船货船最佳,其次斫木为筏,再或以土木沙石搭桥,无不可行。”

“若是步卒,随便扎个竹筏都能过去,”一同殿后的褚燕补充道,“若是骑兵,那便要费事一些了。”

八千中军渡河近半。

“主公!”陈到忽然低声道,“南面似乎有动静!”

话音未落,又有士兵飞骑而来:“军长!有敌军自南面沿河而来!”

我侧转过身来:“有多少人?”

“全是步卒,看不清楚!”他有些不安地回答,“不少于三四千!”

“嘁!”我啐了一口,“公孙康这小贼,竟然能想到伏兵之计?”

“可惜主公早已跳出了他的计划。”程武在一旁微微笑道。经过多日的观察,我发现程家老大有个习惯,或许只是出于潜意识,他总算要和程昱保持一定的距离,很少并肩站在一起,就算是骑马也是如此。

我也笑了笑,而后接过陈到递来的飞星:“后军还有多少人?”

庞淯抢答道:“殿后的是第一、七、八营,共六千人。”

七营营长拓拔野向褚燕说道:“褚营长,便让主公看管粮草辎重如何?”

褚燕哈哈而笑:“褚某正有此意!”

“仲德先生足够了!”我双腿一夹,追命已调转头来,朝南方开始奔跑,“全军随我破敌!”

庞淯与陈到一左一右追了上来,紧紧护卫着我的安全。

“主公,只留二十人……是否过于大意?”陈到一边催马赶上,一边向我建议。

我咧了咧嘴:“你觉得公孙康还有余力组织第二波伏兵?”

他很快回答道:“应该不可能有。”

我微微提起飞星,借势朝天举起,厉声喝道:“射!”

四周利箭如飞蝗一般泼洒而出。

迎面而来的数千伏兵只能吞下这颗苦涩的果子。

与此同时,东岸杀声大作,依稀能听到几声熟悉的怒吼——说是怒吼,其实并不恰当,因为这吼声中显然更多的是兴奋与激动。

由于对手清一色都是步卒,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没有迅速与其战成一团,而是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边射边走,射射走走,走走射射,一触即离。

拓拔野早已深刻领会了我的作战意图,因此他的七营作为单独的分队游弋在敌军的一侧,而我则带领着一营与褚燕的八营作为主攻点吸引着敌军的注意力。

事实上,同样是几千人的队伍,骑兵就是比步兵更有震撼力与威慑力。

何况,我目测对方的人数还比我们略少一些。

与来去如风的骑兵作战,步兵只能被一点点地消灭。

公孙康的步兵显然也没有死战到底的决心,不到三轮射击之后,他们便军心大乱,露出了溃散的迹象。

我很仁慈地下令停止了射击,只向对方阵中喊话,将这四千余人全部解除武装,就地遣散释放。

战争比拼的本来就是军心,区区三轮射击,不过万余只箭矢,能杀死多少人?

何况我身为辽东太守,又怎么忍心将自己的子民赶尽杀绝?

这四千丢盔卸甲的步卒二话不说便沿着原路返回东岸。

也许有人会担心他们重回敌营后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

他们有我骑兵跑得快吗?

我看着逐渐远去的败军,下达了另外一个指令:“后军渡河!”

脸上忽然一凉,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

我舔了舔嘴唇,舌尖上有着丝丝的微甜感觉:“速战速决!”

结果依然如我所愿,一个时辰之后,我站在小雨中指挥士兵们搭建军帐,同时等待着各营将战果及伤亡数字统计上报。

暮色渐至,篝火燃起,炊烟在雨中袅袅盘旋。

“还好只是小雨。”庞淯叹道。

“的确。”我同意他的感叹,“如果渡河之初便有大雨,河水暴涨之下我们就很难顺利渡河了。”

冥冥之中,似乎我总能得到一些好运?

这便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我看着噼噼吧吧不断向外迸溅的火星,有些自以为是地想着。

小雨似乎越来越小,暮色却越深。

傍晚的军事总结会议如期举行。

“今日一战,虽然不算特别险恶,但将士们行军辛苦,便长话短说吧。”我先做开场白,而后道,“担任后军的一、七、八营没有什么伤亡。”

“因为对手的伏兵全是步卒。”拓拔野补充的理由很好。

“二营,没有损失。”高顺果然言简意赅。

秦阵看了我一眼,略显局促地说道:“三营,折了十八个兄弟。”

“四营,没有损失。”徐晃同样简洁明了,“不过我们是第二批渡河,基本大势已定。”

“六营,二十三人。”张辽倒是神色坦然。

程昱点了点头:“合计四十一人。公孙将军所部呢?”

公孙瓒微有赧意,迟疑了片刻后才答道:“我部比不得马将军精锐,折损了整整百人。”

“伯珪充当先锋,战马又都缺少鞍镫,确实无法完全发挥,”我安慰道,“何况贵部兵马近四千,按比例来算,这损失也不算多。”

他微微点头:“是。”

“苏叶达将军呢?”我转向了乌桓代表。

“死了五十来人,不碍事。”苏叶达大喇喇地摆手。

“柳城的相助,我日后定会表示感谢。”我朝他拱手。

“将军客气,”他倒是很懂事地还礼,“同将军打了这一仗,在下大开眼界,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无知可笑。”

我呵呵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别扭:我该不会启发了他吧?从此苏叶达奋发学习,十年后统一乌桓鲜卑,成就草原上一代豪雄,各族共同称之为“成吉思汗”,东征西讨灭国无数,兵锋所指血流遍野,后代谈之,必称“上帝之鞭”?

罪过啊!

6 新的开始

 初平四年秋八月十二日,大汉王朝皇帝刘协麾下,持节征北将军、冠军侯、辽东太守马超正式入主辽东郡襄平城。

当时的情况是:丧失了所有战斗部队后,公孙康当机立断,率领手下将领袒膊请降。

既然敌人投降,我也只能接受,在公孙康君臣战栗的注视下,我迈步进入了辽东太守的府邸。

第一件事当然是确认太守的各种印鉴,而后程昱立刻起草文书,分别向幽州刺史卢植和朝廷汇报此次战役的全部过程。

当然,对卢植的汇报可以稍微实在一些,对朝廷就必须多多介绍这一路以来的艰难困苦。

公文完成之后,我又指派陈到作为我的代言人持信南下,偕同人员只有四人,每人都是两匹快马,以供每日换乘之用。

第二件也是最主要的事情,便是收整军队。昨日的一场厮杀由于一开始双方实力的严重不对等,形势几乎从我军开始渡河时就开始失衡,而公孙康召集的乌合之众迅速崩溃也使得我方没有时间组织兵力进行彻底的追击——当然我也的确手下留情了——最终统计出来的杀敌数……只有一千四百七十五人。

昨晚我反复询问了很久,才确信这个数字没有漏掉一个万字。

公孙瓒的解释是,被杀的基本都是骑兵,步卒在看到我军雄壮之势后大部分在第一时间扔掉了武器。

用秦阵的话来说:“老子不杀无刀之人!”

但是我最担心的反而就是他啊……

辽东郡的主力部队早已被卢植歼灭,被我军击溃的只不过是土鸡瓦狗的农民军而已,与其大开杀戒屠灭这两三万无知农民,然后搞得辽东郡县人户大减,自己身上又背上一笔血债……还不如大发慈悲遣散归乡,反正他们接下来也要为我种地纳粮,说不定还得修房铺路。公孙度已经葬送了一大批辽东青壮,我必须要格外珍惜现存的劳动力人口啊。

秉持以人为本的理念,我以征北将军、辽东太守的名义发布了一道官方公文,昭告辽东及属国、玄菟、乐浪、辽西四郡一国,强烈批判了公孙度祸国殃民的无道行为,并提出了“主办首恶,查处从犯,兵民不问”的原则,勉励曾经作乱的士兵们返乡务农,抚慰基层的掾吏继续履行本职工作,不要被郡守的更迭所干扰。

至于我军的住宿问题……公孙度死了那么多,自然不会缺少兵营。

最后,便是官吏的留任与替换。

长史、都尉、襄平令等作为公孙度的心腹官员自然是不可能留下,早和公孙康一起下狱候审了,六曹主事掾吏也被我一股脑清空,既然为官一任,手下自然不能再让公孙度的亲信们继续惹人恶心。

于是,以虎豹飞军为班底,我打造出如下的一个行政团队。

长史兼功曹、户曹:程昱;

都尉:张辽;

襄平令:褚燕;

兵曹——主兵士,兼决曹——主刑法:高顺;

贼曹——主盗贼:赵云;

仓曹——主仓谷:程武;

法曹——主邮驿:陈到——是的,你没有看错,法曹就是管邮传事务的;

正门亭长——主记事:庞淯。

我帐下文武极端不平衡也不是一两天了,但每次在分配人手的时候,我还是会哀叹文臣的稀少。

我又向公孙瓒和褚燕借调他俩的儿子,公孙续和褚方,算作我的随从与护卫。

褚燕早已表明心志死心塌地追随于我,公孙瓒的态度也十分配合,都是二话不说便把公孙续送了过来。

至于基层的属官,我实在没有精力去一一重新分配,也不可能立刻从原来的官吏中分辨出良莠与忠奸,便让程昱去操心吧。

另外,在与公孙瓒商议之后,他欣然接受了暂行乐浪太守的职务,公孙越为长史,拓拔野则作为都尉辅佐他。

公孙瓒手中兵马近三千五,拓拔野将只带领自己的七营一千五百人,从数目上来讲,并不会形成将公孙瓒架空的威胁。如此做法,只是为了让彼此都能安心罢了。

八月十四日,我们欢送乌桓同胞返回柳城——当然,我适当地做出了表示:不多,只有一百金。也许是考虑到自己并没有发挥什么关键作用,苏叶达坚决予以推辞,到最后只带走了五十金而已。

另一方面,用不着我吩咐,程昱、程武父子已经着手安排人力去清查辽东的官仓,估计一两天之内是不会有具体结果的。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之夜,我在太守官邸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内部聚餐,既是对属下们辛苦数月的嘉奖,同时也算作为徐晃、公孙瓒、拓拔野的送行。

基本上军长旅长以上级别的人物都参加了这次聚餐,与会总人数接近五十人。

这是一场纯粹的晚宴,只是赏月、饮酒,不带任何政治色彩,我也早已同意明天休息一日,今晚的酒肉敞开供应,这些军中的汉子几乎个个抱坛而饮,场面气氛十分热烈。

城中如此,城北军营则平静了许多。我特意选择高顺坐镇军营,虽然也送来了为数不少的酒肉菜肴,但绝不能让所有的将士都酩酊大醉,否则若是有公孙度的余党贼心不死,明天直接进入军营,一步一刀,我万余精锐便会在睡梦中魂归九天。

有高顺在,我放心。

喝到后来,我竟然醉得不轻,稍一运气,胸腹间便热浪翻滚,酒气在奇经八脉之中横冲直撞,我强行去控制真气,却总是把握不得分寸。

“主公!”脸膛通红的拓拔野抱着坛子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明日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酸死老子了!”我笑骂道,“你真喝多了!”

“没!”他拄着酒坛盘膝坐下,一双眼眸中闪烁着亮盈盈的酒光,“属下敬主公!”

我单手抓过一个坛子,用力和他一碰:“废话不说,喝!”

“等等!”秦阵不知从何处窜了过来,“算上我!”

拓拔野一脚横扫,将他绊倒在地:“没你的事!”

秦阵这一个轱辘倒下去,一时竟然没爬起来,看来他也到达极限了吧。

我哈哈一笑,与拓拔野对举酒坛,狂饮而尽。

“还好吧?”我抹着嘴问道。

“哈哈哈!”他大笑了三声,随手将空坛子抛在一旁,脸膛鲜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而后他咕咚一声,跌在了秦阵的身上。

7 一位太守的本职工作

 八月十六日,代行玄菟、乐浪太守的徐晃与公孙瓒各自举兵动身离开襄平大营。

我对徐晃放心得很,只叮嘱他妥善处理民族关系,尽量保持平稳。

而公孙瓒早就是老江湖了,做官的时间比我此生的年纪还要长,官场之事轮不到我也指手画脚;而他又不算是我真正的下属,我也没资格对他推心置腹。

至于拓拔野,我也没指望用他来控制公孙瓒——说句实话,十多岁的鲜卑少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能力——我派他出去纯粹只是为了辅助公孙瓒而已。

乐浪地理位置特殊,紧靠高句丽和三韩,在前世地图上大致相当于朝鲜,因而其政治地位也极其特殊,简单来说,就是朔方郡第二,若是幽州官吏掌控力稍弱,乐浪郡就成了世外之地。不过,也由于这几年来公孙度横空出世割据辽东,乐浪郡依然还算汉人的天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公孙度也算有功于我大汉朝廷。

这样一想,我忽然想将可怜的公孙康释放出来。

于是我找来程昱,向他提起此事。

程昱一怔,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主公……公孙康他已经死在狱中了。”

一股寒意从我心底骤然升起:“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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