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了两个字:“自尽。”
我看着他:“真是自尽?”
“是。”他毫不避讳地回答,“属下近日忙于清查仓库,还没来得及处置他。”
我点了点头,也吐出了口气:“死了也好,反正谋逆也是夷族之罪。”
程昱附和道:“的确,死了也好。”
我想了想,再次点头。
我杀掉了公孙度和公孙恭,怎么可能将公孙康无罪释放?!
刚才的恻隐之心,实在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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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轻骑渐渐远离,我令众将各自归位,只带了庞淯几名护卫在城外徘徊。
“有些日子没这么悠闲了。”我摩挲着追命的鬃毛,长长地舒了口气。
“跟主公行军打仗,的确很辛苦。”庞淯老实承认,“人累,马更累。”
我生在武威,于西北活了十余年,六岁开始骑马,几乎每日都有马匹相伴左右,对马匹的了解自问也算颇深,如何不清楚这件事情?
普通战马一日三百固然可以,但若是载人载物,三百里便几乎成了不可逾越的极限,而且对战马也会有极大的损伤,甚至会带来长久的负面影响。
只不过,有些时候,只有用最快速、最伤马匹的行军方式,才能取得最大的战果。
我不得不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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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半个月的整治,襄平内已渐趋平稳,新官上任的我开始了巡游辽东的本职工作。
程昱、褚燕、高顺、张辽等人政务繁忙,能有空闲陪我出游的大将便只有秦阵一人了。
可是……秦阵他拒绝了我的邀请。
“巡视郡县?”他毫不犹豫地摇头,“有人可杀吗?”
我略一沉思,也摇头:“恐怕没有。”
“你需要我保护吗?”他再问。
“你说呢?”我喷出一口白烟,向他展示我渐渐大成的内功。
于是他干净利落地做出了决定:“所以我根本没有兴趣。”
我愤怒地揉了揉鼻子:“亏你还跟着仲德先生读过几天书,怎么一点君臣之义都不懂?”
秦阵一怔,而后正色道:“主公确实要我跟随?”
他如此正经地问我,我反而有些踌躇,思考之后我才开口:“这个……还真的不是特别需要。”
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摊开双手:“想要聊天解闷的话,庞淯就很合格,不是吗?!”
我一拳捶在他的胸口:“你就陪老婆歇着吧!”
-
辽东无大将,庞淯为先锋。
此次巡行所带共一百骑,除护卫旅中五十人之外,又调来了无所事事的吴石的五十士卒,十月初五,一百零一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此行的第一站出发。
首先巡视了大辽水与小辽水之间的辽队县,这个小小的县城恰好建在了两道河水的汇合处,也是得天地之利,气候自不用说,农林牧副渔各项产业都相当发达,之前目睹了我军强渡大辽水痛揍公孙康的县长抖抖索索地将我迎入城中县衙,自己卷着被子搬入民房,却恨不得将自己妻妾女儿全部留在后院。
在好吃好喝了一顿之后,我还真的微服私访了一番,绕着县城溜了一圈马,所看到的百姓生活还算过得去,民众对现任县长的评价也相当积极;再翻查了几卷案宗,明面上也没有大问题,财物收支情况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于是我在晚餐时亲切地夸赞了他一番。
这位名叫韩通的辽西人感激涕零地向我效忠,我只是勉励他继续为民造福。
在辽队县逗留了一个晚上,我们便快马赶到了东北方向的望平县,望平再往北走,便是草原,那里是游牧民族的乐土。
而后我调转马头,南下返回,新昌、安市、汶县三个县城一字儿排开,比起辽队,这三个县的水利不占优势,但也是沃野平原,农业条件相当不错,今年雨水充沛,秋收已近,丰收在望。
汶县向西南一百余里的滨海之处,是平郭县城所在。平郭县比起之前三县,在农业之外,还能发展盐业和渔业——毕竟有近海的便利条件——另外值得一提,平郭盛产铁矿,是整个幽州东北部最出名的产铁地。
平郭向南再行三百里,直到辽东半岛的最南端,便是沓氏县。要我说,这个县城距离其他县城也实在太过遥远。
不过庞淯立刻拿出了辽东地图让我参考,我立刻就闭上了嘴。
当我看到地图最东边的番汗县时,才知道什么叫做遥远:这番汗县距离襄平至少也有五百里远,比起辽东,它更靠近乐浪啊!番汗到乐浪治所的朝鲜才不过一百里地而已。
当然,划分行政区域是需要考虑很多客观条件的,但无论如何,辽东郡的行政版图并不算美观。无虑县孤悬西北,中间被属国和玄菟挤压,只留下一条细细的走廊,沓氏、西安平和番汗一个比一个远,这公孙度当年也不容易啊。
我又开始佩服这个死鬼了。
“主公,有船靠岸了。”负责外围防卫的吴石忽然跑来向我禀告。
我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沓氏城紧邻渤海海峡,居民十有六七都会下海捕鱼,要是说没船靠岸才会让人奇怪。
“不是一般的渔船,”吴石紧张兮兮地道,“是军船。”
我立刻醒悟了过来:公孙度当时可是两路并进,陆地上横扫辽西,海路上也出兵青州攻掠东莱诸县,而且一度打得信任的青州刺史曹操焦头烂额……这说明辽东海军战斗力相当不弱啊。
“来的真不是时候啊。”我闷声道。
8 丧家之犬
我登上沓氏城头,遥望海外。
此城依海而立,距离渤海只有一里余地。
渤海虽是大汉内海,也称得上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海上时有劲风自东南而来,正是乘波踏浪的好时机。
数十艘规格不一的帆船已经临近城下,这不是渔船,是实实在在的战舰。
每艘船上即使只搭载三五十人,这兵力也已经数倍于我,即使加上沓氏城中的戍城士卒和官差衙役,也远不能相比。
但是,事到如今,兵临城下,作为辽东一地的军政最高长官,我能带领亲随弃城而走?
“沓氏有多少士兵可用?”我转身问道。
县长何伦急忙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禀府君,沓氏城小,戍城士卒共四百五十人。”
“县中差役呢?”
“当值县吏差役约四十人。”
“公孙度派兵渡海时,大约有多少船?多少士兵?”渡海时想必他这个沓氏长也应该清楚吧。
何伦的脸颊隐隐冒汗:“大小船只约有六十艘,士兵一万两千人左右。”
我微微颔首,不再发问。
一万两千人?
公孙度举兵攻打北平时,步骑不下八万,若是再加上留守各地的驻兵和这支水军,总兵力早已超出十万,对于关东总人口不过五十万的四郡一属国来讲,这十万人实在不是个小数目。之前与卢植的恶战,八万步骑损失近半,与青州曹操交战的海军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总的算下来……至少有五万士兵化为白骨。
一想到此,我心中便忍不住隐隐作痛:这可是五万人啊,放在朔方……那就是整整一个郡的人口!还全是青壮年劳力!
“吴石!”我开始布置全局,“你去集合戍城士兵和当值差役,北门留守五十人即可,全部集中在南门,多备弓弩。”
吴石龇牙喝了一声:“领命!”便匆匆跳下了城楼。
小小的沓氏城中顿时慌乱了起来。
辽东已经易主,航海归来的海军们意欲何为?
“主公,”庞淯压低了声音,“不如我们暂向北退,待调集主力后再来决战?”
这是典型的逃跑主义思想,但我没有叱责他,毕竟这是正常人的正常想法。
“撤退不必急于一时,”我向他解释,“真到了逃跑之时,他们开船的怎么追得上骑马的?”
庞淯若有所悟,连连点头:“主公所言极是。”
风势渐强,以我过人的视力,已可清楚望见最北战舰的船帆。我这辈子没怎么见过船,因此不好判断这船的规格和装备如何,但从个人的感官出发,至少船帆既不干净,也不整洁,破破烂烂挂在杆上,两三道裂口在强风吹拂下渐渐扩大。
船队愈近。
我忽然松了口气:“一群丧家之犬。”
虽然在水中帆船难以保持整齐的阵列,但这支船队的糟糕程度已经毕露无疑了。
“即使是丧家之犬……那也是数千人马啊。”庞淯提醒我城中只有六百士卒。
我笑了:“公孙度父子已经死了,这些人还会为他们拼命?”
他“嗯”了一声,似是不置可否。
“怎么?”
“……”庞淯迟疑了几秒,才缓缓道,“公孙度经营辽东数年,未必就没有感其恩威之人。”
我眯着眼,搓了搓下巴,赞道:“子异提醒得极是。”谁能肯定这支船队的将领不是公孙度的死忠心腹呢?
船帆收起,帆船一一靠岸。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大约有三十余艘,规格都不算太小。
沓氏长何伦与几位亲信属下都是极其紧张地死死盯着岸边,忽而又道:“府君还是先行北上襄平集结大军为佳。”
我一怔,问道:“对方只是一支败军,我们据城而守,并无不妥之处吧。”
“属下不敢隐瞒,”何伦又开始冒汗,“沓氏素少战事,城中士兵平时甚少操练,如今临阵对敌……属下自认没有丝毫把握。”
我为之哑然,这何伦倒是老实,可是敌军已至城下,才告诉我士兵们战斗力都是0,这不是坑爹吗?
“我不用沓氏士卒作战,只要给我看紧城门,便是你们一件功劳。”我最终还是决定先看看形势再决定是否撤离。
何伦怔怔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若是真需要逃走,我自会离开,”我很坦然地对他交底,“到时候你可以弃城而走,也可以举城而降,反正是要保全自身。”
他一个哆嗦,而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主公,有人下船了!”一直在观察敌情的吴石高声喊了起来。
我扶着城墙向南望去,只见当中一艘大船中缓缓走出数人,而且竟然还牵出马来……
“还有战马?”我下意识地皱起双眉,“这可超出我的想象了……”
“似乎只有一匹马……一个人?”庞淯在一旁嘀咕道。
果然,一人跨上战马后,向四下团团一躬,而后催马向北行来。
或许是刚刚踏上陆地,人马都不习惯,或许是心中谨慎,对方的速度并不很快,反而让在城头观看的我们颇为紧张。
“你们稍稍退开。”我清了清嗓子,朝身后摆手。
庞淯如临大敌,急忙将一脸茫然的何伦等人拉开。
“来者止步!”我微微催动真气,提声喝道,对方距离城下不过半里之地,并不需要我太过发力,但声音浑厚洪亮,确是与一般喊话差异颇大。
战马的行进显然一滞,而后缓缓停在六七十丈之外。
这个距离,正在我的有效射程之内。
“你不是沓氏长?”他仰头朝我望来,一问之下,竟然也是底气十足,内功精湛。
这才真正让我吃了一惊,只听这简简单单六个字,我便能感受到此人……修炼的大约也是九阳神功,或者说,至少是泰山的一脉,而且已近炉火纯青!
“本府乃征北将军、辽东太守马超,”我顿时生出亲近与招揽之心,“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辽东太守马超?!”他提高了声音,“公孙太守呢?”
我吐了口气,朗声道:“公孙度意图谋逆,公然越郡作乱,已被幽州刺史卢植卢大人斩杀于军阵之中,公孙康、公孙恭也均已授首,将军若能率众弃暗投明,本府可以保证既往不咎。”
对方略微沉默了片刻,对于公孙父子的死讯倒不是特别惊讶,显然已经有所耳闻。
“马太守如何保证?”他再次开口,声音却有些低沉。
这一问真的把我给难住了,我手头也没有儿子给你当人质吧?
“你说呢?”我只好将问题退回给他。
“马太守若是出尔反尔,我虽是一介匹夫,却也要向你讨个说法。”他忽然举起一张大弓,右手捏箭,拉弓满月,叱道,“日!”
“保卫主公!”庞淯反应极快,快步上前便要将我扑开。
我轻轻向左闪开了他的飞扑,摇头道:“偏了。”
何止是偏了,简直偏得厉害。飞箭根本没有爬上城头,笔直地飞向南门上的门匾。
我朝门匾望去,心跳忽然猛地一顿!
门匾上只有两个字“沓氏”,那只箭矢正死死地钉入了“沓”字的“日”中!
今日有劲风啊!
“将军尊姓大名?”我第二次发问,同时招揽之心愈盛:这种精妙至斯的神弓术,绝不应该做一个默默无名的辽东小将。
他收回了弓箭:“在下太史慈。”
9 太史子义
“原来是东莱太史子义!”我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赞叹道,“真乃当世豪杰!”
太史慈仰望城头,讶然道:“区区贱名,不敢辱闻。”
“子义为何会到辽东为公孙度做事?”我问道。
“慈曾犯事,因而避乱辽东,为公孙度帐下一员小将。”他坦然答道。
我点头:“子义为公孙度攻掠东莱,胜负如何?”
“现任青州刺史曹操先示我以弱,而后诱伏我军主力,沉船三十余艘,溺亡者不下五千,主帅也在乱军之中身亡。”
“你……还不是主帅?”我稍稍有些吃惊。
他一怔,而后摇头:“慈只是一船长。”
“可惜了英雄。”我发自内心地惋惜。
他沉默了三秒钟:“太守言重了。”
我转向了船队:“子义,归来者尚有多少?”
“三十二艘船,近六千人。”
“还要为公孙度拼命吗?”
太史慈不卑不亢地应道:“全看太守之意。”
“我意已经说明,只要归降,既往不咎。”
“可否令士卒返归乡里?”
“这个自然。”目前我还真不放心将这些人直接收编。
“如此,则请太守稍候片刻。”他遥遥向我弯腰,而后调转马头返归岸边。
庞淯凑了上来:“主公,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叫我?”
我微微一怔:“子异……哈,”我笑了一声,“他是‘义气’的‘义’,不过以后还真难区分了。”
他苦着脸道:“看这太史慈箭术了得,恐怕只有张辽和秦阵两位营长才能匹敌吧?”
“恐怕是这样。”我同意了他的判断,太史慈弓术通神也的确是公认的,至少这份精准度比我要强上三分。
“我军中似乎没有空缺了……”他低声道。
我白了他一眼:“用不着你来操心吧。”
他嘿嘿一笑:“说的也是。”
“太史慈有将才,可做营长。”我做了决定。
庞淯显然已经早有预料:“我军又要壮大了。”
“府君是要赦免他们?”何伦插话道。
“只不过是些士兵而已,主帅也已经身亡,没必要追究吧?”我侧身去看他。
“府君宽仁,属下感佩。”他连忙弯腰表示赞同。
“太史慈又过来了。”庞淯在一旁提醒道。
只见太史慈领了数十骑缓缓向城下靠近,大约都是船长之类的小将。
这群人来到城下三十丈时,集体翻身下马,齐刷刷跪倒在地。
“开门。”我向守门的吴石下令,而后走下城楼。
“主公小心。”城门被缓缓打开,吴石持刀护在我的身前。
庞淯也已率一排士兵紧紧跟了出来。
我不急不缓地迈步来到这三十余人面前:“都起来吧,你们人数太多,我就不一一扶了。”
衣甲歪斜的降将们彼此看了几眼,在太史慈的带领下抖抖索索站了起来。
我仔细打量着太史慈,年近三十,身长与我相仿,白面朗目,朱唇皓齿,却不失威武之气,豹头燕颌,猿臂蜂腰,更兼须髯丰茂,超过一尺,以我的审美观来评判,他是不逊于公孙瓒的俊美男子。
“辽东青壮已经损失了数万,不能再少了。”我叹了口气,“将所有士卒都遣散,让他们安心种田吧。你们这三十来人,可以留在军中,也可以返回家乡去过日子,全凭你们自己决定。”
他们这次的动作整齐了许多,都是拱手抱拳弯腰,齐声道:“谢府君不杀之恩!”
“愿意继续参军的,可以来襄平大营报道,位置你们也都知道。”我拍了拍手,转向太史慈,单刀直入表明心迹,“子义,跟我如何?”
或是没料到我如此直接,太史慈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我又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平定天下、立不世之功,岂能埋没于草莽之中?!”
太史慈双目骤然一亮,灿烂仿似明辉:“府君何以用慈?”
我立刻答道:“子义有将帅之才,马超不肖,愿以大将之礼相待。超有虎豹飞军八营,每营千五百骑,若君不弃,请为营长。”
“一千五百骑?”他确认道。
我点头:“虽不敢称天下无双,但大多随我征战数年,足称精锐。”
他忽然哆嗦了一下:“太史慈出身卑微,如今只是一负罪小吏,府君能信我耶?”
“若论出身,家父早年从贼而起,马超岂非更加不堪?”我趁机黑了马腾一把,“我信子义忠勇,如此便足够。”
他身后有几人纷纷劝道:“马太守宽仁爱才,任贤能不看出身,子义,你便从了吧!”
“是啊,比起任人唯亲的公孙度,马太守才是你值得效忠的明主啊!”
太史慈思考的时间并不算长,当即单膝跪地,低头抱拳:“蒙府君知遇之恩,慈肝脑涂地,敢效犬马!”
我立刻抛下了所有的架子与嘴脸,一把扑上,伸手将他拉起:“子义归我,如……养由基之归楚!”太史慈神弓善射,但我却不太清楚他有何战绩,正如楚国神射手养由基一样。
太史慈长身站起,又恭恭敬敬向我一躬,才直起腰板,沉声道:“府君,这船上的弟兄,是否可以归家?”
喜形于色的我哪里还管得上那些人,忙不迭点头:“我已经说过,他们可以立即返回家乡,若缺少口粮,尽可从官府中借调。”
“如此,属下代六千弟兄谢过府君。”太史慈又是一礼,“请府君入城稍候,属下安顿好船上弟兄后再来听令。”
我点了点头:“我等你。”
他微一抱拳,跨身上马,与其他人一同返回岸边。
岸边隐隐响起欢呼之声。
而后陆续有士兵开始下船,三三两两向沓氏城走来。
“主公,还是入城稳妥一些。”一看到上千人向这里靠近,庞淯反射性地紧张起来。
“他们没带兵刃。”我自信于自己的眼睛。
“就算赤手空拳,那也是六千士兵啊!”吴石也忍不住冒出了汗,“主公太过冒险了。”
“主公既然已经决定,当属下的只要冒死护住他就好了。”有人在背后说道。
我扭头去看:“你是……陆仁?”是那位能够力战赵云的路人。
“难得主公记得属下的姓名。”他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我记性好,而是你的姓名太好记了……
“你方才说的话并不全对。”我正色道。
他的笑意顿时凝固:“请主公明示。”
“忠诚固然十分重要,但我的命令并非全部正确,能发现谬误并提出更好的意见,这才是真正的良才。”我谆谆教诲,“明白吗?”
“主公教诲的是!”陆仁如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所以,请主公入城!”吴石顺势道,“属下认为这样才是更好的意见!”
我摆手:“此事明显我是对的,并非谬误。”
庞淯只能向吴石叹了口气。
“谢马太守!”
有士兵遥遥喊道。
“谢马太守饶命!”
越来越多的士兵一起喊道。
他们聚在一起,却不敢太过靠近。
我朝四下里招了招手:“快回家吧,不要让父母妻儿再挂念了!”
近六千士卒向四面八方散去。
只留下岸边三十二艘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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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27号我将前往江西井冈山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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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太史慈的过去
六千人散开是一个很快的过程。
我就站在城下,看着他们成群结队地路过,成群结队地离去。
不到一刻钟,岸边便只剩下十余人。
“府君,这十六人都愿意留在军中,愿府君接纳。”太史慈带领着他们向我请示。
我点头道:“劳烦子义代我统计一下各位姓名、籍贯、之前在军中的职务,若有其他本事也请一并写出来,我了解之后再做安排。”
“诺。”他们纷纷低头。
“你们渡海而归,今天便先休息一晚吧。”我拉过吴石,“你负责安排他们的住宿饮食。”
“遵命。”吴石微微耸肩,抱拳应道。
-
太史慈很快便捧着几片竹简上前敲门。
我从庞淯手中接过后仔细地扫了几眼,包括他本人在内,共十七人,年纪最大的三十三岁,最小的也有二十四岁,都是正当年的年纪。
最左两列是介绍他自己的,全文如下:
“太史慈,青州东莱郡黄县人,犯事避辽东,年二十八,百人将,善弓马舟楫,尤能泅水。”
看到最后一句,我忍不住笑道:“子义还是游水的行家?”
“府君见笑了,”他解释道,“慈临海而居,自幼便在海中嬉戏,自问水性不错。”
“我可是个旱鸭子。”我自揭老底。
“旱鸭子?”他没听明白。
“就是说,我这辈子从没下过水啊。”我解释道,“也就在澡盆子里刨过水。”
“我也是。”端茶倒水的庞淯插了一嘴。
我白了他一眼,他浑不在意。
“府君生在西北,比起水性,恐怕真的不如海边男子。”他没直接说不如他自己。
我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子义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慈是独子,”他答道,“有一姐一妹。”
“令妹是否成家?”庞淯又来插话。
太史慈立刻答道:“舍妹嫁人已经五年。”他神色略微一黯,“慈也已经五年不曾归家。”
“你没有顺路回家看看令尊?”我奇道。
他低头答道:“慈随军乃是侵掠东莱,怎有脸面回家见人。”
我舒了口气:“你说得对。当年家父随韩遂一起侵掠三辅,也没敢回扶风拜谒族老。”我再次自曝家底,最近我发现黑马腾会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因为涉及到我的尊长,太史慈没有直接表达意见,只是说:“身不由己吧。”
“都算是吧,”我点了点头,“之前在城上与你对话时,便感觉你我内功颇有相似之处,莫非也是泰山一脉?”
“正是,”他肯定了我的猜测,“慈少时曾遇到云游四方的泰山道人,因而得习九阳神功。”
“如今已经圆满?”我对练功的事情倒是很感兴趣。
他遗憾地摇头:“慈修习内功近二十年,自二十六岁时便进入第八重境界,却迟迟不能领悟更深。”
我也感到十分遗憾:“我也刚刚练到第八重,以后务必与我交流心得。”
他明显一怔:“府君修习了几年?”
我挠了挠鼻尖:“大约……有两三年时间了。”
他满脸惊讶与不信:“两三年?”
“说实话,”我坦然道,“是从去年三月开始练的……”
太史慈一个哆嗦:“府君天资过人,属下实在惭愧。”
“将军不必惭愧,主公实在不是人,”庞淯安慰道,“像我……才练到第三重而已。”
“子异,你纯粹是没好好练吧?”我笑骂道。
“呃?”太史慈一脸茫然。
当事人庞淯急忙解释:“我的字是‘奇异’的异,与你不同。”
我叹了口气:“确实很难区分啊,要不你换个字?”
庞淯还没开口,太史慈却立刻拒绝:“字乃尊长所赐,轻易不可变更。此事于礼不和。”
庞淯也出奇的坚决:“这个绝对不行。属下的表字是先父生前就想好的,因此不论主公如何威逼利诱,我也绝不会改。”他很是严肃地向我表达自己的态度。
既然搬出墓冢之人,我只能立刻妥协:“是我错了,再也不提这件事情。”
庞淯似乎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英年早逝的父亲,蹲在一边默默思考着什么。
我终于想起来正题,转向太史慈问道:“能讲一讲你们渡海的详细经过吗?”
“是,”太史慈点头,“四月初,公孙度派出第一批船舰五千余人先行出海,五月时,属下随第二批船舰南下。待我们抵达东莱,便是万余人,一时间声势还算不小。一开始,新任青州刺史曹操连战连退,我军主帅便有些忘形,分兵上岸追击曹操。结果……被曹操趁夜袭击得手,五千人的队伍全军覆没,主帅也惨死于乱军之中,船舰又被曹操的发石机砸沉大半,剩余的六千兄弟,忽然之间就不知所措了。”
发石机?我想了想,似乎就是抛石车吧?
他接着讲道:“忽然有一天,曹军派人前来招降,说公孙度已被卢植刺史和府君击毙,辽东已经易主。顿时军心惶惶,但这些士卒家在辽东,不愿留在青州,便直接掉头北上。曹操船舰不多,也没有多做追赶,让我们逃离了青州。”
我屈指空弹了两下:“如今青州各地黄巾余党依然甚多,曹操这个刺史也是颇不容易啊。”
“青州近十年确实天灾人祸不断,百姓难以安定。”太史慈道,“中平元年的冬天,青州大寒,井底结冰数尺,只东莱一郡便死了近万人;第二年又是大疫,人畜病死者遍野,年中又有大风冰雹,不少郡县收成大减,官府只能开仓放粮救济;之后各地贼寇四起,死者更是不可计数;五年时发大水,又淹了多少田地房屋,贼寇趁势又起,年余方定;六年时天降大雨,持续百日,大片庄田颗粒无收,官仓谷物几乎全数放出,仍救不了遍野饥民,慈便是这时因罪犯事,不得不远避辽东。后来初平二年,也就是去年,青徐贼寇又起,一度转战渤海郡,被袁绍大杀了一批。”
他一年一年如数家珍,但是我却出了一身冷汗:这是文化之地齐鲁青州?这简直是个人间地狱啊!
不过转念一想,我很快便释然了:司隶也连续三年大旱,年年都要从各州调拨大量粮食,我估计马腾和刘表他们都快哭了。
我轻咳了一声:“说起来,子义,我可能不会马上任命你为营长。”
刚刚还沉浸在悲情回忆之中的太史慈略微一滞,没有应话。
我随即解释道:“目前我军中人员尚算齐整,营长级别的将领也不可能随便撤换,要任命你,至少也得一个月之后,等我重新在襄平征募新军了。”
他吸了口气,沉声道:“属下并非狂悖之人,愿从一小卒做起!”
我摇了摇头,微笑道:“这几日你先委屈着,待新军成形,自然有你的位置,你也不必心急,也不用推辞,只要等着就好。”
他愣着听我讲话,拳与掌重重一扣:“多谢府君!”
11 火遁·豪火球之术
“段建,辽东平郭人,二十六岁,百人将,有力,精锻冶之业。”
“宫赫,玄菟高县人,二十四岁,都伯,通养马识马之术。”
我从十六人名单中又挑出两人身怀特长的指给太史慈看:“这两人如何?”
太史慈思索了片刻:“段建是个魁梧之人,一手刀术相当不错,虽然不善言笑,但能得手下士卒之心;宫赫体格偏弱……恕属下直言,作为一名冲锋在前的将领,他并不算合适。”
“基层将领的确更需要个人的勇武。”我点头,在段建名上画了个对勾,宫赫名上则是一个圈,“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他缓缓摇头:“除了段建之外,属下与其他人都不熟悉,不好评论。”
不好评论?那就是说其他人没什么突出优势吧?
我放下那卷短短的名册:“明日一早,你们就随我继续巡查各县吧。”
他一沉下颌:“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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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并没有设在县长的府邸,何伦专门在城中酒楼里包了个场子,同时能容纳上百人。
他的这个举动让我手下的护卫们十分满意。
当然也邀请了归顺于我的十六名小将。
在觥筹交错间,我一一打量这些人,想要从中再选拔一两名良才。
但结果令我失望,除了段建之外,其他人从外表来看都只是平庸人物。至于善于养马的宫赫,在虎背熊腰肌肉虬劲的段建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弱不禁风。
不过,我已经将他内定了。善于养马识马,这也算是有用之才啊,尤其我最重骑兵,宫赫必然有发光发热的时候。
要不要设立弼马温一职呢?
我毫无由来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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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何伦的安排十分仔细,场中不仅有歌舞和伴奏,他甚至请来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杂耍班子,在酒楼之中抛飞刀,喷野火,极大程度地炒热了气氛。
整个晚宴的氛围热烈而不喧闹,我所带来的百名护卫在喝酒问题上相当克制,而新来的十六人则有些拘谨,放不开手脚,此时,这些表演便显现出它们应有的作用了。
场中腾起五六道火焰,均是从几位大叔双掌之中喷发而出,焰体高度接近一丈,隐隐能看见些许蓝芒,但是二十余年没碰过化学的我根本分析不出这些杂耍大师用了什么秘密材料。
我夸赞主办人何伦:“何大人,这个班子功底不错,难为你如此用心。”
沓氏长殷勤地笑道:“些许江湖把戏,府君喜欢就好。”
“劳烦何大人安排,这个表演之后我要与他们喝一杯。”我笑了笑。
何伦微微一怔,也笑着点头道:“是,属下这便去吩咐一声。”他后撤半步,快步向杂耍大师们走了过去。
看着越燃越盛的火焰,我的好奇之心也越来越盛,前世的表演家们据说都是用汽油来喷火的,但现在这帮人表演的可是空手喷火焰之术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习?如果能学会这一招……我是不是也能学习喷射火焰漩涡和火遁·豪火球之术?或者……来一招大蛇剃和鬼烧?再将火焰覆盖于神枪飞星之上,试问天下谁能抵挡?
一想到这里,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有燃烧起来的趋势。
“庞子异?”为了区分庞淯与太史慈,我特意加上了姓氏。
结果,这位忠勇的护卫首领已经趴倒在案几之上了。
我只好去找另一位旅长:“那吴石呢?”这货可是号称千坛不醉的,没这么容易就跪倒吧?
“吴旅长被拉去看歌舞的小妞去了,”小班长陆仁打着饱嗝回答,“主公你不去看看?”
“看你妹啊!”我拍着案几勉强站起,明明喝得不多,但小腿竟然有些发颤,是年纪大了吗?“太史慈呢?”
“呃……”他灌了一口酒,摇着头说道,“太史慈……是谁?我不认识。”
我只好提醒他:“今天中午在城下和我喊话的那名将军。”
他又是一个饱嗝,空气中全是酒气:“你喊话时我在大门口守门,没看到他。”
我无奈地摇头:“你喝了多少?”
“八八八坛吧。”他倒是还能记得住,“主公要人陪?”
我抬脚就想踹他,但是脚刚刚离地就重心不稳,只能作罢:“这酒也不是特别好喝吧?”
“主公这话深得我心啊!”陆仁开始胡言乱语,“我可是号称千坛不醉的辽西第一酒豪,这才区区八八八坛下肚,就想出去放点水,这这这……这实在是有辱身份啊!”
区区八坛?
我心头一动,又问道:“你真觉得这酒有问题?”
“问题……也说不上,”他的思考能力显然也出现了下降,“就是有些上头……啊,”他叫了一声,“主公放心,肯定没下毒!”
“你怎么能确定?”
“不然我还能跟你说话?”他酒劲又上来,翻了个白眼哈哈笑道。
我也酒劲上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终于一脚踹了下去。
“噗!”陆仁竟然翻了个滚闪了过去,侧头喷出半口酒水,怒道,“谁敢来阻挡老子喝酒?!”
我一脚踢空,身子一个趔趄,刚要挣扎,却被身后之人一把扶住。
“府君当心,”何伦用力将我扶好,而后介绍道,“这位便是班头,王孟余。”
我抬眼去看,对面站着一名精瘦枯干的中年男子,含胸弯腰满脸是笑,大气也不敢多出。
“王班头,”我面前站定,“我看你这班子不错,场中这掌心吐火更是神乎其技,能否请几位师傅来喝上两杯?”
王孟余连连点头:“府君有命,小人岂敢推辞,这就让他们来敬府君一爵酒水。”他向不远处挥了挥手,那几名师傅便迈着小碎步急趋过来。
“小人拜见太守大人!”受到我亲自接见,玩弄火焰的师傅们直接跪扑在地上。
我已经醉得连站都站不稳了,自然没本事去搀扶他们:“几位师傅快快起来,不必如此大礼。”
“谢大人!”六个人拍着袍襟爬了起来,比起王孟余更加拘束,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刚想开口请教如何掌心喷火,王孟余已经双手捧着酒爵凑了上来:“恕小人僭越,敬太守大人一杯。”
我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学会绝技,因此对于这杯酒也没有理由拒绝:“王班头客气。”
王孟余脸上笑容愈盛,双手缓缓缩回,又猛地递了过来!
寒光闪烁之中,六道烈焰不分先后狂喷了过来!
12 复仇者联盟
六道烈焰,从六个方向朝我全身喷扫,上下左右前后三尺之内,一时竟没有半方死角之地!
这是一瞬之间,灼热之感便扑面而来,衣衫发髻仿佛也会一触即燃。
可惜他们太低估了对手!
就算我已经酩酊大醉腿脚发软!
九阳神功鼓动之下,浑厚真气蓬勃而发,自浑身经脉汇聚脚下,奋力弹腿一跳,飞身腾起,离地超出一丈余高,堪堪擦着火舌从众人头顶跃出。
“上!”有人厉声大喝。
我扭头去看时,六道火龙昂然抬头,冲天喷出!
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我避无可避,又不可能左脚踏右脚右脚踏左脚再次腾起,情急之下,我竟然想出了前所未有的一招应对之法。
“咆!”我鼓胸仰起腰杆,将肺中之气于一瞬间全数喷出!
借着九阳真气的催发,这口肺气凭空而发,竟然出乎意料的强劲,将距离最近的两道火龙挡得一滞,仿似构成一堵气墙,火焰硬是无法上升。
只是一瞬的时间,便足够了。
一口浊气吐尽,我已落回地面,绝不会再给这些人任何机会,我再次暴喝一声,借声波之威,赤手空拳冲进人群之中。
六名火焰师傅除了喷火,拳脚功夫实在一般,面对我刚猛无俦的拳风与脚劲,六人几乎纹丝未动,同时魂归西天。
我缓了口气,直面最后一名敌人。
“马太守果然如传言中一样勇武。”手持短刃的王孟余惨笑道。他之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来舍身行刺的,没想到我轻身功夫已超出人类极限,因此只有他偷袭失败,又被喷涌而来的火焰烧了个正着,胡须头发被烧了个干干净净,身上衣袍也只剩下一半。
“主公!”
“军长!”
“少爷!”
被这边的巨变惊动了的卫士们纷纷拔刀起身,一半将我护住,另一半则围住了刺客。
“来寻仇的?”我从护卫手里接过佩刀,“是为公孙度?”
此时此刻,大局既定,我才感觉到后背上传来的丝丝凉意。
“马超你专权跋扈,妄用亲信,对得起皇上吗?”他忽然厉声叱道。
周围士兵顿时有些骚动。
后背凉意更盛。
虽然满腹都是烈酒,但此刻我的思路却格外清晰:“死到临头,还想冒充陛下旨意吗?”我冷笑了两声,“我出征公孙度,是陛下亲自授命,太尉张公亲手传我节符,期望谆谆,言犹在耳。我之所以疾驰千里奋力杀贼,一为报答朝廷,二为安定百姓,又何来专权跋扈?公孙度为任太守,屠戮世家二百余户,吞占玄菟、乐浪、属国,更射杀辽西太守,大军直逼右北平,甚至越海侵掠青州郡县,这种行径难道还算不上专权跋扈?你们又为何不曾出现?!”